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将军,我听说你们大闹南昌的事情,可佩!可敬!”胡少海当即表示,人马随朱将军分派,并让人牵来一匹高头大马,送给朱将军当坐骑。
“一起革命!革命到底!”朱德同胡少海把手握在一起。从此,“胡家五少爷”一直跟随朱德冲锋陷阵,直到1930年任红二十一军军长时牺牲于福建。
第二天,杨子达差交通请来湘南特委所属的宜章县委书记胡世俭。胡世俭详细地向朱德、陈毅汇报了宜章的敌情:“城内没有正规部队,只驻有邝镜明的500名民团,同外界没有通讯联系。这是有利条件,但宜章是座石头城,易守难攻。”
“请大家谈谈,看湘南暴动这把火如何从宜章点起来?”朱德动员大家献计献策。讨论时,有的人认为民团不堪一击,主张强攻;有的人建议引蛇出洞,把敌人诱出城来歼灭;有的人提出组织一支小分队,装扮成赶圩场的群众,混进城去,来个里应外合;还有的主张兵临城下,把宜章围个水泄不通,限期令对方投降。
朱德默默地听完大家如何攻取宜章的主意后,合上笔记本,十指交叉揉搓了好一阵。那深邃、睿智的目光,那成竹在胸的浅浅笑意和神态,都显出他对革命的坚定信念和对即将实施的湘南行动计划的信心。他告诉大家:现在条件比较有利,一是军阀正在湘北酣战,湘南地区敌人势力比较薄弱;二是时近年关,地主劣绅逼租逼债更加厉害,贫苦农民和地主劣绅间的矛盾更加尖锐;三是起义军经过了补充和休整,战斗力大大提高。
说到这里,朱德便站起来,一边踱步,一边思索,突然,他转过身来面向大家,说:“我们这里不是有一个胡少海吗?他出身豪门,参加革命后没有公开地参加过本乡本土的阶级斗争,身份尚未暴露。我看有一着棋可由这位宜章有名的‘五少爷’来走。”朱德说:“起义的时机虽然成熟了,但是,由于宜章城易守难攻,起义行动决不能强攻,只能智取。”于是,朱德把自己考虑好了的智取宜章的计划在会上作了具体部署。
最后打着手势,朱德风趣地说:“……先来一个‘请君入瓮’,然后再‘瓮中捉鳖’。”大家齐声叫好,都感到这是条“周郎妙计”,走的是一着妙棋。朱德对胡少海说:“这出戏由你唱主角,我只是个导演,戏可一定要演得像真的一样,演好演活,不能有任何破绽。”
很快,一封盖有国民革命军第十六军一四○团关防的公函递到了宜章县县府衙门。县长杨孝斌打开公函一看,原来是本县富豪之子胡少海以国民革命军范石生第十六军一四○团团副的名义写给他的信,信中告诉他:国民革命军第一四○团奉范石生军长之命,即将移防宜章,以“协助地方维持治安”,本团先遣队由团副胡少海率领将于1928年1月11日进驻宜章县城。杨孝斌看完了这份公函,觉得胡少海荣归故里,并且又是带部队来维持家乡地方治安的,理应热烈欢迎。于是,他把县参议长、团防局头目、警察局长,还有商会会长以及各界士绅等所有在县城里的头面人物都找来,商量如何迎接即将进城的团副胡少海及其带领的先遣队。
1月11日,天气晴朗。宜章打开城门迎接胡少海“荣归故里”。县里的头面人物都到南门外迎接。先遣队入城后,立即布哨,换下了团防局的哨兵,把宜章城的交通要道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然后,向朱德发出一封密信,告诉他一切都很顺利,可以按原计划进行。
1月12日,正午过后,朱德、陈毅、王尔琢带着起义军开进宜章城。在一四○团司令部的临时驻地宜章县女子职业学校开会研究行动方案。胡少海汇报说,根据各方面的情况判断,当地官员、士绅还蒙在鼓里,只是对部队进驻宜章的目的有着种种猜测,事不宜迟,应该及早动手。朱德问宴请各界的事安排得怎样了?胡少海说,他已向县长杨孝斌提出,杨孝斌说那样使不得,不能反主为宾,王楷团座一到,就为各位接风洗尘。朱德说:“那我们就借水行船吧!你杨县长要给我省下这顿饭钱,那我们就不讲客气了啰!”
这时,朱德突然想起5个月前在南昌起义即将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他曾奉命宴请敌军的几名团长,从而获得叛徒告密的情报,促使我方提前几个小时起义的故事,心中暗自好笑:“看来我这一生怕要与‘鸿门宴’结下不解之缘了,有意思,有意思。”
宴会在县参议会的明伦堂里举行。酒过三巡,大厅里进来一个跑堂的,一声长叫:“鱼,——来啦!”这是约定的信号,说明一切都已准备停当。
鱼上桌的那一瞬间,朱德站起来,“哐!”一声把盛满酒的杯子往地上一掷,全场顿时哑然无声。门外立刻冲进10多个卫士,把枪口对着那些官员和士绅。被突如其来之事弄得莫名其妙的杨孝斌,大着胆子结结巴巴地望着朱德、胡少海说:“你……你……你们是什么人?”
这时,朱德走出座位,面带几分微笑:“委屈各位了。”很快,他又一拍桌子,厉声宣布:“我们是中国工农革命军!我就是朱德!”
这一晴天霹雳,吓得那些在座者魂不附体,目瞪口呆,面如土色。随后,朱德表情肃正:“在座的可以说都是贪官污吏、土豪劣绅。你们作威作福,糟蹋乡里,反对革命,屠杀工农,十恶不赦,是劳苦大众的罪人。现在把你们统统抓起来,听候公审!”杨孝斌听了朱德的话,知道上当了,耷拉着脑袋再也不敢做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毅、王尔琢指挥起义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驻在城东“养正书院”的团防局和警察局,俘虏了400多人,缴枪300多支。
“起义了!暴动了!”年轻人拿起了梭镖,妇女们抱着孩子,老年人倚门扶杖,彼此奔走相告。不一会,消息就传遍了全城和四郊。城里的工人(特别是盐卡上的搬运工人)、农村中的贫苦农民,成群结队地前来参加斗争。凡参加的人,都在颈上挂起约一寸宽、两尺长的红布带子作记号。革命的浪潮很快就席卷了全县。
接着,朱德下令打开监狱,放出被捕的革命者和无辜群众;打开粮仓,把粮食分给贫苦的工农群众。顷刻之间,宜章城里一片欢腾。
1月13日上午,中共宜章县委在城内西门广场召开群众大会。会上,朱德根据广东省委的指示,郑重宣布起义军改名为“工农革命军第一师”,朱德任师长,不再用“王楷”化名,陈毅任党代表,王尔琢任参谋长,蔡协民任政治部主任。在这里,第一次举起了镰刀斧头的红旗。
朱德智取宜章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在当时成为南中国特大新闻。当时控制着广东的李济深密令曾经发动“马日事变”的刽子手许克祥,带着他的独立第三师“即日进剿,不得有误”。许克祥接到命令后得意洋洋地说:“老子用六个团同朱德的一个团去较量,吃掉他绰绰有余!”立刻带着全师人马,从广东乐昌日夜兼程北上,想去扑灭湘南起义的烈火。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晚上,朱德、陈毅率部主动撤出宜章县城,准备经梅田、浆水、碕石,转移到离宜章县城西南约80里的黄沙堡、笆篱、圣公坛一带山地集结。第二天,部队经过碕石村,受到当地村民的热烈欢迎,并在这里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春节。朱德还在军民大会上讲话,进一步鼓舞士气:“我们要干,手里没有枪的,可以用梭镖,5支梭镖可抵1条枪,5支梭镖可以换1条枪。”他还勉励大家:“一切为着穷人翻身而战,一切为着世界大同而战。”
部队开进黄沙堡、笆篱、圣公坛一带山地后,在这里一面发动群众,一面争取时间进行休整,待机歼敌。
当许克祥率部气势汹汹地扑到宜章时,工农革命军早已退入圣公坛一带的深山中隐蔽起来了。许克祥找不到朱德的部队,以为是被吓跑了,甚至还高兴得狂叫:“朱德被吓跑了!”更加骄傲与麻痹的许克祥将教导队和补充团留在坪石镇,亲率两个主力团进到岩泉圩一带,而把另外两个团在坪石、长岭、武阳司、栗源堡一线摆开,继续搜寻工农革命军。但他得到的报告却是“共军去向不明”,“朱德无影无踪”。
敌军的一举一动都迅速报到朱德这里,朱德判断,歼灭许克祥部的条件已经成熟。他和陈毅、王尔琢等连夜制订作战方案,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熟悉地形的胡少海带领,迂回敌后,阻击增援之敌,截断岩泉圩敌军的退路;另一路由朱德、陈毅率领精锐,直捣岩泉圩,消灭许克祥的两个主力团。
1月31日,工农革命军向岩泉圩悄悄进发。这完全出乎许克祥意料之外。一个土豪赶到岩泉圩向他报告说:朱德的部队到了百岁亭,离这里不到五里地。许克祥大发雷霆:“你这是造谣惑众,扰乱军心!朱德早吓跑了,一定是几个梭镖队在捣乱,怕什么?就是朱德来了,老子两颗炮弹就把他轰跑啦。”
早晨7点钟,冬天的太阳刚刚升起。岩泉圩上传来声声哨音,许克祥的部队正在开饭。工农革命军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岩泉圩,前来助战的农军也在四面山上摇旗呐喊,燃放鞭炮。胡少海领着另一路兵马,又从侧后杀入,前后夹击。许克祥腹背受敌,无法招架,仓皇而逃。
岩泉一攻下,立刻传来朱德的命令:乘胜追击,不给许克祥有喘息的机会!工农革命军汇成一路,集中兵力,以最快的速度向坪石挺进。许克祥仓皇应战,部队乱作一团。工农革命军在朱德指挥下,一进入坪石,就猛打猛冲,穷追不舍。许克祥跑到武水渡头,顾不得体面,随便抓过一套便衣换上,划一条小船渡河而去。追到乐昌河边,工农革命军拾得许克祥军服一套。
除了没抓到许克祥是个遗憾外,朱德对这次战斗相当满意。许克祥部下官兵1000余人成了他的俘虏,三里长的坪石街道上到处摆满了缴获的步枪、机关枪、迫击炮、弹药等军事器材。其中步枪2000余支,迫击炮、过山炮30多门,马13匹,还有几十挑子银元。先得范石生资助,又有许克祥“惠赠”,朱德的底气更足了。坪石大捷后,“许送枪”的“雅”号不胫而走。尝到了胜利果实后,朱德乐滋滋地说:“‘许送枪’帮助我们起了家。”
战士们打趣地说:“‘许送枪’给我们送来这么多武器弹药,我们还来不及打收条,他就溜了!”朱德幽默地说:“是啊,只好等到他下次送时一块补了。”说完和战士们痛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2月10日,朱德率领工农革命军第一师主力北上,向耒阳挺进。陈毅留守郴州,准备向东北侧击永兴。
攻打耒阳,进行得很顺利。2月16日凌晨,攻城部队隐蔽在北门外的树林里,化装后的农军闯过团丁的盘查,进入北门。几声枪响后,埋伏在城外的农军和工农革命军3000多人扑向耒阳北门。天亮前后,朱德带着工农革命军主力,向驻守在城南桌子坳的挨户团常备队发起猛烈攻击。开始时,他们还想顽抗,后来看到城里火光冲天,无心恋战,迅速溃散了。
在攻占古城耒阳的战斗中,一个日后“扬威”中国军事史的人物脱颖而出,那就是林彪。2月29日,其时只不过为一个低级军官的林彪带领一个连护卫着后勤辎重从永兴赶往耒阳,行至耒阳东南小水铺时,已是深夜。大地一片漆黑,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山路崎岖,又黑又滑。突然间,枪声大作,数百名民团团丁从暗处杀出,将后勤部队截为数段,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林彪命令部队收缩,拼死抵抗,好不容易才将敌人击退。清点人数,伤亡30余人,运送的军用物资被抢劫一空。
林彪沮丧地来到耒阳城,朱德大为恼怒,质问:“你护送的物资呢?你带的部队呢?你在黄埔军校学的本领呢?”林彪本来就不善言辞,打了败仗后更是羞愧,低着头,干脆一言不发。
朱德不忍心再责备下去,放缓语气:“你打算怎样善后?”林彪立正,攥着拳头,说:“我已查明袭击我部的是耒阳县民团谭孜生部,我要他血债血偿。”他将自己的复仇计划如此这般地汇报了一遍。朱德眼睛一亮,对这位不认输的青年人重新打量了几眼,颔首批准了他的计划。
3月3日早晨,一支打着“国民革命军第十九军”旗号的白军向小水铺开来,领头的国民党军官骑着一匹洋马,年龄不大,人挺清瘦,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两道浓眉和浓眉下那对闪烁着锋芒的眼睛。这位威风凛凛的国民党军官便是化装后的林彪。
驻扎在小水铺三公庙的谭孜生早闻十九军将到耒阳“剿”匪,没想到他们首站到了小水铺,立即率队出迎。他还洋洋得意地汇报如何偷袭起义军后勤部队的功劳。林彪眯着眼听完汇报,大加赞扬:“谭团总足智多谋,为党国立下奇功,一定报李宜煊师长嘉奖。这样吧,下午就先开一个庆功宴会,我要代师长先行犒赏,务必请那天参加战斗的有功人员参加。”
下午3时,庆功宴会在三公庙召开,庙内庙外,摆了数十桌酒宴,谭孜生和众头目鱼贯而入,进入庙内大厅,依次落座。酒过三巡,谭孜生恭敬地请国军长官致辞。林彪不动声色地走到大厅中央,将手中的酒杯一摔,端坐在大厅的20余名“国军”军官掏出腰中的驳壳枪,一齐开火,把谭孜生和众头目打成血筛。庙外喝得半醉的团丁们听见枪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惊慌中也被化装成“国军”的起义军战士俘虏。经此一仗,林彪不仅夺回了被抢的全部辎重,还俘虏了数百名团丁。
3月9日,李宜煊带领国民党部队将起义军逐出耒阳城。林彪主动请战,他说:“现在耒阳城内,敌人多半是在领功请赏,戒备必定松懈,我军应该趁敌不备,大举反攻。”反攻耒阳一战,起义军消灭敌军百余人,抓获俘虏80余名,可谓大获全胜。
此后,朱德发现林彪沉默寡言的外表下蕴含着过人的才华:此人聪明绝顶,临危不惧,遇乱不慌,沉得住气,是个做大事的材料。这年3月,朱德提拔林彪为二营营长。
○“麻麻胡胡”结为秦晋之好
1928年2月17日,也就是耒阳被攻下的第二天。灿烂的朝阳仍像往日一样,把绚丽的阳光抹上耒阳城。耒阳群众大会召开,欢迎朱德领导的工农革命军第一师,
街口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声。街上出现了三五成群的手持小红旗的妇女,领头的那位就是耒阳县女界联合会会长伍若兰。每一个街角,每一棵树旁,每一堵墙下,都有人在那里贴标语,旋即就有一群群人跑过来观看。此时此刻,“欢迎工农革命军”的呼喊声,如同江河中的波涛此起彼伏,耒阳的街巷成了欢乐的河流。
紧接着,一面鲜艳的红旗越飘越近,嘹亮的歌声也越飘越近:“一杆红旗,哗啦啦地飘。一心要把革命闹。盒子枪、土枪,卡啦啦地响,打倒那劣绅和土豪!……”这正是工农革命军最爱唱的歌!
“革命军进城啦!”“革命军进城啦!”大伙儿望着身穿灰军装,臂缠红带、扎着绑腿的工农革命军,高举镰刀斧头的红旗,浩浩荡荡向耒阳城开过来。
这时,站在欢迎人群前列的伍若兰不由地睁大了眼睛,踮起脚尖观阵。她终于发现,领头的一位年纪约莫四十一二岁的军官,身穿打了不少补丁的灰色粗布军服,脚穿一双草鞋,背上背着一个斗笠和一个公文包。斗笠的细竹片,已被雨水浇得溜光。由于日夜行军打仗,生活环境非常艰苦,军官粗壮的身躯显得黑瘦了些,四方脸庞上,连鬓胡子毛楂楂的;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闪烁着慈祥而又深邃的光芒,给人一种威武和亲切的感觉。伍若兰指着这位军官模样的中年人,直言问身旁的县委书记邓宗海:“他莫非就是那个名扬湘南边界地区的朱德吧?”“对,对。”邓宗海连声说,“他就是朱德,现在是工农革命军第一师师长。”
两天后,耒阳县第一次工农兵代表大会选举成立了耒阳县工农兵苏维埃政府,刘泰任主席,徐鹤、李树一任副主席。伍若兰万万没有料到,这天刚刚吃罢午饭,刘泰忽然进门,没有寒暄,劈头就说:“兰妹子,朱师长请你去。”“请我?”伍若兰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怔片刻以后,才和刘泰一起走进了朱德居住的祠堂里。
发现伍若兰进来,朱德向伍若兰微笑着点点头,表示欢迎。伍若兰坐下的时候,邓宗海向朱德介绍说:“她叫伍若兰,1903年出生于耒阳城郊九眼塘一个书香世家,毕业于衡阳湖南省立第三女子师范学校,1925年秋加入中国共产党,一直做青年运动和妇女运动的工作,曾任共青团耒阳县地方执行委员会宣传部长,现在是耒阳县女界联合会会长。她可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才女哩!”邓宗海还强调:“1927年5月‘马日事变’后,伍若兰同志被耒阳县政府当局悬赏通缉。但她坚持在当地斗争,化装为村妇,四乡联络同志。9月,我被湖南省委派回耒阳,她协助我等重建了中共耒阳县委。今年2月16日,伍若兰与我等率领耒阳农军,配合你朱师长率领的工农革命军第一师攻克耒阳县城。她的贡献真是多多!”
“好啊!革命的才女!”朱德握着伍若兰的手,笑逐颜开:“听说祠堂门口的对联是你写的,我记得上联是‘驱逐县团丁’,下联是‘喜迎革命军’,横批是‘赤遍耒阳’,对吧?”
“对的。”伍若兰高兴地回答。“你写得不错嘛”,朱德诙谐地说,“笔力好,内容也好。不愧出自才女的手笔啰!”“我没写好,请师长多指教。”伍若兰嗫嚅道。“你是啥时候从衡阳女三师毕业的?”朱德问。伍若兰答:“去年夏天。”……
伍若兰没有想到,这一次造访成为一段传奇姻缘的开始。
2月23日,朱德在灯光下,盘着腿儿坐在床上补鞋,伍若兰和小姐妹们眉眼儿带笑走进屋里,冲着朱德直嚷嚷:“朱师长好!”
“朱师长,你什么时候学会补鞋哟!”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朱德停下手中的针线活,抬头看到伍若兰和她的伙伴们站在面前,忙站起身,满脸笑容地指着旁边的一条长板凳说:“坐吧。”姑娘们推让着坐下后,朱德和蔼可亲地问:“嗬,你们兴师动众,有什么事呀?”
“我们是耒阳县女界联合会的代表,还没有登门拜访过朱师长,今天特来慰劳慰劳。”一个叫山菊的姑娘笑呵呵地回答。“嗬嗬,我有什么值得你们慰劳呀!”朱德笑了笑。这时,山菊姑娘补充说:“你率领工农革命军打了大胜仗,解放了我们耒阳城,还不该慰劳慰劳呀!”谈了一阵妇女联合会的活动之后,山菊姑娘的目光投向伍若兰,然后又把目光转向朱德,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朱师长,我们伍大姐想单独和你谈谈,你看行吗?”坐在一旁沉思的伍若兰,连忙垂下了脑袋,而且产生了一种不自然的羞怯感,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山菊呀,你不要乱说嘛!”
也许是逗趣儿,也许是出于善意好心,就在伍若兰羞涩地埋下头,脸蛋儿红得像熟透的柿子的瞬间,她的伙伴们便嬉笑着呼啦一下跑走了。望着低头不语的伍若兰,朱德忍不住笑了:“若兰,你要单独和我谈谈,怎么又不开口啊?”
“我……”伍若兰说了一个字,嘴巴又合上了,好像在想什么心事;慢慢抬起头来,两片嘴唇颤动了一下,像有许多话要说,慢慢又没有了。她要说什么呢?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朱德看到这一点、不再催促伍若兰,只因势利导地劝道:“你的伙伴们喜欢开这样的玩笑,那就由她们去吧。你既然来了,就应该坐一会儿,摆摆龙门阵也好嘛!”
伍若兰想朱师长的话不错,她有摆龙门阵的嗜好,摆就摆吧。于是便打开话匣子,把女界联合会几天来的新鲜事儿全盘端了出来。说完以后,她那对水灵灵的眼睛时而望着朱德,时而紧紧盯着他手中那只打补丁的布鞋,黑黝黝的眸子里,不知闪动着什么念头。朱德望着伍若兰发呆的样子,不由问道:“若兰,你又在想些啥子呀!”
“我想,”伍若兰憋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师长那只鞋好有一比呀!”
“比啥子?”朱德回眸一笑,语调惊奇而快乐。伍若兰戏谑道:“好比呀,好比一条胖头鱼张开了嘴巴。”
“是吗?”朱德突然像孩子般纵情地笑,“说得好,很形象咧。”伍若兰也朗朗地笑起来,并欠起身子,伸出一只手抢过朱德手中的那只鞋,十分麻利地用手指量了量尺寸,然后把鞋子递了过去。随即,不顾朱德一脸诧异,不作声地跨出门槛,一溜烟似地跑了。
两天后的早晨,伍若兰拿出自己最喜爱的印花帕子,把刚刚做好一双新布鞋包好后,风风火火地来到朱德住的屋里。“若兰,今天你又是来单独和我谈谈的吧?”朱德说。
“你真会说笑话,师长!”伍若兰不好意思了,声音像蚊子哼哼。朱德满脸真诚:“为啥子声音这样小?你在我面前说话,怕啥子嘛。”伍若兰羞涩地避开朱德锐利的目光:“谁怕呀!要怕,我就……”
“对,对。”朱德立即接上话茬,“你要怕我,就不会再来了。”“嗯。”伍若兰不再紧张,不再拘束,她用双手慢慢地托起印花帕子包装的小包裹,然后给朱德递过去,爽快地说,“我这次来,半是为女界联合会的事,我们打算开展几项活动,特来请示师长。这另一半嘛,当然是为了你。”打开小包裹,朱德半惊半喜:“怎么,原来是给我送来一双新布鞋呀!”说着,他从鞋里摸出一张纸片,只见上面写着一首诗:“莫以穿戴论英雄,为民甘愿受清贫。革命路长尘与土,有鞋才好赴征程。”
望着伍若兰,朱德心情激动,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说:“若兰,你这双鞋做得好,诗也写得好啊!”一种温暖的感觉渗透了伍若兰的全身。
鞋与诗得到朱德的赞扬,伍若兰心里也非常高兴,说话的声音也有点飘逸:“人家专门为你做的、写的,不下点功夫怎么能行啊!”瞅着伍若兰那么欣喜的样子,朱德心里充满了喜悦和感激。
但是,过了一会儿,朱德渐渐收敛起笑容,眉头也渐渐蹙紧了。他不由把目光投向窗外,透过玻璃凭窗远眺,久久地、目不转睛地向远方望去。他没有望远处的庄稼和渠水,也没有望更远处的山峦和森林,他眺望着沐浴在朝阳中操练的战士们,情不自禁地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伍若兰说:“眼下北风劲吹,春寒料峭,可有半数以上的人还打着赤脚……”朱德的话,使伍若兰心里觉得很不安宁。她眺望窗外赤着脚跑步的战士们,顿时心里豁亮了:一双鞋,只能解决朱师长一个人的问题,可他手下还有1000多个官兵呀!
伍若兰那张沉静的脸上,忽然漾出微笑。她望着坐在对面的朱德,充满乐观和自信地说:“朱师长,我现在要来个毛遂自荐,衷心希望你能够批准。”“你要自荐啥子嘛?”朱德不解地问道。
“我要自荐当个编织厂厂长,把耒阳县女界联合会的姐妹们组织起来编草鞋,让同志们不再打赤脚行军、打仗,你看行吗?”“行啊!行啊!”朱德喜出望外,他没料到,聪明的伍若兰竟然和自己想到一块了。不用说,此时的朱德对伍若兰也更喜爱、更钦佩了。
品味着那一连串的“行啊,行啊!”伍若兰顿时感觉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不由一阵激动:“朱师长,你真好!”“你呀你,真是个精灵鬼咧。”朱德爽朗地笑道:“看来,我没有认错人呀!你这个黄毛丫头,可真有一股子豪爽劲儿!”
甭看伍若兰平时泼泼辣辣,风风火火,这时候面对朱德却腼腼腆腆、温温柔柔,完全是一个羞于见人的少女。她觉得自己被一种突然降临的、神秘的幸福笼罩着。是的,她感到幸福和激动,因为是他带领工农革命军解放了耒阳,是他同她“心有灵犀一点通”……
时间如流水,稍纵即逝,很快五天过去。这天早晨,天空没有云彩,太阳一步一步地爬上来,通红的火焰照耀着军营。这时,伍若兰领着十几个姐妹们,肩上挑着一捆捆黄澄澄的草鞋,说说笑笑地跨进了师部大门。朱德、王尔琢等师部领导刚从操场上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听说伍若兰她们到了,忙热情地同姑娘们一一握手。在阳光下,朱德的脸膛显得通红,闪着光彩。他瞅瞅面前的一担担草鞋,旋即望着姑娘们,乐呵呵地说:“嗬!这下子你们真是帮了工农革命军的大忙,我这个当师长的要当面向你们致谢啰!”伍若兰嗔怪道:“朱师长,说致谢那就见外了,我们军民本是一家人哪!”
“说得对。”朱德不无幽默地说,“好一个口齿伶俐的辣妹子,连一个谢字都要给免了!那么,说说吧,若兰同志,你们怎么这样快就编织了如此多的草鞋!”
别看伍若兰毕业于衡阳女三师,喝过墨水,会写文章,平时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可这会儿却坐在一旁,半晌不开口。她的伙伴伍德莲倒机灵,竟无拘无束地说开了:“朱师长需要这些东西,又很急,我们怎敢耽搁呀。若兰大姐连夜开会给我们布置任务,还成立了临时纺织厂呢。姐妹们昼夜不停地编呀,织呀,硬是只用五天时间就编织好了1000双草鞋。”听罢伍德莲的这番话,朱德心里禁不住又增添了几分对伍若兰的好感,觉得这个身材颀长、眼睛明亮的姑娘活泼热情,泼辣能干,不仅是衡阳女三师出来的高才生,而且是这一带难得最早从事革命活动的女子之一。一时,朱德从心底里产生一种莫名的爱慕之情。
其实,伍若兰也是一样,她对朱德的敬仰由来已久。还是在朱德率领工农革命军第一师进耒阳城之前,她就听说过这位在湘南一带颇有传奇色彩的领导人,不由肃然起敬。后来在耒阳城,她几次与朱德的接触中,对他有极好的印象。要说爱慕,她对他确实未见面时就有好感,一见便钟情啊!但她内心十分矛盾,本想早些敞开自己的心扉,却又感到难以启齿。
不久,工农革命军需要一些熟悉当地情况的同志随军做宣传工作,任耒阳县女界联合会会长的伍若兰被调到工农革命军第一师政治部。如今朱德这位叱咤风云的人物竟成了自己的直接领导,她更是十分崇敬,并在内心充满了对朱德无法抑制的爱慕之情,朱德在工作中也发现伍若兰勇敢果断,明事理,有能力,共同的战斗生活渐渐地使两颗纯洁的心紧紧相连。
朱德当时孑然一身,战斗又如此频繁、残酷、紧张,善良纯洁的伍若兰觉得应该有个人来帮助照顾朱德的生活,使他有更多的精力投入战斗,便大胆与家人商量,冲破了传统观念的束缚,毅然决定和朱德结为夫妻。
第一次约会中,朱德向伍若兰讲了自己的经历,然后吐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若兰,对于你,我从看到祠堂门前那幅对联之时起,就产生了好感。你是一个很有才能的女子,又信仰马克思主义,和我志同道合,我愿意和你一起革命,一起生活,你也愿意吗?”伍若兰望着面前直爽而敦实的朱德,顾不上羞涩,很爽快地说:“朱师长,只要你不嫌弃,我愿意同你一起生活,一起行军打仗,永远也不离开你。”
此时此刻,激动、兴奋几股情绪搅在一起,在朱德的胸膛里翻腾着。他因为心情极好,故意打起趣来:“你有麻子,我有胡子,我们就‘麻麻胡胡’结婚吧!”伍若兰听出来这是几句笑话,不由得笑起来。
3月的耒阳,春江水暖,草木葱翠,生机勃勃的山野洒满了阳光,干练自强、年方25岁的伍若兰在朋友的陪同下,来到朱德的驻地水东江的杜陵书院,举行了简朴而热闹的婚礼。
喜讯传开,部队中有个调皮的宣传队员编了一首歌谣:“麻子胡子成一对,麻麻胡胡一头睡。惟有英雄配英雄,各当各的总指挥。”这支歌谣,表达了工农革命军战士伍若兰对这位非常勇敢,且能文善武的女性的喜爱,亦表达了他们对她与自己敬爱的师长结为秦晋之好的由衷高兴。
○两双扭转乾坤的巨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正当湘南起义方兴未艾之时,湘粤军阀根据南京国民党政府的命令纠集了七个师,从湖南衡阳和广东乐昌两个方向南北夹击,进逼湘南。此时,湘南的革命力量,正规部队只有朱德和陈毅率领的一个师,各县虽有农军数万,但都没有经过正规训练,而且武器装备几乎只有梭镖和大刀,枪支很少。
更不利的是:在湘南苏维埃区域内,这时出现了“左”倾盲动主义的错误。为了保存工农革命军,避免在不利的条件下同敌人决战,朱德当机立断,做出退出湘南、向井冈山转移、同毛泽东会合、实现武装割据的重要决策。
这时,湘南特委派代表周鲁到井冈山,贯彻执行临时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决议和湖南省委的指示,指责以毛泽东为书记的前委“工作太右”、“烧杀太少”,宣布中央给毛泽东以“开除中央临时政治局候补委员”和“撤销现任省委委员”的处分;取消前委,成立师委,以何挺颖为书记,毛泽东改任师长;并命令工农革命军离开井冈山,去支援湘南暴动。毛泽东下山后,没有径直去湘南,而是在湖南酃县中村待机,一面就地整训部队,一面发动群众;同时,派毛泽覃带着特务连去湘南同朱德联络。
到了1928年3月下旬,毛泽东得知朱德、陈毅率领的湘南起义部队遇到广东、湖南“协剿军”的夹击,在湘南难以立足时,便决定兵分两路,赶赴湘南,接应和掩护湘南部队撤退。毛泽东率工农革命军第一团向桂东、汝城前进;何长工、袁文才、王佐率领第二团从井冈山大井出发,向资兴、郴州方向前进。
在毛泽覃带领的特务连接应下,朱德、王尔琢率领的工农革命军第一师主力和耒阳新成立的第四师等,经安仁、茶陵到达酃县的沔渡。
正在郴州的陈毅接到朱德关于向井冈山转移的通知后,立刻组织湘南各县的党政机关和湘南农军转移,在资兴与从井冈山下来的由何长工、袁文才、王佐率领的工农革命军第二团会合。不久,黄克诚带着永兴的800农军也赶到资兴的彭公庙。
毛泽东知道湘南起义军正向湘赣边界转移的消息后,4月6日离开桂东沙田,向汝城进发,以牵制敌军,掩护湘南起义军转移,随即攻占汝城。4月中旬,毛泽东率领队伍到达资兴县的龙溪洞,同萧克领导的宜章独立营500多人会合。
4月中旬,陈毅带着工农革命军第一师主力一部和湘南农军第三师、第七师以及何长工、袁文才、王佐带领的第二团一起到达酃县的沔渡,和朱德率领的主力部队汇合。何长工去见朱德,朱德非常关切地问他:“毛泽东同志什么时候能到?”何长工说:“两天左右可能会到宁冈。”
在《朱德年谱》上,可见这样一个简短的记述:“在酃县十都和毛泽东会面”。关于4月20日左右的这次朱毛初次会面,笔者翻遍有关党史资料或回忆材料,没有发现更多的文字留下。这成了历史上一个待解的谜。
随后,何长工率第二团赶回宁冈,为朱德部队安排住处,准备粮食,欢迎两军会师。
4月24日前后,朱德、陈毅率领着湘南起义军主力工农革命军第一师和湘南农军1万余人,从沔渡经睦村到达井冈山下的宁冈砻市。不久,毛泽东在酃县一带完成了阻击敌人,掩护朱德率部上山后,也回到了砻市。
砻市的老百姓听说朱将军来了,高兴地互相转告着。当时,天还没亮,大家就开始准备欢迎朱德和他率领的队伍。贴标语,腾房子,准备慰劳品。大家议论着,他们心目中的朱德一定骑着高大膘肥的栗色马,穿着军官的服装,威风凛凛……可队伍里始终没有出现这样一位军人。
人们寻找着,猜测着。原来朱德就在队伍中,只不过他不是大家所传说的那个样子,声名赫赫的朱将军却一副普通战士的装束:一身灰色军装,腰扎皮带,打着裹腿,戴着平顶帽,左肩右斜地挎着一支短枪。难怪大家找不到朱德呢?最后还是凭着他那一口四川话及特殊的和气风度,人们才认出了他是朱德,立刻欢呼声四起:“欢迎朱将军!”
到砻市后,朱德把满脸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套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接着把绑腿打得结结实实……警卫员见了,笑着说:“好久没见过你这样打扮了。”朱德兴奋地说:“今天可不比平常,要见毛委员哩。”
毛泽东一到砻市,得知朱德、陈毅住在砻市的龙江书院,顾不上一路征尘,立即带领主要干部向龙江书院走去。朱德听说毛泽东来了,赶忙与陈毅、王尔琢等出门迎接。
远远地看见朱德,何长工便热心地向毛泽东介绍说:“站在前面的那位,就是朱德同志,左边是陈毅同志,朱德同志身后的那位是王尔琢同志。”毛泽东会意地点点头,说:“我前不久与朱德同志见过一面,很短暂的一面。”说完,毛泽东微笑着向他们招手。
毛泽东远远地打量着朱德,只见他肤色黧黑,饱经风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得多。朱德注视着毛泽东,只见他长发后梳,面庞清秀,身材高大,穿着军服,却不戴军帽,也没有扎皮带佩手枪。
毛泽东一行快走近书院时,朱德抢先几步迎上去,毛泽东也加快了脚步,早早把手伸出来。不一会,他们的两双有力的大手、两双扭转乾坤的巨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了,使劲地摇着对方的手臂,动作传递出的信息是那么热烈,又是那么深情。旁边目睹这一历史时刻的不少人欢喜得流出了眼泪。
从此,“朱毛”的名字便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朱毛在中国革命和建设中长达48年的友谊也由此开始。中国共产党的历史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历史上,记载下了这次历史性会见,中国革命从此翻开了辉煌的一页。
随后,朱德把陈毅介绍给了毛泽东。陈毅当时只有27岁,身穿军装,谈吐豪爽。毛泽东连声说:“久仰,久仰。五四时期我常读《新蜀报》上你的文章,文笔潇洒豪放,今日一见,果然文如其人。”陈毅笑着说:“我的文章不行,你润之兄在《湘江评论》上写的《论民众的大联合》读起来才痛快呢。”
毛泽东和朱德走进书院大门,登上楼梯,一起走入二楼一间宽敞的作为会议室的大房间。毛泽东把带来的干部向朱德一一作了介绍,朱德也把所率部队的主要干部向毛泽东作了介绍。朱德请大家在几张书桌拼成的会议桌前坐下,毛泽东坐在左边,朱德坐在右边,两人正好面对面,其他干部也分别落座。
很快,井冈山的干鲜果实和清香绿茶送了上来,毛泽东作为主人,也因为朱德年长,处处敬着朱德为先。
毛泽东带着称赞的口吻说:“这次湘粤两省的敌人,竟没有整倒你!”朱德半认真半是谦虚地说:“我们转移得快,也全靠你们掩护。”
确实,总算把这支部队带出来了,这对朱德来说是个过程艰难但结局圆满的任务。在南昌那时,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是他,把铁军最后的残部保留下来,把一个军队的命脉延续下来。
毛泽东兴奋地说:“我们可以编成一个军了。”朱德说:“是的,足够编一个军了。”
见面时的气氛非常热烈,毛泽东感慨:“这次两军会师,可谓开工农革命军之先例。当年刘、关、张桃园结义时,那才几个人?如今我们安营扎寨在井冈山可叫兵强马壮。”
言谈间,朱德只感到毛泽东洒脱磊落,智慧过人,而且朝气蓬勃,意气风发,不觉被毛泽东感染了,感觉自己顿时年轻了许多。
最后,毛泽东提议:“趁着‘五四’纪念日,兄弟部队和附近群众开个热闹的联欢大会,怎么样?两方面的负责同志和大家见见面。”朱德微笑着表示赞成。毛泽东用目光找到靠边的何长工,叮嘱道:“你负责大会的准备工作,要多动员些群众来参加。”
陈毅则吩咐:“叫林彪来,有任务给他。”过一会儿,林彪奉令来到,陈毅命令他:“林彪,过几天开会师大会,你率特务连负责会场警戒。”林彪以标准的军人姿态行了个军礼,跑出去执行任务去了。毛泽东问:“这人是谁?身体很单薄呀。”在旁的朱德说:“他叫林彪,湖北黄冈人,黄埔四期毕业,参加过北伐战争、南昌起义与湘南暴动,打仗肯动脑筋。”听后,毛泽东摇了摇头:“唉,只是身体单薄了些。”
第二天,在龙江书院的文星阁召开了两支部队的连以上干部会议,讨论了工农革命军第四军成立与人事安排等一系列重大问题。
在讨论两军会编后取什么番号时,朱德想到北伐战争时号称“铁军”的叶挺部队。叶挺独立团誓师北伐后,一路势如破竹,屡战屡胜,屡建奇功,后来发展成为二十四师、二十五师,叶挺所在的国民革命军第四军被誉为“铁军”。他说:“第四军有着光荣的历史,在全国享有崇高的荣誉。当年叶挺独立团的老底子都在我们这里,我看会编后部队沿用第四军的番号,表明我们继承北伐军的光荣传统,把革命进行到底!”朱德的提议得到大家的拥护,一致同意会编后的部队改称为工农革命军第四军。
朱德出任军长、毛泽东任党代表、王尔琢任参谋长。
5月4日,天刚亮,人们就从四面八方涌向砻市,参加会师大会。会场就设在龙江西岸的河滩上,人们用几十只禾桶和门板搭起主席台,上面用竹竿和席子搭起一个凉篷。主席台的两边挂着许多彩旗和标语。战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会场,宁冈、遂川、永新、酃县等地的农民群众,扛着梭镖,举着红旗和标语小旗,川流不息地走进会场,人头攒动,汇成了欢乐的海洋。
这一天,云淡风轻,阳光明媚,远近山坡上杜鹃花开得一片火红,龙江两岸的田野里,黄灿灿的油菜花散发出阵阵浓香。
上午10时左右,毛泽东、朱德、陈毅、王尔琢和根据地党政军各方面的代表登上主席台,陈毅宣布庆祝大会开始时,几十名司号员奏起军乐,鞭炮齐鸣。陈毅首先宣布了四军军委决定,两军会合后改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四军,军长朱德,党代表毛泽东,参谋长王尔琢。
接着,朱德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走上台。自行伍起,养成了说话简练的习惯,他走到讲台前向大家行个军礼,高声喊道:“我们党领导的两支革命武装的会合,意味着中国革命的新起点。参加这次胜利会师大会的同志,一定都很高兴。可是,敌人却在那里难过。那么,就让敌人难过去吧。我们不能照顾他们的情绪,我们将来还要彻底消灭他们呢!这次胜利会师,我们的力量大了,又有井冈山作为根据地,我们就可以不断地打击敌人,不断地发展革命。”最后,他希望两支部队会师后,加强团结,提高战斗力。并向群众保证:红军一定保卫红色根据地,保卫群众的利益。他的话音刚落,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在这个难忘的日子里,毛泽东麾下的不少将士第一次目睹了朱德的风采。在此之前,许多人都知道朱德的大名。他的敌人把他看成是危险的威胁,他的同志把他看成希望的明星……对工农革命军战士来讲,朱德无疑代表着争取革命胜利的希望和力量。
紧接着,毛泽东讲话,他着重分析了两军会师的历史意义和光明前途,还在会上宣布了红军的“三大任务”和“三大纪律六项注意”。
参谋长王尔琢在会上就搞好军民关系的问题讲了话。各方面的代表也相继讲话,大家都热烈祝贺两军胜利会师和四军的成立。
会场上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士兵和老百姓跑上台去,抬起毛泽东、朱德、陈毅等军政首长,绕场欢呼一周,气氛至为热烈。一时,让执行警戒任务的林彪吸了一口冷气,最后没出乱子才让他松了气。
朱毛会师后,使井冈山根据地的军事力量一下子猛增了五倍以上,特别是朱德带上山的部队原有北伐劲旅叶挺独立团的基础,战斗力较强。他们荟萃井冈,如虎添翼。
井冈山地区的宁冈茅坪,有一座攀龙书院。为了光线好一些,书院的屋顶上用玻璃瓦镶成了一个八角形的图案,为此人们常称这书院为“八角楼”。井冈山时期,朱毛就曾同住在这栋两层楼的砖房,朱德夫妇住楼下,毛泽东住在楼上,朱毛朝夕相处,成了亲密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