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太后这才恍然大悟,就把秋姬到雍宫的经过讲述了一遍,然后道:姐姐,我在雍宫什么也不知道,怎能说起此事呢?多年来,咱们一直在一起,我从不愿多言多语。这一点,你能了解吧?再说,我现在是借子楚的光,当个太后,我哪来的权力干涉他呢?”华阳太后点点头道:“这样就好,看起来是秋姬从中拨弄是非。也好,既然来了,看看子楚吧,他病得很厉害。”夏太后畏首畏尾地答道:“是啊,应该的。”夏太后来到庄襄王病前,看到儿子病得很虚弱,心里也感到很酸楚,向庄襄王解释道:“子楚,刚才华阳太后找过我了,关于赢政的事,我从来没有说过。其实,不管谁当太子都无关紧要,都是我的孙子。我也没有说贏政是假儿子。我在雍宫,什么都不知道,哪能提起此事昵?可能是秋姬整日感到孤独,气昏了头,信口开河胡说的。”庄襄王道:“母后,没说就好,秋姬也太不像话,简直像个疯子,偏说嬴政是假儿子,非要让成虾当太子不可。她不讲理,蛮横得很。赢政是我和王后成亲后十个月生的,怎能不是我的儿子呢?”夏太后道:“是啊,是啊,我真的没有讲这些话。我能有这个儿子就心满意足了。现在,我是借你的光,当上了太后你对我也很孝顺,我没有理由再干涉你。再说,我也没有听谁说过嬴政的事,只是那天听秋姬说赢政不是秦国人。当时,·232
• 我还很惊讶,不让她乱讲,谁知她找你大吵大闹起来了。当时,她还怨我,说我应该替她们母子说话呢。”庄襄王道:“这是国家大事,哪能乱来?今日让赢政当太子,明天又换成娇。成何体统?成了小孩子的勾当了。她还说了许多很难听的话,叫我这当大王的如何见人?不知情的听了该有多笑话我们,我们可不是普通百姓家,传扬出去会被天下人耻笑。一想起来,我就无地自容,活得好累呀。”夏太后道:“儿呀!你千万要想开些,娘可没有说什么呀庄襄王看见生身母亲畏畏缩缩地样子,好可怜啊。并且再三表白自己没有说什么,心里有些不忍,便安慰夏太后几句,就闭上眼睛,感到疲倦了子偃和子玟听说宫里闹,就幸灾乐祸。知道庄襄王病了,兄弟俩商量好了要趁此机会,助成虾一臂之力。于是,两人来到寝宫,装作探病。其实蠃政和成都是子楚的儿子,立谁与他们都没关系,但在他们心目中还是有点亲疏关系。他们总觉得王后是赵国人,出身卑贱,贏政的来历不清;秋姬虽然骄横跋扈,总不把他们看在眼里,但终究是他们的表妹尤其现在又被打入冷宫,因此就更加同情她。他俩很佩服秋姬敢公开和大王斗,难能可贵呀!庄襄王见两个弟弟来看他,很高兴,让他们坐下。他俩见庄襄王躺在床上,确实消瘦了许多。子偃开口道:王兄害的什么病,近日好些了吧?”庄襄王道:“唉!真病倒没有,只是生了点气,心里有些不畅快。常言说:大丈夫能领千军万马,回家管不了老婆。国233·
• 家大事,再大也好办,后宫这些事缠住你,你想躲都躲不开。秋姬总想让成娇当太子,整天无事生非,蛮横不讲理,非叫我把赢政的太子位让给成蟠不可,岂有此理!”子偃道:“王嫂说羸政有啥错处吗?”庄襄王道:“有什么错,她偏偏说赢政不是我的儿子。”子偃道:“王嫂可有凭证?”庄襄王道:“有什么凭证?有证据就好办了。赢政明明是我和王后成亲后十个月生的,不是我的儿子,还能是谁的呢?”庄襄王没有隐瞒他俩,照本实发。他们俩你看看我,看看你,心里很受感动。子偃又说:“王嫂不能凭空乱说,总得说出点道理啊!”庄襄王道:“她有什么道理,只是说蠃政长得不像我。这叫什么道理?谁说儿子定要像爸爸?咱们二十多个兄弟,哪个像爸爸了?成虾长得也不像我呀。谁能说,长得不象,就不是亲生的?宫里都传说父王不认识自己的儿子,像她的说法,就没有这种笑话了。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的儿子。她简直是无理取闹。”子偃和子玟俩本想拿血统问题劝说庄襄王换太子,听了庄襄王一席话,觉得很有道理,而且无懈可击,说得很中肯。他俩对视一下,点点头,子偃道:“这件事,王嫂不够冷静。她也有苦衷,无处发泄。看到姑妈的面上,咱们又是亲上做亲,就跟她讲明白,放她算了。庄襄王道:“我何尝愿关她?她闹得太不成体统了。对自己人,我从不计较,只要大家高兴就行。可她得寸进尺,总觉得她是表亲,就该偏袒她,别人是赵国人就该疏远,有这234
• 个理吗?不管什么亲戚,还有夫妻亲吗?不管哪国人都是我的妃子,哪有什么远近?难道秦国的妃子一定比外国的妃子亲,有这个道理吗?”庄襄王句句话都是他的肺腑之言,而且,句句都在理,他们俩也无法再劝了。庄襄王又说“在立太子的问题上,我特别慎重。因在当初我被立为太子时,就有很多风波,使几个哥哥白白送了命,这不是自残骨肉吗?多么痛心的事,这能怪谁呢?我已下决心,在下代身上决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了。可是偏偏蹦出个秋姬,从中打横,胡来一阵,把水搅浑。现在我真的糊涂了,不知怎样才好,怎样做才能让大家都高兴,世上为什么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呢?”子偃听了庄襄王所说确实都是实在话,知道他是憋在牛角尖里,不能自拔。便说大王,以我看来,太子一事其实不算什么难题,关键错在王嫂一闹,把事情闹得复杂化了。从大王的角度来看,不管立谁都是大王的亲生子,想立长子,就让赢政当太子。如果对贏政的血统有疑点,就改立成。这是大王自家的事,谁也无杈干涉。可王嫂这一闹就不好收场了。赢政已当四年太子了,由于这场风波把赢政换下,以后赢政无法做人,王后也不能答应。但是,如果继续让赢政当太子,多事的人就该评论此事,怀疑秦国的江山旁落外姓人的手里,一些亲人都会埋怨大王,大王难就难在此处无法定夺。”子偃的话,猛然提醒了庄襄王,坚持让赢政当太子,也是站不住脚的。于是,点点头道:235·
• “唉!真难啊!”子玟道:“依我看,只有下决心,舍弃一头,常言说:舍不出孩子,套不住狼。如果顾及眼前,就外甥打灯笼——一照旧。赢政已当四年太子了,继续当他的太子,谁也不敢提出异议来。这样一了百了,平平安安过日子。如果从长远考虑,怕后人指责大王把江山交给了外姓人,对不起列祖列宗,避免史臣们玩弄笔墨,评头论足,能编出什么笑话来,就改立成作太子,谁都无话可说,那些闲着没事做的文人墨客们也就无文章可做了。何去何从大王自做主张,小弟胆大妄言望大王原谅。”说完,他们俩互相递了眼色,告辞而去。庄襄王可遭了罪,他辗转反侧,听了刚才两位弟弟的话,觉得确属肺腑之言,无可挑剔。从自己个人的利益上讲,应该立成为太子,可免去不少麻烦,也避免后代人评论自己把秦国的江山送给了外人。后宫的兄弟们和后妃们也无口实了,免得他们无事生非,对自己说长道短。想来想去,越想越觉得应该立成娇为太子,前段时间自己做了蠢事。于是,便下定决心要改立太子。他喊道来人哪!”有个太监道:“大王有事吗?”庄襄王道:“去冷宮把秋姬放了。”太监道:“是!”太监答应后,马上退下。庄襄王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于是,他下了地,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感觉很好。这时,王后来寝宫看望庄襄王,见庄襄王站在地上,很236·
• 惊讶。看他的脸色好看多了,王后忙问:大王今日的气色好多了。是何缘故?”庄襄王笑笑道:“王后你说说是何故?”王后道:“昨天的药起作用了。”庄襄王摇摇头道:“药治不了我的病,我是心病,药是不会有作用的。”王后愣住了,看了看庄襄王道“莫非大王看见神仙了,受到点化不成?”庄襄王哈哈大笑,拉着王后的手坐在床沿上,语重心长地说:“世上哪里有神仙,是我自己想通了。我把秋姬放了。”王后道:“想通就好,早就该把妺妹放了,她就是那种性格——嘴犟。人还不坏,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庄襄王道:“是呀!我还有一件事要求你支持我,不知你能不能看在夫妻的揹分上,原谅我。”王后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看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只要你病能妤,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庄襄王道:“还是老夫老妻能理解我,不像秋姬胡搅蛮缠。王后,今日我才发现,你比往日更美了,你是天下最美的美人。不但貌美而且心美。我能有你这样的贤妻,真是几辈积下的阴德。”王后道:“你是大王,能有什么事需要我支持你呀?天下的事都是你决定。庄襄王道:“什么事都可以决定,就是赢政这件事怕你接受不了!”
• 王后道:“赢政有什么事?”庄襄王道:“我决定改换太子,由成娇做太子。”王后瞪大眼睛,惊讶地问:为什么?”庄襄王道:“这是没有理由的决定,只能求你理解我的苦衷。不然的话,王亲国戚们会指责我,后代子孙会咒骂我丢了祖宗创下的江山。我死后也不会暝目,如果你再不能谅解我,我就没有活路啦。”说着,眼里闪着泪花,直呆呆地望着王后,似乎在寻找线希望。王后惊讶地看着庄襄王道:“你这不是出卖了我们母子俩吗?”庄襄王道:“我也没有法子,只要我有一口气,都不能委屈你们。”说完.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似地滚落下来。王后道:“不要说什么委屈了,现在我们就在受辱,何止委屈呢?”庄襄王怯声怯气地说看在咱们夫妻十多年的面上,你就委屈点吧,就算救我命,你能眼睁睁看着我折磨死吗?”王后见庄襄王比以前瘦了许多,面黄肌瘦,两只眼睛深深地陷下去,眼窝发青,目光呆滞而无神,真叫人可怜。她的内心引发了恻隐之心。庄襄王伸过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他俩的眼泪落在手上,又汇聚在一起。屋里静悄悄的,连掉根针都可以听见。过了好一会儿,王后抽出手用手帕沾了沾脸上的泪水,低声道:238
• “看在你我夫妻的情分上,你看着办吧。说完,姗姗而去。庄襄王呆若木鸡,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王后回到自己的宫里,心情非常沉重,看着丈夫的虚弱身体,天生的软弱无能,怯懦的性格,无法使她再争下去了但是又想:赢政以后如何做人呢?换了太子就等于向人们宣布他是私生子。一面是丈夫,一面是亲生子,这可怎么办?她无法有个明确的抉择。她在夫与妻和母与子中间不能自拔,她百思不得其解,脑海里像一团乱麻,找不出个头绪来她忽然想起吕不韦,便自言自语道:“常言道: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于是她脱口而出小翠!”小翠见王后从庄襄王寝宫回来,一直闷闷不乐,没敢过问。这会儿,听见叫她,忙进来问:“王后,有事吗?”王后道:“你马上派人去吕丞相家,叫他马上来这里。我有要事,越快越好。”小翠看王后的表情,知道此事重大,忙派人去找昌不韦。不多时,吕不韦来了。王后看见吕不韦像见了亲人,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吕不韦看到这般情景,不知出了什么事忙间:王后,出了什么事?”王后一时说不出话来。吕不韦看了看小翠,问道小翠,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 小翠摇摇头道:“王后从庄襄王那儿回来就不高兴。我跟她说话,她似乎没听见似的。”吕不韦道:“好!你出去把门看住,不要让外人来。”小翠答道:“是!”吕不韦坐下,轻声同:发生了什么事,快说。”王后道:“大王要换太子了。”吕不韦愣了一下道:“为什么?”王后道:“没有为什么,只是决定。”吕不韦道:“你答应了吗?”王后道:“看他那可怜巴巴的,无法不答应。你能不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吕不韦道:“你好糊涂!哪来的两全其美,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你想要哪两全?”王后道:“既能满足大王的心愿,又不叫政儿名誉受损。”吕不韦道:“王后,世上无论什么事,有一利,必有一弊。庄襄王怎么蠢到这种程度?王室的三亲六故都想看他的笑话,把他往死胡同里推,巴不得让天下大乱。他也很乖巧.服服贴贴地跟着人家走。自己的儿子,还要别人评论真假。堂堂的大王,说话要算数的,今日说一套,明天又做另一套,威信何在?就连普通的百姓都知道,说话办事要讲信誉,说到哪,做到哪,不然,谁还敢和你办事?作为一个国君,如何治理国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大伙承认,岂有此理!”王后道:“事到如今,你说怎办?”吕不韦道:“我只能顾及赢政,他还是个孩子,他没有罪,240
•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孩子被葬送。孩子他爹是扶不起来的蠢材。当初,我就看他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因此,让他答应我两个条件。一是同意你做王后,二是儿子要做太子,当时他起誓发愿永不反悔,现在果然不出我所料。这种人不值得可怜的。王后道:“我看他着实可怜,病得很虚弱了,再也经不起意外的刺激了。吕不韦道:“这样负心的男人,你还怜悯他?他毫不顾及你们母子的脸面。做了大王都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还有什么指望。”吕不韦看了看王后,又冷冷地说:你真宽宏大量呀,你能舍弃自己的亲生儿子,而维护个负心的男人。你好伟大啊!虎毒还不吃子呢!何况人乎?”王后想了想,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吕不韦一定认为赢政是他自己的儿子,才拼命维护赢政。自己当年略施小计,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作用。吕不韦一直尽心尽力地维护庄襄王,也就是为了赢政,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大业。现在眼看希望成为泡影,他会不顾一切,狗急跳墙,不管别人的死活。王后既不愿伤庄襄王的心,也不愿舍弃儿子。可是,现在的形势逼迫她只能顾及一方面。庄襄王软弱无能,是靠不住的;赢政性情倔犟,有些野性,不一定是个孝敬的孩子,旦掌了权,不知会是什么样子,也是靠不住的。但是,从父子之中选择的话,只能选择后者,赢政终究是自己的儿子。想到这里,她对吕不韦道你说怎么办?当初是你把我当做赌注,压给了异人,现
• 在这盘棋还是由你下吧。”吕不韦嘴唇绷得很紧,眼里冒着怒火,咬咬牙道庄襄王能回心转意,算他聪明。如果他坚持要立成蜉为太子,说明他是个不践前言的小人了。他可以不顾及你们母子,我可不能不管。既然不是他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啦。我带你们母子二人离开咸阳,另谋生路,算我吕不韦赌输了,这笔买卖都赔了。你们母子放心,我吕不韦说话是算数的。”说完,扬长而去。这天晚上,庄襄王精神抖擞,觉得浑身轻松,连喘气都畅通多了。他庆幸这场大病,突然好转,而且神速地恢复了健康。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打算明日就上朝了,而且要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宣布太子的事情。从此朝野就可安定下来了。想到这里,他觉得很欣慰。这时,一个太监进来,送上一封信,庄襄王打开竹筒,随便扫了一眼,立刻惊慌失措,拿着信,趺跌撞撞走到灯前,仔细看到:听说大王以赢政为非亲生,要废他的太子之位。这是旷古未有的奇闻。天下有史以来未曾听说,生下儿子要任人来评定是否亲生的,而秦国竟然有这样聪明的国君。贏政怀胎十月,还不算是亲生,七月生八月生的,是不是都该抛弃?我说这是作茧自缚,自寻烦恼,抓起屎盔扣在自己脸上,气死也不足以同情。大王这样决定,迫使我与赢政和王后无地自容242·
• 在大王未发布诏命前,请准臣携王后与赢政离开秦国,以成全大王的神圣安排。言而无信,如同粪土,如此人君,岂可长久?私事且如此糊涂,国事将何以了了?不韦十年之心血,只当作强盗洗劫一空而已!临风祈福,待其示遵!看完后,庄襄王如梦方醒,字字句句像钢刀刺在胸膛,痛在心里,眼见汗珠从脑门渗出来,脸色惨白。他觉得头晕,扶着案几走了几步坐了下来。隔了一会儿,他觉得头发胀,眼睛像要冒出来似的。他伏在案上。这时,小翠有事来到庄襄王的寝宫。太监和小翠很熟,就一同走进寝宫。太监见庄襄王伏在案上,便道:大王!小翠求见。连喊了几声,不见庄襄王回答,小翠比较机灵,忙上前推了一下,喊大王!大王!”不见有动静,她回头对太监道:你先不要声张.我回去找王后,你在这里守候。”说完,就匆匆地走了。会儿,王后和小翠来了。王后问大王今晚做什么了?”太监道:“大王今晚很高兴,刚才有人来送一封信,也不知他看没看完信,就伏在案上了。我还以为他累了,休息会儿呢。”王后道:“什么信,信在何处?”
• 太监环顾一周:“刚才我还看见在大王手里拿着呢。”说完,太监在地上发现了那封信:“王后,那个可能是吧。”王后看见案下有一封信,小翠忙过去拾起交给王后,王后把信藏在身上,然后吩咐道:侍卫呢?快把大王抬到床上。”王后和小翠昼夜护理,御医也都看过了,都摇头,表示无能为力。庄襄王就这样昏睡了几天,医生诊断为中风。第三天夜里,庄襄王一句话也没说就死了。王后马上到华阳太后那里,华阳太后听了落了泪这一夜,华阳太后和王后商量了庄襄王的后事。第二天清晨,立刻讣告庄襄王逝世,百官举哀。在朝堂上,宣布了华阳太后的懿旨:由十三岁的太子赢政即位为王,并由丞相吕不韦辅政,追谥父王子楚为庄襄王尊母为王太后庄襄王三十三岁即位,三十六岁病死,在位四年九庄襄王的死,虽然很突然,但朝野和后宫鸦雀无声,没有任何议论。赢政即了王位,秋姬母子无声无息了。宗室的大臣们机关算尽,绞尽脑法想把吕不韦排挤出去,谁知事与愿违。不但没有损伤吕不韦的一根毫毛,反而使吕不韦官运享通,这一次以仲父身分做了辅助十三岁国君的辅政大臣,秦·244·
• 国的天下由他主持了。这些宗室王亲们好像泄了气的皮球,都瘪茄子了,只得忠于职守,埋头苦千,尽心尽力地做事,想打着王亲招牌吃闲饭是不成了。他们战战兢兢地看着吕不韦的脸色过日子。吕不韦的政策是,不管谁,没有能力,想要滥竽充数混饭吃是办不到的。自庄襄王死后,王后变成了太后,她一连很长时间彻夜不眠,她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儿子才十三岁,在赵国住了九年使孩子的学业担搁了,回国才四年,他需要学习,不掌握一定的文化知识,是不能做个好大王的。国家大事就得自己承担起来。多亏有吕不韦能替她独挡一面。她觉得一个国家要安定,百姓们要安居乐业,首先不管国君还是百姓都要有一个统一的信念或规矩。怎样能把国家治理好?正像孔丘所言要以仁爱之心爱人。但是,这在秦国现在的形势下,还是不太合适的。秦国历代国君都执行强权政策;别的诸侯国称秦国是虎狼之国,不懂礼仪。现在,自己掌权了,如何改变这种状态呢?赵太后最后决定采取折中的办法,要巩固集权,让政府的法令能够贯彻。这样,各级官府处理政务的效率就会提高。秦国地处关中平原,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只要君民一条心,多给百姓点实惠,秦国一定会成为国富民强的国家。等到那时,贏政长大了,可以自已亲政了,我把一个富强的国家交给他,让他大展宏图,统一六国,让百姓们免遭战争和流离之苦。这位才三十来岁的太后,经过了多年的颠沛流离之苦,刚刚过上四年安稳日子,就又被推到了负有历史使命的浪尖上。
• 国事繁忙时,她的日子还好过点。每天夜深,自己独守空帏,寂寞的宫中生活,使她感到有一种失落感。她想起和娙毒、吕不韦、庄襄王在一起的日子。过去的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事过境迁,回忆起来好像刚刚发生似的。姼毒也不知他现在何处,生死未卜,庄襄王人去楼空到极乐世界去了,现在只有吕不韦还在自己身边。当年,吕不韦在曲楼和自己相见,文质彬彬,落落大方,一派书生气,后来把自己买了去,虽然相处两个多月,但感情很融洽,如胶似漆。现在,由于朝廷之事,常常见面,使她无法回避。他们的眼光时常相遇,她又寻回了当年和吕不韦热恋时那火热的目光。她心里爱的火花在燃烧,促使她寻找失去的爱。有一天,吕不韦进宫有事找赵太后商量。小翠进去告诉了赵太后,赵太后道:“有什么要事,一早就进宫了?快请丞相进来。”吕不韦来到赵太后面前,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便问:“太后,你近来身体可好?”赵太后道:“很好!丞相怎么想起问我的身体了?”吕不韦道:“我看太后的气色不太好,怕是忙于国事,忽视了自己的身体。”赵太后脸上泛起红晕,很不自然地说“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晚上睡眠不太好吕不韦听了,心里明白,年轻轻的就守寡,也够可怜的了。想起她的命运也够苦的,虽然孩子都十多岁了,但真正的夫妻生活,她并没有过上几年,真是难为她了。想到这里便说246·
• “太后睡眠不好,是不是事情太多,操劳过度。”赵太后道:“不碍事,事多点,我倒觉得好过些。”话一出口,赵太后就意识到说漏了嘴,马上止住。可是,吕不韦是何等聪明的人,马上明白了。他看看屋里没有人,便“太后,你怪我吗?”赵太后听见吕不韦的问话,知道他理解她的苦衷,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赵太后抑制住,没有让它落下冷静一会儿道:你不要自责,不怨你。这是命运的安排。谁也无法阻止的吕不韦望着赵太后,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他心里想:真是一个刚强的女人,谁能得到这样的妻子,胜似半壁江山,多么难能可贵呀!心里想着,不由嘴就说出了:“太后,你真受人尊重啊!”赵太后看着吕不韦道:“尊重什么?是因为我是太后吗?人的一生就是如此,在宫里我是太后,在民间我不过是个寡妇,只是称呼不同,其实一样。”吕不韦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年自己要把赵姬给异人,赵姬哭得像个泪人似的,苦苦哀求他:我什么都不嫌你,什么困难也不怕,我这一生不再去陪伴他人,请先生打消这个念头吧!当娘娘我也不愿去,我不图什么名什么利,只要心心相印,夫唱妇随过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 事过境迁,当年豆寇年华的十八姝丽,现在变成了端庄大方,城府很深,善于用心计,并能运筹帷幄的太后了。他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看见眼前的太后,他觉得欠她的太多了。可现在木已成舟,如何补偿呢?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也不是说此事的时侯。于是,他镇静一会儿,便言归正传,对赵太后道:太后,今日有事要同你商量。”赵太后道:“什么事?”吕不韦道:“我想派蒙骜去攻打赵国,你看如何?”赵太后想了一会儿,道“你是想告诉关东六国,秦国虽然是个十三岁的国君临朝,却仍然是个强国。”吕不韦道:“正是,太后真聪明。”赵太后道:“既然如此,就去吧,不要恋战,给他们点苦头尝尝即可。现在不是打仗的时候,咱们先要治理内部,让百姓们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国家才能富强。”吕不韦点点头道:“我明白太后的意思。”赵太后道:“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赢政的学业要抓紧,是否再给他找个先生教他?他对法学很感兴趣,找一个对法家学派有研究的人教他,你看怎样?”不韦道:“可以。我派人访一访有这方面学问的高人一旦找到,立刻召他进宫。”赵太后道:“另外,嬴政的作息时间一定要安排好,每天按时上朝,让他听听如何处理国家大事。学文时间,习武时间,休息活动时间,都要安排合理。这孩子顽皮,爱玩,不248·
• 给他安排自在活动时间,他上来那犟劲,就像小毛驴似的,又要尥蹶子。再说,他终究还是个孩子,不能像大人似的约東他吕不韦道:“是!还是太后想得周到。吕不韦回到自己的府邸,心里一直不安,看到太后还不到三十岁,就过上了寡居生活,心里实在不忍。夜深了,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第二天,天一亮他就起床了,叫来管家道“我有件事派你去办,不惜重金,什么条件都可以,只要有合适的人选即可。不管你通过什么途径,要找到一个身体健康,有阳刚之气的独身男子,一个肯终身不娶妻,不成家,心甘情愿陪伴一个女人的男人。”管家听了,莫名其妙地问:“丞相,找这么个人干啥?上哪去找啊?”吕不韦道:“不要多问,让你去找,你就去,好找还用你做什么?”管家看了看吕不韦,不敢怠慢,答应一声出去了。管家派了好几个人,分头去寻找,终于找到了一个卖艺的人。这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看上去有几分文雅,不像练武的人那样粗鲁。于是,领他来见吕不韦。吕不韦见了,点点头问:你是哪的人?”那人道:“是赵国人。”吕不韦问:“叫什么名字?”那人道:“叫娙毒。”249
• 吕不韦问:“做什么的?”那人道:“卖艺的。”吕不韦道:“家里有什么人?”那人道:“什么人都没有了,母亲生下我就死了,父亲把我卖了就走了,再没有找到吕不韦听了,点了点头道:你的武艺如何?”那人道:“拳脚小技,不足挂齿。”吕不韦道:“作我的门客,你可愿意吗?那人道:“只要丞相不嫌弃,我求之不得的。吕不韦点头道:“那好,你就留在我这里吧这时,管家上前在吕不韦的耳旁低声说:“丞相,听说这个娙阴茎粗大,一般人抵不过的。”吕不韦让管家附耳过来,暗嘱几句,然后说:“这些事你安排,就看你的啦。”管家看了看吕不韦,笑了笑道“我明白了。”吕不韦道:“你很聪明。从明天起,家里的歌女任你选。”管家笑了笑道:“是!”第二天,管家选了几个有姿色的歌女让她们教毒跳舞。跳了一段时间后,管家便让姼d光着身子跳舞那天,吕不韦走后,赵太后觉得有些疲倦,这时,小翠进来,看见太后懒洋洋的样子,便对太后道太后,咱们出去走走吧,不然会把人闷坏的。出去见见太阳有好处,心里会畅快些。”250
• 赵太后听了小翠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就随小翠来到花园,在过道的右左两旁,嫩草绿油油的,亮晶晶,蒙着金色的尘埃。蒲公英的朵朵黄花开得绚丽烂漫——小巧、娇嫩,好像是一些鸡雏。它们扑动着,欢笑着,显得那么产切可爱…里面还搀杂着别的小花,叫不出名来,把这条小道两旁装扮得生机勃勃。赵太后长长地吸了口气,觉得轻松些了。心里想,多亏小翠这丫头,把我搅出来,外面的空气是很新鲜,景致也不错,看起来,造化会给人们带来快乐。正想着,只听小翠喊:太后,你看池塘那边的百合花多美呀!”赵太后顺着小翠指的方向看去。啊!美极了,长得多么精致,多么优美,人的手是永远做不出来的。你瞧,它贴在水面上,纯洁、端庄、恬静。这是它映在水里的影子。颜色让你说不准,是白色,又不象白色,白色中又有深浅不同的颜色——带一点黄色,带一点玫瑰色,又好像是天蓝色。花蕊里那么滋润,好象珍珠一般,简直把人的眼睛都看得眼花缭乱,—人世间竟有这些叫不出名的颜色赵太后和小翠正看得出神,忽然发现一个从柳丛里探身到小河边的姑娘。赵太后愣了一下,她的视线被这个小宫女牵去了。她很像这枝倒映在暗色的池塘水里的百合花。只见身穿一件白衣裙,外罩一件绿上衣。裙边、袖口都压镶着二寸多宽的滚花锦边。她的脸庞是蛋形的,皮肤微白而细润。双泉水般纯净的眼睛里,含蓄着柔和的光亮。她那红润的嘴唇,好像两片带露的花瓣;微凹的嘴角边,隐约挂着一丝儿笑意。她有一头乌黑光洁发亮的长发。当她看到赵太后正聚251
• 精会神地看着她时,马上拘谨地站得笔直。她亭亭玉立,婀嫏温柔,像水仙似的。身材苗条,神态沉静,给人的整个印象是端庄而美丽。赵太后看着看着,觉得这个小宫女有点像自己年轻时的模样,便对小翠道:“小翠,你看池塘对面那个小姑娘长得像谁?小翠看了看,惊喜地说:“太后,有些象你当年刚进曲楼时的模样。赵太后点了点头,笑道:“你把她叫过来,我要问话。”小翠道:“是!”会儿,小翠领着小宫女过来了。小翠忙在地上铺了方锦帕道:“太后,你累了吧,先休息一会儿吧。”赵太后点点头,坐下了。小翠对小宫女道:“这是赵太后,就是当今大王的亲生母。快过去见礼。小宫女有些胆怯,飘飘下拜道:“给太后请安了。”赵太后道:“不必多礼,你今年多大了?小宫女道:“十四岁了。赵太后点点头又问:“你是哪的人?什么时候入宫的?”小宫女道:“我是秦国人。父亲去魏国打仗没回来,死在魏国了。母亲听说后上吊了,只剩下我,在亲戚家住了一段时间,可也不是长久之事。去年父亲的朋友去看我,我跟他
• 说了我的难处,他就把我送进宫来了赵太后听了,心里不由引发了怜悯之心,就问“你叫什么名字?”小宫女道:“我叫天鹅。赵太后道:“名还很好听。你现在在哪?小宫女道:“因我刚来,没分哪个宫,现在做点杂活.”赵太后笑了笑道:“你愿意侍奉我吗?”小宫女忙道:“求之不得,多谢太后看中我。”说完,跪下磕了头。赵太后高兴地说:“很机灵,在我这当差很苦,做错事我就要罚。可是,勤快,尽心办事还有奖励。你可愿意?”小宫女道:“愿意!愿意!我早就听说太后人好,对待下人很宽厚,大家都巴不得来太后宫呢。”赵太后道:“那好,以后有事就找小翠姐姐,不懂的事勤问,小翠会帮你的。”小宫女道:“是!谢太后了!”赵太后又对小翠道:“小翠,回头打声招呼,就说天鹅我要了。带天鹅去换换衣服。咱们也该回去了,快到晌午了。”小翠道:“是!”三个人便一同回宫了。蒙骜率领秦军来到赵国。赵国的士卒听说秦军又来攻打他们,早就胆战心惊。蒙骜一鼓作气攻下三十多个城。因临行前丞相交代他,不要贪功,见好就收,只是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就达到目的了。于是他立即收兵,带领浩浩荡荡的队伍回到咸阳。·253·
• 吕相国亲自在城外迎接他们。见了丞相,互相见了礼,吕不韦道:蒙将军辛苦了!蒙骜道:“丞相,这点小仗不算事。我就愿意打仗,让我闲起来,就难受。”吕丞相点点头道:“愿打仗好说,怕你打够了,不愿去。”蒙骜道:“丞相,有打仗的事,你尽管吩咐。”吕丞相道:“太后想让你再去打韩国呢!”蒙鹫道:“太好了!我现在就走。”吕丞相道:“急什么?怎么也得休息几天,过几天再说吧。”蒙骜道:“那好!我们休兵三天,马上出发,趁热打铁。”吕丞相笑了笑,拍着蒙骜的肩道:你真是急性子,秦国有你们几员猛将,我可以高枕无忧了¨蒙骜憨笑着道:“丞相过奖了。你是国之栋梁,我不过是个武夫。打个仗还行,其他就不行了吕不韦道:“哪里,哪里,一个国家要文武双全,缺一不可。咱们要同舟共济,辅佐大王呀!”蒙骜连连点头道:“那是!那是!”蒙鷔休兵三日,第四天就又带兵打韩国去了。有一天,吕不韦下朝回府,管家乐颠颠地对他说:“丞相,你交我的差事完成了。不但人找到了。这些日子他们的舞也练得不错了。一会儿,相爷有兴趣的话,去看看如何?”吕不韦听了,高兴地说:“是吗?好!一会儿,我去看看。”
• 管家高高兴兴地退下,去安排观舞一事去了。吕不韦觉得有些累,伏在几上闭目养神。下午,管家来叫吕不韦观舞,吕不韦对管家道:我忘了一件重要事。咱府上的歌女中好像有个叫蜿儿的,是赵国人。”管家道:“相爷的记性真好,是有这样一个人。”吕不韦道:“她好像同赵太后身边的小翠很要好。”管家道:“是的,小翠常来找她玩。”吕不韦道:“那就好。你叫婉儿进宫叫小翠来看舞,不要说是我的意思,你明白吗?”管家愣了一下,但马上回答道“我明白了,这就去。”管家找到婉儿道:“婉儿,一会儿,咱们多日排的舞要给相爷表演,很好看。你不是有个朋友在太后身边吗?何不把她叫来一饱眼福。”婉儿听了·高兴地说:“我现在就去,能赶回来吗?”管家道:“这好说,我派车送你去。婉儿惊讶地问:“真的呀?”管家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以后好好听使唤就什么都有了。”婉儿乐颠颠地走了。傍晚·小翠从相府出来,晚霞像火焰一样燃烧,遮掩了半个天空。太阳就要落山了。小翠无心欣赏这夜幕降临的景色白天在相府观舞的情景,总在眼前晃动。她心里在嘀咕:255·
• 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那个d就是十多年前太后的情人吗?他比以前壮多了,好像个子也高了,莫非是同名?不对!长相也很相似,怎么回事呢?小翠百思不得其解夜深了,赵太后在看书,小翠在旁陪着。赵太后伸手摸杯子,发现没有水。看了小翠一眼,小翠没有反应。赵太后随口说:怎么没水了?”小翠照样直愣愣地坐在一旁,没有吱声。赵太后站起来,走到小翠身旁,小翠仍然没有察觉到。赵太后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她才回过神来,急忙站起道:太后,有什么吩咐吗?”赵太后道:“你在想什么呢?”小翠惊慌失措地道:“没想什么!”赵太后笑了笑道:“你还想骗我,你想啥我都知道。”翠道:“今天想的事,太后是猜不到的,连我都迷惑不解。”赵太后道:“噢!有什么新鲜事?你今天下午出宫去了吧?”小翠道:“是的,下午我在丞相府观舞了。”赵太后道:“什么舞呀?有我跳得好吗?小翠迟疑地说:“舞倒不如太后跳得好,可是,他们跳的与众不同。”赵太后道:“怎么不同法?”小翠道:“我不好意思说赵太后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们都好意思舞,你还不好意思说·256
• 小翠道:“吕丞相的府中真是什么人都有,怎么还有这样的奇人呢?”赵太后道:“你越说我越糊涂,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小翠红着脸道:“相府有个男人很魁梧,‘那个地方’特别粗大,而且硬,把桐木制成的车轮套在那个’上,可以来回行走。”赵太后惊讶地问:“能有这么健壮的男人?是你亲眼看的还是听人家讲的。小翠道:“是我亲眼见到的。”赵太后长出一口气,点点头道:世上真有这样的奇事!”小翠又道:“奇事还在后面呢!”赵太后道:“还有什么奇事?”小翠道:“我不敢讲。”赵太后道:“有什么不敢讲的?你今日怎么了,怎么吞吞吐吐的呢?”小翠道:“如果说错了,太后不要怪我。”赵太后道:“不怨你,我什么时侯难为过你呀?”小翠道:“今日在相府看见的那个男人,你猜叫什么名?”赵太后道:“叫什么呀?”小翠道:“叫毒。赵太后瞪大眼睛道:“叫什么?”“叫燡毒呀。”小翠道。小翠又接着说:“不但叫蠼毒,而且长得也像他,就是壮多了,好像个子也高了。”257·
• 赵太后道:“你说的‘他’是谁?”小翠道:“就是十多年前,太后的情人娙毒呀!”太后的手在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太后才冷静下来,问:“小翠,你看清了吗?”小翠道:“看清了,是看清了,就是拿不准到底是不是他不过,我间婉儿了,她说他是赵国人。”赵太后听了小翠的话,身体像麻木了,失去了知觉。切发生得这样突然和意外,使赵太后感到自己就像是一片可怜的树叶,被暴风雨随便吹打和蹂躏。她一言不发,静静地待着,她想像着,这么多年也许他正极力把对她的爱情抑制着。泪水慢慢地从她脸上流下来。小翠见太后浑身好像僵硬了,只有嘴唇微微地动着。小翠伸出手搀扶着太后上了床。这一夜,太后似睡非睡迷糊糊地过了一夜,早晨,小翠服侍她,她才起床。小翠看见太后的眼睛肿了。小翠默默地为太后梳理头发,她知道此时太后的心情。每当遇上这个时候,大家都默不作声,让太后静静地休息这时,吕不韦来了,小翠迎出来道:吕丞相,有要紧事吗?太后今日有些不舒服,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就别惊扰她了。”吕不韦吃惊地说:“怎么?病得厉害吗?叫御医来看看吧。”小翠道:“不用,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小翠,你在和谁讲话呢?”赵太后问。小翠忙答:“啊!是吕丞相。”258
• 赵太后吩咐道:“让他进来吧。”吕不韦进了屋道:“太后有什么感觉?”赵太后道:“没有什么,小翠胡说的。只是夜里没有睡好觉吕不韦看了看太后,脸色灰暗,眼睛有点肿,看得出她是硬挺的,不然,可能还要糟糕。吕不韦看太后这般模样,心如刀绞。他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声音有些颤抖。太后,你要保重呀!你才三十来岁,日子长着呢。你有什么苦衷,不妨对我倾吐,也许会好些。”赵太后见吕不韦体贴倍至,心卜通卜通地跳,但她马上抑制住自己,冷静了一会儿,道:“吕丞相,朝廷上有事吗?”吕不韦听到太后庄重的问话,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失态,尴尬地说:“没有,没有太大的事。我想告诉太后,贏政的先生找好赵太后道:“好哇,明天领来我见见。”吕不韦道:“是!”赵太后道:“听说你府上有个叫毒的人。”吕不韦道:“是,有。赵太后道:“你了解他吗?”吕不韦道:“大略了解些。他是赵国人,母亲生下他就死了,父亲把他卖给一个珠宝商人就走了,至今没有找到。此人是卖艺的,人还不错。”赵太后道:“你知道他是赵国哪个地方的人吗?”259
• 吕不韦道:“好像是什么元城人。”赵太后听了,随口而出:“是他。”吕不韦没有听清,忙问道太后认识他吗?”赵太后道:“我想看看他,你能安排吗?”吕不韦道:“能!能!我下午就把他带来。”下午,赵太后在等待吕不韦和娙d的到来。她想像不出重逢该是什么情景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叮嘱自己要沉着冷静,更要理智。自已是太后,不是百姓。这时,小翠进来道“太后,吕丞相和毒来了!”赵太后庄重而镇静地说:“让他们进来吧。”小翠回答:“是!”吕不韦领着一个身材高大、身体健壮的汉子进来了。吕不韦对来人道:“这就是太后,快拜见!来人马上跪下道:“拜见太后!”赵太后瞪大眼睛仔细辨认来人,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低着头,低得连眼睛也几乎看不见了,又高又大的前额和笔直的鼻子,他的下颏胡子抖动着。赵太后努力地搜索着往日毒的形象。他是变了,变得老成了,老成得有点认不出来了。原来清秀的方脸,变成了圆脸,满脸的胡须扎里扎沙。虽然没有看见他的眼睛,却看得出他的生活很坎坷定是历尽沧桑。·260
• 赵太后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来人道:“小人叫燡毒,是赵国人,出生在元城。”赵太后又问:“你家还有何人?”姼毒道:“没有人啦,只我一人。母亲生我时就死了,父亲把我卖给邯郸珠宝店秦老头。后来秦老头把我赶出,我到处寻找父亲,不见踪迹。”赵太后又问:“你不是元城人吗?怎么卖到邯郸了?”爆菇道:“那年秦国攻打赵国,我父子是逃难到邯郸的。”赵太后又问:“你在邯郸还有亲人吗?娙毒道:“没有了。赵太后道:“你认识赵美吗?”娙毒愣住了,浑身有些颤抖,好一会儿,才回答:“认识,她是我未进门的妻子。不瞒太后,多年来我一直在寻她。如果太后知道她的下落,请明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赵太后听了莓的话,感到片刻的欣慰,说明自己当初没有看错人。但是这好像一股剧风,吹过去就不回来了,下的只是凄楚的微笑。赵太后道:“她是曲楼的歌妓,怎么又是你的未婚妻子呢?”嫮毒道:“当初,我救过她,她很感激我,就把终身许给了我。可我当时没有钱赎她,她就把自己的私房钱给我,让我去做珠宝生计。我拿了钱买了些珠宝,就到楚国去卖,卖得的钱又买些丝绸去韩国卖,这样一趟赚了不少钱。我欣喜若狂,想回赵国赎回美儿,好成家立业。没有想到我住的小·261
• 店是个黑店,第二天早晨起来,什么都没有了,只给我剩下一套现穿的衣服,连个人影都没有了,人去屋空。我一着急又病倒了,多亏遇上一个过路的老人在店房服侍我多日,才日渐好转。虽然命保住了,但是哪有脸面去见美儿呀,思前想后,无能为力。常盲说:‘没啥别没钱,有啥别有病。’可我既有病又没钱怎么办呢?想来想去只得重操旧业,卖艺賺钱。卖艺赚得的钱太少,等赚够一定金子又买了些珠宝去卖,等我赚足钱回到赵国,哪里有美儿的影子呢?人去楼空,到外打听,也没有准信。有人说她被一个大商人买去了,有人说她和秦国的人质异人结婚了·有的说被赵王杀害了。我就像没头的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到处碰壁。我一定要找到她,我不能背信弃义。能找到她,我这辈子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赵太后听了d的遭遇,心如刀绞。站在一旁的吕不韦深受感动,他为太后能有这么一个深深爱着她,爱得那么纯洁和深厚的人而感到骄傲。多么惊心动魄!自已虽然是丞相但在燡硅面前觉得是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那么可怜。他深深地被娙d的自我牺牲精神所感动。他看了看太后,他想像不出太后此时是什么滋味。只见太后的眼睛湿润了。是呀!她的心里感到亮堂堂的,而且是热乎乎的。由于别人注入她心灵中的一切,由于在她的心中闪耀起落日时分的那种鲜艳夺目的万道霞光,她产生了无限的感激之情。她怀着这种心情,很想海阔天空、淋漓痛快地畅所欲言一番。可是,她是太后,说话是要有分寸的。她痛恨自已,想说的不能说想做的不能做。想到这里,她冷静一会儿·道:姼·你现在见到美儿,还能认得吗?”2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