• 酒保走过来间道:“客人是请客,还是独酌?”毒道:“有上好的酒,拿来独酌三杯。时新果子一两碟,不要荤保酒时,毒问道:“那金漆篱门内是什么人家:”酒保道:“齐大夫的花园。如今六娘住下了。”嘉道:“方才看见有个小娘于上轿,起什么人?”酒保道:“这里有名的歌妓,叫做赵美。她庐是冗圹人,流客在此。吹拉弹唱·琴栏书画,样样皆精。来仕的都是大头儿,要十镒金子,才陪一晚上饮酒呢!一般人是见不着的原来住在西门内,因楼房狭窄,齐大夫与她有交情.把这花园信给她住。”毒听说是元城人,触了思乡之忿,汾感背井离乡苦。他吃了数杯酒,还了钱,信步往家走,一路走,一路盘然着:“世间氪右这样美貌的女子,落入由楼,岂不可惜?”又自己暗笑道:“若不落入曲楼,我这买艺的怎能见得!”念念不忘那个女子,怎么也丢不掉。那女子的影子总在眼前晃动。他无可奈何地摇头叹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若能得逹样的美人搂着睡一夜·死也甘心。”他又一想觉得可笑:“呸,我终日练拳脚卖艺,一日不过挣几百铜钱.怎么能想到这种非分之事!真是颊蛤蛟想吃天鹅肉,可笑不臼量:人家相交的,都是王孙公子,我个卖艺的,既便有了盒子,料她也不能接我。”又一想:“我听说做老鸥的,只认金线,就是乞丐,有了金子,也就肯接了,何况我卖艺的,青青白的人。若有了金子,怕她不接?只是去哪里弄这些金子
• 毒一路上胡思乱想,自言自语。你说天地间竞有这种傻人,一个卖艺的,全家打扫打扫也只有三镒金子,却要拿十镒金子去见那歌妓,不是白日作梦吗!自古道:有志者事竟成。被他千思万想,想出一个办法来。他打算从明天开始,每天多打个场,出点辛苦,赚来的钱不用。只要半年,这钱就凑齐了。毒想来想去,不觉走到家里,开锁进门。只因一路上想入非非,回来看了自家的床铺,慘然无欢,连晚饭也没有吃,便上床睡下。这一夜翻来复去,哪里睡得着?闭上眼睛,美人就向他走来。孆挨到天明,爬起来,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出门做生计。在外奔波了一天,晚上很晚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他头躺在床上,觉得浑身疲劳,肚子咕咕叫。他强挺起身·随便做点吃的,塞饱了肚子,倒头便睡。就这样,不觉半年过去了。每日或多或少,挑成色十足的黄澄澄的金子积攒起来,有时积三分,或积二分,再少也积下一分,日积月累有了一大包金子,连自己也不知道是多少。这一天是单日子,又下起雪来,螺d不出去做生计了。攒了一大包金子,心中也很高兴;“趁今日有空闲,我把这包金子上一上天平,看有多少。”于是冒着雪,走到对门金店里,借天平兑金子。金匠很轻视他,心想:“一个卖艺的,能有多少金子,还要架天平?只把个五镒头等子给了他,还怕用不上呢。”娙毒把金子包打开,都是散碎的金子,大锭的很少,散碎的很多·30
• 金匠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刚才小瞧了爆毒,看见了许多金子,马上变了另一番面孔,想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慌忙架起天平,搬出大大小小许多等子。嬸毒把金子全部放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刚十六镒。毒心里想道:“留下三镒零用,氽下的做一夜之欢,还是有余。”又想道:“这样散碎的金子,不好拿出手,拿出去也被人笑话!何不在金店倾成锭几,还觉得好看些。”当下兑足十镒,倾成一个足色大锭;再把二镒金子,倾成一个小锭。剩下四镒金子拈一小块。还了火钱,又拿出几两金子,买了鞋、袜、帽等物件。姪击回到家中,把衣服浆洗得干千净净,买了几根香,薰了又薰。选了个晴朗的好日子,很早就起床,打扮起来。菇打扮得齐齐整整,取金子藏于袖中,把房门锁好,便一径向六姨娘家走去。一路上,他觉得有说不出的高兴,脚下也轻飘飘,真是人得喜事精神爽。他觉得今日的天仿佛高了许多,格外晴朗。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伸伸腰。树上的鸟儿,叽叽噎喳地叫着,他觉得好象鸟儿们在向他贺喜娙毒不知不觉来到六姨娘家门口,愧心萌发,想道:“平常在街上卖艺的,今日忽然去会歌妓,如何开口?”毒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只听得“呀”的一声门响,六姨娘走了出来,见了毒,便道:“秦公子,打扮得这般整齐,往哪里去?”事到如今,燡毒只得硬着头,上前施礼。六姨娘还了礼。娙毒道:“小可并无别事,专程来拜望妈妈。那鸨儿是风尘上的老手,见貌辨色,见毒这般装束,又
• 说拜望,“一定是看上我家哪个丫头,要睡一夜,或是会一个房。不过,听说秦老头把他赶出珠宝店。现在,他在大街小巷卖艺呢。虽然不是个大主顾,搭在篮里便是菜,捉在篮里便是蟹,赚他把金子买葱菜,也是好的。”便满睑堆笑道:秦公子拜望老身,必有好处。”毒道:“小可有句不知进退的话,只是不好启齿六姨娘说:“但说无妨!且请到里面客座里细讲。”说着,便引娙毒进了曲楼。两人到了房中,不免分宾主而坐,向里面嗅茶。不一会儿,丫鬟端出茶来,看见是卖艺的樛·不知什么缘故,妈妈这般款待,格格格低着头笑。六姨娘看见,喝道:“有啥好笑!在客人面前没规矩!”鬟止住笑,回身退了出去。六姨娘才开口道:“秦公子有啥话,要对老身说?”樛毒道:“没有别话,要在妈妈宅上请一位姐姐吃杯酒六姨娘道:“难道吃寡酒?一定要睡了。你是个老实人,何时动这风流之兴?”螺毒道:“小可的心事,也非止一日。”六姨娘道:“我家的这几个姐姐,你认识哪个?不知你意中人是哪一位?”樛毒道:“别人都不要,单单要与美姑娘相处一筲。”六姨娘以为取笑她,就变了脸道:“你出言无度!莫非奚落老娘吗?”毒道:“小可是个老实人,岂有虚情?”32·
• 六姨娘道:“粪桶也有两个耳朵,你岂不晓得我家美儿的身价!你就是倾家荡产,还不够半夜歇钱哩!不如将就拣个满足兴致罢了。”姼毒把颈一缩,舌头一伸,道:“这么高费!不敢动问你家美儿娘子一衣歇钱要几千镒?”六姨娘见燡壵生气了,便连忙陪笑道:“哪要许多!只要十镒金子,其它杂费,不在内。”毒道:“原来如此,不足挂齿。”便从袖中摸出一大锭黄澄澄的金子,递给鸨儿,又道:“这一小锭,重有二镒,相烦备个小东,望妈妈成就小可这件好事,生死不忘,日后再有孝顺。”六姨娘见了这锭黄金,已爱不释手,又恐怕他一时高兴,日后没法生活,心中懊悔,不如劝他一句才好,便道:“这十镒金子,你一个买艺的人,积攒不易,还要三思而行。”娙菇道:“小可主意已定,不要你老人家费心。”六痍娘把这两锭金子收到袖中,道:“是便是了,还有许多烦难哩。孆毒道:“妈妈是一家之主,有啥烦难?”六姨娘道:“我家美儿,来往的都是王孙公子,富室豪家,她可不认识你卖艺的秦公子,如何肯接你?”樛壵道:“全凭妈妈婉转周旋,成全其事,大恩不敢有忘!”六姨娘见他十分认真,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便开口笑道:“老身已替你想好计策,只看你俩的缘份如何。事成不要喜,不成不要恼。美儿昨天在李舍人家陪酒,还没有回来。今
• 日是黄公子约下游湖,明日是王鸿邀她去唱歌,后日是韩大夫的公子,数日前送来金子预约好的。你要大后日来看,还有回话。这几天你不要到街上卖艺,预先留下个体面。还有,你穿着一身布衣服,不象上等人。再来时,换件绸缎衣服,教这些丫鬟认不出你是秦公子,老娘也好与你装谎。”螺毒道:“小可一一记下了。”说完,便作别出门。姼壵休息了三天,没有出门做事,到典铺里买了一件现成半新半旧的绸衣,穿在身上,到街坊闲走,演习斯文模样不说那三日,到第四天,姼毒起个大早,便到六姨娘家去。去得太早,门还未开。想到街上转一转再来,这番装扮,怕在路上被人们看到感到稀奇,误会他犯了什么病症。没有办法,想来想去到城边散步去,转了好久才回到六姨娘家。门已开了。那门前却停着轿马,门内有许多仆从,在那里闲坐。d虽然老实,但是很聪明,没有进门,悄悄地向那马夫问道:“这轿马是谁家的?”马夫道:“韩府里来接公子的。”知道韩公子夜来留宿,此时还没有走,便转身,到一个饭店,吃了些茶饭,又坐了一会儿,才到六姨娘家探信。看见门前的轿马已经走了,毒进了门,六姨娘迎了上来,便道:“老身得罪,今天又没有工夫了。刚才韩公子拉去东庄赏早梅,他是个长客,老身不好拒绝。齐大夫的公子又来约过两三次了,这是我家房主,又是推辞不得的。他一来,就住下三天五日的,连老身也订不得日子。秦公子,你真个要睡,只得耐着性子,等几日了。不然,前日的尊赐,分毫未动,只得奉还。”34
• 樛毒道:“只怕妈妈不作成。迟几日,没关系,就是一万年,小可也情愿等着。”六姨娘道:“你这么说,老身便好安排了!”娙毒告别,便要起身,六姨娘又道:“秦公子,老身还有句话。你下次来讨信,不要早来,约莫申牌时分,有客没客,老身把实信告诉你,倒是越晚些越好。这是老身的妙用,你不要见怪。”爆毒连声说:“不敢,不敢!”这一日彭没有出去做生计。次日,整理练武的棒棍,到别处去做生计,不走十里湖这条路。每日生计做完,傍晚时分就打扮齐整,到六姨娘家探信,一直没有空闲,又空走了一个多月。这一日是十二月十五,大雪刚停,北风呼啸,积雪成冰,寒风刺骨!好的是地下干燥。娙d做了大半日生计,回到家中,打扮完毕,又去探信六姨娘笑容可掬,迎过来道:“今日你造化,已是九分九厘了。毒道:“这一厘是欠着什么?六姨娘道:“这一厘么?正主儿还不在家。”螺毒道:“可回来吗?六姨娘道:“今日是于将军家赏雪,筵席就备在湖船之上于将军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家,风月之事,已是没份。原来说过黄昏送来,你先到新人房里,吃杯烫风酒,慢慢地等她。”毒道:“烦妈妈引路。”六姨娘引着毒,弯弯曲曲,走过许多房间,来到一幢35·
• 房前,不是楼房,却是三间平房,非常高。左一间是丫鬟的空房,右一间是美儿的卧室,上着锁。两旁又有耳房,中间是客房,挂着一幅山水画,香几上放着香炉,烧着龙涎香饼。两旁书几,摆设些古玩。墙壁上贴许多诗稿。姼彭虽然读了几年书,不敢细看,心想:“外室如此整洁,内室陈设,必然华丽,今夜我可开了眼界。十镒一夜,也不算多。”六姨娘让娙毒坐在客位,自已主位相陪。顷刻之间.丫鬟过来,抬来一张小几,六碗时新果子,一架攒盒佳肴美酝。未曾到口,香气扑人。六姨娘举杯相劝道:“今日众小女都有客,老身只得自陪,请开怀畅饮几杯。”樛d酒量本不高,况且心中有事,只吃半杯,便推辞不饮六姨娘道:“秦公子想必饿了,先用些饭再吃酒。”丫毂捧着雪花白米饭,一吃一添,放在螺毒面前。还有碗杂合汤。鸨儿量大,不用饭,以酒相陪。好吃了一碗,就放下了。六姨娘道:“夜长着哩,再用些。”樛又添了半碗。丫鬟过来,说:“浴汤热了,请客官洗毒来时洗过澡的,不敢推托,只得又到浴堂,用香汤洗了一遍,重复穿衣入座。六姨娘命撤去肴盒,用暖锅温酒。此时黄昏已过,美儿尚未回来。常言道:“等人心急。”毒不见赵美回家,气不打一处来,却被鸨儿夹七夹八,说些不正经的话劝酒。不觉过了36·
• 更天气,只听外面闹哄哄的,是美儿回来了。丫餐先来报了,六姨娘连忙起身出迎。嫆毒也离席而起。美儿吃得大醉,侍女把她扶进来,到了门口,醉眼朦胧,看见房中灯烛辉煌,杯盘狼藉,立住脚问道:“谁在这里吃酒?”六姨娘道:“我儿,便是我前日与你说的秦公子。他心中仰慕你已久,送过礼多时了。因你没有工夫,耽搁他一个多月了。你今日幸而有空,做娘的留他在此伴你。赵美道:“邯郸城中,并没有听说有什么秦公子,我不去接他。”便转身要走。六姨娘双手拖住,连忙道:“他是个至诚好人,娘不会骗你的赵美只得转身,刚刚跨进门,抬头看毒,有些面善时醉了,又叫不出名来,便道:“娘,这个人我认得他的,不是有名的子弟,接了他,不怕被人耻笑吗?”六姨娘道:“我儿,他是珠宝铺的秦公子,当初我们住在西门时,经常去珠宝铺买首饰,怎么不曾见面?贵人好忘事,你不要认错了。做娘的看他至诚,一时许了他,不好失言。你看在娘的面上,胡乱留他一晚。是做娘的不是,明日给你赔礼。”一面说,一面推着美儿进星。美儿拗不过妈妈,只得半推半就进房了。这些话,嬣都听得一清二楚,只得装作没听见。美儿进了房,便坐在侧旁,仔细看着娙毒。人长得挺威武,但缺少儒气,赵美心里有些疑惑,很没兴致,相对无言。沉默了会儿,便唤丫鬟把热酒送来,斟了一大碗。鸨儿以为她给
• 客人斟的,却没有想到,她自己一饮而尽。六姨娘道:“我儿醉了,少吃些吧」美儿哪里听她,答应道:“我不醉!”一连吃了三碗。这是酒后之酒,醉中之醉。自己觉得脚下不听使唤,便唤丫鬟开了卧房,也不卸头,也不解带,脱了绣鞋、和衣上床,侧身而睡。鸨儿见美儿如此无礼,有些不过意。对毒道:“小女平日让我宠惯了,专会使性子。今日她心中可能有些不自在,不是对你的,不要见怪!”娙毒道:“小可岂敢!”鸨儿又劝d几杯酒,娙毒再三推辞道:“老妈妈,美儿醉了,不要打扰她,我告辞了。”六姨娘道:“不要走,你好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不易。你同我把这饭几搬到她卧室去,一会儿,醒了酒,就好了。耐心些,不要急。常言道:心急吃不到热馒头。”嬣毒便道:“妈妈多谢了,你快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候着不必多礼。”六姨娘只得去了丫鬟问道:“秦公子,还有何吩咐?”燡毒道:“有热茶要一壶。”丫鬟泡了一壶浓茶,送进房里,带上房门,自去耳房安娙d看着美儿,面向床里,睡得正熟,把锦被压在身下毒想:吃醉酒的人,都怕冷。又不敢惊动她,忽然发现美儿身旁还有一床大红锦被,便轻轻地取下,盖在美儿的身上。他想起醉酒的人口渴,便拿了那壶热茶抱在怀里,眼也不敢闭一闭
• 却说美儿睡到半夜,清醒过来,觉得酒力发作,胸中有些不舒服。爬起来,坐在被窝里,垂着头,只是打着干呕。螺毒忙放下茶壶,走过去,知道她要吐,用手抚摩她的后背。过了一会儿,美儿喉间忍不住了。说时迟,那时快,美儿放开喉咙便吐。媱毒怕弄脏了被窝,忙把自已的袖子张开,罩在她嘴上。美儿顾不得许多,尽情呕了出来,呕完,还闭着眼,要茶漱口。毒把外衣轻轻脱下,放在地上,摸摸茶壶还是热的,斟上一杯香喷喷的浓茶,递给美儿。赵美连喝了二杯,胸中略觉舒畅些。身子觉得倦怠,仍旧倒下,面向里睡去了。毒看看外面,夜已深了。他把脱下的脏衣服裹好,放在一旁,然后伏几睡去。美儿那一觉直睡到天大亮才醒,转过身来,发现身旁坐着一个人,问道:“你是哪个?姼毒道:“小可姓秦。”美儿想起昨晚的事,恍恍惚惚,记得不太淸楚了,便说“我昨晚醉得厉害吗?”蛏毒道:“醉得不重。”又问:“可曾吐吗?姪毒道:“不曾。”美儿道:“这样还好。”又想一想道:“我记得曾吐过的,又记得曾吃过茶来,难道是做梦?”娙毒才答道:“是曾吐过,小可看见姑娘多喝了杯酒,就预防你可能要吐,便把茶壶暖在怀里。姑娘果然吐后要茶喝,小可斟上,蒙姑娘不弃,伙了两瓯。”美儿大惊道:“脏兮兮的,吐在哪里?”39·
• 壵道:“恐怕姑娘污了被窝,是小可用袖子盛了。”美儿道:“如今在哪里?”嫆毒道:“用衣服裹着,放在那边。美儿道:“可惜坏了你一件衣服。”娙毒道:“这是小可的衣服,有幸沾得姑娘的余沥。”美儿听说,心里想道:“有这般知趣的人!”心里已有四五分欢喜了此时天色大亮,美儿起身下床,看着樛毒猛然想起,有天,她在街上路过,看见一个卖艺的,百步穿杨,众人齐声叫好。后来又举鼎,力大无穷,观者都惊叹不已,于是问道:“你实对我说,是什么样人?为何昨夜在此?”道:“姑娘要问,小可怎政妄言?小可其实是卖艺的樛訏。”于是,把初次看见送客,又看见上轿,日夜思念·茶不思,饭不想,以及积攒金子的经过,细细途述了一遍。“昨夜,能见到姑娘一面,三生有幸,心满意足了。”毒道。美儿听了,越觉惭愧,道:“我昨夜吃醉了酒,没有招待你,你白白破费了金子,不懊悔吗?”娙d道:“姑娘是天上的神仙小可唯恐服侍不周.只要你不怪罪,我巳万幸了,哪敢有非分之想?”美儿道:“你街头卖艺的,积下些金子何不留下养家?此处不是你来往的。”娙毒道:“小可单身一人,并无妻小。”美儿想了想,说:“你今日走了,改日还来吗?”娙道:“昨日相见,已饱眼福,足慰平生,岂敢再有痴想40
• 美儿暗道:“难得有你这样的好人,又忠厚,又老实,又知情识趣,隐恶扬善,真是难遇。可惜是市井之辈,若是衣冠子弟,情愿以身相许。”赵美正在沉吟之际,丫鬟端着洗脸水和两碗姜汤进来。孆毒洗了脸,因夜里没有躺下,不用梳头,喝了几口姜汤,便要告别。美儿道:“稍坐一会儿不妨,还有话说。”娙d道:“小可仰慕姑娘已久,在旁多站一刻,也是小可之辜。但做人要自量,夜来在此,实是大胆。唯恐他人知道,有碍芳名,还是早些回避妥当。”美儿点了点头,打发丫鬟出房,急忙取出二十镒金子,送给姼道:“昨夜难为了你,这金子送给你做资本,不要对别人说。”樛d哪肯接受?美儿道:“我的金子,来得容易。这是酬谢你一夜之情,不要辞让。若本钱缺少,改日告诉我,我一定相助。那件污秽的衣服,我叫丫鬟洗干争了还你。”娙毒道:“粗衣不烦姑娘费心,小可自会清洗,只是领赏不当。”美儿道:“哪里话!”将金子硬塞到燡毒袖内,推他转身。娙知道难以拒绝,只得接受了,深深作揖,卷了脱下的脏衣服,走出房门。从鸨儿房前路过,丫鬟看见了,叫声:“妈妈,秦公子走了。”六姨娘听了,口中叫道:“秦公子,怎么走得这样早?”嫆毒道:“有些小事。改日再来称谢。”
• 不说螺毒走了,再说美儿与毒虽然素不相识,见他一片诚心,走后好不过意!这一天,因醉了酒,辞了客在家将养。千万个风流倜傥的子弟不想,倒把姼毒整整地想了一日。毒自从离开六姨娘家,一心一意做生计。由于毒不辞辛劳,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有人见毒年纪已大,还没有成亲,家道也不错,做人又诚实,情愿把女儿白白送他为妻。毒因见了赵美姑娘,十分美貌,一般的不看在眼里,立志要选个出色的女子,才肯成亲,就这样日复一日,耽搁下去。再说赵美在六姨娘家,真是窗户口吹喇叭—名声在外。盛名之下,朝欢暮乐,真个口厌肥甘,身穿锦绣。虽然如此,每当遇到不如意的地方,或者子弟们任情使性,争风吃醋,或自己病了,或醉后,半夜三更,没人疼热,就想起毒的好处来,只恨无缘再会却说邯郸城中,有个吴大公子。父亲吴通,现为上卿。这吴大公子,因父亲是高官,手里有些金子,平常喜欢赌钱吃酒,经常来往于曲楼、茶楼、酒店、赌场等场所。听说赵美花容月貌,未曾见面,屡次派人来约,欲要睡她。赵美听说他品行不好,不愿接待,托故推辞,非止一次。那吴大公子也多次带些随从到六姨娘家,都没有见到美儿。这一日,正是暮春,家家扫墓,处处踏青。美儿因连日游春困倦,又因欠下许多诗画没有完成,吩咐家中:“不管什么客人来访,都与我辞去。”闭了房门正要动笔,只听外面沸腾,原来是吴大公子,领着十多个打手,来接赵美游湖。因鸨儿每次都拒绝他,今日来到中堂便行凶,砸家伙,直闹到美儿房前,只见房门上了锁。原来曲楼有个回绝客人的办法儿,姑娘躲在房
• 内,却把门反锁,用这种办法来应付客人,推托不在。遇到那老实主儿,就被哄骗过去了。吴公子是流氓加无赖,这些办法,怎能瞒过他?他吩咐打手扭断了锁,将房门一脚踢开。美儿来不及躲避,被吴公子看见。不由分说,教两个打手,左右架着,从房内一直拖到房外,嘴上不千不净地乱嚷乱骂。六姨娘想上前赔礼解劝,看见势头不好,只得回避。家中大大小小,躲得没个踪影几。吴家打手如狼似虎地牵着美儿,出了大门,往街上飞跑。吴大公子在后,洋洋得意。直到十里湖,把美儿抛下了湖船,方才放手。美儿自从到六姨娘家,锦绣中养成,珍宝般供养,哪里受过这般凌辱?下了船,对着船头,掩面大哭。吴大公子见了,怒气冲冲上了船,朝外而坐,打手们侍立两旁。一面吩咐开船,一面不停地骂:“小贱人,不受人抬举!再哭就讨打了!”美儿哪里怕他,大哭不已。船至湖心亭,吴大公子吩咐摆盒在亭子内,自己先上去了,却吩咐家人:“叫那小贱人来陪酒。”美儿抱住栏杆,哪里肯去?只是一个劲地嚎哭。吴大公子也觉得扫兴,自己吃了几杯淡酒,收拾下船,亲自动手来扯美儿。美儿双脚乱跳,哭声更高了。吴公子大怒,吩咐打手们拔去簪珥。美儿蓬着头,跑到船头上,就要投水,被家僮们拦住。公子道:“你撒赖便怕你不成!就是死了,也只费得我几镒金子,算不了什么。只是送了一条性命,也是罪过你如果不哭,我就放你回家,不难为你”美儿听说放她回家就止住了哭声。吴公子吩咐移船到偏僻地方,将美儿的绣鞋脱下,吩咐家人扶她上岸,骂道
• “小贱人!你有本事,步行回家,没有相送。”说罢,一篙子撑开,飞快向湖中驶去。美儿赤了脚,寸步难行。心想:“自己才貌双全,只因误落风尘,受此轻贱。平时结识许多王孙贵客,关键时刻都用不上,竟受了这般凌辱。就是回去,怎么见人?倒不如一死了之。只是死得不明不白,枉自享个盛名。到此地位,还不如村庄妇人,也胜我十二分。这都是尹二妈这个花嘴,哄我落坑堕堑,致有今日!从来红颜薄命,也未必比我苦!”越想越难过,便放声大哭起来。事也凑巧,正好d那天有事从此路过,听见哭声,便顺哭声找米。上前看时,虽然蓬头垢面,那玉容花貌,从来无双,怎么能不相识!吃了一惊,道美姑娘,如何这般模样?”美儿正痛哭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并且是很熟悉的声音,便止住啼哭。仔细看时,原来是知情识趣的燡d。美儿见了,如见亲人,更觉委屈,放声大哭。哭罢,又抽抽搭搭,细说了事情的经过,娙毒十分心疼,也流下了眼泪。从袖中取出一条白绫汗巾,约有五尺多长,从中间扯开,给美儿裹脚,亲手替她拭泪,并轻轻挽起她的青丝发,再三好言宽慰。美儿慢慢停止了哭泣。娙毒见美儿恢复正常了。便唤了个暖轿,请美儿坐上,自己步行护送,直到六姨娘家。六姨娘听不到女儿消息,正在四处打探,束手无策之际,看见秦公子送女儿回来,分明是送一颗夜明珠还她,怎么能不欢喜!况且鸨儿曾听人说,他兢兢业业做事,手头活动,比以前体面多了,自然刮目相看又见女儿这等模样,问了经过,知道女儿吃了大苦,多亏了秦公子。于是千恩万谢,设酒款待。蜴见天色已晚,略饮44
• 数杯,起身作别。美儿如何肯放?道:我一向有心于你,恨不能见你一面,今日有缘相见,怎能放你回去。”鸨儿也再三挽留,毒喜出望外。是夜,美儿弹琴助兴,悠扬悦耳簖簖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淇水在右,泉水在左巧笑之瑳,玉佩之难。淇水悠悠,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弹毕,两人都默不作声,还是螺毒打破这沉闷的气氛,问道“美儿,你是哪儿的人,怎么落入这个地方?”美儿扬起头,走到窗前,若有所思地说:“我本是韩国人,因父亲要来赵国做官,路上被强盗抢劫,害死了我全家。强盗看我有几分颜色,便没有杀害我,想污辱我。我誓死不从,就跳水而死。没想到命不该绝,被两位老人救起,收为女儿。赵家二老对我比亲女儿还好,待我如掌上明珠,非常疼爱我。后来战乱,我们一家三人失散了,至
• 今也没有听到二老的消息”说着又落起眼泪,毒忙劝道“美儿,不要过分伤心,注意身子要紧。再说二位老人不会有事的。他们都是善良人,积德行善,会遇到什么恶事呢?上天会保佑他们的,你尽管放心。”美儿止住泪,说:“元城虽然地方不大,但是有山有水景致非常美。我时常和邻家姐妹去河边玩耍,想起有趣极啦。虽然住的时间不算长,可我非常想那个地方。我把它当作我的故乡了,把二位老人当作我亲爹娘了。现在这一切象梦一样,都无影无踪了。我成了一个孤儿,到处飘游;现在又落入曲楼,好生凄凉啊,何时是头呢?”娙毒点头说:“是啊,看起来咱们是同命相怜啊。我也是元城人,也是因逃难,爹爹带我来到此地。我从小死了娘,爹爹带着我风风雨雨长到十六岁,把我卖给秦老头做儿子。后来因事,秦老头听信了谗言,把我赶出家门,我就自己顶门户过日子啦。我们二人都是无依无靠的人,又是乡亲,真是缘份啊!美儿!你刚才弹的这首曲子真好听,弹出了我思念故乡的心声。你再弹一遍,把笙给我,咱们合奏一曲,来祝贺我们的相逢,你看如何?”于是,二人又奏起了这首思乡曲美儿不由自主地靠在螺毒的身旁。促使他们在情感上迅速接近的原因,除了相互间的好感以外,便是他们有着较接近的家境。他们同样都是没有或很少得到过家庭温暖的不幸儿。他们诉说着少时的苦难,倾吐着内心的哀怨,谈起了各自的志趣和追求,说着说着他们携手走出房间,来到花园。美儿和媱毒十分开心地交谈着,他们忘记了一切,仿佛
• 这所豪华的宅第便是月下老人专为他们提供的倾吐爱情的场所。宽敞的庭院,美丽的园林,风格各异的楼阁,竞相开放的花朵都是他们爱情的点缀和陪衬,为这爱的萌发和生长增添着光彩。美儿今天还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她觉得今天的景色比任何时候都美,天蓝得惬意,水清得醉人,夕阳火红火红的,绿树间鸣唱的鸟儿也仿佛在奏响着美妙的舞曲,促人起舞高歌他们坐在一块绿毡似的草坪上。四周有绿树环绕,幽静而清新。也不知是鸟儿的歌唱激发了赵美的舞兴,还是她看中了这块绒绒的草坪,赵美用妩媚的目光看着她的恋人,温情地问:“那次你来,没有看见妾跳舞,你还生我的气吗?”虽然没有见到你的舞蹈,但我也很满足,只要在你的身边就足够了。“那么,妾这会儿偿还你如何?”赵美的声音温柔而甜美。一双秀目放射着动人的光彩当然,求之不得。”赵美十分爽快地起身飘然而舞。她跳的是即兴舞蹈。她不愿让胸中的兴奋和情感受到规定舞步的约束,她要让感情的激流任意流淌;如小溪之畅达,如瀑布之流泻,要让爱的火焰尽情地燃烧,让爱的压抑挥洒以尽。她再不愿受这爱的折磨,再不愿有爱的苦恼。爱应该是欢悦,应该是快慰,应该是满足,应该是幸福,何必自困樊篱,自设障碍!她跳着,从未有过的舒心,从未有过的快感!不需音乐的伴奏,心曲便是最好的旋律,不需众人的唱和,有一心爱人在侧足矣。只见她忽而举腕扬袖,忽而屈身弯腰,俯仰跳跃,婉约而妩媚;
• 美目流昐,脉脉含情。姼壵看迷了,看呆了,不由得站起身,鼓起掌,和着舞步的节奏。这时,只见美儿向他示意,请他起舞;姼毒于是学着美儿的样子,蹩脚地舞起来。两人默契配合,心声互答,道不尽依依恋情。忽然,赵美扑向娙毒的怀抱,娙毒顺势张开双臂,把赵美紧紧地揽在自己的怀中。两个热腾腾的身体挨在了一起,两颗真诫的爱心贴在了一起。爱是无需用过多的语言表白的,在两条爱的河流交汇合一的时刻,一切都成为多余他们默默无语,贪婪宭这紧紧的拥抱;他们屏声静息,尽享着这爱的眩。是夜,赵美吹弹歌舞,帕尽生平之技,款待樛毒。樛街如同做了一个游仙好梦,高兴得魄荡魂消,手舞足蹈。夜深了,他们才分手。现在,姼毒总是嫌两次会面的间隔太长太久,总觉得那热烈的拥抱和亲吻太短太短,他的心像有一块干混的土地,渴望着爱的浇灌,热盼着爱的充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他又来到那块属于他们的爱的芳草地。他来到六姨娘的宅院旁,将手指靠在嘴边,蹙口而出声,发出一种声音。过一会儿,便从宅院里传出了熟悉的脚步声。这种蹙口而出的声音叫啸音,这种被称作无词之歌的长啸并非始自今日,最初的啸音多为女性,她们心怀幽怨,用口哨来抒发不平之气,啸音成了幽怨之音。后来成为众多男女特别是文士的一种雅好,好多人能动唇为曲,出口成音其魅力不亚于笙竽琴瑟。嬣菇因是武人,其行啸不似文人雅
• 士那般讲究,他不过是随便吹吹而已,不甚合于音律,但声音激越尖峭;很有点阳刚之气。自从与赵美结识并相爱以来,啸音已成了他们约会的暗号,爱恋的呼唤。赵美每听到这声音,总是激动得很,或者说,她的全部激情都被调动起来,那感觉超过了所有优美的乐曲。她总不由自主地走出房门。今天,她是以买脂粉为借口走出六姨娘的宅院的。她急如星火地走向那约会的地点。不管当时她在忙什么,她都能巧妙地推脱掉,准时无误地去约会。相会的地点,就是上次吴公子扔赵美的湖边,一片沙滩,沙滩外是一片小树林。那里十分静谧,静得出奇,唯闻虫鸣鸟唱,流水潺潺,风吹叶动,一块似乎是专为情人们准备的乐土。这一日,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正是中午时分。天气异常好。夏日的阳光虽然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使田野中,土路上腾着闷乎乎的热气,但这里却是十分凉爽宜人的。他们紊紧地依偎在一起,倾诉着爱的焦灼,交流着爱的挚诚,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毒说,他度过了太久的孤寂的日子,过早地失去了父母之爱,渴望享受到爱的温馨。自从那次见到赵美送客,便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感情的冲动,这冲动有如一股热流,涌动于他的全身,使他不由自主地老去想念个人,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他自己常常感到奇怿.为什么仅有一次暂短目光的相遇,印象便如此深刻,以至于久久难以忘却?他幻想过他们之间的美好结合,但又觉得太不现实,或者说根本不可能。因为自己不过是个卖艺的,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勉强维持自己的生活,自己怎能养活妻子?况且,对49·
• 于一位如花似玉的歌舞妓,自己也不敢有非分之想。所以,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让它发展,有如抑制着一粒爱的种子,不让它萌发。是那次湖边相遇给予他爱的勇气和力量,他决心不再忍受这爱的煎熬,要大胆地去争取。他还说:“美儿,我要努力地赚钱,想办法改变自己的环境,力图有个出头之日,实现与你的婚配。”听着这一席暖人心脾的话语,赵美很受感动。她也表白说:“我身为舞妓,见到过许多许多的富贵子弟,俊美少年,但从没有动过心,唯有那次邂逅之后,鬼使神差般地使我涉入爱河。我本贫寒女子,自幼饱经风霜,并不把贫寒当回事。我只希望找到一个如意郎君,情相投,意相合,共度人生。”讲到这里,赵美的眼中涌出泪水,那泪水中饱含着挚爱和真诚。媱d一只手紧揽着她的肩头,一只手用绢帕擦着美儿的泪水,然后将美儿的头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脯上,吻着她那散发着香味的秀发。他太感激赵美了,感激她的痴情,感激她的坚贞,感激她这样坦诚地向自己托出了一颗爱心。赵美觉得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连眼睛也懒得睁一下。她有些困,直想睡。睡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想来一定很甜蜜的。他那宽厚的臂膀像一座山坚实有力,她依在上面觉得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心里感到很踏实。在一种沉沉迷迷的惠觉中,赵美觉得有一双热唇在自己的脸上、唇上频繁而热烈地吻着,吮着,一双强有力的胳臂紧紧地搂抱着她,抚摸着她,她觉得心跳得厉害,激动得想喊、想哭。她觉得呼吸急促,浑身有些颤抖,胸口有些发闷,或许是那暖烘烘的身体贴得太紧了。可她却愿意这样,而且
• 希望他挨得更紧些,再紧些。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的衣裙被解开了,然后,她像个孩子似地被抱起来,放在草地上,那个暖烘烘的身体严严实实在压在自己身上,接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袭遍她的全身,晕眩中,灵魂像飞出躯体,飞入一个飘飘悠悠的世界…赵美醒来时,她发现孆毒正疲惫不堪地喘着气。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不禁一阵惊恐和紧张。她责问自己:这是做了些什么呀!我怎么会来到这里?若是被人看见可怎么得了?我们还没有明媒正娶呀?可是,她很快便平静下来。何必去恪守那些捆绑人手脚的礼仪呢?何必一定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我们一样的身世,一样的命运,一样的孤苦,没有人给我们作主,我们也不需要别人作主,我们就是我!况且,这种事是人之常情,当今世上并不足奇。好多初婚男女的新婚之夜既不在夫家,也不在妇家,而是在野外吗?在好多地方还形成风俗,沿袭不废,爱恋着的男女在婚前也常有幽会野合之事,想到这里,赵美不再慌张,不再恐惧,她的头紧靠在仰卧着的少年的胸上,用纤嫩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他,倾听着他那渐渐平复的心音…从这一天起,赵美觉得自已像是长大了,成熟了。她不再孩子般嬉戏笑闹,不再稚气未脱地谈吐,她变得沉稳、含羞而温柔。当然,她是愉快的,干什么事情都像是有发散不完的热力,跳起舞来常常有妙不可言的自我感觉,秀目流盼间充满着妩媚和温情。她也更加注重修饰自己。铜镜前,为了一个发髻的样式,一件头饰的插戴,往往要费去好多时间,耗去好多心思。她总觉得有一个人在端详着她,审视着她。为
• 了不使那人挑出纰漏,她不能有半点疏忽。是的,爱情可以改变一个人,在爱河中涉渡是对人生的再造光荫荏苒。转眼间,树叶由绿变黄,百花由放而凋,呼啸的北风刮走了春的温暖,夏的炎热,秋的丰硕,使大地进入了冬的严寒。在冬季的第一月份里,赵美又约了毒一次,地点是距六姨娘家远远的一条小巷尽头。使赵美感到惊奇的是,卖艺少年第一次没有按时赴约,以至于让赵美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那天天气很冷,乌云低垂,天空中飘着雪花。因为天气骤变,黄昏时街上便少见了行人,入夜,在这个僻静的小巷尽头更是只有赵美一个人形影相吊地站在那里。地上是皑皑的白雪,身边是一棵枯树。黑漆漆的天空,空荡荡的街道,平添了几分恐怖。赵美的衣服很单薄,可她并不觉得冷。埋藏在她心中的是热烈的企盼,这企盼便是抵御严寒的热源。当时,她也在焦虑,为情人的久侯不至而焦虑,而那些不祥的猜想也不时地袭扰着她,使她惴惴不安。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彩向她走来时,她的心才像一块石头落了地。毒一见赵美在雪地里站着,疼爱地把她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暖着美儿,埋怨她为什么不多穿件衣服。美儿推说她不冷,又逗趣地说,她家有彭祖分脉的书,从小苦读颇得受益。她善行气术,能闭息顺气,使身体温暖。娙毒竟相信不疑,连呼神仙转世。两人亲热了一阵子,美儿便问:“今日为何姗姗来迟?”樛毒道:“我近来一直有些心思,不好对你讲。你把终身
• 托付我,我真是力不从心。像现在这样,偷偷约会,总不是回事。我要想办法多赚钱,把你赎出来,我们也有个自由了。前些H子有个大户人家要雇个保镖。我托人去问,这家主人看了我,应允了。这样,我就可多赚一份钱,也好早日把你赎出来。”赵羊听了好毒的话,很感激他的好意,可她又不能不埋怨他:“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商量下,替人家当差不容易,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啥时有事就得马上到,不如自己做点事,賺来的钱是自己的,何苦做那苦差使。”症道:“我能澈什么事?做买卖需要本钱,种地这里也没有,做苦力赚钱少。有什么事能做?”赵美道:“你不是做过珠宝生意吗,这事我早有打算,不瞒你说,我已积攒些金子,现在能有二百镒,但不一定够赎身的。我想拿这些金子做本钱,给你去做珠宝买卖。据说,珠宝这玩艺弄好了,一本万利。你可以买些珠宝到秦国、齐国、楚国去卖。这些国家价钱高,卖得钱,在他们那里再买些赵国的缺货回来卖,这样一举两得,还愁赚不到金子吗?嫆听了频频点头,便道:“这个办法好是好,可我一个男子汉怎么能拿你的金子呢?”赵美道:“什么你的,我的?连人都给你了,何况金子我这些话都是真心的。我十五岁时被妈妈灌醉,梳弄过了,只要你不嫌弃我,情愿和你成家,白头到老。”嫆毒忙道:“美儿,千万不要说了,姑娘千金身价,嫁万个,也轮不到我头上。承蒙姑娘错爱,谢夭谢地,求之不得。以后不再提此事。”
• 赵美道:“既然如此,我们一言为定,明日你来取金子,择个吉日上路。”几天后,赵美送走了赐毒。他们恋恋不舍地分手了。美儿送了一程又一程,千叮咛万嘱咐,有说不完的话,盼他早日平平安安地回来。赵美僵立着,僵立在纷纷扬扬的雪中。她仿佛失去了件最宝贵的东西,心中一阵悲伤。今日远别离,何日再重逢!亲人啊,愿你早去早归,万事如意!如血的夕阳,映照着整个邯郸城,路上的行人逐渐稀少。这时,在全城最大一家酒楼的雅座,有两个气度不凡的酒客,他们有几分醉意了。一个体态丰盈,衣着豪华的阳翟人,是韩国的富商大贾吕不韦。他从小颇读了些书,天资聪慧,机敏。凭着他的学识本领,求个官职还是没有问题的。但因家里是巨商,父亲不同意他弃商贾去求功名,也就只有继承先世的衣钵,继续做着生意了。他确实很有本事,经常往来于韩赵之间贩卖货物,贱买贵卖,越做越活,后来又到魏国,有时还跑到东方的齐国,和北方的燕国。生意越做越大。他有着锐利的眼光。人有了钱之后,就想有更多的钱,野心也随之增大。吕不韦经营商业,从农产品做到绢缯,也经营过牲畜,最后做珠宝生意,已经成为一个闻名遐迩的巨商了。他不单单做生意,对各国政治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这样才能做·54
• 他那种富有投机性贱买贵卖的交易。尤其韩、赵、魏等国和强秦不时有战争,所以他对秦国的政治情况特别关切。此人头脑灵活,眼光锐利,他在邯郸结交了秦国的将军樊于期。现在坐在他对面喝酒的那个身材高大,粗手大脚的正是樊于期。从他们的言谈举止来看,已经是很熟的朋友。吕不韦性格豪放,虽说是个生意人,但知书达理,谈吐不凡,既有彬彬儒者的气质,又有达官贵人的姿态,走到哪里都善和仕官交往。今天他又请樊于期吃酒。只听吕不韦说哪天,我要到咸阳去做笔生意。”樊于期说:“到秦国做生意?不太容易,虽说钱能通神我劝你还是不去的好。在秦国像你这样的人是吃不开的。吕不韦说:“为什么?”樊于期说:“秦国和别国不一样,自秦孝公任用商鞍变法以后,重农轻商,人们都看不起生意人。现在我们国家有两种最下贱的人:上门的女婿和生意人。你再有钱,别人看不起你,不是没意思吗?”吕不韦看了看樊于期,脸上眨起红晕,便悻悻地说:“不做生意就去玩一趟。”樊于期道:“玩也找别处去玩,况且秦国又没有好玩处。秦国不像赵国,街上闲杂人熙熙攘攘,又有玩的好去处,还有闲人陪你玩。秦国就不行了,人人都忙忙碌碌。在街上走路都要留神,别让人把你撞了。吕不韦逗趣地道:“既然如此,我去求官。”樊于期听了,问:“你在说啥?”吕不韦道:“我要到秦国做官。·55
• 樊于期哈哈大笑,笑得吕不韦莫名其妙,等止住笑便说可怜你有很久没有去秦国了。今非昔比,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能上天摘星星,秦国人怎么能容你一个生意人做官呢?”吕不韦被樊于期说得面红耳赤,好象比人矮了半截似的,心里有些不痛快,便不服气地道:“你也不要把秦国说得太玄。天下事没有绝对的,只要人有志气,哪有办不到的事?我这个人就不信那一套樊于期道:“别的事也许有可能。这件事,无望。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吕不韦道:“天下事没有哪一件是死的·说不定,秦国来请我去做官呢!”樊于期举起右手,斩钉截铁地说:“一定!一定!我算把你看准了。”说罢,右手向下一劈,表示没有再说的余地了。不韦看着这个秦国的大将如此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好象他是个高不可攀的人物,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对比之下目己成了下贱的人,好像永世没有出头之日似的。他感到气闷。可又一想,争这些有什么意思呢?眼前人家是将军,自己是商人,空争一场也说明不了问题,他也不会服气,但心里总感到不是滋味。看看天色也黑下来,付了酒钱,各自回家了。吕不韦回到家,心头感到闷得慌,像有块千斤童石压在上面。仔细思量樊于期看不起自己的事。他想,一辈子把生意依下去,就会永远只会成为一个人们看不起的人。就拿樊于期来说吧,他虽然是个将军,但他的生活没有我吕不韦阔气。就说平常吃吃喝喝吧,哪次去酒馆是他樊于期出的钱?他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