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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玮 当前章节:154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33

接着,他陈述了中共的主张:“在抗战中应该加强政治工作,发动民众甚为重要,在战区应由下而上及由上而下地把民众组织起来。游击战是抗战中的重要因素。游击队在敌后积极活动,敌人就不得不派兵守卫其后方,这就牵制了它的大量兵力……”朱德还建议开办游击训练班,使国民党的军队亦能逐步学会游击战争。

朱德等中共代表的发言引起很大反响。不仅使各方面人士进一步了解了中国共产党,而且对国民党政府制定全国抗战战略方针产生了积极影响。

当时,蒋介石虽然希望红军早日参战;但仍在红军改编后的指挥和人事问题上设置种种障碍,不肯承认红军的独立地位。他坚持红军改编为三个师,分别直属行营,分割使用,不成立统一的指挥机关,政治机关只管联络,无权指挥。这样的要求,自然是中国共产党和红军无法接受的。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8月13日,恰如朱德两天前所预料的那样,万余名日军突然向上海江湾、闸北发动大规模进攻,淞沪战役爆发,战火很快燃烧到南京政府统治的心脏地区。蒋介石看到中日之间的全面战争已难避免,不得不放弃原来对红军的无理要求,同意在红军改编后设立统一的指挥机关——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总指挥部,由朱德、彭德怀分别担任正、副总指挥。

在主要问题上已同国民党当局达成协议,为了早日完成红军改编,出动抗日,朱德决定提前离开南京。16日,朱德、周恩来、叶剑英致电洛甫、毛泽东,报告同国民党谈判的情况:除初步商定红军开赴前方的行动路线外,国民党当局同意每月发给军饷50万元,另拨开拔费20万元及一批物资。

8月19日,朱德回到云阳镇抗日红军前敌总指挥部,加紧进行红军改编工作。三天后,即22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式公布了红军改编的命令。这一天,原红一方面军为主编成的八路军第一一五师主力,作为抗日的先遣队,第一批从陕西三原出发,经韩城县芝川镇渡黄河,沿同蒲铁路北上。

8月25日,中共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正式发布中国工农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的命令。根据这一命令,红军前敌总指挥部改为八路军总指挥部,朱德为总指挥,彭德怀为副总指挥,叶剑英为参谋长,左权为副参谋长;红军总政治部改为八路军政治部,以任弼时为主任,邓小平为副主任;下辖一一五师、一二○师、一二九师。

很快,各师首长传达了军委改编命令。于是,一枚枚国民党帽徽摆放在红军指战员面前,它们将在一天之内全部戴在红军战士的头上。

面对这一枚枚青天白日帽徽,每一位红军战士都不禁回想起同国民党浴血作战的日日夜夜,不禁想起长征途中国民党围追堵截的层层重兵。于是,人们想不通。有人拒不换装,有人扔掉青天白日帽徽,有人甚至为此留条他去。大家纷纷表示:“我们就是不愿意改名。国共合作,全民族抗日,是可以的,但是,为什么要红军改名呢?红军一改名,不就成了白军吗?我们怎么向人民交代,想不通?”

为了解决官兵的思想问题,各师首长在朱德的带领下,深入连队,了解情况,做细致的思想工作,教育干部战士要有远大目标,顾全大局。朱德对战士们说:“我朱德从心底里讲也不愿意红军改名,但是不改可不行。为了全民族的利益,实现国共两党合作,团结一致共同抗日,使中国人民不当亡国奴,红军就得改名。红军不改名,蒋介石就不肯抗日。现在国共合作了,为了消除各阶层的疑虑,我们可以穿统一的服装。红军是改名心不变,一颗红心为人民嘛。换下红军帽,你们思想不通,党中央知道,毛主席知道,你们的心情我们理解。红军和国民党军队这两个整整打了十年仗的冤家对头,自今以后就是站在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红军改了名,还是党中央领导的队伍。只要红星在我们心底,我们就不会迷失革命方向。”话音未落,现场就响起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渐渐地,官兵们表示:“名改心不变,我们想通了。”尽管他们慢慢懂得了改编的道理,但在换装时许多战士还是留下了热泪。从南昌起义到今天,红军帽跟随他们转战南北,今天却要与它分别了。千言万语,尽在飞泪之中。

9月2日,陕西富平县庄里镇那开阔的山坡地上,天风劲起。隆重的一二○师抗日誓师大会正在进行。军旗猎猎,战马嘶鸣,出征将士高举一幅幅醒目的“拥护军委命令”、“为保卫国土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大字横标,从四面八方随队伍进入会场,“坚决与敌决死一战”的歌声震荡村镇。万千百姓箪食壶浆,站满山野,准备为亲人送行。

主席台上,朱德和任弼时、贺龙、关向应、萧克、周士第等挺身而立。师长贺龙主持大会,朱德站在台前,神色凝重。会场沉静下来后,他开始发表讲话,号召全体指战员到敌人后方去,把华北广大人民组织起来,武装起来,开展游击战争,坚持持久战;并要求大家英勇作战,严守纪律,誓把日本强盗赶出中国!

随后,朱德一字一句慷慨领读《出师抗日誓词》。将士们誓声掷地有声,山川震动。

宣誓完毕,朱德一声令下:“出征!”

部队开拔,万千百姓敲锣打鼓,高呼口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收复一切失地!”,拥上来为亲人送行。贺龙在马上,慢慢地举起右臂,向群众致以庄严的军礼。百姓静立,泪水盈眶,抗日将士的身影渐行渐远……

9月6日,八路军总部由朱德率领从云阳整装出发,继第一一五师、一二○师开赴华北前线。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群众伴着部队缓缓前行,抢着往战士口袋里塞鸡蛋、馒头、毛巾、布鞋……一位老大爷一边走,还一边嘱咐:“遇到鬼子汉奸,多杀两个,也替我老头子出一口气!”一位老大娘像送别自己的儿子一样,抚摸一个战士说:“孩子,打了胜仗给我们捎个信来!……”不少群众流下了惜别的泪水。

9月16日,朱德率八路军总部到达韩城县芝川镇,决定在这里渡过黄河。先前出发的一一五师和一二○师都是从这里过河的。朱德、任弼时、左权、邓小平等健步登上一艘由两只木船连结起来的渡船。朱德站在船头,习惯性地举起望远镜向河东岸瞭望。邓小平、任弼时分坐在朱德左右两侧的船帮上凝视前方,左权靠在船帆桅杆前,目光中透射出对未来战斗生活的神往。

木船在汹涌翻滚的波涛中前进。这天,风和日丽,大家的心情也一如天气十分舒朗、也如船只一样爽快。当年跟随朱德东渡黄河的八路军总部参谋、后成为解放军总后勤部副部长的王政柱将军回忆说:“现在珍藏在军博的朱、任、左、邓同船由芝川渡河的照片,是我保存了十几年后交给军博的。那天渡河是一种非常壮观而特别的场景,数船竞帆,拨水击浪,船周围战马赳赳,泅水渡河,像是天女散花似的,煞是引人注目。”是啊,这普通的木船此刻却载负着挽救民族危亡的重任!随着大船靠岸,每个人都兴奋地踏上美丽富饶的却又正燃烧着战火的山西大地,开始了新的战斗生活。

朱德率八路军总部在行进途中,接到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电令,将八路军改称第十八集团军,由朱德、彭德怀分任总司令和副总司令。由于八路军出师后,这个名称已在群众中产生很大影响,所以尽管它改变了番号,但除有些正式公文外,一般情况下,人们仍习惯地称它为八路军。

那时,国民党军事当局根据战场形势,将临战地区划分为五个战区。八路军到山西参战,山西属第二战区,八路军列入该战区序列,战区司令长官是阎锡山。

朱德在北进途中,一边处理着来往的电文,一边冷静地思考着部队到达前线后如何行动、如何开创华北抗战的新局面。

9月21日清晨,当朱德到达山西省会太原,阎锡山正在雁门关西的太和岭指挥部翘首以盼。朱德通过对华北战局的全面分析,深感山西已成为当时抗战的中心战场,第一个需要团结合作的对象就是阎锡山。

对于阎锡山其人,朱德早已了然于心。阎锡山是一个富有政治经验、手段灵活、具有一套特殊统治办法的地方实力派首领。他服从国民政府的领导,又“明从暗防”,处处提防蒋介石把筷子伸到他的菜盘子,把山西“吃”了。他同日本人有联系,又拒绝参加日本人在华北发起的“五省自治运动”,并在侵华日军窥伺晋绥时提出“守土抗战”的口号,表示他不反日,只是不让日本人占领他的地盘。他反共,但又佩服共产党有人才,有办法,想利用共产党帮助他“守土抗战”,而又暗中设法抵制共产党。为此,阎锡山在朱德眼里是“踩着三个鸡蛋跳舞,哪个也不想踩破”——“事情不要做绝了。抗日时准备联日,拥蒋要准备反蒋,联共要准备剿共。”

不过,前不久,阎锡山曾约请八路军驻太原办事处主任彭雪枫密谈过一次,话虽然是“请教”八路军“独立自主山地游击战方针”包含的内容,但心里却在打听共产党的底细。彭雪枫向他阐明了中国共产党坚持团结抗战的决心和诚意后,阎锡山悬着的心平静了许多。他渐渐觉得与共产党合作,既可以抗拒日本,又可以削弱蒋介石对他的控制,算得上一举两得的好事。

9月22日清早,已在太原同阎锡山见过面的周恩来陪同朱德一行乘汽车抵达太和岭口,阎锡山率几位高级将领迎候。

“朱将军辛苦!辛苦!”阎锡山叫人先带朱德一行休息,设宴款待。朱德快言快语:“阎长官,大可不必客套!前线军情紧急,还是先谈军务要紧。”双方推辞不过,主随客便,就内长城一线防务作战问题开始了商谈。

朱德首先向阎锡山介绍了八路军开进情况。他说:“遵照司令长官同彭德怀副总司令商定的作战计划,我一一五师今日已集结于上寨、下关地区;我一二○师主力已于神池、宁武地区集结,该师另一个旅正向五台地区开进;我一二九师也即将渡河进到山西前线。我打算将八路军总部放在五台山附近的前沿地区,以便指挥敝军在平型关地区作战。在这次内长城作战中,战区要求敝军如何配合,请阎司令长官明示,我们可以商定。”

朱德的一席话充满了真诚和坚定,也表示了对阎锡山的尊重。阎锡山随后谈了自己的打算,并说:“阎某不才,全仗贵军!”

双方经过商谈,决定将内长城作战的重点放在平型关地区,待敌人向平型关进攻时,阎军从正面出击,八路军从平型关侧击之,两军配合以求在关外歼敌一部。同时,八路军派出一部,远出至浑源、广灵地区打击敌之增援部队,袭击敌人运输线,以配合平型关正面我军作战;一二○师之一部在晋西北地区与晋军的骑兵部队配合袭扰敌之后方,以减轻内长城线上的压力。达成作战方案,阎锡山颇感兴奋。

朱德等人又趁势向阎锡山提出几项建议,阎锡山表示:允许八路军驻区的群众工作由八路军负责;不好的县长可以更换;允许给游击队发枪;还允许在八路军工作地区实行减租减息。

商谈结束后,朱德婉辞了阎锡山的宴请,当即乘车赶赴五台山八路军总部部署作战。当汽车沿着土路扬起一股尘烟时,阎锡山依然若有所思地站在路边,面对这位滴酒不沾、来去匆匆的共军总司令似乎对一些问题找到了答案。他对身边的人员发出感叹:“怪不得蒋介石几十万大军剿灭不了这支几万人的游击队呢!”

到达五台县南茹村的八路军总部,朱德立即把这次与阎锡山会晤的情况和八路军准备参加平型关作战的计划电告了延安的中共中央。

平型关是山西东北部古长城上的一个重要隘口,与西边的雁门关、宁武关连成一线,成为晋北的重要屏障。三关中尤以平型关最为重要,关前有一条公路蜿蜒在群山之间,地势极为险要,被称为晋东北的门户。

9月23日,阎锡山电告朱德:22日夜间日军忽然奇袭平型关阵地,发生激战,请求八路军配合作战。这时,八路军第一一五师正向平型关附近开进,朱德、彭德怀立刻电令:“一一五师应即向平型关、灵丘间出动,机动侧击向平型关进攻之敌,但须控制一部于灵丘以南,保障自己之右侧。”同时,电告毛泽东:“灵丘之敌于昨晚迫平型关附近,正在激战中。我一一五师今晚以三个团集结于冉庄,准备配合平型关部队侧击该敌。另以师直属队并一部及独立团出动于灵丘以北活动。”朱德还把一一五师准备进攻和一二○师开进的情况,也向蒋介石、阎锡山报告。

24日深夜,一一五师主力根据总部命令,在林彪、聂荣臻的率领下在黑夜中冒着倾盆大雨向平型关以东疾进,拂晓前抢占了灵丘至平型关公路南侧的高地,在这里冒雨设伏。这里是日军开往平型关的必经之地。

从林彪部进入阵地,朱德就一直守候在八路军总部的作战室里,密切关注着前方的每一步行动和敌军的动向。

25日上午7时许,日军板垣师团(第五师团)第二十一旅团后续部队全部进入设伏地域,八路军预伏部队居高临下,迅速向敌发起猛烈攻击,顿时打乱了日军的指挥系统,日军的车辆自相碰撞,人仰马翻,乱成一团。这时,我军战士勇猛地冲向公路,对敌实行分割围歼,双方展开了短兵相接的白刃肉搏战。朱德后来回忆说:“精锐而骄傲之敌,警戒异常疏忽,我主要部队已进而切断敌由南至北之交通线时,敌尚未发觉。直至我方开始射击,敌才知道。我以迅速进攻之手段,夺取敌之主要阵地。”

由于利用有利地形、采取伏击手段、发挥了战役的突然性和近战特点,日军的飞机和大炮也难以发挥威力。经过一天激战,平型关大捷,歼敌1000多人,毁敌汽车100辆,马车200辆,缴获步枪1000多支,轻重机枪20多挺,另缴获大量日军的秘密文件,其中包括日军华北作战计划及目标的日文地图。搬运战利品的工作进行了一天一夜,附近的老百姓风闻八路军打了大胜仗,一传十、十传百,都来帮助八路军搬战利品。

这是八路军第一次同日军作战,是卢沟桥事变以来中国军队对日作战中取得的第一次大捷,它粉碎了“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有力地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迟滞了敌人的进攻。当天晚上,朱德美美地睡了一觉。

9月26日,南京的中央电台抢先播发了平型关大捷的消息,接着全国各大报刊都以大幅标题予以报道。捷报传出,举国欢腾。向八路军致敬和慰问的电报、函件从全国各地雪片似地飞向八路军总部、中共中央驻地延安以及八路军驻各地的办事机构。

蒋介石很久没有听到捷报了,当日即电贺八路军总部:“朱总司令彭副总司令勋鉴:25日电悉。25日一战,歼寇如麻。足证官兵用命,深堪嘉慰。尚希益励所部,继续努力,是所至盼。”

26日一大早,朱德即带领总部的参谋人员赶到一一五师驻地,召开有关人员会议,总结此次作战的经验教训。一向沉默寡言而不苟言笑的一一五师师长林彪尽管在战斗中受了伤,但今天特别兴奋,不仅滔滔不绝地向总司令汇报了作战经过,而且还带着朱德参观了从战场上缴获的各种战利品。朱德对每一件战利品都看得十分认真仔细,感慨地说:“这都是我军官兵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呀!”〖HT〗

○在频繁的转战中忙里偷闲寄家书

1937年9月26日,传来八路军一一五师在山西平型关大捷的消息,延安沸腾了。这时,抗大学员提前毕业参加抗战。在延安的康克清同一批热血青年一样,积极地争取到抗日的前线去。当组织上批准了她的请求后,康克清特别高兴,不仅可以又见到自己的丈夫了,更可以在这国难当头之际尽到一名革命军人应尽的职责。

很快,康克清顺利地办了转关系等各种手续。接到出发通知后,康克清与美国女记者海伦·斯诺、博古和萧劲光的夫人朱仲芷等几人同行从延安到云阳,跟随即将去前线的一二九师后续部队一起行动。

怀着一腔热血出发了,很快到了黄河岸边。康克清的心情同那奔腾咆哮的黄河一样激荡不已。她是第一次见到黄河,黄河那滚滚的波涛、那雄浑壮烈的气势,极大地激励着她:黄河,中华民族的摇篮,几千年来你孕育了多少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呀!黄河之滨,聚集着一群优秀的中华儿女……

过了黄河不久,康克清一行遇到了一二九师师长刘伯承。康克清与刘伯承算是老熟人了,在中央苏区、在长征路上,他们都曾患难与共,这次见面,当然格外亲热。刘伯承还陪同康克清一行乘火车从曲沃到太原。

在太原八路军办事处,康克清遇见了办事处主任彭雪枫,还遇上了周恩来。在这抗日前线,她一见到周恩来,便马上迎了上去:“周副主席,你是几时到的?”周恩来说:“比你们早些时间,我已经陪同朱老总到太和岭阎锡山的指挥部谈判过一次了。”

“‘阎老西’怎么样?”康克清问。周恩来说:“在日寇大举进攻面前,阎锡山害了恐日症,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我们共产党和八路军身上了,所以谈判很顺利。”

“老总怎么样?”康克清问后,周恩来笑着说:“好你个康克清,为什么让朱老总一个人先走?而你却姗姗来迟,如今才到太原。”康克清说:“我争取了多次,组织上才批准嘛。”

“你什么时候动身去五台山八路军总部朱老总那儿?”周恩来关切地问。康克清说:“彭主任说了,五台山那里接近前线,路上不断有国民党的溃兵和土匪,很不安全,所以要等总部派人来接。他已经给总部发去了电报。”周恩来笑了笑:“你快去吧,不然,朱老总要急坏了!”康克清也笑开了:“我到前线来是为了抗日的,可不是为了……”

“好好好,我们的红军女司令嘛!我还希望你能像当时在苏区一样再指挥漂亮的战斗,多杀几个日本鬼子呢。”周恩来话音才落,康克清响亮地回答:“我一定做到!”

几天后,康克清来到八路军总部所在地南茹村。组织部长周桓接待了她,说:“早就听说你们要来,我等着心急火燎的,这里太需要人了。”康克清说:“那你就快分配工作吧。”

周桓说:“你的工作是不是等你见过总司令后再说?”康克清说:“你就先分配吧。等工作定了,我再告诉他。”

“你希望做哪些方面的工作?”听到周桓问,康克清说:“服从组织分配。不过,就我个人愿望说,我希望到前线战斗部队,带兵打仗!”

“现在的日本鬼子可不像过去的国民党军队那么好打。我们如何同这些气势汹汹的外国强盗打游击,一时还没有经验,女同志的困难会更大一些。我的意思是,你先担任总部直属政治处的组织干事,等熟悉了情况以后再作商议,如何?”听后,康克清明确表示:“服从组织分配,没有意见。”

于是,康克清到政治处报到。随后,政治处主任李文改派人送她到南茹村朱德住地。朱德住处是一幢二层小楼,楼下还有地道通向后边的防空洞,防空洞又可以通向外边,条件还不错。

朱德见康克清已到,十分高兴,问康克清有关延安和路上的情况,并告诉了她一些前方的消息。康克清看到朱德如今比在延安时忙得多了。

第二天,朱德拿出几封信给康克清看,是他写给老家四川仪陇的亲友们的信的底稿。

原来是在总部开赴前线之前的一天,朱德给在四川南溪县的前妻陈玉珍写了一封信,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写“家信”。信不长,但充分反映出他此时的心情和一个革命者的高尚情操。信中说:“别久甚念。我以革命工作累及家属本属常事,但不知你们究受到何等程度。望你接信后,将十年情况告我是荷。理书(二哥之子)、尚书(大哥之子)、宝书(朱琦)等在何处?我两母亲(生母和养母)是否在人间?……近来国已亡三分之一,全国抗战,已打了月余。我们的队伍已到前线,我已动身在途中。对日战争我们有信心并有把握打胜日本。如理书等可到前线上来看我,也可以送他们读书。我从没有过一文钱,来时需带一些钱来。”信末,朱德取其养母与生母姓氏署化名“刘钟”。

康克清到山西的前几天,即9月27日收到陈玉珍于9月12日的回信,于是当天朱德又写了一封“家书”以回复。康克清只见这封“家书”上写:“知道你十年的苦况如一日,家中支持多赖你奋斗。我对革命尽责,对家庭感想较薄亦是常情,望你谅之。我的母亲仍在南溪或回川北去了?川北的母亲现在还在否?川北家中情况如何?望调查告之。庄弟(即朱德的弟弟朱代庄,亦名朱庄)及理书、尚书、宝书、许明扬(大姊之子)等现在还生存否?做什么事?在何处?统望调查告知,以好设法培养他们上革命前线,决不要误此光阴;至于那些望升官发财之人,决不宜来我处;如欲爱国牺牲一切,能吃劳苦之人,无妨多来。我们的军队是一律平等待遇,我与战士同甘苦已十几年,快愉非常。因此,无论什么事都好办……我为了保持革命军队的良规,从来也没有要过一文钱,任何闲散人来,公家及我均难招待,革命办法非此不可。家庭累事均由你处置,我从不过问。手此致复,并问亲友均好。”

看后,康克清很激动:老总比我想得周到多了,这样既可打破那些想吃闲饭的人的幻想,又使那些真正决心抗战救国的人知道应该怎样做。

朱德看康克清愣住了,便问了句:“克清,你知道阎锡山就是这里五台县的人吗?”康克清缓过神来,摇摇头。朱德告诉康克清:“阎锡山老家就在离南茹村几十里的河边村。为了炫耀乡里,他把铁路也修到了那里。”并问康克清:“我们八路军里,有位领导干部也是五台县人,离阎锡山的家不远,知道是谁吗?”

康克清平时从不打听领导干部的情况,他们是哪里人更不过问。朱德见康克清答不上来,笑着说:“是徐向前。他的家就在离这里不远的东冶镇附近的永安村。那里离阎锡山的家不过20里。他们真可算老乡了。所以这一次我们派他回永安村老家看看,然后去做阎锡山和他的军队的工作。这也是我们在这里搞统一战线的一个有利条件!”

10月,开始了华北战场全面抗战以来规模最大的忻口会战。阎锡山调集8万兵力,由刚率部入晋的第十四集团军总司令卫立煌担任前敌总指挥。他还将第二战区的部队分为左翼军、右翼军、中央军和总预备队。右翼军由朱德指挥,统领位于日军侧后方的中国军队,有力配合了正面战场的作战。忻口战役历时21天,使长驱直入、狂傲不可一世的日军受到沉重打击。

娘子关失守后,忻口守军退至太原一带。山西战场南移,朱德留下聂荣臻率3000人在五台山坚持敌后游击战,他亲率八路军总部离开五台山区,越过正太路南移,并指挥八路军主力在阻击、袭扰日军的同时,实施从五台山地区向晋东南和吕梁山区的战略转移。

朱德在频繁的转战中忙里偷闲,在晋南洪洞给他二嫂写信道:“现抗战较前吃紧,山西与其河北岸仍在抗战中,游击战争已伸入较远地区,现敌已感到困难,抽调一部兵力专对我之后方的八路军,我们准备在华北与一万万以上的同胞,在敌后作持久战,以收复华北为止。家中事不必累我,你应学料理,两老人应当重视,许明扬、邓辉林、刘万方(邓是马鞍场人,刘是朱德的妹妹九香之子)均到我处,现叫他们进学校,学习一时期,方可办事。因为他们的脑筋仍是非常糊涂,不知世界为何物,将自己的事情看得天大。朱庄,听他们说,仍是吃烟(鸦片烟),不成一个样子,望他努力耕田为最好,其他吃烟的人总要戒了,戒烟并不难,只要有决心,即可戒了。”

11月8日,太原失陷,华北抗战由正规战争为主转入以游击战争为主的新阶段,八路军成为坚持华北抗战的主体。

11月12日,朱德率八路军总部并带了两名日军俘虏来到榆社县郜村,不少老百姓围了过去。日本侵略军的野蛮行径激起了中国人民的极大愤慨,老百姓把自己的深仇大恨都集中到这两个日本俘虏身上,有的人伸手要打日本俘虏,有的怒不可遏,大声高喊:“杀死鬼子!杀死日本鬼子!”押送俘虏的八路军战士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大家拦阻住。

见此情形,朱德猛地登上一个高坎,大声控诉了日本侵略军的侵华罪行,讲了人民群众在战争中的作用,然后又详细地讲了八路军宽待俘虏的政策。朱德说:“乡亲们,我们了解到许多日本兵也是来自工人和农民,他们是被日本军阀和财阀强征入伍后派到中国来的,发动侵略战争的并不是日本人民。我们还了解到,日本国内有大批反法西斯人士因为反对战争而被关进监狱,有的甚至被军国主义者杀害了。我军历来宽待俘虏,在抗日战场上,我们也要俘虏、教育和训练日本兵,让他们帮助中国夺取抗日战争的胜利。”

谁知有个被俘的日本兵是无线电报务员,懂汉语,听了朱德的这番话,脸上的恐惧感消失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用生硬的中国话对朱德说:“我是一个日本兵,但我也是一名工人。我是被强行征调入伍后派到贵国来的,一直到被俘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中国人有这么和善。这场战争是日本军国主义者要打的,日本人民并不愿打。今后我要和中国人民站在一起。”

乡亲们第一次听到中国人还要宽待日本俘虏,第一次听到日本兵也反对打这场战争……人群静静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11月14日朱德率总部抵达武乡县段村,15日抵达沁县开村,借住在一家老乡的土房里。

这个老乡家里有4间房子,朱德选定了北边的一间,简陋而且背阳,窗台和墙皮都已经破得很不像样子。他就在这间破旧的房子里看文件、写材料、开小会。有的同志见总司令在这样的屋子里办公有许多不便,就同老乡商量能不能换一间阳光充足的北房。

这事让朱德知道以后,立即把身边的工作人员召集到一起,语气坚定地说:“房子不能换,我就在这儿办公。”接着和缓地对大家说:“你们注意到没有,这老乡家有两位老人,有小孩,还有个快要生孩子的儿媳妇,住房并不宽敞,他们能腾出这么一间房借给我们,已是尽了最大的力了。我们不能再为难人家了。再说,我们有这么一间房居住、办公,比当年过雪山草地时睡在野外、在破篷布下办公强多了。咱们部队每到一地,不能向老乡要这要那,而应想着为他们谋利益、创造方便才对,时刻把人民的疾苦放在第一位才对。”同志们听后,默默点头。

第二天,朱德身边的工作人员为老乡修补了这间破旧的房屋,随后随总部转移到沁源县官军村。

17日,朱德率总部抵达沁源县城郊的一个村落。这里前些日子遭到过日寇的抢劫,村庄里断壁残垣,地里荒芜,找不到一个人影。看到这些,大家都感到无比义愤。

走到一个破败的院子时,朱德意外地发现了一位劫后余生的老大娘,只见她坐在炕上的破席上,身边的一床棉絮烂得像油渣子,稻草般的头发遮盖着一张满是泪痕的脸。朱德强忍住内心的悲愤,急切地问:“大娘,家里就您一个人了吗?”老大娘抬头一看是八路军,再也忍不住心头的哀伤,抱头痛哭起来:“鬼子黑了心呵,鬼子黑了心呵,我儿子被他们活活烧死了,老头子被他们抓去修碉堡,剩下的一个17岁的闺女也被他们拉去糟蹋了。这仇你们一定要为我们报呵,为我们报仇呵……”

老大娘哭得撕心裂肺,撞击着朱德的心胸,满腔的怒火顿时燃烧起来,他紧紧拉住大娘的手说:“大娘,这笔血债一定要偿还。我们八路军就是您的亲人,一定把鬼子赶出中国去,为您和您的家人报仇。”

朱德说完,站起身来,一声不响地拿起扁担挑满了缸里的水,让警卫员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临走时还留下一些干粮。老大娘看到这一切,眼泪扑扑往下掉,对朱德泣不成声地说:“八路军是我们穷人的救命恩人,我就是拼上老命也要跟着八路军呵,亲眼看着你们杀死那些无恶不作的日本鬼子。”

20日总部抵达安泽县白素村,21日抵达洪洞县苏村,22日抵达韩家庄,25日抵达高功村。

11月29日,朱德的外甥许明扬等随第四十一军来到山西,找到了他,给朱德带来了渴盼已久的家中消息。然而,带来的消息却又是忧多乐少。朱德这才知道家里的人因他参加革命而遭受迫害的情况,家中经济非常困难,所幸生他、养他的两位母亲还健在,都已80高龄,却又遇到荒岁乏食,恐不能度过此年。

康克清得知朱家的困难后,十分同情。可是当时她与朱德两人除了身上的衣服和简单的行囊用品,没有任何积蓄。“能不能找人借点钱,以后再还他?”康克清对朱德建议。“还?你以后拿什么去还?”康克清一下被问住了。

“能不能找这么一个人,借了钱又不必还他?”康克清的这句话提醒了朱德:“对!有这么一个人,就请他帮忙吧!”

此时,朱德想起了幼年的老同学戴与龄,当年自己在云南军队当旅长时曾安排他在旅部当军需,如今他在国民党军队已是个少将,请他帮这个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想到这里,朱德写起信来,求助时在川中的好友戴与龄。信中充满了信赖与厚望,信结尾处说“我又函南溪兄(寄)200元,恐亦靠不住,望你做到复我。此候,近安”。

朱德的前妻陈玉珍,四川南溪人,故称“南溪兄”。“我又函南溪兄”是朱德指又给陈玉珍写信嘱她寄款,但又担心她可能也没有这财力,因此把能寄钱的主要希望还是寄托在好友戴与龄的身上了。“望你做到复我”,其言外之意是你一定要把钱寄到再给我回信,而且借钱的时候就宣布“此款我亦不能还你,请作捐助吧”。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一封家书的重量是那么的轻,可它所蕴涵的内容却又那么的沉。信写好后,康克清看了看,完全赞同。这时,朱德又问康克清:“还有你家里,你生父生母、养父养母比我的还多,是不是也要想点办法?”康克清一听,对他的好意心生感激,说:“不用了。他们都不过50多岁,正是能劳动干活的年龄,不像你那两位妈妈都已年过80,非要帮助不可。”

后来,朱德收到戴与龄的回信,得知戴与龄筹足了200元,送到朱家,帮助朱家渡过了难关。朱德后又曾两次致书戴与龄。据戴与龄子女回忆,前一封信是要他招3000个民夫奔赴华北战场,后一封信说前线已把人民群众发起来踊跃参军、支前,要他不要再招民夫。

据悉:当时,朱德写给前妻陈玉珍的信中说:“近来转战华北,一月之内29日行军作战,即将来永无宁日。”他叮嘱陈玉珍今后要自己独立,不要再依赖他,也不要来看他,因为“万望你们勿以护国军时代看我,亦不以大革命时代看我”。由此足见,以身许国的朱德,充满了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情意味。

○沸沸扬扬的“遇难噩耗”让人揪心

1938年1月12日一大早,朱德、彭德怀迎着晨曦,和八路军的三位师长林彪、贺龙、刘伯承及副参谋长左权一行,踏上了出席蒋介石在河南洛阳召开的第一、第二战区军事会议的旅途。

途经临汾,朱德第一次见到时任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的卫立煌。对于卫立煌这个人,朱德不仅早就有所了解,而且做过研究。十年内战,两军对垒,朱德当年作为红军之帅不能不研究卫立煌这个重要对手。他知道,这位比自己小11岁的国民党少壮派将领,有着与自己相似的身世和早年经历。

卫立煌,字俊如,又名辉珊。1897年2月16日出生于安徽省合肥市城东郊卫杨村一个农民家庭。因家境贫寒,小时读书不多,只念了几年私塾。辛亥革命爆发后,离家从军,成了孙中山卫队的一个卫兵。由于作战勇敢,屡立战功,20多岁就升任国民革命军营长。孙中山逝世后,他跟随蒋介石,很快发迹为国民党“五虎上将”之一。

朱德也知道,卫立煌曾参加过对中央苏区和鄂豫皖苏区的军事“围剿”。但是,他出身贫寒,为人正直,有爱国思想。抗战开始后,卫立煌看到华北前线这么多中国军队都吃败仗,只有八路军打胜仗,内心非常佩服。

在没有见到朱德以前,对于这个担任八路军总司令、闻名全国的英雄人物是什么样子,卫立煌实在无从想象。真正见了面以后,又大出卫立煌意外。朱总司令穿着一套灰色棉布军服,风纪扣扣得紧紧的,腰间扎了一根士兵用的小皮带,脚上穿了一双旧布鞋,绑腿打得整整齐齐。他眉毛浓黑,眼睛奕奕有神,年纪在50岁上下,有如一个老农夫。这和卫立煌所见过的国民党阵营那些威风八面、讲究排场、阴险狡诈、穷凶极恶的形形色色的“总司令”,实在有天大的差别。当朱德与卫立煌握手的时候,卫立煌的目光中充满了心仪已久的敬重。

见面后,朱德也很赞赏卫立煌积极抗日的态度。在忻口会战中,他们指挥部队协同作战,沉重地打击了日本侵略军,彼此对对方都有很深的印象,却一直没有见过面。

朱德一行到临汾后,再在1月13日乘火车南行经风陵渡过黄河到洛阳。在赴洛阳的途中,卫立煌和朱德两人同乘一节车厢,朝夕相对,给卫立煌同朱德提供了一次长谈的机会。两个人谈得很投契。

卫立煌对朱德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国民党官方曾经捏造了许多谣言,把朱德描绘成一个青面燎牙的人。民间和国民党的普通士兵中间,也流传着有关朱德的种种传说。对此,卫立煌早有所闻,他想知道这些传说是否确有其事。他不断地询问朱德,想弄明白这位昔日战场上的对手从前是怎样打退国民党的历次围剿、怎么长征过来的。按朱德生平性格,向来不喜欢炫耀自己的过去,但现在卫立煌既然如此殷勤地询问,朱德只得将自己的个人经历,尤其是在探索救国救民过程中的思想转变,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听完朱德的一番叙述,卫立煌大动感慨,在感情上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感到朱德青年时期追求革命,探索救国救民真理的经历和自己大为相似,又对朱德蔑视功名富贵、以身报国的高尚思想境界深表敬佩。于是,朱德给了卫立煌一个“气量大、诚恳、忠厚的长者”的美好印象。

历来在蒋介石召开的军事会议上,主要是听他训话,很少展开认真的讨论,这次也不例外。朱德只是想在会上了解一下蒋介石的想法和打算,以便研究八路军今后的战略发展方向;同时,对国民党上层军事领导人做些统战工作,发展团结抗日的形势。他带去一些从日军手中缴获的战利品,其中送给白崇禧一把日本指挥刀,送给何应钦一条军犬。蒋介石在“训话”中虽然没有改变片面抗战的错误思想,但他当时对抗日还比较积极,准备在津浦路南段同日军会战,准备保卫武汉,还要求反攻太原。他不让阎锡山、卫立煌的部队退过黄河。山东省政府主席、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第三集团军总司令韩复榘在这个时期被蒋介石以失地误国罪枪毙。

洛阳军事会议后,在研究第二战区开展对敌作战问题时,卫立煌向朱德求教。朱德向卫立煌分析了我方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着重讲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朱德还对如何改进卫辖属军队的战略、战术指导思想,密切军民关系,加强军队的政治思想工作以提高战斗力等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此后,朱德和卫立煌的友谊日益发展。每次见面,两人总是促膝交谈;有时闭门密谈,甚至接连几天长谈。康克清说:“朱老总说过,卫立煌这人可靠。表面看来朱老总与卫立煌的关系不同一般,无话不谈。”

2月28日,在大后方武汉,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把大后方的军民惊呆了。报童们背着报袋在中山大道、在江汉关边跑边喊:“第十八集团军总司令朱德为国捐躯!”“民族英雄朱德以身殉国!”“原红军总司令朱德战死在华北抗日前线!”

各种报纸的号外在武汉满天飞扬,各式传闻不胫而走。新闻界闹得沸沸扬扬,老百姓纷纷为国家痛失英才而感到悲伤。这时,八路军驻地的办公处不时接到电话,询问朱总司令的情况。《新华日报》社也向延安发去电报,探询“朱德将军有无危险?”在延安的党中央、毛主席也给八路军总部发来急电,询问情况,特别问到朱德所在位置,要求立即回电。

康克清听到有关消息后非常着急。她知道,2月20日,朱德和左权率领八路军总部带两部电台离开洪洞县的马牧村,去太行前线。随行的除10多名总部工作人员外,只有警卫通讯营的两个连,约200人。没想到才过几天,就听到“噩耗”传来。这时,又传来日本侵略军司令部通过华语广播电台说:“八路军总部所在地古县镇在飞机的猛烈轰炸下已成一片废墟,共匪在华北的总司令朱德和他的司令部已化为乌有,不复存在!……”

康克清听到这里,更似五雷轰顶!怎么!丈夫真的遇难了!不!不可能!与老总结婚十年了,这是患难与共、相濡以沫的十年,如今国难当头,国家、民族正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能离去呢?怎么能舍我而去呢?

一时间,乌云满天,风雪漫舞。到底华北抗日前线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人这样揪心?!

原来,这时山西的局势发生了急剧的变化。侵占了太原的日军在完成对部队的整理、补充后,看到中国军队在积极活动,蒋介石还打算反攻太原,便抢先发动攻势,从北面、东面分两路向晋南大举进攻。

2月21日,朱德到达安泽县县城所在的岳阳镇。他根据变化了的新情况,立刻做出相应部署:命令离日军较近的友军第三军曾万钟部和第四十七军李家钰部赶到屯留附近阻击日军;命令一二九师主力迅速从正太铁路一带南下;总部暂驻安泽。

战场局势的变化很快。22日,日军占领屯留、长子,向八路军总部所在地安泽逼近。晚上,毛泽东从延安来电,告诉他们有一部分日军已到晋西黄河边上的离石县军渡一带,请朱德判断这路日军的主要目的是什么。23日凌晨,东路日军的先头部队苫米地旅团已进入良马镇,良马地处屯留和安泽两县的交界处。朱德判断东路、北路敌军的直接目的,都是攻占临汾。因此,他复电毛泽东说,北路日军的一部分进到离石军渡一带,可能是佯动,用来引诱八路军西渡黄河,回师陕北。当天深夜,毛泽东即致电朱德,对日军意图做了类似的估计。他判断日军这次行动的目的,在夺取临汾、潼关,然后进攻西安、武汉。要求朱德和阎、卫两部“在好的情形下,力图在临汾以北、以东两地区歼灭敌人,顿挫敌之进攻”。

那时,朱德身边只有约200名警卫通讯战士。他所在的岳阳镇在临屯公路北面,周围都是山地,要把总部转移到安全地带很容易。但是,这路日军来得太突然,临汾军民还没有思想准备。如果听任日军长驱直入,迅速攻占临汾,对局势将造成十分不利的影响。考虑到这些,朱德不但没有向山地转移,反而毅然率领他身边那些数量很少的警卫通讯部队开到临屯公路上的古县镇(今旧县镇)进行阻击。

24日,总部警卫通讯部队在古县以东的府城镇(今安泽县县城)附近同日军先头部队接触。友军曾万钟、李家钰两部没有依令及时赶到。朱德只得派左权率领少数部队前往阻击。下午两三点钟,朱德向毛泽东等通报了情况,说明“手中无兵,阻敌不易”;“总部现在古县,拟于明日向南转移”。但到傍晚六七点钟时,曾万钟部已接近屯留,朱德命令他迅速截断屯留、良马之间的大道;李家钰部一个团也已向府城急进,准备同曾军夹击日军。另外,阎锡山表示准备抽一个团,卫立煌也准备抽一个师,星夜来援,情况有所缓和。为此,朱德致电彭德怀及八路军各部并报毛泽东等人,表示:准备以手中现有的两个连尽量迟滞敌军,“以待上列各部赶到而消灭此敌。总部明日仍在古县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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