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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明朝主要宦官传.2

作者:王春瑜/杜婉言 当前章节:152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33

明廷大臣对刘瑾等的所为极其不满,纷纷上疏谏止皇帝无止境的游乐,揭露和指责刘瑾等的行为。五官监候杨源更用星象有变化告警来进谏,使皇帝的思想上也有了一点震动。大学士刘健、谢迁等又接连疏请武宗勤政讲学,整肃纲纪,处死刘瑾;户部尚书韩文率众大臣上疏,也提出了同样请求。武宗感情上割舍不下,又碍于已经激起了托孤老臣及满朝文武公愤,不得已,只好派司礼太监王岳等到内阁,与阁臣商议遣送刘瑾等到南京。但三去三返,刘健等都坚持要处死刘瑾。王岳、范亨、徐智等正直的太监也很憎恨“八虎”,他们向武宗原原本本地讲述了阁臣的意见,表示支持这些意见。这时,刘健又约韩文及朝中的主要大臣在次日早朝时当面力劝皇帝。朝臣计议已定,奏章亦已准备好,这个计划却过早地泄露了,怀有二心的吏部尚书焦芳飞马向刘瑾告了密,也有说是李东阳告知刘瑾的[40]。

在群臣强大的声势面前,刘瑾害怕了,他决定先发制人,当晚即领着马永成等围在武宗面前痛哭求饶,并伺机挑拨,说武宗信任的王岳为了勾结阁臣限制皇上的行动,才先要把他们几个人去掉。还说,如果司礼监掌握在得力的人的手里,这班文官怎么敢这样大胆放肆。武宗听了果然大怒,立即任命刘瑾掌管司礼监,刘永成掌管东厂,谷大用掌管西厂,并连夜逮捕王岳等太监,把他们发配到南京当净军。

次日,众大臣早朝时,才知事态已经急剧逆变,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于是刘健、谢迁、李东阳提出辞职。武宗挽留了李东阳,同时任命焦芳入阁,派人追到路上把王岳、范亨杀了,打断了徐智的手臂。

就这样,刘瑾在正德元年(1506)十月,打入了明代宦官二十四衙门中权力最大的司礼监,在三年(1508)六月,谋得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职位。

刘瑾自进入司礼监后,窥测时机,总是乘皇帝寻欢作乐时才上奏本,惹得武宗厌烦地撵他走,说:“我用你干什么,这样来缠我。”于是刘瑾便以遵旨行事为名,利用武宗的宠信和手中的权力,自作主张,左右朝政日甚一日。他借故撤了韩文的职;杖责请求留用刘健、谢迁的给事中吕、刘和南京给事中戴铣等六人,御史薄彦徽等十五人;把负责守卫南京,曾经帮助吕、刘递奏疏的武靖伯赵承庆的俸禄削减一半;迫应天府府尹陆珩、南京兵部尚书林瀚退职还乡。对敢于营救戴铣等人的大臣,如南京副都御史陈寿、御史陈琳、王良,主事王守仁等,亦分别给予降职、杖责的处分。

刘瑾的势力越来越大,他吹毛求疵地指责官员们微小的过失,派出特务到处侦察,使人防不胜防,不敢谈及他的问题。为了进一步独揽大权,他派遣自己的党羽宦官分别镇守各边防要地,以官职收买人心。武宗即位时,鞑靼小王子部入侵宣府,武宗命保国公朱晖和监军太监苗逵、右都御史史琳率兵前往。小王子部转掠大同,被参将陈雄在顺圣川击斩八十余人,夺还被掠去的两千七百多人。朱晖等以此奏捷,列有功将士达两万余人,其中大量是虚报的,但因为苗逵的原故,武宗全部都给予奖赏。刘瑾掌权后,朱晖又再次请赏,兵部力争,无效,于是朱晖被加太保,一千五百六十三个官校得到提升,从此边赏日滥。刘瑾又传旨把锦衣卫的官职授给数百人。但李东阳等在孝宗时奉旨编纂的《历代通鉴纂要》编成时,刘瑾却诬陷各翰林纂修官抄,写得不恭谨,统统给予谴责,而命令在文华殿负责书写的张骏等重新抄写,然后越级提升他们。张骏由光禄卿提升为礼部尚书,其他几人如周惠畴、高岱等等,均被任命为京城的大官。连装潢这本书的工匠窦瑁等七人,也都升了文思院副使。

刘瑾对官吏施以戴枷的刑罚,给事中吉时,御史王时中,郎中刘绎、张纬,尚宝卿顾璇,副使姚祥,参议吴廷举等,分别因曾上疏揭发刘瑾、两广总镇太监潘忠,或其他一些小过失,被枷得奄奄一息,才发放去充军。其余被枷死及被逮捕的人无数。

刘瑾恨锦衣佥事牟斌对在狱的戴铣、刘宽大,所写的狱词中直写“权奄”二字,且不肯涂改,便假传圣旨廷杖他,然后关到狱里。顺天府丞周玺以及五官监候杨源,亦被廷杖致死。为了对付称病不出的官员,刘瑾通告:凡生病缺勤三年者,免官为民,逼迫这些人出来为他效力。御史薛凤捕盗无功,徒善骑射,被降为徐州射手[41]。

正德二年(1507)三月,刘瑾召集群臣跪在金水桥南面,听他宣读“奸党”的姓名,其中包括在言行中反对过他或其他宦官的官员,如大学士刘健、谢迁,尚书韩文、杨守随等,各部司官李梦阳、王守仁等一共五十多人,这些官员都是以正直、忠心知名的,这时都被革职或勒令辞职回乡。他又下令吏、户、礼、兵、刑、工六科的官员大清早便要上班,很晚才准回家,使他们得不到休息,以事折磨。又限制给文官封诰,狠狠整饬文官小吏。对空出来的职位,则迅速安插上自己的党羽。

宁王朱宸濠阴谋篡夺帝位,请求恢复在先朝被革职的护卫,遭到兵部反对。后来朱宸濠以重金贿赂刘瑾,便得以达到目的。有了这武装力量为基础,朱宸濠大肆活动,篡位的阴谋遂得以变成行动。

武宗上朝时,刘瑾站在他的右方。群臣拜完君王,都得向东北作一揖,故人均称武宗为“坐的皇帝”,刘瑾为“立的皇帝”[42]。随着权力的日渐膨胀,刘瑾把武宗视为傀儡,公然把奏章带回家中。他本身不通文墨,每次批示奏疏都先和妹夫、礼部司务孙聪,松江县秀才出身的棍徒张文冕商议、起草,然后交给焦芳润色。对这样炮制出来的批示,李东阳只能点头赞同,不敢有任何非议。遇有重大问题要处理而刘瑾又刚巧不在时,李东阳还得派人把奏疏送到河下刘瑾住处,征求刘瑾意见,才敢下笔批答[43]。于是刘瑾更加恣意作威作福:有个罪人溺水死了,他硬判定这是御史匡翼之的过失;对学士吴俨索贿不遂,又听信都御史刘宇的谗言,憎恨御史杨南金,便在考核地方官吏时借故罢了这两人的官;任命播州土司杨斌为四川按察使;任命家奴的女婿闾洁督察山东学政。

刘瑾的权势这样大,以致公侯勋贵、皇亲国戚都没有人敢和他平起平坐,私下见他时,一个个都向他叩头、作揖。百官见他即不觉下跪,甚至有一个叫邵二泉的无锡人,和同官一人因公事往见刘瑾,刘瑾怒斥同官时,邵二泉竟惊到双腿发软,站立不住,尿都吓出来[44]。

当时给皇帝上奏折,先要用红色帖子送给刘瑾,称为“红本”,然后再上报通政司,称为“白本”。奏疏中对刘瑾只准称“刘太监”,不准写他的名字。都察院一次审判重罪犯,在定罪的奏疏中不小心写上了“刘瑾传奉”字样。刘瑾看到后恼羞成怒,狠狠地申斥他们,直到都御史屠带领下属跪下道歉,让刘瑾痛骂一顿,才算了事。因此谒见刘瑾时,拜帖一般都写“官某顿首拜禀见”;还有的竟称他为“顶上”,或自称“门下小厮”。

刘瑾又常派人外出查盘。正德二年(1507)三月,遣科道官查盘天下军民府库[45];十一月,遣科道官查盘天下粮储[46]。三年(1508)五月,命科道官查核各边年例银[47];七月,差科道官查盘两淮运司革支盐引[48]。四年(1509)三月,命直隶巡按罗查盘万全、大宁二都司及所属卫所军器[49]。十二月,命科道官查盘两直隶及各省钱粮[50]。同月,命工部员外郎王查盘遵化冶铁厂岁办铁料、夫匠、柴炭等,并规定今后工部管厂官交待之日,必查核明白方许离任[51]。这些查盘在当时都起了极大的影响。如对各边年例银的查盘,户部原只准备查核军马见存及故物若干[52],而刘瑾却要对几年来年例银的开支作总清查。与此同时,又禁豪强兜揽各边粮草,由殷实之家报纳;惩治由于失职致造成边库粮草大量损坏的官员[53]。于是都御史周南等五人,布政以下孙禄等十人,都被连同以前已经被赦免的罪一起论处,关进监狱,追逼补缴边防的军粮,以致刘宪死于狱中。

又如宦官韦核广东库藏,奏应解诸物多霉烂;梧州贮盐利军赏银六十余万两没有及时解送。于是逮捕原总督两广的右都御史潘蕃及前总督刘大夏,前左布政使沈锐等八百九十九人,全部被罚运米到边库。其实这些受罚的官员中,许多人所以受罚主要在于曾开罪刘瑾,而不是由于失职造成的大小过错的本身,所以受到的责罚特别重。如刘大夏,他曾根据孝宗遗诏,上奏罢免宦官六百八十三人,又曾揭发刘宇的罪状,所以被乘机抄家,七十多岁还充军。又如张鼐,曾反对刘瑾因受贿而曲法宽贷贪官和杀人犯,冒政没有按照刘瑾的暗示送去贿赂,马中锡反对刘瑾的走狗朱瀛等几百人冒认边功,等等。

刘瑾还令天下军民府库要将存留全部解送京师,使郡县积储为之一空。后来杨一清对此情况加以揭发,说这些解京财富一半落到了刘瑾腰包里。

刘瑾还插手盐法。正德四年(1509)闰九月,他上疏奏请免征天下户口食盐;令巡盐御史躬亲掣验;禁空文虚引;禁私贩夹带[54]。太监杨镇携长芦盐八千引往南京易银买丝织造时,自己又买了私盐混在一起装载,并沿途向地方官民要挟贿赂的情况,就是被内行厂告发的。查核盐税时,又杖打了巡盐御史王润,逮捕了前盐运使宁举、杨奇等。杨奇死后,连孙女也被卖掉。但是,刘瑾本人却曾以海鲜为名,夹带私盐,被长芦巡盐御史涂祯拒绝。刘瑾索涂祯赂,涂祯却空着手去见他。刘瑾大怒,矫旨杖三十,戍肃州[55]。

查核宫内掌贮银朱、乌梅、黄丹、百药煎之类的甲字库时,刘瑾把尚书王佐以下一百七十三人分别降职或流放。但都给事中许天锡清查内库时,查出刘瑾多次贪污,却不敢揭发,只好揣着奏疏自杀尸谏。也有人说是刘瑾知道许天锡要揭发他,抢先把他缢死的。

刘瑾又提出罚米法,曾开罪他的官员都被罚把米运到边疆的仓库,以充军粮。过去的尚书雍泰,都御史杨一清等数十人,全都因此倾家荡产。对已死者,则逮捕他的妻子儿女。

刘瑾这一系列措施,激起了官员们强烈的反感。

正德三年(1508)夏天,在宫内的大道上发现了匿名信,信中揭发、抨击了刘瑾的所作所为。刘瑾便假传圣旨,召集全体官员跪在奉天门下,自己站在门的东面责问他们。傍晚,又把五品以下的官全部关到监狱里。当时,京城百姓汹汹罢市。各官被解送锦衣狱途中,卖饭的百姓纷纷把饭免费送给他们。第二天,大学士李东阳为被捕的官员申诉,设法营救,刘瑾听到一点风声,才说这封信是宦官中的人干的,释放了这些官员。但主事何钱,顺天推官周臣,进士陆伸已经中暑死了。

这天天气酷热,太监李荣把冰镇的瓜分给官员们吃,刘瑾很恨他。太监黄伟愤慨地对官员们说:“匿名信里所写的都是为国为民的事,写的人自己站出来承认;虽然死了也算得上男子汉大丈夫,何必无辜连累他人。”刘瑾知道后大怒,当天就强迫李荣离职,把黄伟放逐到南京。

刘瑾又改荣府旧仓地为内办事厂,即京师所称之内行厂,由他自己直接指挥,权力在东、西厂之上,不仅侦察、镇压反对他的一切官民,而且东西二厂也要受他监视。两厂为了争得刘瑾的青睐,保住自己的地位,各自纷纷派出特务四处活动,以至穷乡僻壤的老百姓见到骑着高头骏马,衣饰华丽,操京师口音的人,就吓得四散躲避;地方官员一得到这风声,就赶快去献贿赂,谁也不敢打听这些人的来历和任务。于是一些流氓乘机招摇撞骗,敲诈勒索,弄得天下纷扰,百姓连大气也不敢喘。

内行厂侦缉用刑,也比东西厂更残酷,罪无轻重皆决杖,永远充军边境,或给戴上重一百五十斤的枷发配。官民即使犯很小的过失,也难逃他的惩罚,以致非法枉死者达到数千人,大臣也有被他们抄家的。锦衣卫使石文义又是刘瑾的死党,于是厂卫相助为虐,厂卫之称遂由此始。

刘瑾还命令把在京师谋生的外地佣工全部轰走;寡妇一律要嫁人;未葬的尸体都要火化。以致京师骚动,外地到京的佣工如酒保、磨工、卖水者等一千多人,相聚于城外东郊,公开抢劫,声言拼死也要刺杀刘瑾。刘瑾害怕出大乱子,只得虚张声势地杀了为首的一个人,便草草收场。

刘瑾贪财无厌,纳贿其门者谓万为“方”,千为“干”[56]。原在焦芳手下的西安人韩范,就是专门帮刘瑾收受贿赂、讨价还价的爪牙中最著名的一个[57]。当时官员凡进京朝见皇帝,或从外地出差归来,都得先见过刘瑾,送上份厚礼,才能去见皇帝。布政使上京送礼的分例是两万两,拿不出来的,就先在京师借,然后回到地方上设法偿还,时人称为“京债”。给事中周钥出差归来,因借不到钱送礼,急得在途中自杀。刘瑾的党羽张彩是较有政治眼光的人,他不仅劝刘瑾加强对宦官的约束,而且对他说:“现在人们送给您的,不一定是他自己的东西,往往是在京借了钱,然后回去用公款偿还的。您何必因此结怨,留下后患。”刘瑾认为讲得有道理,刚好御史欧阳云等十几个人又按惯例送来贿赂,刘瑾于是把他们都判了罪。

刘瑾派给事中张衿等,御史房瀛等十四人分头到各地查盘。各地方各部门为此加紧搜刮,以充实库金。刘瑾派出的人为了讨好他,专门充当打手,弹劾了尚书顾佐、侣钟、韩文和他们以下的几十个人。给事中安奎等,御史张等因为没有重大的问题可弹劾,也被关到监狱里。安奎、张受枷刑濒死,李东阳上疏营救,才被释放,削职为民。其余的人分别受到杖打、申斥。官员即使对刘瑾稍有不满,也要遭到申斥、降职、流放等处分。

刘瑾还假造圣旨,抄了已去世的都御史钱钺,礼部侍郎黄景,尚书秦的家。凡刘瑾逮捕的人,一家犯法,邻里均受牵连。在河边住的居民犯法,甚至株连到河对岸。刘瑾屡次制造大案,使冤号遍道。《孝宗实录》编成,参加编纂的翰林都应该得到提升,刘瑾却恨翰林们从来不来巴结自己,把侍讲吴一鹏等十六人,全部调到南京的六部去。

这时内阁的焦芳、刘宇,吏部尚书张彩,兵部尚书曹元,锦衣卫指挥杨玉、石文义,都是刘瑾的心腹。刘宇首先献万金,开重贿刘瑾的先例。曹元对将校的升降任免,全部听从刘瑾的意旨。杨玉在考选军职时擅自决定去留,滥派旗校侦缉,成了刘瑾得力的帮凶。石文义是太监石岩的养子,负责北镇抚司事,被捕官员凡纳贿数量未能满足刘瑾要求的,他都不予审理。

刘瑾这一伙人还改变关于官吏考选、升迁的制度,打破京官六年、外官三年考察一次的制度,准许吏部不定期考核。有司粮未完时,升迁或调动者不能离任。在举人、监生选官时,增试时务策及行移告事[58]。因为满剌加国使臣亚刘原系江西人,曾企图谋反,便裁减江西乡试五十个名额,又增加陕西乡试一百个名额,河南乡试九十五个名额,以拉拢他自己和焦芳的同乡士人。对翰林的考核,则除翰林院本院的考核外,还要会同吏部考察[59]。

正德二年(1507)闰正月,刘瑾假传圣旨,令吏、兵二部凡进退文武官员,先要到刘瑾处议论通过,才准上奏本。于是官员公开进行贿赂,有些今日升职,因谢礼太薄,明日又革职或强迫退休的;也有因送了贿赂而起用或滥加提升的。如都督神英因重贿刘瑾,自己上报边功,得以提封为阳伯,给予诰券,俸禄增至八百石。武状元安国应任用为指挥使,赴陕西三边立功,但因为他与同年六十人均无钱行贿,刘瑾便将他们编入行伍戍卒中。平江伯陈雄不送贿赂,被刘瑾诬为贪污,不仅夺了先朝赐给的免死诰券,而且削爵抄家,全家被押送到海南充军。边境的将官违法,只要送来厚礼,便不予追究,甚至反而被提升。又令全国各地巡抚均要到北京来接受敕封,以便勒索他们。延绥巡抚刘宇拒绝进京,被捕下狱;宣府巡抚陆完到迟了,几乎获罪,赶快送厚礼给刘瑾,才让他作为试用人员上任。

二年(1507)三月,刘瑾又下令裁革各衙门官员数百人。但各处镇守太监、总兵、巡抚、副参、游击等官,只要是由他门下出身的,不论贪污、年老、有病,一概保留。都指挥以下一级官员,只要刘瑾写个“委任××为×官”的纸条,兵部就立即照办,不敢再奏。因为谢迁是浙江余姚人,因而不准余姚人担任京官;因为焦芳讨厌江西人彭华,亦不准江西人担任京官。

在刘瑾权势极度膨胀时,他连皇帝宣布的大赦都不予理会,严刑峻法如故。刑部尚书刘无所弹劾,遭到刘瑾痛骂,只得赶快弹劾自己下属王尚宾等三人。给事中郗夔查核榆林战功,刘瑾托他徇私,被他严词拒绝了。次日,刘瑾又派使者在途中威胁他,遭到郗夔的痛斥,使者立即出示逮捕令,以致郗夔气得自杀。许多官员因此更加奉承、讨好刘瑾。兵科给事中屈铨、祭酒王云凤曾先后请求将刘瑾处理各种事情的文件,按六部的顺序编集成书,作为法令,在全国颁布。王云凤被刘瑾斥为“何物祭酒,一口猪毛”后,不仅惶恐谢罪,而且请刘瑾到太学视察。刘瑾之兄,后军同督府同知刘景祥死时,不仅武宗赐祭葬加等,公卿百官更是争先恐后前往吊唁,至第宅前车马拥塞,道不通行。将要下葬时,百官们又往设祭,重致钱帛,称为“辞灵”,以讨好刘瑾。

刘瑾还派党羽清丈土地,尤其注意清丈各边的屯田。从正德元年(1506)十月至四年(1509)二月,对庄田、屯田等分别进行了九次局部的清丈。四年(1509)八月更大规模地遣官四出丈量屯田,涉及的地区有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宁夏、蓟州、沧州。大规模的清丈屯田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朝廷对屯田的控制,查出了一些被官豪势要侵吞的土地,但与此同时,也出现了有关人员溢额邀功和敛银送给刘瑾,任意劾治官员等问题,甚至拷打边军的妻子。给事中高在沧州丈量,劾治了六十一人,其中包括了他的父亲高铨。以致不仅蒙受损失的官豪势要反应强烈,屯军亦发生骚动。辽东锦州、义州的屯军焚烧官署,殴打官员,而宁夏武官则参与安化王的变乱。因而宁夏变乱发生几天后,只好把丈量的官员撤回来。

明代宦官都十分迷信,刘瑾亦不例外。为了炫耀富贵,表示孝顺,祈求长生,刘瑾在陕西原籍大兴土木,为父母兴建了有碑亭石器的祠堂、坟茔;建义勇永安王庙,请得武宗赐额“忠义”,令地方官每年祭拜,并颁敕加以保护,立石碑刻上祭器、房屋的数字,以防止被侵占偷盗。又于京师朝阳门外霸占了几百顷地,用数十万银子盖玄明宫,供奉玄天上帝。玄明宫规模极为宏大壮丽,时人记为:“千门万户谁甲乙,玄明之宫推第一。”这里“九仞为台十仞池”,“两观悬朱日,三梁架彩虹。蛟螭蟠楝赤,琥珀挂帘红。凿水规溟渤,为山象泰嵩。千门迷紫雾,十阁概玄穹。丘垅围丹竹,祠堂列锦枫。深林游鹿豕,仙域守罴熊”。这浩大的工程耗去无数人力物力,起盖时“千人举杵万人和”,“千人力尽万牛死”;“南国樟尽,西峰土石穷”[60]。盖好后,武宗又赐给祠额。以后,又奏请朝阳门外猫竹厂地以供香火。所谓猫竹厂地,原系堆放猫竹木料的五十多顷空地,后陆续有官民在那里居住、营生、庐墓。为了取得这地,刘瑾拆毁了官民房屋一千九百余间,发掘了民坟两千五百余冢。居民虽已他迁,但力能徙葬骸骨者无几,以致白骨垒垒暴露于野,冤号之声沸于郭外。

正德五年(1510)四月,安化王朱以诛刘瑾为名,起兵造反,在文告中宣布了刘瑾的种种罪状。地方官员由于害怕刘瑾,谁也不敢把这事上报,刘瑾自己则赶快把文告藏了起来,只奏报朱造反,并起用都御史杨一清、太监张永为总督,前往讨伐。当刘瑾独揽大权时,“八虎”中内部矛盾重重,其他人对他有什么请求,他都不太愿意答应,所以马永成、谷大用等都怨恨他。张永势力较大,对刘瑾又不大恭敬,于是刘瑾伺机调张永到南京,通知要立即起行,不准再进宫门。张永大怒,冲到武宗前与刘瑾争辩,并挥拳殴打刘瑾,被谷大用等劝住,才免了外调,所以深恨刘瑾,张永的这种情绪在征讨朱的过程中,时时在杨一清面前流露出来。杨一清乘机煽起张永的勇气,给他出了点子,张永遂决心除掉刘瑾。

平定朱后,张永在报捷的奏疏中,提出在八月十五日向皇帝献俘,刘瑾要他推迟一些。当时京师风传刘瑾要在八月十五前后造反。张永恐怕会发生事变,便提前入宫。举行献俘仪式后,武宗设宴慰劳张永,刘瑾等都在身旁侍候。晚上,刘瑾先回归自己的宅第,张永拿出朱的文告给武宗看,同时把刘瑾犯法的十七件事告诉武宗。皇帝这时已有醉意,低着头说:“刘瑾辜负了我”,张永说这是大事,不可拖拉。于是在马永成等的支持下,连夜逮捕了刘瑾,把他关在菜厂,并派官吏、校尉查封了他在宫内外的住宅。次日晚朝后,武宗把张永的奏疏出示内阁,并下令把刘瑾降职为奉御,发放到凤阳。由于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满城官民惊骇,衙门街巷喧嚣如沸,好几天才得平静下来。

刘瑾被捕后,仍窥测武宗心意,力图挽回败局。他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给武宗上白帖,哀诉自己赤身被绑,无一衣,乞给予一两件敝衣盖体。武宗心软了,立刻下令给刘瑾故衣百件。张永得悉此事,大惊[61],他恐怕武宗会饶恕刘瑾,便极力怂恿武宗亲自去抄他的家。在刘瑾家里,武宗亲眼见到搜出私刻的皇帝印一颗,穿宫牌五百个,以及盔甲、弓箭、皇帝穿戴的龙袍、玉带等各种违禁品,还发现刘瑾经常拿着的扇子里藏有两把锋利的匕首。武宗勃然大怒,说:“刘瑾这奴才果然要造反!”立刻下令把刘瑾关到监狱,由法司、锦衣卫押他到午门外,会同众多官员审讯。当审讯时,刑部尚书刘惊到不能作声,旁列的众公卿亦害怕刘瑾,不敢上前。刘瑾则受棍刑后仍神态自若,大言不惭地要大臣们不要忘记他提拔的恩德。只有驸马蔡震上前厉声斥责他,命令官校打刘瑾嘴巴,拷打讯问。审判结束后,武宗下令把刘瑾千刀万剐,凌迟三日,然后砍下头颅示众;将刘瑾的招供和判决书、处死他的图形在全国各处张贴;并处死他的族人和同党。按例,凌迟刀数为3357刀,头一日先剐357刀,剐出的肉片如大指甲般大小。刘瑾受刑那天,过去有人被刘瑾杀害的人家,多以一钱买下从刘瑾身上切下的一小片肉,祭祀被冤死者,甚至有生刘瑾的肉以泄愤的[62]。

刘瑾处死后,张彩死在狱中,尸体被乱刀斫得粉碎。内阁大臣焦芳、刘宇、曹元以下,尚书毕亨、朱恩等一共六十多人,分别被降职或流放。不久,武宗又按朝臣建议,下令把刘瑾所变更的法制:吏部二十四项,户部三十余项,兵部十八项,工部十三项全部按原来的规定改正过来。

抄没刘瑾家财的数字,各史籍记载不一,高岱《鸿猷录》记为:“金24万锭又57800两;银元宝500锭又1583600两;宝石2斗;金甲2;金钩3000;金银汤鼎500;蟒衣470袭;牙牌2椟;穿宫牌500;衮龙袍4;金龙盔甲30;玉印1;玉琴1;玉带4160束;他物称是。”这些财产全部被送到豹房。正德六年(1511),新进士柴奇上书,请以抄没刘瑾的家财修理白茆塘、瓦浦之水利,被朝议通过[63]。

十、孙洪

孙洪(1459—1523),御马监太监。河北涿州人。其家世代务农。成化十三年(1477)被选入宫,先后做长随、监工。又曾到裕陵(英宗陵墓)司香。

弘治时,选侍太子朱厚照(后来的武宗)。一年后升奉御。弘治十八年(1505),升御马监左监丞,在乾清宫侍候。不久,升太监。

正德初,调茂陵(宪宗陵墓)神宫监,后转调南京司设监。正德七年(1512),诏取回京,代理上林苑监事。十二年(1517),再任御马监太监,监督京师仓场。十四年(1519),升为总督仓场。监督仓场这是个肥缺,历来为宦官所垂涎,但孙洪在任期间,能清廉奉公,所以得到户部官员的好评。

正德十六年(1521),武宗去世,嘉靖帝即位,革除旧弊,实行新政,认为宣府是京师的藩屏,一定要由老成稳重的人镇守,于是派孙洪前往。先是正德年间,武宗曾几次巡幸宣府,扈从人伍大肆扰民,边境官吏疲于奔命,镇守难于奉承,加上连年大旱,农业歉收甚至无收,以致公私俱困,流民处处。孙洪上任后,为政简净,注意抚恤百姓,戒谕隶役仆从虽一菜不得取之民,还减自己的俸禄,用来救济饥民。有人把前几任镇守如何搜刮自肥的事例告诉他,他说:“我是内臣,无内顾,无外交,一个人的生活用不了多少钱,祸害百姓来供奉自己,这是损阴德的事,我决不会那样做。”听见的人都很敬佩。

一年多以后,孙洪患病,请求返回京师。提督军务刑部右侍郎臧凤、巡抚右佥都御史李铎分别上疏,推荐孙洪办事公平,不骚扰地方,百姓得以过比较安稳的生活。于是嘉靖帝下诏,谕:“孙洪廉静不扰,方膺委任。既有疾,写敕取回。”但孙洪未等到圣旨,已先病逝。

孙洪去世时没有遗下什么财产,丧事都是他的名下、内官监左监丞马玉出资承办的。

人“性相近,习相远”,历代宦官久居宫中,耳濡目染奢侈腐败的生活,很少有不追财逐利的,而孙洪始终自我约束,过俭朴的生活,实在难得。

注释:本传资料源于李时:《明故御马监太监孙公墓志铭》,《北京图书馆藏中国历代石刻拓本汇编》第五十一册 。

十一、毕真

毕真(1461—1521),尚膳监太监。进宫前曾娶妻周氏,并生有儿子毕鉴。后来与商忠、许满、刘、刘、杜裕、卢明、赵秀、秦用一起,各自私自净身后,被收入宫中。以后各人分别被陆续提升为少监或太监。

正德二年(1507),毕真与刘瑾勾结,由刘瑾传批圣旨,派他往山东担任镇守太监。毕真在任期间,越权擅自受理诉讼案件,并借此敲诈勒索军民财物;又听刘瑾的指使,索取海货,侵夺商人的利益,“侵牟巨万”。[64]

明代,泛海客商及风泊番船,是由镇巡官和三司官管理的。正德初年,市舶太监熊宣力图参与满剌加等各国商船的抽分,并奏请兼理。礼部认为市舶司的职责是只管进贡方物,不应越权,从而否决了他的请求。正德四年(1509),暹罗国船遇风飘至广东,熊宣奏请征其税。“旨以熊宣妄揽事权,令回南京管事”,而派内官监太监毕真接任[65]。毕真又提出要兼理各国商船抽分等事,刘瑾便支持他,谎称这是旧例,竟然得到了武宗的批准[66]。

正德十二年(1517),毕真被调为江西镇守太监。上任时,他带着宝石、玉带、各色绫丝纱罗及马、羊、酒等礼物,进送给宁王朱宸濠,以拉拢关系,从此和朱宸濠勾结在一起。

十三年(1518),御史范辂到江西清军,当时宁王令政府各部门官员穿朝服拜见自己,范辂坚决反对,双方争执不下,范辂把情况上奏,宁王亦上表力争,武宗把这事交付廷议,结果是肯定了范辂的意见,宁王非常不满。范辂又劾奏了毕真15项贪酷肆虐的事,武宗把他的奏疏压下,不予处理。于是毕真与朱宸濠合谋,诬控上奏范辂罪名。范辂竟因此被逮到诏狱,直至十四年(1519)四月,才被放出,但仍谪降为龙州宣抚司经历[67]。

与此同时,朱宸濠为了取得虚名以取信朝廷,又和党羽致仕都御史李士实、王春等合谋,由他们捏造孝行上奏。毕真便让他们写成呈文,并胁迫南昌府、县学的教官、生员,里老人等联合上来,呈递给三司官签署后,封呈镇守太监、巡抚会奏。这样,毕真便和巡按御史正式会本上奏了宁王的“孝行”,为他谋反作了掩护。

朱宸濠为了让毕真准备兵马助他谋反,又共同设法,疏通宫内太监帮助,把毕真调为浙江镇守太监。

浙江当时是商品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富庶繁荣,毕真到任后,一方面大耍威风,搜刮财物,把监察御史当作佐贰一样支使,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官员,都得不停地奔走侍候他。他的参随等人恃势横行,收集里巷中一些琐碎的事向毕真报告,说是缉访奸弊,这对老百姓是极大的祸害。如有个参随,向唐栖一富户勒索未遂,刚好这时毕真得了一枝三尺来长的珊瑚,向他的下属夸耀。这参随便假装不满意地说:“这还不算珍奇,我曾见到唐栖某家那枝珊瑚,有七尺来高,株形很可爱,颜色像火一样鲜红,旁边还有一枝小点的,有些像石青。不过这个富户很珍惜它,所以不容易搞到手。”毕真听说后心痒难耐,立即称奉圣旨取宝物,把这家几代人都抓了起来,严刑拷打,一定要他们交出这件宝物。这家人被打得奄奄欲毙,无法解释。后来有人告诉他们,这是参随在捣鬼,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解决问题还是得找他。于是这富户用重金行贿参随,求他解救。参随给他们出主意。说,这不是用口舌争辩可以解决的。于是让人用琉璃烧成一枝他所说的那样的珊瑚,把它放到一个朱红色的雕花木柜里,抬着去献宝。毕真看到后大发脾气,召参随来看。参随见到后,给毕真叩头,高呼千岁,恭喜他得了宝物。毕真问他:“你看见的是这个吗?”参随说:“正是。”毕真便哈哈大笑,对参随说:“你错了,这不是珊瑚,这是琉璃呀。”这样,这家人才得到开释,可此时已无端陷入几乎家破人亡的境地了[68]。

从这件事,可见参随是怎样依恃作为宦官的毕真,而毕真又是怎样依恃皇帝恣行作恶。

另一方面,毕真又打着操练军队的名义,给官军发重赏,以收买军心;又打造了盔甲共一千多副,堆放在镇守太监衙门内;并到余杭县买了一万石米,准备作为叛乱时的军饷。

正德十四年(1519)六月,朱宸濠以祝寿的名义宴请官员,然后乘各官员前来谢酒的机会,把都御史孙燧、副使许逵杀了,囚禁了其他官员,起兵谋反,派校尉赵智到浙江会同毕真起兵。

当时在南京的镇守太监刘琅亦集合精壮仆役百多人,将火药、武器暗藏在空棺内,要送给朱宸濠。毕真得到消息后,便制造谣言,到处散布,说宁王派太子来攻打浙江,以动摇人心。又在七月十四日,假称进贡奏表,收缴了城门的钥匙,约令浙江省官军全部带上器械,在本日三更时候,到镇守太监衙门伺候;又令三司府卫等官四更时到镇监衙门给毕真作揖,企图借机杀了他们,然后起兵。以致全城居民恐惧,人心惶惶。但是这情况被巡按张御史发觉了,他和各官员立即召集军队严加防范,毕真这才没有机会动手。

朱宸濠的叛乱只四十三天便被平定了,随着朱宸濠的被俘,毕真亦被逮捕审讯。正德十六年(1521),毕真以通谋反逆罪被凌迟处死,抄没家产,其妻、子虽闻风逃逸,仍被通缉。

十二、毕云

毕云(1463—1537),总督东厂司设监太监。字天瑞,直隶保定府容城县人。成化年间选入宫,在惜薪司外南厂服役。正德初,以长期勤劳,授予长随,半年后升奉御,调到写字司房办事。毕云工作勤谨,受到同事好评。正德三年(1508)晋升左司副,再升司正,管理佥押之事。由于处理得宜,检举行贿赂的人,所以清廉谨慎之名日起。正德五年(1510),升司设监右少监,总理司房的事务。正德九年(1514),升太监,更加兢兢业业,没有宫中得势者那些骄横的习气,这是宦官中不可多见的。正德十六年(1521),武宗去世,降为右少监,不准再参与司房的事。但七天后,又复职。

嘉靖三年(1524),世宗知他历事勤劳谨慎,复升为太监。他大力整顿弊政,支持嘉靖新政。嘉靖十二年(1533),命掌管本司印信。当时东厂出缺,众推毕云适任,于是命他总督东厂事。毕云约束东厂校尉,大力整顿治安,京师社会秩序良好。对于奏章的出入,更是小心处理,得到世宗嘉许,不久,便选拔为乾清宫近侍。但毕云以兼职不宜,辞谢了。世宗念他在东厂多年,有劳绩,一再给予褒奖,赐以羊酒、斗牛、蟒服、玉带。嘉靖十五年(1536),又特许在宫中乘马。嘉靖十六年(1537)死于任上[69]。

十三、张诚

张诚(1464—1519),陕西华阴岳前里人。内官监太监。

张诚于弘治三年(1490)被选入宫,隶属于司礼监太监覃昌、贺能名下。弘治六年(1493),差使在左顺门接各地报上的文卷。九年(1496),以能干,有劳绩,升为甲字库管事,在任出纳清楚。十二年(1499),升奉御。十五年(1502),升印绶监左监丞,仍照旧管事。十八年(1505),转到上林苑监佥书管事。

正德元年(1506),武宗认为他办事有经验,调度有方,提升他为太监,赐蟒衣、玉带,命往镇守云南金齿腾冲地方,兼理军务。正德七年(1512),调回宫中,转任内官监太监,准在宫中乘马。又兼仁寿宫答应,管理皇庄兼督真定府宁晋县等处庄田。

张诚奉佛,弘治十六年(1503),修盖白云观,请僧德元住持,经常诵玉皇宝经[70]。

十四、张永

张永(1465—1529),御用监太监。字德延,别号守庵。洪武初年,其曾祖父迁居至保定新城(今河北省新城县),遂成了新城人。成化十一年(1475)选入宫,在乾清宫侍候宪宗,当时年仅十岁。后升为内官监右监丞。成化二十三年(1487)宪宗去世,孝宗派他到茂陵司香。

弘治九年(1496),调到东宫侍候太子朱厚照即后来的武宗。

弘治十八年(1505),武宗即帝位,改任张永为御马监左监丞。不久,升御用监太监。张永奏求已故太监吴忠交还的七里海等处庄田,户部指责他违禁,应当究治。但武宗却诏令张永管业[71]。

张永与同在东宫侍候武宗的刘瑾、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丘聚、谷大用都受到宠幸,在宫中势力很大,人们把他们统称为“八虎”。武宗先后赐给张永蟒衣、玉带,准许在宫中骑马、乘轿,每年给禄米十二石,并命督显武营兵马。

正德元年(1506)十月,命张永督十二团营兼总神机营[72]。其后又与边将江彬共同掌管四卫勇士。在宫内则掌管乾清宫、御用监诸事,兼提督尚膳、尚衣、司设、内官诸监,整容、礼仪、甜食诸房及豹房、浣衣局、混堂司、南海子事,成了兼职最多的内臣。职务众多,工作繁杂,充分反映了武宗对他的亲信。

张永原来是刘瑾的党羽,后来不满刘瑾的所作所为,有了矛盾。刘瑾亦发觉张永越来越不归附自己,于是在武宗面前挑唆,要把张永赶到南京,而且要连夜起程,不准再入宫。张永知道后,对武宗诉说刘瑾陷害自己,武宗召他们二人对质。争辩中,张永拳击刘瑾。武宗命谷大用摆酒为他们调解,这样,由于皇帝的干预,一场风波算是过去了,但两人的矛盾实际上在加速发展。

正德三年(1508),当时由于弘治以来的关税都是折银收入承运库的,所以钱钞缺乏,不足供给。张永提出发天财库及户部布政司库钱,关给征收,并再次宣布禁止私铸钱,这意见被采纳了[73]。

正德五年(1510)四月,安化王朱在宁夏出告示,以讨刘瑾为名,起兵谋反,杀了巡抚都御史安惟学,受钦命前往度宁夏屯田的大理少卿周东,总兵官姜汉以及都指挥杨忠;调集各路兵马,封其党羽为大将军等职,准备渡河进军北京。武宗下诏起用致仕居江南的右都御史杨一清总制陕西各路军务、兼提督西征师旅,与总兵官神英前往讨伐;命张永监军,统京营兵三万暨各镇军马前往。张永出征时,武宗戎服到东安门送行。按惯例,文武官员领敕行事,都是发给铜印,而总督军务太监并无印,但这次武宗却赐给张永特铸的金印,并配以金瓜、钢剑,以壮行色,还许便宜行事。对于这些,刘瑾十分嫉忌,但也无可奈何。

朱谋反仅十八天,杨一清等西征军尚未到,便被宁夏守臣平定了。张永将京营兵等遣返,自己带五百骑前往安抚。当时宁夏人心惶乱,一些胁从者更是心怀疑惧,四散逃跑,官府无法控制。张永便会同杨一清出榜安民,谕官、兵、农、贾各安职业。逮捕杀死官吏、伪造伪符伪命、借机杀人放火、强奸抢劫的人,而置被胁从者不问。又以庆王在变故时曾率宗亲向朱行朝谒礼,而奏请朝廷革其护卫,削减其岁禄三分之一。又禁诸王府交通宾客等,这些均得到武宗钦准。

当时刘瑾在朝内外势焰甚盛,屡屡更改法制,摧残不归附自己的朝臣,鱼肉百姓,有“立的皇帝”之称,中外士大夫侧目垂足,噤不敢作声。杨一清知张永与刘瑾积怨甚深,意欲除掉刘瑾,于是借机为之献策,促成他除去刘瑾的决心和行动。

张永报捷的奏疏到,准备在八月十五日献俘,但刘瑾让他缓期。当时京师纷纷传言,说刘瑾将于八月十五日,借百官给其兄都督同知刘景祥送葬的机会作乱,并逮捕张永。张永恐怕真发生变故,便提前献俘。献俘后,武宗置酒慰劳张永,刘瑾等都在一旁侍候。晚上,刘瑾走了,张永抓紧时机,赶快拿出已准备好的奏疏,奏刘瑾忘恩负义,并列举了他十七条大罪。又拿出上面开列着刘瑾罪行的朱讨刘瑾的檄文,说宁夏官员曾将此上报,但被刘瑾扣下了。

当时武宗已经微醉,低着头说:“刘瑾辜负了我。”张永立即说:“这是大事,必须马上处理,不可拖拉。”“八虎”中一些与刘瑾有矛盾的人亦同声附和,于是武宗立即命逮捕刘瑾,把他关在菜厂,并分别派遣官校查封他在宫内外的住宅。

次日,武宗把张永的奏疏出示内阁,下令降刘瑾为奉御,发放到凤阳。刘瑾力图挽回败局,于是给武宗上白帖,哀诉自己赤身被绑,乞赐给一二件敝衣盖体。武宗心软了,立刻下令给刘瑾百件旧衣服。张永大惊,便极力怂恿武宗亲自去抄刘瑾的家。在刘瑾家,武宗亲见搜出的皇帝印、穿宫牌、龙袍及衣甲武器等等违禁品,还发现刘瑾常拿在手的扇里,藏有两把锋利的匕首,这才勃然大怒,立刻下令把刘瑾关到诏狱。各有关部门会审刘瑾后,将之凌迟处死。而经刘瑾改变了的法制,被全部恢复过来。

诛了刘瑾,大快人心,客观上有助于社会秩序的稳定,所以廷臣皆上表称贺,而颂张永功者“多溢美”[74]。英国公张懋、兵部尚书王敞等,奏张永辑宁中外,两建奇功。于是封张永兄张富为泰安伯,弟张容为安定伯。赐给张永金牌、银币,岁禄加至三百石,并再三赐敕褒谕。又改任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掌管司礼监事,而过去管理的监、局照旧兼管。

涿州有个男子叫王豸,曾在足上刺龙纹及“人王”两字,张永侦得这情况,将之逮捕。于是兵部尚书何鉴请晋升张永的封爵。武宗将这提议交付廷议。张永企图自己得到封侯,便借郑和、刘永诚的事例,向廷臣发出暗示,但内阁认为这不合制度,没有同意,张永的气焰受到挫折。

正德七年(1512),丘聚揭发了张永指挥库官吴纪偷出银七千余两,抬入私宅,制造玩好诸物的事,张永被免职闲住。

正德九年(1514),因为乾清宫遭了火灾,要营建,这才起用张永为御用监掌印太监,总管营建工程,同时兼督京营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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