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郑和
郑和,(1371—1434[?])云南昆阳(今云南省晋宁县昆阳镇)人,回族。原姓马,曾祖父叫拜颜,祖父、父亲都叫哈只;哈只是阿拉伯语“naji”的译音,意为“巡礼人”。大概郑和的祖父、父亲都曾到伊斯兰教圣地麦加去朝过圣[1],也就是巡礼,因此颇受地方百姓尊重,干脆叫他们哈只了。不用说,郑和一家都信奉伊斯兰教。洪武十五年(1382),郑和的父亲病故,抛下十三岁的他和另外五个兄弟姊妹。郑和本人除信伊斯兰教外,对佛教及民间崇奉的神,如东南沿海的海神天妃,也并不排斥。
大约就在其父去世前不久,他因某种机缘入宫当了宦官,叫他三保,侍候燕王朱棣。在靖难之役中,他跟随燕王征战有功,擢升为太监,赐姓郑。其间的详细情形,无确切可靠的史料记载,人们至今并不清楚。
郑和至今仍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这与他的下“西洋”,成为杰出的航海家,是密切相关的。所谓“西洋”,是明朝人的地理概念,他们以婆罗洲为中心,婆罗洲以东的,称东洋,以西的,称西洋,“文莱,即婆罗国,东洋尽处,西洋所自起也”[2]。郑和航海所经之地,大部分在婆罗洲以西,所以一般通称“三保太监下西洋”。郑和下西洋的目的是什么?几百年来至今,史学家们聚讼纷纭,并无定论。我们倒不如相信《明史·郑和本传》的说法,以免把问题复杂化:“成祖疑惠帝亡海外,欲踪迹之,且欲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而中国历代帝王,向来以天之子自居,把自己看作是世界的中心,在他们有了强大的国力基础时,总要扬威四海,与所谓“四夷”各国建立盛大的朝贡贸易关系。朱棣更是这方面的典型。看来,他派郑和下西洋的主要目的,仍在于此。
郑和第一次下“西洋”是永乐三年(1405)七月到永乐五年(1407)十月。他建造了不少大船,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这次首航,郑和率领将士二万七千八百余人,大海船二百零八艘[3],带了大量金银钱钞。船上有航海图、罗盘针。这支航行队伍航船的体积之大、设备的先进,在当时的世界上都是独一无二的。郑和与副使太监王景弘从苏州刘家河(今江苏太仓东浏河镇)出发,泛海至福建,继由福建五虎门扬帆,首先抵达占城(越南南部),遍历爪哇(印度尼西亚爪哇岛)、暹罗(泰国)、满剌加(马来半岛南端马六甲)、苏门答腊(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南巫里(印度西岸的Malabar)、古里(印度西岸的科泽科德)、锡兰(斯里兰卡)等国。据《明史》本传载,他沿途“宣天子诏,因给赐其君长,不服则以武慑之”。在经过旧港(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巨港)时,原籍广东的海盗陈祖义,剽掠海上,横行无忌,公然来抢劫郑和的船队,郑和下令将这股海盗打得落花流水,活捉了陈祖义,带回中国,献俘于朝,被斩于都市。从此海道安宁,“番人赖之以安业”[4]。朱棣对郑和的这次远航,非常高兴,因为各国使者也随船来朝拜。朱棣一一赏赐,并对郑和等予以表彰。
永乐五年(1407)十月至永乐七年(1409)七、八月间,郑和第二次下“西洋”。这次航行,在时间上,紧接着第一次下西洋,回国不久又出发了。当然,这与需要利用东北季候风也有很大关系。这次航行所至之地有占城、爪哇、暹罗、苏门答腊、南巫里、古里、柯枝(印度柯钦)、锡兰等国。
永乐七年(1409)十月至永乐九年(1411)七月,郑和三下“西洋”。这次船队由四十八艘船组成,先后到达占城、爪哇、满剌加、苏门答腊、锡兰山、小呗喃(疑即小葛兰,印度奎隆)、柯枝、古里;暹罗、南巫里、加异勒(印度半岛南部东岸)、甘巴里(印度科摩林角)、阿拨把丹(印度半岛南部东岸)等国。这次航行中发生了一件不无遗憾的大事:郑和在返航途中,再次经过锡兰时,国王亚烈苦奈儿引诱郑和到该国,索金币,并发兵抢劫郑和的船队。郑和见锡兰兵大队人马已经出发,国内空虚,便率领二千余人,出其不意地攻破了锡兰都城,活捉了亚烈苦奈儿及其妻子官属。抢劫郑和船队的锡兰兵闻讯后,还军自救,又被郑和等打得落荒而逃。后来,郑和将亚烈苦奈儿等带回国,献俘于朝,朱棣宽大为怀,将他们都释放回国了。
永乐十一年(1413)十月(?)至永乐十三年(1415)八月,郑和进行了第四次远航。先后到达占城、爪哇、旧港、满剌加、苏门答腊、锡兰、柯枝、古里、溜山(马尔代夫)、忽鲁谟斯(波斯湾口Ormuz);加异勒、彭亨(马来西亚彭亨)、急兰丹(马来西亚之吉兰丹)、阿鲁(苏门答腊岛中部偏西)、南渤利(苏门答腊岛西北角)。在苏门答腊,打了有些令人遗憾的一仗。关于这场战斗,史料记载说法不一,《明史·郑和本传》载谓:苏门答腊的前伪王子苏干剌,阴谋推翻国王,自己上台执政,他很恨郑和没有赠给他物品,便率兵攻击。郑和力战,在苏门答腊岛西北角的喃渤利,生擒了苏干剌及其妻子。朱棣对这次下“西洋”,也十分高兴,给将士不少奖赏。郑和的这次航行,越过印度以西,到达波斯湾。
郑和第五次航行,在永乐十五年(1417)五月至永乐十七年(1419)八月。先后到达占城、古里、爪哇、满剌加、苏门答腊、南巫里、彭亨、锡兰山、溜山、南渤利、阿丹(也门民主人民共和国亚丁)、麻林(肯尼亚马林迪)、忽鲁谟斯、柯枝;沙里湾泥(印度半岛南部东岸)、木骨都束(索马里摩加迪沙)、卜剌哇(索马里布腊瓦)、剌撒(亚丁和佐法尔之间)。此次航行到达了遥远的非洲赤道以南东海岸一带。郑和返航时,满剌加、忽鲁谟斯,古里等十九国的朝贡使者偕行,增强了明朝与这些国家的联系。郑和还带回了不少珍禽异兽,如狮子、金钱豹、大西马、驼鸡等。
永乐十九年(1421)春天,郑和再下“西洋”,次年九月归来。这次远航的目的之一,是把忽鲁谟斯各国使臣送回本国。所经之地,有占城、暹罗、满剌加、苏门答腊、榜葛剌、失剌思、古里、西洋琐里、祖法儿、阿丹、木骨都束、卜剌哇等国。
郑和第七次下“西洋”时在福建
铸此大钟郑和的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下“西洋”,开始于宣德六年(1431)一月,到宣德八年(1433)七月归来,相距第六次航行已经十年。这十年间,朝中政局为之一变。朱棣死后,郑和失去了靠山,虽未受到迫害,却只能在南京守备任内度过寂寞的岁月。但是,在仁宗朱高炽掌权一年即去世后,继任的皇帝宣宗朱瞻基,登位几年后,海外诸国还未来朝贡,他认为这未免有损国威,便想起了先朝老太监郑和,命他和王景弘再下“西洋”。这次航行,郑和带有官校、旗军、火长、舵工、班碇手、通事、办事、书算手、医生、铁锚、木、搭材等匠,以及水手、民稍人等,共二万七千五百五十员名[6]。这次航行,从南京下关龙湾开船,经过两个多月,抵达福建长乐港,在这里停了很久,才开船驶向远洋。先后到了占城、爪哇、旧港、满剌加、苏门答腊、锡兰、古里、忽鲁谟斯等十七国。他分出的部分船舶到古里国时,适逢该国派人到伊斯兰教圣地麦加朝圣,郑和派了七名翻译同往,来回一年。郑和回国时,偕苏门答腊等十国使节至京,进行友好访问。
郑和七下“西洋”,历时二十八年,所到之处,不下三十七国,南至爪哇,北抵麦加,西达赤道之南的非洲东岸。他是头一个非洲赤道以东海岸的发现者。在世界航海史上赫赫有名的大航海家地亚士、哥伦布、达伽马在惊涛骇浪中冒险航行,都比郑和的第一次下“西洋”要晚八十年至九十年以上。郑和是世界航海史上杰出的先驱者。郑和的舰队,给南洋各国和印度洋诸国带去大量金银、钱币、丝绸、瓷器、铁器、铜器,同时也给中国带回各国的特产,包括奇珍异宝、香料、染料等。一些花木,如海棠花,以及西域画,也带回国内[7]。凡此种种,都使当时的中国人大开眼界,丰富了中国的文化宝库。
当然,郑和所进行的贸易是朝贡贸易,并非近代意义上纯商业性的贸易,主要意在扬国威,搜求价格昂贵的消费品。因此,七下“西洋”的耗费,也是惊人的,有条史料说:“三保太监下西洋,赍银七百余万,费十载,尚剩百万余归。”[8]那么,郑和花去的航海费用,近六百万两银子。但是,据已故明代经济史专家梁方仲教授研究,从洪武二十三年至成化二十二年,明朝生产的白银总量,共约三千万两,[9]下西洋竟用去六百万两!这对明王朝来说,是何等沉重的财政负担!所以这种政治泡沫,注定不可能持久。也惟其如此,后来至成化间,“朝廷好宝玩”,宦官中有人讨好皇帝,说宣德时三保太监下西洋,“所获无算”,皇帝心动,遂派了一个宦官到兵部去查当年郑和的航海档案,车驾郎中刘大夏找到这批档案后,却偷偷藏起来,对兵部尚书项忠说:“三保下西洋时,所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者亦以万计,纵得珍宝,于国何益?此大臣所当切谏。旧案虽在,亦当毁之,以拔其根[10]。”其他大臣也纷纷上疏反对,宪宗朱见深终郑和墓于打消了重下“西洋”的念头。到了万历时,有人竟将沿海的“寇盗复起”,也归罪到郑和下“西洋”引出来的结果[11],那是荒谬不值一驳的。
郑和死于何时何地,历来有争议。从明天顺元年的《非司庵香火圣像记》一文看来,郑和死于第七次下西洋的归国途中,即宣德八年(1433),在古里(今印度南部西海岸之科泽科德Calicut)。
二、王彦
明朝宦官祸国,在历史上是很突出的。明朝对宦官的信用,虽然在洪武年间已一再出现,但开始全面地、放手地使用宦官,则是在永乐年间。明成祖信任、重用宦官,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之一,就是有些宦官在“靖难”时曾立下军功,帮助了他篡位开国,所以《明史·宦官传》之序中,说“狗儿辈复以军功得幸,即位后遂多所委任”。由此看来,狗儿是屡立军功,并因此“得幸”的一个代表人物。但是,在《明史·宦官传》中,没有他的传。他的名字见于“狗儿辈复以军功得幸,即位后遂多所委任”这一句,但无事迹记载。在尹守衡《明史窃》的《宦官传》中,有“当靖难初,内官将兵者数人,有狗儿最敢先登……(永乐)八年,都督谭青等营内,有内官王安、王彦、三保、脱脱;彦即狗儿,靖难后所赐名也。”但亦无具体事迹记载。焦《国朝献征录》之《寺人》,有一些《明史》无传的宦官的小传,但亦无狗儿的传。一个这样重要的人物,而史籍缺载,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原因在哪里?史家各有揣测。但因此事不属本文范围,故这里不涉及。下面仅就我们所看到的有关资料,勾勒一个王彦的小传,暂补空缺。
王彦(1372?—1445),原名王狗儿,永乐时,成祖赐名王彦。尚宝监太监。建州松花江人,女真族。其父萨理蛮在明初率部属归附明太祖,并从征有功。王彦则侍从燕王于藩邸。
燕王朱棣起兵“靖难”时,王彦常在军中担任前锋,屡立战功。如建文二年(1400),朱棣在山东与盛庸对阵时,命都指挥朱荣、刘江,与内官狗儿率精骑三千夜袭。这次战役取得了“破其营,杀数千人,获马三千匹”,并俘获高级将领多人的战绩。建文四年(1402),在淮河流域的争战中,王彦或者与都督陈文筑桥济渡,或者与都督张武随朱高煦突击明廷的军队,与燕王胜利会师;或者在渡淮时与丘福、朱能率骁骑突袭敌营,取得了“尽获其战舰济师,驻南岸”的辉煌战果[12]。
朱棣即帝位后,为了稳定对东北的统治,在大约是永乐五年(1407)时,特派武功声威远播,比较熟悉东北情况的王彦镇守辽东,王彦遂成了首任辽东镇守太监,从此镇守辽东长达30年。成祖敕谕他的任务是:“与总兵官一同镇守辽东地方,整理城堡,操练军马,抚恤士卒,防御贼寇,遇有敌情,相机战守。凡一应大小事务,悉与总兵、巡抚等官计议而行。”并要“兼管神铳,与总兵等官相机使用”。还特别敕谕,“汝为朝廷内臣,受兹委托……务使地方宁靖,边人安业,庶称任使。”[13]所以给他的权力很大,职责也很重。
王彦在镇期间,除日常工作外,还曾护送朝鲜世子李入明朝朝觐。成祖数次远征大漠时,王彦都参与了作战行动,以永乐八年(1410)五月为例,成祖指派王彦参加军事行动,即达十次之多。永乐十二年(1414),王彦又随成祖出征瓦剌,这次他的哨马联络工作没有做好,成祖严厉斥责他“论尔之罪,重如泰山,是尔自取杀身之计”。但是,尽管如此,成祖仍然重用他。[14]永乐十五年(1417),成祖巡视北京,亦是命他“随驾”保护。此外,他还曾经调动六千个民到黑山开金矿,但是,三个月只得金八两,只好停采。[15]
仁宗即位,由于王彦与汉王朱高煦关系密切,又是曾与汉王一起诬陷太子朱高炽(即仁宗)的权宦黄俨的侄子,所以,为了防止他变成地方势力,将王彦召回北京。但是,宣宗时,由于王彦镇守辽东日久,情况熟悉,责任重大,不易找人替代,只得仍让他镇守,而且对他更恩宠抚慰。
王彦有妻吴氏,并拥有田园、盐引、奴仆、马匹等财产[16]。
王彦奉佛,任辽东镇监时,借迎送朝鲜之机,多次向他们大量索取厚纸,用以抄写佛经。又在辖区内大肆修缮和兴建佛寺,如重建普陀寺、端寂寺、兴福寺、天宁寺、仙宁寺,创建双峰寺、福田寺、玉泉寺、崇兴寺、普慈寺。正统年间调回京师后,以自己年将七十,为了“生有重信,没有所依归”,他又请求在昌平县桃谷口兴土木建寺,并得到允准。所建寺颇具规模,有三世佛殿五间,四壁均绘画诸天梵像。后有祖师二殿,天神护法各有所栖。有禅舍、斋堂、方丈室。左右有钟楼、鼓楼。后有藏经阁,内藏金书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六百卷。正统五年(1440)寺建成后,敕赐号“广宁”,寿藏亦在其中。大学士杨荣还为之撰《敕赐广宁寺记》。[17]
三、昌盛
昌盛(1381—1438),神宫监太监,贵州都匀长官司人,可能是苗族或彝族人。
昌盛在洪武二十四年(1391)入宫,时年十一岁,虽然年纪小,但侍奉太祖小心谨慎,甚得恩宠,所以成祖即位,立刻升他为长随奉御。
昌盛日在成祖左右,应对得宜,因此经常受到夸奖。永乐初年,交刚刚平定,需处理的问题很多,成祖屡屡派他前往办理,八次往返,都没有出现大的差错,成祖更加信用他。永乐十年(1412),成祖派他侍候皇太孙朱瞻基,就是后来的宣宗。昌盛侍奉朱瞻基十四年,小心谨慎,恪尽职守,所以仁宗很器重他。
宣宗即位,为奖赏昌盛多年来的辛劳,立即提升他为神宫监太监。宣宗每次御驾亲征或到此方巡视,都由他前导,处处表现出对他的信用。
宣德二年(1427)到八年(1433),宣宗多次派他与朝鲜籍的宦官尹风、白彦等人作为皇帝的特使,出使朝鲜,为他选取处女、善烹饪的妇女和海东青、土豹、海味等等。选处女的事,虽然在永乐时已开了先例,但毕竟为儒家礼法所不容,永乐时也只能以“贡药材”、“贡白纸”为代号,遮掩朝臣耳目,因此这时为了避免朝臣弹劾,他们都将这些进贡托称是“贡马”,以致朝中大臣鲜有知者。但是,这些事在朝鲜《李朝实录》中,都有详细记载。
昌盛事迹在明代史籍中记载不多,而且都是以正面形象出现的。在礼部尚书胡撰的墓志铭中,对他评价尤其高,说他“性行纯诚”,“累使朝鲜皆能宣布王化,使夷人悦服,朝贡者接踵于道”[18]。但是,在《李朝实录》中,记下的却是昌盛的另一面。
据《李朝实录》载,宣宗二年(1427),昌盛首次出使朝鲜时,便露出了贪财嗜利的一面,除了得到国王的赏赐外,还求索各种珍贵的土特产,以致“赏赐之柜但六,自己之柜百余”。[19]又恣行无礼,“辄鞭笞朝臣”[20]。所以李朝世宗说他“虽俘处女、假犬为名,实为谋利而来”。但朝鲜君臣畏惧明廷,认为这些宦官品质恶劣,难以理喻,又怕他“妄诉朝廷……为异日之大患”,所以不敢和他们相争,只有“忍辱,优待以遣”。于是昌盛更放肆地盗窃朝鲜官员珍宝,所过州县见有美物即取之,又随意夺民间马匹……来去自如,而朝鲜官员对他亦无可奈何。
对于这些情况,宣宗后来亦略有所闻,所以宣德四年(1429)曾谕李朝世宗:“朝廷遣人至王国中,王待以饮食足矣,毋遗以物。”并安慰他们说:“王父子敬事朝廷,多历年岁,逾久逾笃,朕所深知,非左右近习所能间也,王无虑焉。”[21]但是,这谕旨并未能堵住昌盛的贪欲,在宣德五至八年(1430—1433)他一再出使朝鲜,为宣宗索取海青、黄白鹰、土豹,并为辽东都司传诏换易耕牛时,都因为收不到大量贿赂的礼物,而“故为侵逼之计”,给朝鲜制造种种麻烦,让他们防不胜防。以至朝鲜抨击他为人“谲而不正”、“但求自己之私事”,从而通过昌盛等宦官在朝鲜的种种行径,评论明朝的政治:“自古天下国家之乱,由于宦寺,奉使而来者皆此辈也,则上国之政可知矣”。[22]所以《墓志铭》说他“内外驰名”,但实际上他驰的是恶名,他的行径损害了明朝的形象,已经给中朝关系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四、兴安
兴安(1389—1459),安南贵族的后裔,幼年受过中华文化的教育,通文义。由于出身高贵,有学识,永乐五年(1407)被英国公张辅阉割了带回中国,送入明宫,当时他十八岁。
兴安进宫后,历事太宗、仁宗、宣宗、英宗、景泰帝。宣德元年(1426)升长随奉御,掌管库藏出纳。宣德九年(1434)王景弘等下西洋归来,携回的宝货就是由兴安验收的。正统二年(1437),被差往苏、松、扬、泰各州清理盐法,兼选军士,并清理地方的疑案。由于诸事处置得当,回朝后被晋升为左少监,不久又升太监。并赐给蟒龙服,岁给廪禄,给予很高的礼遇[23]。正统十四年(1449)夏天,由于久旱不雨,怀疑是有冤狱所致,于是派兴安与内阁大学士王文审录刑部、都察院重囚,开了司礼太监主持会审的先例。
正统十四年(1449)秋天,也先入侵,在权宦王振的唆使下,英宗仓促亲征,出发前命王朱祁钰留守京师,政事与司礼太监金英、兴安,吏部尚书王直,驸马焦敬等共同处理。土木堡兵败,英宗被俘,中外震惊。王召集群臣商议战守,当时翰林院侍读徐(后改名有贞)倡议南迁到南京,遭到金英、兴安严厉斥责,他们一致支持于谦坚决抗敌,对保卫京师起了重大作用。当也先的部队进到德胜门外时,又是兴安和另一太监李永昌受命与武清伯石亨、兵部尚书于谦整理军务,开了内臣总京营兵的先例。而景泰初年,正是司礼太监金英犯了赃罪,屡遭朝臣指控的时候,所以兴安就成了最得帝宠、权势最大的太监。
也先俘获英宗后,本来以为拿着这一重要人质可以要挟明廷,可是,明廷已经另立新君,又认真作好防御;而蒙古内部又有势力因与明断绝了贸易关系,受到损失,而与也先有矛盾。也先无奈,只好与明廷议和,让明廷派遣使者前往接回英宗。
英宗返国,对景泰帝的帝位自然是个威胁,这时兴安极力维护景泰帝,阻挠迎接英宗返国。在廷议选派使者时,兴安先是说没有合适的人选,责问群臣“谁可以胜任?谁是文天祥、富弼!”后来又只选派了职位较低的礼科给事中李实前往,敕书又只说报礼,不涉及奉迎英宗的事。李实见到这样的敕书,十分害怕,到内阁请示,途中遇到兴安。兴安知道后斥骂他说:“你只应奉黄纸诏办事,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24]另据《明实录》载,在英宗回归后被软禁在南宫时,景泰帝要废太子,改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当把这事交付朝臣议论时,各大臣都不敢表态。兴安便对他们厉声说:“此事今不可已,不肯者不用签名,尚何迟疑之有?”[25]就是在他这样的逼迫下,朝臣无一人敢违抗,都纷纷签名赞同。显然,在将年仅六岁的朱见济推上太子宝座上,兴安是立了大功的,所以景泰帝对他也特别回护。
景泰五年(1454)十二月,因为同为安南籍而阿附兴安的内使阮绢,为他唆使管工太监黎贤,擅于内府西海子边建佛庵,在西山等处建生坟、佛寺,并因此大量盗用官木等材料之事被揭发,都察院逮捕了阮绢、黎贤,审问得实,把他们判处死刑。但皇帝并不追究兴安的责任,后来连阮绢、黎贤的罪亦赦免了,只命将所建庵寺拆毁,把建筑材料收回便作罢。对兴安的宠信,亦不因此事而稍减。
景泰七年(1456),兵部尚书于谦病重,请假在家,景泰帝派兴安前往探望。兴安一向敬重于谦,并不因为于谦曾谏阻他大量度僧道而有反感,现在在于谦家里,亲见于谦自奉简朴,更是感动,于是将情况具体奏闻,帮他核算需用的钱物,因此景泰帝把尚膳监的酱醋蔬菜之类,都赐给于谦。于谦服的药要用竹沥作引,景泰帝甚至到万岁山,亲自伐竹为沥,给他和药丸。当时有些科道官认为皇帝太过宠信于谦,兴安公开说:“像于谦这样日夜与国家分忧,不要钱,不爱官爵,不问家计的,还有什么人,现在国家正要用人,你们寻一个这样的人来把他换掉吧。”斥得言官们无言以对[26]。兴安对于谦的大力支持,是于谦得以顺利开展工作的重要因素。
景泰四年(1453)十一月,太子朱见济夭逝,景泰帝没有别的儿子,所以太子空缺一直未补上,因此,景泰八年(1457)正月景泰帝病重时,兴安非常焦急,斥责前往探问皇上病情的大臣:“耳目不能为社稷计,日日徒问安耳”,以致众大臣惶恐而退,急急商议立太子的事。但是,还没有等到商议出结果,英宗已经复辟了。
英宗重登帝位,处死了于谦等大臣,杀了景泰帝信用的一批太监如王诚、舒良等。于是给事、御史纷纷上言,指出兴安和王诚、舒良等是同党,应该同罪。但英宗饶了兴安,只把他革职。
天顺三年(1459),兴安在北京去世。他是佛教徒,常斋僧布施,修缮庙宇。遗言以骨灰供奉浮屠。
五、金英
金英(1394—1456),安南人。永乐五年(1407),征服安南返国的张辅大军带了些已经阉割、聪明俊俏的男童到中国,并送入宫中,金英就是其中的一个,当时大约十三四岁。
金英入宫后,历侍太宗、仁宗、宣宗、英宗。在永乐末年大约三十岁的时候,升任司礼监右监丞。仁宗登基后,即将充军交的犯人张定名下的人口、家财包括房产和树株及其女婿田狗儿的人口、田地,都赏赐给了他。宣德七年(1432),由于他的忠诚勤谨,又赐给免死诏。后来又赐给银记,并升为司礼监太监。
英宗朱祁镇即位时只有九岁,太监王振会哄他玩,他也就最宠信王振。于是王振越出金英等太监,独搅大权,出掌司礼监,金英只好处处都让着他。
金英信佛,自称是“奉佛弟子”,正统元年(1436)二月,他以报答前朝各皇帝恩宠为名,用历来所获赏赐的金币以及募捐所得,在仁宗赐给他的武基庄田房舍上建造了一座佛寺。这佛寺颇具规模:中有如来殿,左为观音殿,右地藏殿,前天王殿,后圆觉殿。廊庑绘有五百罗汉像。此外还有钟鼓楼,禅堂,斋堂,僧房,外有山门、金刚具像。正统二年(1437)八月建成后,金英又将赐给的田土、树株布施给寺,作为斋粮。延请明通大师住持,率领僧众朝夕讽诵经文,祝福太宗、仁宗、宣宗永逍遥于极乐,当今皇上万岁圣寿。英宗十分高兴,给寺赐名为圆觉禅寺[27]。
但是,据《明实录》载,正统年间,金英曾先后两次被指控经济犯罪。第一次是正统二年(1437)四月,在京师恃势私创塌店,令无赖子弟霸集商货,垄断买卖,致市场混乱。第二次是正统八年(1443)九月,私牧于南海子及强夺民草。对此,英宗都令锦衣卫究治,但未予重罚。
正统十四年(1449)夏,因天旱,大理寺卿俞士悦等认为这可能是有冤狱所致,于是奏请会审刑部、都察院狱,以消除天变。英宗准奏,命金英同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主要官员会审。金英便得以代表皇帝干预司法刑狱事务。会审时,“出则斋敕张黄盖骑导”,在大理寺专门筑来会审的坛上,“张黄盖中坐”[28],尚书及其以下官员只能在左右列坐。可见金英这时权势之煊赫。
正统十四年(1449)七月,蒙古瓦剌族进犯明之边境,英宗在王振的怂恿下仓促出征,行前命王朱祁钰留守京师,朝政由金英与另一太监兴安和吏部尚书王直、驸马焦敬共同处理。
英宗所率的部队在土木堡大败,英宗被俘,王振死于乱军之中。消息传到宫中,朝廷内外大为震惊。孙太后立即命王监国,立英宗之子朱见深(后之宪宗)为太子。这重要的圣旨,是由金英下传的。
面对险象环生的局面,王使金英和兴安召集廷臣商议对策。翰林徐(后改名有贞)建议迁都南京,遭到他们严厉的斥责,他们强硬地提出“敢言迁者斩”,支持了于谦坚决抗敌、保卫京师的主张[29]。金英于是更得到了孙太后和新皇帝的宠信。
但是,《明实录》载,景泰初年金英一再被都察院检控违法犯罪。先是金英家奴李庆等多支官盐及挟取民船六十艘运载,并杖死船夫,事后又用丝行贿淮安知府程宗。结果程宗被戍辽东,李庆绞,其余家奴杖,但没有涉及金英。于是刑科给事中林聪等劾金英“怙宠欺君,怀奸稔恶”,并劾左都御史陈镒等官员“畏权避势,纵恶长奸”。景泰帝命锦衣卫逮治陈镒等,但对金英并未处分。
其后,言官又纷纷揭发金英家人受贿或贿赂官员的事,如:金英家奴郭廉、赵显行贿两浙运使吴方大,多支浙盐;行贿盐运司郑崇多支官盐,于是有关人员都受到了严厉惩治。又揭发锦衣卫佥事吕贵升署都指挥佥事后,害怕调出京师会失势,便通过金英家人行贿金英,得以辞去署都指挥佥事,仍任原职。金英又受贿升韩志等为署都指挥佥事;升内使汝住为长随奉御;升都指挥孙镗为都督总兵;升校尉刘信为百户。工部尚书石璞原来是从王振那里谋得职位的,王振倒台后,他又通过行贿金英保住了职位。金英的家人还向营缮所官员及内使叶景荣索要石、草等物料给金英建造私室,等等。并直接提出要对金英“处以极刑,籍没其家”。对此,皇帝下令分别惩治了有关人员,而对金英则仅仅是加以禁锢。
权势煊赫、有保护皇帝和京师功劳的金英,为何在短短的时间内一再被弹劾以致遭禁锢?一些史家认为是由于景泰帝要废太子,立自己儿子朱见济为太子时,遭到金英的反对。但这些说法没有很确凿的证据。
景泰三年(1452),景泰帝宣布易储,废朱见深,立朱见济为太子,并因此大赦天下,金英亦在这时被释放。不久,出使南京。
其后,据其墓志铭有“命往南京安处,以就优闲”[30]的记载来看,金英可能是升调为南京守备太监以终,葬于南京。
金英有妻,嗣子名福满,养子名周全。周全累官锦衣卫带俸都指挥佥事。都指挥是流官,按制度是不能承袭的,但周全死后,宪宗特准由其侄周广袭职。
六、覃昌
覃昌(1433—1493),字景隆,别号葵庵,广西宜山县人,司礼监掌印太监。正统十二年(1447)被选入宫,送内书堂学习。天顺年间,为太子朱见深伴读。天顺八年(1464),朱见深继位为宪宗,立即升他为奉御。不久,再升针工局右副使,管针工局事。成化元年(1465)提升为司礼监右少监。成化二十一年(1485),掌司礼监印。在司礼监期间,单是为皇室主持选妃、皇子冠礼、太皇太后上徽号等等大礼,即达十多次。曾受赐蟒衣、玉带、庄田及各种珍宝。又受赐象牙印章二枚,分别镌有“忠诚不怠”、“谦亨忠敬”字样。金石印章各一枚,分别镌有“才华明敏”、“补衮宣化”字样。
弘治六年(1493)病逝于私宅,孝宗三次派礼部官员谕祭,由工部给棺营坟,坟有祠,赐额为“褒德”[31]。
七、萧敬
萧敬(1438—1528),字克恭,别号梅东,延平府南平县(今福建南平市)人,司礼监太监。自幼入宫服役,因聪明伶俐,被选入司礼监内书堂读书。他学习努力,进步很快。天顺初年,任长随。时英宗在便殿慰劳赏赐近臣,金和钱串堆积甚多,分发得很快,萧敬一一登记,核算得毫无差错。英宗由是发现他很有心计,所以信用他。天顺二年(1458)升为奉御,不久,再升为御用监左监丞。天顺五年(1461),升右少监。英宗宠爱他,相继赐给他蟒衣、玉带和多种珍宝。端午节那天,皇帝亲自检阅射箭,指着他说:“知道你会写文章,还会射箭吗?”萧敬立刻按着马鞍,连发三箭,箭箭中的,英宗十分高兴,从此对他更加关怀、赏识,把他升为太监,佥书监事,每年还给禄米若干石。他奉使到荆州、襄阳办事,各地方官的奏报,都说他行事清静,注意影响,没有骚扰老百姓。天顺八年(1464),英宗去世,他被派到神宫监负责烧火。
成化三年(1467),调到内宫监,负责管理仓储粮饷。他的账目出纳清楚,把过去一些弊漏基本上剔除了,因此,过了不久,便晋升为司礼监佥书,并受命前往勘查武冈、蕲州等藩府的大案。在那里他排除干扰,审问清楚,办案公正,回来汇报情况亦扼要清晰,宪宗对他很满意。但是,萧敬与当时掌管东厂的权宦尚铭关系密切,而尚铭则是一个罗织京师富宝勒索重贿,“卖官鬻爵无所不至”的人,在成化末年,他终于被抄家,谪放到南京当净军。所以,成化二十三年(1487)宪宗去世时,为躲避牵连,萧敬主动请求干宦官谁也不愿干的事——到裕陵司香。
弘治初年,萧敬还是免不了屡次受到朝臣弹劾。但孝宗庇护他,为他开脱,曾对刘大夏说:“萧敬是我的顾问,但我一直都没有给他权力。”[32]
弘治三年(1490),司礼监出了空缺,大家都认为萧敬是最老成、最有经验的人,于是起用他为司礼监太监,参与一些重大的军政问题。他为人谨慎,熟悉典故,每当皇帝询问什么事,他都了如指掌,能按规章制度给予清楚的、详细的回答,而且常有正言规谏,所以孝宗很重视他,多次命他负责安排冠、婚、丧、祭等多种重大的典礼,检阅团营兵马。受命会同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审讯重大案件时,他审问得仔细,判得很恰当。当时张皇后的弟弟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伯张延龄,都借着帝后的宠爱,纵容家奴违法乱纪,科敛钱财,被朝廷内外许多官员弹劾,但孝宗都不予追究。可是,当案子落到萧敬手里时,他按照法律作了判处,不稍宽贷,这使得大家对他都很信服。
弘治十八年(1505),孝宗病危,把太子托付给萧敬,这就是后来的武宗。
正德初年,萧敬请假回私宅。正德七年(1512),武宗起用他为司礼监掌印太监,赐给他绣着坐蟒的袍子,准许在宫中乘小轿出入。这时他已经七十四岁了,但对时事仍然能常常提出好的意见。正德十二年至十四年(1517—1519),武宗经常打着“巡视”的幌子,到外地游荡作乐,萧敬和一些宦官、朝臣极力劝谏,都无法制止。武宗让他留守京师,京师内外的人都重视他,依靠他。但是,由于他曾和宁王朱宸濠有交往,所以朱宸濠谋反失败后,武宗虽然因为萧敬年老,不予逮捕,但仍罚了他的钱,并把他罢免[33]。
正德十六年(1521),武宗病逝,无子,由藩王朱厚入承帝位,就是世宗。世宗因为萧敬德高望重,又熟悉宫廷各种事务和礼制,所以特地诏令他入宫,管理机务。世宗到南北郊祭祀,逢年、节、四时用酒食祭拜太庙,视察国子监,耕籍田的时候,都由萧敬侍从。这时萧敬已经是八十五岁高龄了,但仍然头脑清楚,精力充沛,在宫中进退周旋,行步不差尺寸。但是弹劾萧敬的官员亦不少,如张原在《请逐太监萧敬疏》中,说他“囊橐积资不下一二十万”[34]。毛伯温弹劾他阴谋援助已被判死罪的宦官张锐、张忠等,请亦判他死刑[35]。萧敬请求补监局工匠一千五百人,兵部尚书彭泽坚决反对,世宗亦接受了彭泽的意见[36],等等。但是,这些情况在大学士杨一清给他写的墓表中,都没有反映。
嘉靖元年(1522),萧敬屡受廷臣弹劾,请求告老退休。世宗准了他的请求,并念他过去的功劳,除年俸外,每月再加米十石;每年拨人夫十人给他役使;逢年过节都像过去一样赐给时令食品。这样的待遇,比退休的内阁大学士还要好,也是以前的宦官从未得到的。
嘉靖七年(1528),萧敬在宫外私宅病逝。世宗命司礼太监赖义负责丧事的礼仪,御马监太监韩锡等综合办理有关丧葬的事。谕祭三坛,赐新钞三万缗。敕命要切实办好棺木、造墓、建享堂等事。皇太后赐给白金一百两,文绮四表里。大学士翟銮为他撰墓志铭,杨一清为他写墓表。
萧敬悟性很好,小时读书就能明道理,后来更利用宫中藏书丰富的有利条件,博览典籍,故学识丰富。他写的诗品格清高飘逸,没有华丽的语句。他的书法开始时是临摹欧帖,后来转为沈体,尤其爱好草书。他历侍六个皇帝,仕途也有起伏曲折,但亦四次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四次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前后长达五十年。他名下的宦官有百人之多。他对待士人温和恭敬,杨一清在内阁时,屡次因为公事有接触,有时杨一清反驳武宗的意见,语中对萧敬亦不是那么客气,但萧敬并不介意。萧敬虽然也干了些违规的事,但还不至揽权谋利,拉帮结派。他不满其他权宦的敛财,虽然在皇帝身边几十年,但第宅始终还是原来那一间,没有为自己添置什么产业。退休后更是甘于林下之乐,杜门不出,绝口不谈时事,只和相知的来客赋诗、鼓琴、下棋。垂危时,告诫他的侄子、侄孙说:“做臣子的人,最重要的是不要欺骗。”其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像他这样不敛财,不滥用权力的宦官,在明中叶后是比较难得的。
萧敬的侄孙萧是锦衣卫指挥使,从孙萧韶、萧歆都是进士,还有几个任锦衣卫[37]。
八、高凤
高凤(1439—1513),司礼监太监。字廷威,号梧冈,涿州人。正德年间宦官“八虎”之一。自幼进宫,景泰七年(1456),选送内书堂读书。天顺二年(1458)英宗命他管理司礼监的书札。天顺八年(1464)英宗去世时,参与办理丧礼。宪宗即位,又参与办理纳皇后礼。成化十一年(1475),授奉御。十八年(1482),晋升为惜薪司右司副,次年,即受命主管惜薪司的事。成化二十年(1484),到襄王府致祭。二十一年(1485),升内官监右少监,仍然代理惜薪司事。
弘治二年(1489),孝宗命他办理秀怀王陈夫人的丧礼。三年(1490),负责办理岐王就藩邸的事。次年,升左少监。弘治五年(1492),奉使到辽王府,回来后,特命为东宫典玺局丞,侍候太子朱厚照(后来的武宗)讲读的事。高凤勤于职守,讲官进讲的功课,他每天都给太子复习,对太子的生活言行,常加以有益的劝导。弘治七年(1494),受命致祭顺妃。弘治十一年(1498),赐给蟒服,准许在宫中乘马。调入司礼监,任太监,仍兼管东宫典玺局的事;又赐给玉带。弘治十六年(1503),因病请假,孝宗多次命太医前往诊治,并赐给御用药。高凤进宫叩谢时,步履不稳,孝宗命他乘轿子。弘治十八年(1505),孝宗去世,武宗即位,命他掌管机密,正德初年的一些新政,都是由他提议或奉行的。因此赐给他岁禄二十四石。命他负责办理孝宗的丧事;太皇太后又命他主持武宗的婚事。正德元年(1506),大婚礼完成后,又加岁禄,前后加至八十四石。高凤累次称病,求退休,武宗反复挽留,才批准了。命他回归宫外私宅,但品级俸禄不变,又再加给内库米十石,柴夫十人。后又曾召入视事。正德四年(1509)再辞职,后三年,去世。武宗命司礼太监赖义,御马监太监李能,内官监太监刘英、杨森、朱辉办理他的丧礼,礼部谕祭,工部办理葬事,赐给银币、米、布为赙,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亦分别赐赙。给他的祠堂赐额“褒贤”。吏部尚书、大学士李东阳为撰墓志铭[38]。
高凤之父,赠荣禄大夫、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从子五人,得林历都指挥同知,掌管锦衣卫事,奉勒缉访,即进行特务活动,后官至后军都督。得荣是尚宝司丞。从孙六人,其中三人是锦衣卫百户,三人是涿鹿卫百户。
高凤在刘瑾擅权时,是他的羽翼,尽管一再遭到官员的弹劾,但武宗仍然宠信他,给他的“禄赐山积”。
九、刘瑾
刘瑾(1451—1510),明武宗时的太监,从正德元年到五年,操纵朝政,是明代擅权乱政最严重的权宦之一,当时即有“立的皇帝”之称。
刘瑾是陕西省兴平人,祖上本来姓谈,只因他在六岁以前的幼年便净了身,依靠姓刘的太监得以选入宫中,所以改了姓刘,连他的父亲也改名刘荣。正德三年(1508),刘荣被封为后府都督同知。
刘瑾在景泰年间(1450—1456)初进宫时,只是乾清宫中一个普通的厮役(“答应”)。孝宗在位时,他犯了宫内的规矩,几乎被处死,后来侥幸得到赦免,由权宦李广引荐,转到东宫侍候太子朱厚照,即后来的明武宗。
刘瑾是个聪明人,他吸取了过去的教训,处处小心,察言观色,百般讨好太子。武宗即位,让他掌管钟鼓司,负责皇帝出朝时的钟、鼓及内乐、传奇、过锦、打稻等杂戏。这时,他与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张永等几个曾侍候过太子,得到武宗宠幸的大太监结成了新的权宦集团,人们惯称之为“八虎”。“八虎”中,又以刘瑾最有胆识,最有口才,有“利嘴刘”之称。他仰慕正统年间(1436—1449)专权跋扈的司礼监太监王振的为人,野心勃勃,深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有王振那样显赫的权势。他常常向武宗奉献飞鹰、猎犬、歌舞、摔跤等等游戏,并偷偷地带皇帝易服出外游玩,侍奉得这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年天子心花怒放,很快就得以提升为内官监太监,负责营造宫室、陵墓、冰窖、制作铜锡器的妆奁等事,还总督团营——在京都的主力军。武宗自己则成了明代历史上以荒淫著称的皇帝。
刘瑾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恃着武宗的宠爱,拒绝执行孝宗临终时提出的、撤销提督军营的监枪太监和各城门监局的命令。他告诉武宗,镇守太监是个肥缺,司礼监历来从这上面捞到不少好处,挑唆武宗将各处镇守内臣撤回,另外委派一些人,条件是这些人得各自上贡一二万两银子给皇帝。又奏请设立皇庄三十多处敛财,供武宗挥霍并养肥自己。这些皇庄共占地三万七千五百九十五顷,管庄宦官、校尉在庄内横行霸道,以致京师一带农民饱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