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着我的,喝着我的,还要把我当下贱人,岂有此理!他说秦国的官难做,我吕不韦非要当秦国的官不可,而且不当便罢,要当就当个大的。人生一世,不能受这样的屈辱,既然有口气在,非要争一争不可。这一夜他怎么也睡不着,翻来复去,总得想个门路。常言道:朝里有人好做官。可这个“人”,找谁呢?第二天,吕不韦闲来无事在街上闲逛,突然发现一个人。他呆杲地望了许久,嘴里叨念着:“就是这个人,奇货可居也!”他回到家细细地盘算着:我怎么把他忘掉了。那年秦赵两国渑池会盟以后,秦国送异人到赵国当人质。因为秦国屡次发兵进犯赵国,赵孝成王早想把异人杀了,只是平原君阻拦说秦太子安国君有二十多个儿子,异人是当中最不中用的个,把他杀了,对秦国不会构成什么威胁,不如留着以后做个退步来用。”这才没有杀他,不过吃穿供养也太差了。眼前有个秦王的王孙在这里困着,不管他有没有能耐,他的名分总是事实。狗尿苔不济,长在金鸾殿上了。总比别人强。这是个机会,我把他当作奇货买进来,随时掌握行情,做上次政治买卖,输赢在天。世上哪有不投资的买卖?天下的事人们没有做过的,由我来创个新,地上的路不是人走出来的吗?打定主意,就去问父亲说:爹爹,种地能获利几倍?”父亲道:“十倍吧!”吕不韦又问:“做珠宝生意呢?”父亲道:“百倍吧!”吕不韦接着问:“要是我投资帮助一个人,让他取得政治·57
• 地位,做王位继承人,这种定国立君的大投资,若是成功了,能获多少倍利益?”他父亲见他越问越离奇,便大骂:“你竟异想天开!才吃了几天饱饭,发了一点财,现在竟想入非非,说什么定国立君的大投资。一派胡言,简直是胡闹。你还是做你自己的本行生意,少做白日梦吧!”“我不是做白日梦。天下事就在于智者的计算。一个终日劳苦耕作的农夫,一年辛苦所得,大不过十倍之利;做生意,终年奔走,运气好顶多能获百倍之利;现在我看准了一着,可以帮助一个人归国为君,这种事固然不一定准成功,但是,如果能成功,可享荣华富贵,而且可以泽遗后世。像这种事,值得一试,我决计去碰碰运气。”吕不韦不理睬他父亲的责备,回到自己屋里。他胸有成竹,开始策划怎样进行他的计谋。第二天,吕不韦带着些金子出去了。异人住在王宫门外右面一个简陋的客馆里,那客馆是接待各国来使随从人员用的。门官范汜是个老实、直爽的人,平常也很同情异人。吕不韦送点薄礼对他说:“我想见见秦国的王孙异人,可以吗?”范汜问:“为公还是为私?”吕不韦说:“我是个生意人,丝毫不沾公家的边。只是秦国有个朋友托我看看他还在不在,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范汜叹口气道:“世上不平的事很多,但是再也没有比异人更可怜的人。照理说,他生在王宫,是个好命,可又偏偏让他做人质。把一个五岁的孩子送到赵国,秦王早把他忘了。多少年来,从没有人来看过他。你今日来,算是第一位了。赵·58·
• 王对他苛刻极了,衣食供给简陋不说,天天还要做苦工。好在他还年轻,换了别人,恐怕早该气死了范汜说什么也不肯收吕不韦的礼物,指着异人住的地方说:“那个便是,先生见了他,多说好话,安慰安慰他。”目不韦点头答道:“谢谢你了,我明白了。”吕不韦见老人诚恳热心,便只好把自己的礼物拎着,走进客馆。这客馆是两层院,异人住的是里层院里的两间平房。天井里有几株树,最显眼的是那棵不知多少年也长不大的罗汉松把门关起来,独门独院,倒也清静赵王如此安排,可能也是为看管方便起见。吕不韦今日来没有穿什么太显眼的衣服,避免招麻烦。手里拎着范汜没有收的礼物,另外提着瓶好酒,几斤切好的熟牛肉。推开门进去,只见两个仆人从房里探出头来。他们骨瘦如柴,面色苍白,满脸的胡须扎里扎散。他们穿着一身深兰色的衣服,肩头和背部都发白了两肘也磨烂了。一见吕不韦进来,两双恐怖的眼睛盯着他。吕不韦道:“我是找王孙的,麻烦你们通报一声。”其中一个仆人应声:“是,你先请坐。”不一会儿,那个仆人领出一个面部忧郁的年轻公子。看上去相貌堂堂,方面、高鼻梁、美须髯,文质彬彬。不愧是秦国的王孙,有点气质。吕不韦道:“是王孙吧?我叫吕不韦,是阳翟的商人。”异人见来客气宇轩昂,象个达官贵人,便谦虚让座,问道:“贵客来访,有何见教。今天拜见,原是有所为而来。”说到这里,吕不韦突然停住,用他那双锐利的眼光注视着异人,然后很郑重地放低59·
• 声音。“公子,我有办法高大你的门第异人听了,不免惊奇,觉得这个人未免自高自大。以他的身分说这种话,未免不相称,于是他笑了一笑说:贵客莫说大话,先想办高大你自己的门第吧!”公子有所不知,我的门第要仰仗公子的门第才能高大,请听我进一步说明。”吕不韦将身子向前移了一移,等待异人的反应。异人见吕不韦话中有话,用疑惑的眼光看了吕不韦一眼,说道:“愿闻其详。”吕不韦见异人已为所动,于是咳嗽一声,先清了清嗓子,用眼扫了一下仆人。异人见他这样机密,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出于好奇,挥手命仆从退出去。吕不韦见仆从退出去了,便脱鞋了,走进里屋盘腿坐下,把牛肉和好酒摆在茶几上。异人见来客这般不见外,便也在对面落座,问道:“先生找我有何话说?”吕不韦道:“是来聊天的。我有个想法,想和你聊聊,愿者上钩。”说完哈哈大笑起来,房里的空气缓和多了,但异人仍然疑虑重重。吕不韦问:“王孙到赵国多少年了?异人说:“我五岁离开秦国,到这里整整十六年了“赵国对你可好?”异人言不由衷地说:“还好。吕不韦道:“还好什么?这么大岁数连亲都不提一门。”几句话把异人说得满脸通红。吕不韦问“他们准许你结婚吗?”
• 异人道:“我想会许的,只是……”吕不韦接着说:“只是没人嫁你是不是?”这又把异人说红了脸,刚想发作,又忍住了。吕不韦又说:“我这个人是想咕说啥,王孙莫多心,多多包涵。”异人道:“你这种人也好,快言快语,省得绕弯子。”吕不韦把牛肉打开,拿出丙个盅来,倒上两忠酒。异人道:“真不好意思,来我这里,怎能让你玻费呢?”吕不韦道:“莫说客气话,如果讲吃,这算个啥。不过我觉得到你这里来,避免麻烦.只沌如此,”异人点点头说:“对,对。”吕不韦说:“我想和你交个朋友,你看如何?异人道:“我想先生来此,不为说这些吧?”其实吕不韦此次来根本不想说什么。他是横七竖八地胡扯一通,试一试王孙异人的身份和才干。他终究是个生意人不愿做赔本的买卖,看看他这笔生意能否做成。测试结果,他认为异人的基本条件是有的,如果尽心扶植他,前途不见得不宽广。听列异人咄咄逼人的问话,他不得不摊牌。吕不韦哈哈大笑·便道:“何必性急,心急吃不着热馒头。你要有耐性,以后有许多大事需要你去办,沉不住气怎能行呢?然如此,我就明说了吧。在下平日颇留心秦国的政情,日前眠襄王已是年登七十的人,太子安国君待老王千秋万世,荣登大位之期已经不远。听说安国君宠爱的正妃华阳夫人没有儿子。你们兄弟有二十多人,在诸子中,子溪居长,又有士仓辅佐,颇有贤声,被立为嫡嗣的可能性很大。公子在诸
• 兄弟中,排行居中,久为质子在外,和你父亲很少接近,在国内又没有人支持你。一且太子即位,你想立为嫡子,就绝无可能,那你恐怕就要长期过目前这种生活了。但是,如果公子想改变目前的处境,更上一层楼,事在人为,现在还来得及。”吕不韦这一番挖骨剥肉的分析,说得异人被打动了。他倾身向前,惶惑地问道:那该怎么办呢?”“只要公子相信我,我可以为公子画策,为你谋取太子嫡子的地位“你有什么办法,愿闻其详。”“公子现在的处境,我知道你资财不足,质居在这里,既不能有所奉献太子,又无力结交宾客,如此绝难有所表现。我现在可以资财相助,到秦都为公子活动,走华阳夫人的门路华阳夫人无子,公子归附于她,她必乐于接受。利用她在太子面前替你说话,立公子做嫡嗣。这一策划极有实现可能。”异人听了吕不韦这一大胆的设计,略加分析,觉得在客观形势上颇有实现的可能,不觉欣然点头先生足智多谋,见事透彻。这事还得仰仗大力。”我是策划人,必努力实施。请公子协助我,共同实现大“如果能实现,必有厚报,将来把天下一半给你。”“我不要你的天下,我要辅佐你!”异人道:“好吧,一言为定。吕不韦说:“我吕不韦一生不相信有办不到的事。我来到62·
• 邯郸,听人说你是秦国的王孙,当人质在这里。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也不满意你的国君。为什么把五岁的孩子送出来当人质?十六年不闻不问,把你抛在这里……”听到这里,异人呜呜地哭起来,吕不韦接者道:“要打仗也可以,为什么把你放在这里还要打赵国呢?这不等于叫赵国来杀你吗?家里的弟兄再多,也不能不顾骨肉嘛!虎毒还不吃子呢,何况人乎!更何况人质是为了表明一个国家的破意呢,而秦王置信义、礼义、情义于不顾,难怪中原六国把秦看成是化外之人,虎狼之邦。你毕竞是王孙,赵国待你连门客都不如,所以我要打这个抱不平。我要替你泄愤,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依从我的话?”异人听了,感动地道:“吕先生!我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血性汉子,但是我的身世和处境太不容易逆转了。我比不得个普通老百姓,或是一个小官吏,相信你也许能挽救我离困境,可对于我实在太难了。”吕不韦迫:“我跟你直说,我宁肯倾家荡产,也要让你脱离苦海,去出人头地,消消这口怨气。”异人听了双膝下跪道:“先生能做到这一步,我决不忘你的恩情。”今天我们的谈话,只有你我两人知道,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我知道。”我奉献公子五百镒黄金,改日秘密送上,作为公子结交宾客之用。公子要多洁交各国以及本国各阶层有地位的人物。要礼贤下士,造成贤声。此外.公子要时常在言语之间以及63
• 在行动上,表现出对令尊安国君和阳华夫人的思慕之情。尤其对秦王宫廷派来的人,要表现出你这种心意。对来使要谦恭,赠礼要丰厚,他们回去必定会作有利于你的报告。到那时公子贤声遍内外,我再秘密进行我们的计划。”异人听了五体投地,叹道:“先生所言,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弃小而不就,有图大之心呐!!”两人计划已定,吕不韦这才告辞而去。吕不韦离开异人走了,异人激动而忧虑地望着吕不韦,直送到客馆门口,只见吕不韦迈着坚定的步子走了。异人想“莫非我遇到了神仙!”他呆呆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回去。不久,异人利用吕不韦赠迭的黄金,在赵国广交宾客,礼贤下士;对秦国来人不管认识不认识,谦恭有礼,济人之急,出手大方。对宫廷来使更是礼有加,果然贤声大振。凡是和异人接触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吕不韦见时机成熟,就搜购了不少各国的珍宝异玩,装满了两大箱,离开了赵国的邯郸,来到秦都咸阳。看那咸阳的街道,果然不像邯郸。做买卖和来往的行人很多,宫阙巍峨,市井富庶,酒店饭店也十分豪华。秦国人说话办事连走路也比赵国人精神得多。车水马龙,一片盛世的景象。响鞭甩的清脆响亮,外来人一进城就有耳目一新的感觉。吕不韦选了个豪华的客店,马上有人迎了上来问道:“先生你住店吗?吕不韦看了看店小二,是个年轻小后生,一脸幼气,看样子很机灵,便说:“是啊!我要一个上好的房间,要清静些的。”店小二说:“里面请。你先进屋休息,我给你打水去。”
• 吕不韦把带的东西安排好,把两个箱子安放在比较安全的地方。这时,店小二端水进来。吕不韦道:“你们的买卖怎样?店小二笑答:“还可以,来往的客人多得很。”吕不韦又问:“小后生你是本地人吗?”店小二道:“先生不瞒你说,我是咸阳生威阳长大的。由于父母双亡无法生活,十四岁就进店谋生计,在这干五、六年了。”吕不韦道:“我想打听点事,你知道否?”店小二道:“先生你要打听事,那你是问着了,咸阳城里天上飞的,地下跑的,不是跟你说大话,我都知道点,不定准,也是道听途说。”吕不韦道:“我想打听太子和华阳夫人的爱好及人品、生活情况?”店小二道:“先生要问安国君吗?”吕不韦道:“正是,你知道吗?”知道。安国君这个太子,立了已经几十年了,只因他父亲昭襄王一心想平定天下,当了五十多年的国君不让位,使这个太子也老了。太子眼看着父亲的精神还旺盛,看样子是不死不让位了,所以平常对国家大事丝毫不操心,整天闲在宫里无聊得很,轻闲自在。书也读了几十年了,越读越没劲。打猎那些出力的事,他又不喜欢做。没事就和女人玩,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满有趣的。大大小小肥肥瘦瘦地娶了十多个美姬。安国君的儿子就有二十多个。由于这些夫人各住一处,时间又过得快,生下来的公子一年一个样,小的长大,大的长
• 壮,对面碰着安国君,如果不是儿子喊爹,他也不知道谁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更不用说喊爹的儿子排行是第几个了。说来也怪,有这么多的姬妾,安国君不爱有儿有女的偏偏爱上无儿无女的华阳夫人。说来这也并非偶然,因为华阳夫人身价高,有个性、聪明、伶俐、有谋有智,一般的男人都不如她。这些都不说,最主要的是长得美。不是安国君,换任何一个男人,也会爱不释手的。华阳夫人是楚国顷襄王的公主,从小就以美貌闻名于诸侯、韩襄王、赵惠文王、魏哀王这些诸侯都千方百计地去替自己的儿子求婚。这些人部是聘礼芊厚,百般奉手,愿意娶到这位美貌、职明过人的骄傲的公主。顷襄王正在拿不定主意,不知许绐哪家好的时候维知半路遇上个打杠子的。昭襄王派武安君白起,率兵二十万到武关,虎视眈眈地出-硼要进兵楚囯的架势,同时,又派使臣去说亲,言外之意就是.如裝不许亲就要大动干戈。昭襄三这种野蛮行为使楚顷襄王很气忿。但又想,即使调兵遣将,兴师动众,也敌不过秦国,只好忍气吞声把女儿许给榮国,当了安国君夫人。昭襄王娶得这样一个儿媳妇,把韩、赵魏邵挤跨了·乐得手舞足蹈,还特地赏赐华阳做儿媳妇的食邑.故称华阳夫人.华阳夫人的美貌、聪明压倒了秦宫。安国对如捷至宝似地宠着华阳夫人,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吕不韦又问:“哪些人和华阳夫人最亲近呢?”店小二道:“华阳夫人有位姐姐,两人感情非常好,两人常来常往。她姐姐时常出入太子宫,很受欢迎的。”吕不韦点点头,随手掏出金子递给店小二,说道:“这点金子小意思,打壶酒喝吧。”·66
• 店小二看了金子乐得眼睛眯成一道缝,忙说:“先生,谢谢你了!”吕不韦又问:“你可知道华阳夫人姐姐的家吗?”店小二陪笑道:“知道,小可送你去吧。”吕不韦道:“那就有劳你了!”探得华阳夫人姐姐的住处,吕不韦带着厚礼去拜访了她。华阳夫人的姐姐接见了,吕不韦自我介绍说:“我是受王孙异人的委托,从赵国捎些薄礼来送给姨妈和夫人。”说完,叫随从把带来的金银珠宝,古董特产,堆满桌子,琳琅满目,使这位夫人姐姐惊叹不已,忙问:“异人是谁?我怎记不得了?”吕不书道:“到赵国当人质那个王孙呀!”夫人姐姐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才说:“啊!想起来了,记得他去的时候还小,现在该有二十岁了吧?”吕不韦道:“就是嘛!他念念不忘你这个姨妈和夫人。每逢太子和夫人的生日,他都大摆筵席,祝福拜寿。赵国的文武大臣都说他是个大孝子!这是送你的,这是送夫人的。单是夫人这件貂裘就价值千金了。”说完,把一件女式貂裘当面抖开让夫人姐姐看。她用手轻轻一摸,惊讶地说:“真好,这样货真价实的好货我们也少见,他从哪弄来的?”吕不韦道:“王孙有才学,有孝心,又英俊不凡,在赵国结交诸侯宾客,礼贤下士,颇有名声。赵国人没有不知道王孙的。自从渑池之会以后,秦王随时向赵国用兵,赵王有好多次要杀王孙,多亏赵国的大臣们护着,说王孙早晚要做秦国的国君,都和王孙有交,哪肯让赵王随便害他!”
• 吕不韦道:“钱不用愁。单凭他的为人和才学,哪个不恭敬他?金银财宝送的人多得很呢!他在私下里对华阳夫人极为敬仰,因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常思念太子和夫人。不知他两位哪辈子修来这么一个大孝子。”夫人姐姐说:“不瞒你说,他并不是我妹妹华阳夫人生的吕不韦故意装作惊讶的样子,瞪大眼睛望着夫人姐姐道:不要骗我啦!他天天叨念华阳夫人是他妈妈呢!”夫人姐姐说:“妹妹从来没有生育,异人是夏姬生的。”吕不韦惊奇地站起来道:“更了不得了,亲生的儿子都未必有此孝心,况且又不是亲生的。我和他是莫逆之交的好朋友,都不知道华阳夫人不是他的生母。”夫人姐姐问:“异人说他是华阳夫人所生的吗?”吕不韦道:“那还用问,不光我知道,全赵国人都说华阳夫人命好,有这么一个好儿子,是前生做好事积下来的!王孙张口闭口都是说太子和华阳夫人,从来没听他说过什么夏姬。连这回送这么多礼物,也没一件说是送给夏姬的,在赵国谁知还有夏姬呢?”夫人姐姐说:“可能异人小时候,我妹妹对他比别的孩子好些吕不韦道:“华阳夫人真没有儿女?夫人姐姐道:“这还能有假,我妹妹别人不知道底细,我还能不知道?吕不韦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天下竟有这等事,白白捡个大儿子。既然如此,必是上天赐给的,索性将错就68
• 错,就把异人认作儿子。凭王孙的文才武略,以后安国君登了基,把王孙立为太子,夫人就无后顾之忧了,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费了。否则眼前受着太子的宠爱,老了不是自己的儿子当政,少不了受些闲气。现在得宠惯了,以后不但没人宠,而且还排挤你,夫人怎么受得」呢?这真是个机会。”夫人姐姐道:“你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说的入情入理,处处为我妹妹着想。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恍然大悟。这事也真该有个准备,不然的话,百年之后,我妹妹无依无靠如何是好呢?”吕不韦道:“你是夫人的姐姐,你比她大,真心疼妹妹,要从这些大事上关心她,这也是个机遇呀,不能放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夫人姐姐道:“我看你是个聪明人,你说的也是我想的,这样的好事决不能让她放过,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养儿防老·无儿更要防老。谁都有个老的时候,既然异人对我妹妹有孝心,这是天赐的福了。”吕不韦觉得此行已如愿以偿,便告辞而归第二天,华阳夫人的姐姐来到太子宫,把异人的情况合盘托出,点滴不漏地告诉了华阳夫人,然后把异人带来的礼物交给她。夫人一接到礼物,激动得眼泪汪汪,都是她所喜爱的,尤其那件貂裘大衣又轻又亮,又软又暖,爱不释手。她那弹指欲破的粉脸儿也泛起了红润,活像一朵红牡丹。她不住用手抚摸着说:“太好了!我就怕冷,异人这孩子怎么这样会体贴人呀?姐姐!你看可值百金?”姐姐笑道:“亏得你在我面前说这样外行话,都是大家把
• 你宠坏了。在家父亲宠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嫁了人,太子宠你,要星星都不给月亮。也不知吃的、穿的都是哪来的,换了别人就要笑话你无知的。”夫人问:“我说错了什么?”姐姐道:“你呀!真不识货。单是这件貂裘就是双千金了,况且这还有许多手艺活呢。你说该值多少钱?”夫人惊讶地问:“他哪来这么多钱?”姐姐胸有成竹地说:“他才学好,又有孝心,结交许多诸侯宾客。赵国人都喜欢他,钦佩他,同情他,说是有用不完的钱呢!”夫人听了道:“他才五岁就送到赵国去了,那是个冬天的早晨,他什么也不知道,小手小脸蛋冻得发红。从宫里抱出来时,夏姬哭得死去活来。当时,我见了也看不下去,也不知从哪儿来的眼泪,我问他:‘异人,你上哪去?’他却说:妈妈!我去外婆家。’他从小就会来事,招人喜欢,见了我总喊我妈妈的。”说到这里就流下泪来,红牡丹变成了一朵带露初放的花鲜嫩而娇艳·从衣袖里掏出香罗帕,轻轻地闭上眼睛拭了丙下.又说:“这么说,当初看错了,把个挺好的孩子送出去了。宫里大小还有二十多个儿子,有些对我嘴倒也甜,但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真心疼我的。说起来,我总觉得不是自己亲养的。老百姓不是有句话吗,羊肉貼不到狗身上。都怪自己没福分,生不下一男半女,百年之后好凄凉。”说着又流下泪来姐姐道:“妹子不要伤心,这时候说别的都没用,现在要面对现实,还来得及。即使你自己生的,还有好孩子和不幸
• 的孩子之分呢。你可不能轻易把这个好孩子放过,把他收养过来,养着,等立子登基就把他立为太子,不是和自己生的样吗?你这辈子就福寿两全了。夫人听了破涕为笑,说道:“不知异人他会不会同姐姐道:“这是你好他好两全齐美的事,他怎么会不愿意呢?关键是能把太子说服了,就万事大吉了。”夫人满有把握地道:“这倒不难,你尽管放心。”姐姐道:“事情办得越快越好,他的朋友还等着你捎话哩!妹妹,这事可非同小可,是涉及到我们姐俩后半生的大事,千万不能马虎啊!”说完便告辞出宫去了。那天晚上·太子带着三分醉意,回到宫里来,一进门,华阳夫人就笑容满面地迎上前,道:“太子怎么喝醉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论年龄也不小了,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只当耳边风。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别人都有儿有女可我什么也没有,指望谁呢?你一点也不为我着想。”说着眼圈一红,眼泪就落下来了。夫人是太子的心肝,一见夫人探了泪,像把他的心也扯碎了。这酒马上就醒了一半。忙伸手搂着夫人说:“没事,你放心,以后我注意点就是了。以后你不要为没有儿女而担忧,如果喜欢哪个孩子,就把他领过来,谁敢不给?我给你作主。我想他们都求之不得,认你这个妈妈呢!”华阳夫人道:“你不说,我倒给忘了。有件事,本来等你回来,就要告诉你。见你喝醉了,我就把它忘了。异人派人从赵国给咱们送来许多礼物。”太子道:“异人!哪个异人?”
• 夫人道:“你都把他忘了?”说完,又哭起来,太子想了好半天才说:“你说的可是在赵国的异人?怎么他还活着?”夫人道:“如果赵王把他杀了,我就没有指望了。”太子更加糊涂起来,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因为异人很小就离开秦国了,这些年华阳夫人从来没有提过他,今天突然说些摸不着边际的话,很难猜透,就说:“什么事你只管说嘛!是不是我有什么差错?”夫人道:“你有多少儿子,你都不知道,难怪他们的死活你都不管,更难怪哪个好哪个坏都不知道了!”太子道:“你说哪个儿子好?”夫人道:“送到赵国做人质的异人最好太子道:“谁说他最好?我是最孬的才送出去哩!”夫人道:“按你这么说,你就是有眼无珠了。我问你每年你我的生日,有哪个儿子来替我们想着?”太子没有回答。夫人问:“谁给你送过珍贵的礼物?”太子只是呆呆地望着她。夫人道:“异人在赵国不但年年记得咱们的生日,而且还替你我的生日摆宴。他在赵国是有名的大孝子;他还给我捎来了价值连城的貂裘,难道我们做父母的就无动于衷吗?”太子也有所感动,问道:“这是谁告诉你的?”夫人道:“何必要人告诉呢?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礼品都已经到手了。送给你的那对白玉酒杯,象牙筷子,咸阳就找不出来。让你开开眼界,看看我这件貂裘有几个穿得起?”说完,把礼品取出让太子看,太子先看貂裘,喜欢得披在自
• 己身上,左看右看嘴里不断地赞赏着:“真是好货!”华阳夫人从他身上剥下来,披在自己的身上说:“多轻!”她走来走去,洋洋得意地说:“不光轻,还不怕水。不信,你把水倒在上面都不沾。”太子有些怀疑,拿起一杯水便倒在上面,只见水马上形成水珠,滚了下去。太子惊讶地喊起来真神啦!”太子又把白玉酒杯拿在手里观赏说:“真漂亮,玲珑透剔。这准是哪个诸侯的传家宝,怎么到了异人手里?”夫人道:“由此可以看得出来,他不是等困之辈吧!”太子又拿起象牙筷子道:“这玩艺的做工真精细。这字这图案,出自何人之手?真是妙手。”夫人笑笑道:“这还不算,你还不知道妙在什么地方呢?”太子道:“还有什么妙?难道用这双筷子不用吃饭,就饱夫人道:“那倒不至于。用这双筷子用餐,只要食物中有毒,筷子就变色。可以预防有人陷害你。你说妙不妙?”太子一拍大腿道:“妙!妙!世上还有这样的宝物。”夫人道:“怎么样?可以看出来,他是一条龙呐!”太子道:“看起来,他是个好孩子。当初是我看错了。唉!其实也不怪我。那么小的孩子,哪能看准,谁知哪块云彩有雨呢夫人道:“我要认他做我的儿子。”太子愣了一会道:“谁知他何时能回国?”夫人道:“你可以把他当成嫡子。”太子为难地说:“那可不可能。比他大的还有十多个,怎
• 好立他呢?”夫人的脸顿时变了,恼怒地说:“有什么不可能,立嫡子与大小有何干?要看才干、能力、品德。大有何用,无才无德,以后如何继承祖业。再说,异人五岁就去他国做人质,历尽苦难,为秦国也算立下汗马功劳。现在死里逃生,能有今日,说明他不是等闲之辈!为什么不能立他为嫡子?别的儿子,哪个受过这些苦?在宫里养尊处优,吃暍嫖赌,无所事事。你说不立异人,该立哪一个?”说着扑到太子身上便大声哭起来。华阳夫人见太子不吭声,便吵起来:“是不是不答应?不答应,我就回楚国去。”太子见夫人真的大动干戈,忙道:“谁说不答应,只要你认他为儿子,我就立他为嫡子嘛!”夫人听了止住哭,努着小嘴说:“还要把他接回来。”太子道:“这可不是容易事。赵王不放,我有啥办法?”夫人道:“你不把他接回来,怎么立他为嫡子?儿子不在咱们膝前尽孝,难道让我这个当娘的背个空名吗?”夫人的番话,把太子说得闭口无言,在屋里来回地踱着,过一会,便道:“我召见异人的朋友,了解一下情况再说罢。”第二天,太子和夫人在太子宫接见吕不韦,见吕不韦相貌堂堂,彬彬有礼,象个学识渊博的儒者。太子便道:“异人在赵国过得还好吗?”吕不韦道:“王孙有才学,有智谋,又孝顺。赵国除了赵王外,别人没有不敬仰他的。”太子又问:“朝臣都很敬仰他吗?”
• 吕不韦道:“如果不是王孙,换另一个人,有一百个头,也早被赵王砍没了。异人身在虎口,还能安然无恙,全仰仗着文武朝臣保着他哩。”太子道:“他有可能回到秦国吗?”吕不韦道:“如果异人回秦国能比在赵国过得更好,我去跟赵王的左右大臣联系,为朋友两肋插刀吗。我情愿倾家荡产,也要迎请异人还秦。”华阳夫人听了十分感动地说:“请你回去告诉异人,就说我十分想念他。我们没有忘记他。他在异国为秦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秦国人们不会忘记的。我要收他做儿子,太子一定把他立为嫡子。让他保重身体,争取早日回归祖国,祖国有许多事还在等他做呢!”太子道:“异人回秦国的事,就拜托给你去办了。我这有三百镒金子拜托你给捎去。”夫人听了十分高兴,便道:“我也给一百镒金子。一点薄礼,表表我的心意。吕不韦在咸阳通过了重重阻碍,打开了局面,如愿以偿,兴高采烈地回到邯郸回到邯郸就对异人道:“我们的计划有了起色,安国君要立你为嫡子了。”异人惊讶得瞪大眼睛,张了张嘴没有发出音,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真的?吕不韦拿出四百镒金子,说道:“这还有假,这样大的事情,不是儿戏,不是闹着玩的。三百镒是安国君给的,一百镒是华阳夫人给的,你收下好了。”75·
• 异人道:“不是梦吧,我真有出头的一天啦?”异人欣喜若狂,象久困的鱼,找到了大海。他兴奋地跳起来,激动得两眼被泪水封住了。他抱住吕不韦使劲地摇、使劲地晃:“呵!是真的?”吕不韦道:“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放虎归山,谈何容易还有很多事要做。从今往后,你更要谨慎,多多地结识以后有用的人。异人连连点头道:“是啊。”吕不韦告辞而走。吕不韦觉得前半截的买卖做得很顺手,心里不免有些沾沾自喜。他开始筹措下一步的计划了。他到处撒大网,想找个绝色美女。他不惜重金,派下许多人,不仅仅赵国,附近的魏、燕、韩、楚都派去了人,去寻找美女。因为前半买卖顺手了,还要弥补异人的缺欠。自己在秦国把异人吹得神乎其神,象现在这种状态,回到咸阳,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安国君和华阳夫人识破假象,破包子就会漏馅。另外也怕异人这种没有多少才华和骨气的人,容易满足现状,环境一变,心就变了,到那时我吕不韦再有本领也无可奈何了,就要搬石头砸天—有劲使不上了。一不做二不休,不能放断线的风筝。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把事做牢靠点,舍不得金银换美女。他要给异人找个绝色美女,一来助异人的身价;二来拴住异人的心。经过很久的寻找,他也亲自去看过选来的美女,但都不太满意。后来有人推荐说,就在邯郸有个歌妓,年方十八,天生一副美容艳,姿色美不可言。但是要买出来恐怕不容易。吕不韦认为百闻不如一见,就去看那歌妓,果然名不虚传。那歌妓腰肢纤细,柔若无骨,四肢浑圆而细长,胸
• 部和臀部具有强烈的诱人美感,全身曲线柔和而优美,天生的一副美人胚子。她是真正的赵国美人。她有鹅蛋似的脸庞,宽大的前额,纤巧而又美丽的鼻子,娇小的樱桃嘴。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着长长的睫毛;两片叫人消魂的嘴唇,望人微微一笑,嘴角边立即现出两个永远用金银填不满的酒窝。吕不韦这个经常出入曲楼的人,见了这个歌妓,也心魂动荡,神不守舍了。在这个歌妓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处不显露着那不可思议的迷人的力量,吕不韦完全倾倒了。他委托友人从曲楼中把她买了出来。她那笔身价银子,不是吕不韦谁也拿不出的,这完全是金雕银塑的美女呀!这个美女就是赵美。自从毒离开邯郸以后,赵美很少接客了。她对六姨娘说身体不适,实际上是心里有病。她思念着远行的恋人,盼望着他早日归来。她也时常后悔,悔不该让恋人离开。她深知,做买卖非常辛苦,身上带的珠宝和银两很危险。万一出现意外,她岂不又要孤苦伶仃一个人了吗?而且,千里迢迢,杳无音信,两颗相爱的心难以贴近,满腹知心的话难以倾吐。她十分怀念那湖边沙滩的日子。可是,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再来呢?就这样,一连数月,她精神不振,茶不思,饭不想,愁眉苦脸,睡梦中时常见到残酷的强盗抢劫,殷红的鲜血。她无心跳舞,强颜欢笑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她终于病倒了,急坏了六姨娘。她磕头如捣蒜,四处求医。赵美病了足有半年多,后来虽然身体复原了,可心事重重。日月如梭,转眼一年多过去了。毒还是音信皆无今天,说是有贵客到,她无法再躲避了。她必须出场,这
• 是六姨娘的命令。无奈,她认真地梳妆一番,踏着乐声的节奏,舞动起轻盈的腰身。然而,她心里却不似舞步那般轻松,她仍政不下那桩心事,放不下沉重的思念。可意想不到的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偏偏引起了贵客的注意。她看到了贵客的神态,看到了使她心悸的眼神。她仿佛有一种预感,一种对她来说并不美妙的预感。作为一个十八岁的姿色出众的美女,赵美平日最感快慰的便是异性向她投来的专注而爱慕的目光。从目光中,她意识到自己的价值。因此,她和所有的美女一样,希望男人们注意到自己的美貌,倾倒于她的靺力。但此时此刻,她却畏惧于这种注视了。因为一旦被哪个王孙公子看中,就将意味着她美好爱情的终止,意味着永远不能再与心中的恋人相聚。富贵荣华和纯真的爱情相比,她此时看中后者。孆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太重要了,夺去他,便等于夺去了她的一颗心。几支舞曲奏毕,六姨娘示意她退下。赵美象小燕似的飞快地离开了厅堂,直到她坐在自己的居室里,情绪才安定下可是,在厅堂里正秘密地商讨着她的命运。吕不韦的心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那飘然而来又飘然而去的赵美占据了他整个的心,使他爱之难舍。吕不韦格外租了一座宅子把赵美藏起来,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见她。赵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赵美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她聪慧,机敏、有心计。但此刻,她却没有了主意。她哭着乞求过六姨娘,请她不要卖了她,并说,她喜欢在六姨娘身边,永远侍奉姨娘。如果姨娘青答应,她
• 将永生永世不忘姨娘的大恩六姨娘见赵美从心里不愿从良,又说得怪可怜的,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但一转念,这个买主很坚定,已经收了人家的钱怎好反悔。便说:“美儿,不是姨娘不帮你,姨娘也不愿让你走。这个家全指望你挑大梁呢!姨娘也无奈。这个主相中你了,而且很有钱。姨娘要的价,别人都不敢听的。我想把这个主吓走算了,可人家没回口,马上就把钱拿来了。就连姨娘我自己都觉得过分了。你就是金童玉女也要不得这个价。我还能说不行吗?不过,姨娘也替你想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这个局外人看得清。姨娘的年纪也不小啦,一天比一天老了,不能跟你一辈子。你现在还年轻,赶早不赶晚,选个好人家,到人家生下一男半女的,就立下功了。以后当家做个夫人,老了也有依靠了。我这里总不能呆一辈子。现在你年轻,大家都来讨你欢喜,等到人老珠黄就凄凉了。我看你是福相,一定有大作为的。自已好自为之。要想开些,不要往那牛角头上钻。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眼就是百年啊!我让小翠一同随你去,也有个照应。姨娘也就能做这些了。”赵美听了六姨娘这番话,知道没有指望了赵美和小翠来到这座富丽堂皇的宅子,粉红色帷帐,香气袭人;床榻上,锦衾绣枕,珠光宝气,显示出这家主人的富贵。偌大的宅子只有赵美和小翠。陪伴她们的是鬼火般阴森可怕的灯火。赵美战栗着,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口,稍有点动静,便觉得心惊肉跳。她的眼前浮现着两个人影,一个如爱神一样可亲,一个似恶魔似的可怕。最使她痛苦的是记忆比忘却更难
• 而且必须有个决断,必须告别爱神,亲近恶魔。强者和弱者之间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一个软弱者在逼她狗急跳墙之时会产生不寻常的举动。她打定主意。帷帐掀动了。脚步声走近了。一个陌生人走到她的身旁,伸手抚摸着她的肩头,亲昵的谈话,赵美没有作声。随之而来,是粗鲁的动作,她的脸被硬撅撅的胡须刺痛着,她的唇被热乎乎的大嘴紧紧吮住,她娇小的身子被一双强有力的胳膊抱得动弹不得。她感到一阵恶心,紧接着听到了发自那个肉体的急促的喘息…忽然,她不知哪来的一股奇异的力量,猛地一脚踢开了那个肉体,腾地跳到床下,站在地下。那姿态,像是一个勇只听唉哟一声,那个人惊呆了。他不敢相信一个柔弱的美人竟有这般勇气和胆量。他没有发怒。他被眼前这个玉雕般玲珑剔透的肉体和那因愠怒而别具美态的面孔吸引住了。他下了床,自己穿上衣服。临出门时,回过头来,异常温和道:“美人,早些安歇吧!”那个陌生的身子离去了,赵美瘫软在地上。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灵魂在空中飘荡,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由惊而恐,悲悲切切地痛哭起来。小翠闻声进来,把她扶到床上。第二天,赵美发起高娆了。她梦见姼d被几个歹徒杀害了,鲜血四濺。她呼喊着,小翠忙把她叫醒。她出了一身冷汗。她紧紧地握着小翠的手不敢放松。那↑陌生人又来了。他非常的温存。但赵美却将后背转给他,独自在那擦泪。只见来人说:“怎么,不舒服吗?一会儿,找个人来替你看看病
• 不要怕,过一段时间熟悉环境就好了。我叫吕不韦,是韩国人。我不会逼你做你不愿做的事。你放心。我会很好照顾你的。有什么要求尽管讲,我不会难为你的。”说完,叹口气,又为赵美盖了一下被,走了。一连数日,吕不韦天天来看望她,带来看病的先生,精心地为她调治,并送来各式各样精美的食品。赵美什么也吃不下。六姨娘也来看她,叹着气说:“美儿!你要想开些,往前看,你这小小的年纪总得要嫁人的,我看吕先生这个人不错。他是阳翟的大商人。家境很富有,人也很有才学,文质彬彬,一表人材。别人想都想不到,这是你的造化,是祖上的德行,遇上这等好人家,不愁吃,不愁喝。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费。姨娘我都替你高兴,你还有啥不如意的,难道你还要做国王的妻子吗?你那几个姐妹们都羡慕你,嚷着让你请客吃酒呢!你还不知足,若是弄坏了身子,谁还收留你,谁还肯娶你!傻丫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身体一旦搞跨了,后悔都来不及……”六姨娘走了,她那些推心置腹的话,全是真话!赵美只是毫无表情地听着。她在沉思黑夜又无情地降临了。在掌灯的时候,赵美拖着沉重的步子踱出门外,面对着茫茫夜空和淡淡的月牙,站着,呆呆地站立着。然后燃起三炷香,木然地看着,直到香山熄灭,轻烟飘尽这一夜,宅子里寂静无声,只有赵美的琴声簖簖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
•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淇水在右,泉水在左。巧笑之瑳,玉佩之傩淇水悠悠,松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歌声悲悲切切,如泣如诉,情意绵绵,这绠是赵美同樛毒相识时常唱的一首歌。就这样,吕不韦同赵美亲近了几个月。赵美为了忘掉曲楼那段耻辱的日子,便把名字又改过来叫赵姬了。一天,吕不韦和赵姬在花园里赏花,玩得很开心。吕不韦对赵姬说:“我看你很年轻,不想误了你的一生。我们相处虽然很和谐,十分愉快,但是,我已有妻室,况且年龄也大你十多岁。现在你不觉怎样,以后年纪越大,力不从心满足不了你的要求,你会失望的。所以,我不忍长期害你。再说,我的妻妾之间常勾心斗角,她们难免给你气受。我想把你引上一条荣华富贵的路上去,不知你愿不愿意?”赵姬听了惊讶地望着吕不韦,望了许久。她的眼里噙泪说:“我知道先生是好人,也是好意。我跟了你,也不是因你有钱,有势。我什么都不嫌你,什么困难也不怕。我的身世也同你讲过,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还怕在小河沟翻船吗?我这一生不再去陪伴他人,请先生打消这个念头吧!”吕不韦见赵姬态度很坚决,执意不肯与自己分离,便道“我叫你去做王妃呀!”赵姬道:“当娘娘我也不愿去。”
• 吕不韦道:“只要你听我的话,以后我们还会经常见面的。”赵姬看吕不韦真的要把自己转让别人了,心中有些气忿,急中生智道:“我身怀有孕了,先生舍得放我吗?”吕不韦瞪大眼睛看着赵姬,什么也没有说。天,樊于期来到吕不韦的住处。吕不韦一见这个秦国的大将军,喜出望外。吕不韦看着焚于期,心里想着:我这笔惊人的买卖·都是由你樊于期引起的。你樊于期说我吕不韦当不上秦国的官。我此番不但要当秦国的官,而且还是大官·小官都不干!所以他热情地迎了出来。樊于期一见面便说:“我以为老兄到秦国去做官了,今日才知道躲在这里搂美人呢!吕不韦道:“你说商人不能当秦国的官,我哪敢去呢?”樊于期道:“全邯郸城都在议论老兄舍万金买美人,小弟来叨扰喜酒喝的。”吕不韦道:“这好说,要吃多少酒都有。”说完两个人喝起酒来。两人边喝边谈。喝到有几分醉意了,樊于期道:“老兄,为何不叫美人来见我,一饱眼福呢?”吕不韦把赵姬叫出来,让她见过樊于期,并让她给樊于期斟了杯酒。樊于期见了赵姬,便举起大拇指对吕不韦道老兄,你真有眼力,钱没有白花,货真不错。我樊于期有生以来所见的美人,这算数第一了。恭喜你啦!”赵姬看见樊于期满脸的胡子打着卷,奇丑无比,以为吕不韦要转让的主人来了,斟了一杯酒,就回避回房去了。樊于期看见赵姬不欢迎他,便道:“人倒是美,可惜是个不下蛋的鸡,光中看,不
• 能传宗接代了。”樊于期本意是说妓女不能生育,吕不韦却听成自己无儿无女传不了种,便道:“你这说法一点根据也没有,简直是胡说八道,现在就身怀六甲了。樊于期听了,满满地斟了一杯酒,端来敬吕不韦道:“恭喜你双喜临门,早生贵子!”吕不韦接过杯酒一饮而尽,两人推杯换盏,一直喝到傍晚,樊于期才恋恋不舍地回去。又过了些日子,吕不韦请王孙异人来到家里,让赵姬陪他饮酒。当酒喝到七分醉时,吕不韦对赵姬说:“你陪着王孙,我有点急事,出去一会儿就来。”说完走出去了。异人自从进门,第一眼就看中赵姬了。他早被赵姬的沉鱼落雁之美所迷,一时六神无主,见吕不韦不注意时,偷眼相看,正巧赵姬的目光投向王孙,四只眼对在一起。赵姬的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震动。她看这少年约摸有二十岁左右,身材中等,潇洒大方。那张白皙秀气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特别是他那一举一动,既温文尔雅,又不失阳刚之气;既彬彬有礼,又不唯唯诺诺,恰到好处。她发现王孙也在一眼紧似一眼地瞧她。她随手拿起酒壶,一杯又一杯地给他们二人斟酒。正巧这时吕不韦说有事出去了。赵姬的美色惹得这个年轻的王孙魂不守舍。身旁这个鲜若花苞、嫩若新藕的赵姬,浑身散发着春晨般的清新气息。异人直愣愣地呆看着,大现馋相。这时,赵姬面带笑容举杯向王孙敬酒。异人趁势去扯赵姬的袖子,向她乞怜。赵姬装着没知觉,异人再也抑制不住,双膝跪下,抱住赵姬。正在这时,吕不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