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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明朝主要宦官传.3

作者:王春瑜/杜婉言 当前章节:153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33

也是正德九年(1514),蒙古小王子部进犯宣府、大同。武宗命都督白玉充总兵官,张永提督宣府、大同、延绥等处军务,帅京营兵前往。张永请求“凡军前机务,悉听便宜行事,违者先处以军法,然后奏闻。”又“请给勘合三百道,银牌五百面,彩缎五百匹以赏有功”,武宗均一一照准。此外,张永还奏带了参随数百人。时吏部侍郎孟春巡抚宣府,有军功,但因和张永有矛盾,被罢官回老家[75]。

十一年(1516),小王子部分道入侵,张永在老营坡与之相遇。十二年(1517),又和彭泽西征肃州。

十四年(1519),宁王朱宸濠在江西谋反,武宗亲征,命张永率边兵两千人为前锋。但大军未到,而提督南赣汀漳军务的副都御史王守仁已经擒获朱宸濠,正把他押送京师。张永为了讨武宗的欢心,所以在途中拦住了王守仁,让他把朱宸濠放到鄱阳湖,等武宗来和他交战。王守仁不答应,亲自到杭州见张永,张永不肯相见。王守仁叱开了守门者,直闯入内,大呼“我是王守仁,来和你商议公事,为什么不见?”张永被他的气势镇住,只好走出来。王守仁于是对他说:“江西已经遭战乱,损失很大,大部队到来,恐怕会出乱子。”张永这才假惺惺地说:“我来只是为了保护皇上,并非要抢功。”并指着囚着朱宸濠的槛车说:“这要归我。”王守仁立即把槛车给了他,并和张永一同返江西。这时太监张忠等已经到了南昌,正在以追查朱宸濠余党为名,大肆骚扰地方。张永到后安抚了地方,盘查了仓库,搜得了朱宸濠和吏部尚书陆完勾结的罪证[76],并催张忠和自己一同回京,江西这才免了一场灾难。张忠等曾屡次诬告王守仁,亦多亏张永化解,王守仁才得以免遭陷害[77]。

正德十五年(1520),江彬手握边镇重兵,驻于通州,把武宗留在那里四十多天,召文武百官前往会集;又假传圣旨,改团练营为威武团练营,由自己提督。于是谣言四起,群臣都担心江彬谋反。

十六年(1521),武宗病逝时,由张永提督京师九门,防止发生变乱。大学士杨廷和遵照遗诏,解散威武团练营,遣还各边镇的军队。又征得太后同意,作好缜密的安排,借坤宁宫安装兽吻的机会,命江彬与工部尚书李入宫祭祀。祭毕,江彬要出宫,张永留他们吃饭,太后便下旨立即逮捕了江彬[78]。

世宗即位后,御史萧淮奏谷大用等党恶为奸,牵涉到张永,于是诏令张永闲住。后来萧淮等又弹劾张永在江西违法乱纪,于是降为奏御,发到孝陵司香。但实际上张永在江西并无大的违法行为。

嘉靖五年(1525),杨一清出任首辅,为张永平了反,又肯定用计诛杀了刘瑾是立了大功,因此张永得以官复原职,在家养病。六年(1526),世宗召见张永,仍命他掌御用监印;提督神机营并十二团营兵马;供事乾清宫;岁增禄米三十六石。七年(1527)冬,张永死于任上[79]。

张永死后,谕祭三坛,予棺椁,由有关部门办理丧事,建造享堂。大学士杨一清为他撰墓志铭。其后又追录遗功,升其弟锦衣千户容为指挥佥事,本卫堂上管事;其兄富为锦衣副千户。

十五、杜甫

杜甫(1468—1527),神宫监右少监。保定府涞水县人。身材魁伟,成化十八年(1482)被选入宫,在御用监服役。不久,改调侍从太子朱佑樘(后来的孝宗),不到一年便升为长随。弘治十六年(1503),升奉御。十八年(1505),升御马监左监丞,负责佥押。不到一年,再升为太监,准许在宫中骑马,赐给蟒衣、玉带。

武宗即位,命他往陕西王府等府送敕符。正德二年(1507),调到尚衣监为掌印太监,并掌显武营军务。正德七年(1512),每年加禄米至二十四石。命到福建地方挂袍织造。正德九年(1514),命总督亲师、通州等处仓场。正德十年(1515),转为御马监太监,钦差总镇湖广等地方,由于地方对他反映良好,赐给坐龙袍。武宗因为他老成练达,而命他转任福建镇守太监。正德十六年(1521),武宗病逝,按惯例,降职为右少监,调到康陵(武宗陵墓)司香。

嘉靖六年(1527)去世,兵部尚书王时中为撰墓志铭[80]。

十六、王玉

王玉(1473—1538),祖籍是河南开封府人。其祖先以武功,得升为小旗,占籍府军卫,于是落户京师。神宫监太监。

弘治六年(1493),王玉被选入宫中,在御用监学艺。十一年(1498),除长随。十六年(1503),派往侍候太子朱厚照(后来的武宗),由于处事小心缜密,得以除奉御乾清宫。不久,转针工局升右副使。四个月后,调御马监升左监丞。正德元年(1506),佥书本监事。二年(1507),佥针工局事。三年(1508),升右少监。五年(1510),升左少监。八年(1513),升太监,赐给蟒衣。

正德十六年(1521),武宗去世,王玉受命统兵德胜门防御。又简侍清宁宫答应。仍然赐给蟒衣,仍旧在御马监佥书管事。

嘉靖元年(1522),随侍神宫监,升太监,佥押管事,赐蟒衣。嘉靖十七年(1538)病逝[81]。

十七、孙彬

孙彬(1487—1538),内官监太监。字尚中,号质庵,直隶保定府蠡县人。弘治十四年(1501)被选入宫,隶司礼监太监萧公名下,萧姓太监见他聪明,便送他入内书堂读书。弘治十六年(1503),成了司礼监写字。正德二年(1507),改为乾清宫近侍,其后屡升至内官监太监,多次受赐蟒衣、玉带,并代理惜薪司事。武宗去世,按惯例,他应该革职去康陵烧香。但嘉靖帝欣赏他的勤劳和忠诚,所以又把他进为乾清宫近侍。不久,升内官监太监,一再赐给蟒衣、玉带。不久,又命请剑随朝,并增加他的禄米,准在宫内骑马。

孙彬好学,善于楷书。在其名下的宦官有孙经、车钦、马荩、乔德、何道、齐忠、郭朝、蒋堂、何奉等九人,孙辈的有张才、胡英、王保等三人[82]。

(按:高级太监名下均有宦官,但这样清楚记下来的,仅见于此。孙经系内织染局副使。)

十八、萧平

萧平(1495—1544),字以衡,号友松,河南开封府陈州沈丘县人。尚膳监太监。

正德十一年(1516)被选入宫,正德十三年(1518),分配为尚冠长随。十四年(1519),升奉御,到御马监外胡渠马房收放钱粮。十六年(1521),调到内官监,选入乾清宫为近侍答应。

世宗即位,内除长随。嘉靖二年(1523),除奉御。嘉靖三年(1524)正月,钦赏大红丝麒麟一表里。八月,升兵仗局右副使。五年(1525),升左副使。六年(1527),内升大使。七年(1528),升尚膳监右少监。九年(1530),升左少监。十年(1531),内升太监。十一年至二十三年(1532—1544)期间,屡次得到赏赐斗牛、蟒衣,丝九表里,银四十五两[83]。

十九、陈奉

陈奉是御马监奉御,万历年间最骄横的矿税使之一,与高淮、陈增等并称。他出身市井无赖,品质恶劣。万历二十七年(1599)二月,明神宗朱翊钧派他前往征收荆州店税,兼采兴国州矿洞丹砂,并管理钱厂鼓铸之事。陈奉一下子接受这许多任务,非常得意,为所欲为,每到一个地方,即招募地痞无赖,收受他们的贿金,然后编为员役,让他们分别管理奏记、谋议、出入等事。到荆州后,他大开告密之门,地虎韩丙等几十人天天告密,到处搜刮,沙市百姓骚动。开始,陈奉还有点畏惧,略有收敛,但一个月后,圣旨到,令逮捕为首的百姓,并牵连何、熊两孝廉,于是陈奉气焰转盛,以至城关内外,人心惶恐,连大气也不敢喘[84]。

陈奉在各个郡邑布列税官,很小的市镇也派去税官五到七人。这些税官把当地富户的名单开列给陈奉,然后以种种借口向富户要挟勒索,如说富户的墓地、房宅、田产下有金矿,要掘地开采;说富户挖到了古文物匿不报官;说富户非法藏有违禁御用物,等等,均无中生有,胡乱编造。有的税官甚至公然抄没自己仇家的家财,献给陈奉。这些富户无处申诉,只得倾家行贿陈奉求免。小贩或农民进城镇卖鸡、肉、蔬菜,亦遭到税官的抢掠。税官到百姓开的酒食店吃东西,店家连钱都不敢收他们的,以致通都大邑出现一片荒凉沉寂景象,商贾困于苛重的杂税,不敢照常营业;农夫则为无法完纳的欠税所苦,处处民不聊生[85]。

陈奉每次出巡,都鞭挞地方官吏,抢劫过往商旅,引起了商民普遍的愤恨。他们乘陈奉从武昌到荆州时,聚集数千人在路上,向他示威,争着用瓦石掷他,陈奉狼狈逃脱。陈奉以前在荆州榷税时,他的仆人骑马一直冲到府署,受到荆州推官华钰的笞打,陈奉因此深恨华钰。陈奉的任务只是收江税,但他自己又加收市税,而且是加倍征收,谁敢稍与税役争辩,一定遭到痛打,以致商贾恐怖逃匿,行商不敢上路。华钰将这些情况向御史报告,要求缉拿这些非法的税使。陈奉准备收沙市税,黄州团民镇税,他派出的税吏均被当地百姓赶逐。陈奉怀疑是华钰主使,便以阻挠征税的罪名逮捕了几十人,诬襄阳知府李商耕、黄州知府赵文炜、荆州推官华钰、荆门知州高则巽、黄州经历车任重等煽乱。明神宗遂下令逮捕了华钰、车任重,谪李商耕等的官。

兴国州奸徒漆有光胡说居民徐鼎等发掘了唐朝宰相李林甫妻杨氏的墓,得黄金百万。腾卫百户仇世亨正式上报。神宗令陈奉将这些黄金全部收进内库,陈奉便毒刑拷打居民徐鼎等,责令交出,并趁势把境内的坟墓都掘开了。巡按御史王立贤查明所掘开的墓主人是元朝吕文德之妻,并非李林甫的妻子,奸徒所说不过是胡言乱语,请求不要再追究,并停止挖掘其他墓。陈奉置之不理,亦不上报。

陈奉的种种暴行终于激发了武昌的民变。陈奉自己在奏疏中说:有武昌居民千余人,在二十七年(1599)十二月初二集中到抚按衙门前击鼓控诉,手持竹竿棍棒,涌进衙门,抛砖丢石。他自己身中砖石,在救援的官兵赶到时,才仅以身免,而司房参随等人尽被打至重伤,门窗舆轿、桌椅杂物全部被焚毁。奏疏中陈奉也承认“愁苦之民思乱已久”,却未敢把这个账挂到自己头上。

对于这次武昌居民反对陈奉的民变,南京吏部主事吴中明的奏疏中,有比较详细的叙述。二十八年(1600)二月,吴中明在奏疏中说他对这次民变作了调查,人们都说是陈奉激起的。陈奉和他的爪牙韦千户打着“搜税”的名义,诈骗官民之家,在武昌、汉阳骚扰得尤其厉害。如常乡官、周乡臣等官宦之家,都是陈奉突然去到那里,然后让人通报,诈称千岁爷爷要奏请抄家,勒索人家拿出千金才走。如果是一般生员之家,则韦千户前往;如果是一般商贾市民之家,则委官刘之良等前往,都以抄家来恐吓,各勒索数千百金,总计不下十余万。家稍贫不能满足他们要求的,就冲入室内搜索,甚至以妇女身上藏有金银为借口,恣意污辱妇女,或把妇女抢入税监府内,以至士民无不怨恨入骨,官府也无可奈何。王生员的女儿、赵生员的妻子都受到污辱,激起众生员公愤,共同前往控诉。其他受害士民万余人亦涌至,放声大哭,拼死打入税府抛砖放火,要与陈奉同归于尽。直至抚按司府官员赶到弹压,陈奉左手拉着巡抚,右手挽着巡按喊救命,群众仍然不散,终于在陈奉府中搜出被抓妇女三人。陈奉见众怒难犯,便卸罪于刘之良等爪牙的头上。如此人情汹汹,怨声沸腾,按臣只好在卧房内陪着陈奉,抚臣在二门坐镇,三司在大门镇守,调兵防卫了几天,变乱的百姓才逐渐散去,而巡抚支可大仍然包庇陈奉,为之解脱[86]。

事后,大学士沈一贯等奏称:陈奉入楚以后,先是武昌、接着汉口、黄州、襄阳、武昌、宝庆、德安、湘潭等处相继发生民变,必须迅速撤回陈奉,才能安定楚民之心。神宗竟置之不理。

陈奉再使人开谷城矿,无所得,便要挟要取库金,被谷城县老百姓轰走了。武昌民变时,兵备佥事冯应京逮捕了陈奉的爪牙,绳之以法。陈奉大怒,假装馈送食品,把黄金放在里面,企图收买冯应京。冯应京却对此事作了揭发。陈奉恼羞成怒,二十九年(1601)正月,设宴请诸司官员,用武装士卒千人自卫,然后发火箭焚民居。百姓成群涌到陈奉门前,陈奉指使爪牙殴打百姓,许多人死后还被肢解,掷尸路上。冯应京遂抗疏劾陈奉十大罪,陈奉反诬冯应京阻挠皇命,凌辱敕使。神宗大怒,令降冯应京杂职,调到边疆。

陈奉开枣阳矿时,知县王之翰以该地接近显陵,坚决反对。陈奉便劾王之翰及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以及曾试图救助冯应京的一些官员。缇骑到武昌逮捕了这些人,并追逮冯应京。冯应京任职期间对百姓比较关心,百姓见到他被逮捕,相率痛哭,送他上路。陈奉却在大街上到处张贴通告,罗列冯应京的罪状。士民更为愤怒,二十九年(1601)三月,再次暴动,相聚围陈奉公署,誓杀陈奉。陈奉从后门逃跑,藏到楚王府中,暴乱的百姓将陈奉的党羽耿文登等十六人捆缚起来,扔进长江;以巡抚支可大保护陈奉,烧了他的辕门。陈奉却又秘密派遣自己的走狗参随三百人带上兵丁,追逐射杀群众。冯应京在槛车中劝说,百姓才散去。

武昌再次民变的情况传到京师后,有两个多月朝廷不敢派人去武昌侦查。吏部尚书李戴与众官员共同上疏,指出镇抚司所监禁的生员和官犯,一半是因陈奉诬奏而被逮入狱的,请求释放他们。沈一贯及给事中姚文蔚等亦请求撤陈奉回京师,但他们的奏疏都被扣压不报。

这时御马监监丞李道正督理湖口船税,也上疏揭发陈奉在水路阻截商船,在陆路拦截贩运商人,敲诈勒索,以所得的三分之一放进自己腰包,要求神宗调走陈奉,以平息商民的怨骂。神宗这才在四月下旨:“其湖广店租及开矿、铸钱、钱粮等项,着守备内官杜茂兼管,陈奉着该抚按差官伴送回京处分。”

陈奉在湖广两年,搜刮了大量金银财宝。支可大恐怕百姓拦截,派兵护送他出境。陈奉回到京师后,给事中陈维春、郭如星再次揭发他的罪行,被降杂职,支可大被革职。冯应京在三十二年(1604)才被释放,而王之翰终于死在狱中。

二十、陈矩

陈矩(1539—1607),字万化,号麟,北直隶安肃县人。司礼监掌印太监。嘉靖二十六年(1547)被选入宫,分派在司礼监秉笔太监高忠名下,在司礼监服役,当时年仅九岁。

嘉靖二十九年(1550),俺答率兵在边境抢掠,逼近京师,太监高忠全副武装参与防守,立下功劳。陈矩十分敬佩,所以立志要经世济民,治理国家,从此经常留心有关政治、经济的事。

万历十一年(1583)春,代藩奉国将军朱廷堂有罪,被革去爵位,由陈矩奉圣旨把他押送到凤阳高墙禁锢。事情办妥以后,归途中路经安肃县时,回家上坟,写了《皇华纪实诗》一卷。当时很多宦官外出办事,都是作威作福,沿途敲诈勒索地方官和百姓,陈矩却是廉洁安静,不扰官不害民,所以驿站的人都很满意,称他为“佛”。

万历二十六年(1598),陈矩以司礼监秉笔太监掌管东厂,他为人正直,有度量,能顾全大局,常常说:“我只守着八个字,就是祖宗法度,圣贤道理。”所以对刑部、镇抚司监狱所关押的、丢了官的内臣和外臣,即使是犯了重罪的,也常想着“上帝好生,无知入井”,对他们多方曲意保存。又注意随事进谏,匡正神宗的失德。荣昌公主是神宗的嫡长女,光宗的妹妹,她和驸马杨元春吵架,杨元春一气之下,跑回了老家。神宗非常愤怒,召陈矩商议,要从重惩办有关内臣和外臣。陈矩缓缓地说:“这是闺房内的小事,不该惊动皇上,传扬出去影响不好。”于是拟旨谕阁臣,让他们说杨元春不知什么原故,出了某门到固安县去了。皇帝同意了他的意见,于是召杨元春回来,罚他到国子监演习礼仪,便了结了一段风波。

万历三十一年(1603),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内外的“妖书”大案。十一月甲子这天,清早,从朝房到各勋臣国戚大臣的门口,都有人送上了一份匿名书《续忧危议》,说神宗宠爱的郑贵妃和大学士朱赓、兵部尚书王世扬、三边总督李汶、保定巡抚孙玮、少卿张养志、锦衣都督王之桢等勾结在一起,阴谋更换太子。陈矩拿到以后,奏闻皇帝;朱赓关于这事的奏疏亦同时呈上。皇帝大怒,敕令陈矩和锦衣卫进行大搜查,一定要捉到制造这份妖书的人。由于大案突然发生,侦缉的校尉纵横交错遍布京城,捕风捉影,弄得人心惶惶,受株连的人很多。有些人企图乘机打击异己分子,如王之桢想陷害锦衣卫指挥周嘉庆,首辅沈一贯想陷害次辅沈鲤侍郎郭正域,他们都使人嘱托陈矩帮忙,陈矩正言厉色地拒绝了他们。

不久,百户蒋臣逮捕了生光。生光是京师的无赖,曾经伪造富商包继志的诗,其中有“郑主乘黄屋”的句,企图要挟郑贵妃兄弟和包继志给他钱,所以人们怀疑他,逮捕了他。在酷刑审讯时,生光不招认;把他的妻妾子弟拷打得体无完肤,亦无人招认。但陈矩认为生光这次即使是冤枉,但上一次伪造诗句的事,已经该判死刑了。而且,如果这大案不能尽快查出作案人,皇上一定更怒,恐怕会辗转拖累,了无止境。礼部侍郎李廷机亦认为生光以前的诗和这次“妖书”的内容相同。于是定案,判了生光凌迟处死。这样,沈鲤、郭正域、周嘉庆和所有被株连的人,才得以转危为安,社会秩序亦得以恢复平静[87]。通过处理这案子,许多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官员,对他都很佩服,但陈矩只和郭正域、李廷机两位讲官友好地一揖,而不和其他官员拉扯关系。

万历时司礼监掌印太监田义墓,在北京石景山区模式口村,建于万历三十三年(公元1605年),至今保存完好,已辟为“北京宦官文化陈列馆”。

著者摄。

万历三十三年(1605),陈矩以掌东厂兼掌司礼监印,集纠政、监察大权于一身,这在明代宦官中也是少有的。虽然如此,他并没有滥用权力,而是力图救正时弊缺失。当时矿税使流毒天下,民不堪命,许多廷臣先后疏谏,神宗都给予重惩。当大学士沈鲤进谏时,陈矩支持他,亦帮助进言,于是矿税在不久后得到停止。[88]参政姜士昌上疏触怒了皇帝,神宗要廷杖他。陈矩想,上次杖打王德完的时候,我就和太监田义极力加以劝阻,现在我当司礼监掌印,怎能让廷杖朝臣的事再次发生。于是他乘皇帝召见的机会,苦苦劝谏,终于阻住了这次廷杖发生,只把姜士昌谪为兴安典史。[89]

万历三十四年(1606),云南发生民变,杀了贪酷虐民的矿税使杨荣,神宗震怒,连饭也不吃,要严查变乱情况,并逮捕地方官员到京师审判。当时首辅沈一贯请了假,只有沈鲤在内阁,他不敢处置,把这事报告了陈矩,和他商议。陈矩便向皇帝密奏,说:“奉使的内臣当然是遵循法度,不敢胡作非为的,但他们的随从仆役,难免会有个别无知惹事。如果仅仅归罪于地方官员,派缇骑去逮捕他们到京审问,只怕往返路途遥远,弄得到处惊慌,传说纷纷,反而不妥,还是在当地调查清楚,从宽处理为好,这样对安抚边远地区也有好处。”神宗听他说得恳切有理,便采纳了他的意见。一场轩然大波就这样被他冷处理了。

福建矿税使高缴获了吕宋制造的器械和土特产,进送到京师,神宗让陈矩写票,“著内库查收”。陈矩奏称:“这是岛夷小丑的一点点东西,现在让内库收储,恐怕会使人误会,以为圣朝希罕这点怪异的东西。还是写著赃罚库查收为妥。”从这件事,也可见他处事时是考虑到大局,慎重稳妥。

三十四年(1606),陈矩主持大审,有个御史叫曹学程的,因为谏阻封日本酋关白的事得罪问斩,已经坐了将近十年牢,虽有不少大臣请求赦免,但皇帝都不准。这次,司法部门请求陈矩放了他,陈矩抱歉地说他不敢。然而,他秘密地向皇帝求了情,解释曹学程的冤枉,曹学程才终于被免了死刑,改判充军湖广宁远卫。

万历中,宫内有个传统习惯,就是在元宵灯节时,司礼监掌印太监等,各自摆设自己购得的器物、书画手卷册页之类,给皇上鉴赏。某次,陈矩正好买到宋人所画的《鬼子母揭钵图》手卷。这幅画暗淡素朽之中,显得神采焕发,世尊的慈祥容貌几乎可以触摸得到;鬼子母悲哀烦恼的形象很可怜;钵内的小孩用手按着地,两眼看着外面,想出来又不敢出的样子非常生动;一群妖魔鬼怪凶狠狰狞的面目栩栩如生。绘画的手法,繁多而不紊乱,一定是宋人的真迹。陈矩对人说:“这卷画很好,但不能给皇帝看,以免皇帝情疑我谏阻他责打宫人。”于是将一部《大学衍义补》连同这手卷一起,派人送给太子朱常洛(即位后为光宗)的伴读王安,让他转交给太子,并说:“陈矩顶上千岁爷,请您明智地看这本书,有空时再看看这手卷。”人们知道这事后,都认为陈矩在进奉中,已经包含了献可替否之意。他掌管东厂这段时间,是东厂抓捕人最少,京师秩序最平稳的一段。

陈矩身材不魁梧,比较瘦弱,声音嘶哑,但是白耳黑齿,双目炯炯有神,对人谦和,没有声色俱厉,不过,当处大事,决大疑,羽翼忠良,保全君德的时候,都很有决断,敢于担当。他衣食方面自奉甚薄,暇时喜欢弹琴、吟诵诗歌,收集古董书画。喜欢读《左传》、《国语》、《史记》、《汉书》和有关儒学的各种书籍,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朱熹等人的文集。尤其是常常细读《大学衍义补》。万历三十三年(1605),还上奏进送两部,请求发给司礼监重新刊印。遗憾的是,书印成时他已去世了。

陈矩门下有个叫刘若愚的宦官,受陈矩的影响,亦是为人正直,好学有文,他所著的《酌中志》一书,是唯一一本流传至今的宦官著作,本篇中很多资料,都是该书提供的。

万历三十五年(1607),陈矩在内直房端坐去世。生前他已在香山慈感庵旁预先卜得葬地一块,建了一个石塔在冢上,称“太极镇山塔”,在墓道前竖了一个石坊,上写“敕葬中使神道”。有石门,门楣上写“还一仙洞”。死后,用立棺,像僧人一样安葬。神宗赐谕祭九坛,祠额题为“清忠”,并颁布了保护祠和墓的敕令,上面开载着房屋、地亩的数目。文武百官都亲临吊唁,穿着素白色衣服送葬的人多至堵塞道路。大学士朱赓、李廷机、叶向高亲自在棺前祭奠,祭文中有“三辰无光,长夜不旦”等句,充分表达了他们对陈矩的敬慕之情。陈矩的遗像,供在德胜门里钦赐会馆祠堂内,供人瞻仰。

由于陈矩的关系,神宗把他的掌家常云升为乾清宫管事,后来还掌管针工局印。升管文书官马鉴、师明、苗全为暖殿近侍。光宗即位后,再升常云为司礼监随堂太监,升马鉴为乾清宫管事。

陈矩淡泊于名利,从不请求恩泽。他的弟弟陈万策考中进士,陈万策第四子荫大金吾,陈矩父母的封诰,是从这里获得的。

陈矩的著作有《皇华纪实》、《香山记》、《游闽中记述》[90]。

二十一、魏忠贤

魏忠贤(1568—1627),河间府肃宁(今河北肃宁县)人。其父魏志敏,母刘氏,娶妻冯氏,生一女,嫁杨六奇[91]。年轻时能右手执弓,左手握弦,射箭命中率很高。虽不识字,做事却敢于担当,有决断。他自幼就是个不学好的人,长大了好酒色,更沉溺于赌博,成天和一帮子年轻无赖在一起鬼混。有一次,他赌输了,饱受凌辱,一气之下,便自行阉割,将老婆改嫁他人,决定走当太监这条“金光大道”,飞黄腾达。在四百多年前那个信奉儒学信条“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封建时代,割掉男根是件有辱门楣,很不光彩的事。因此,他悄悄地将自己的名字改成李进忠。后来才重姓魏,皇帝赐给他一个名字,叫忠贤。

魏忠贤在万历十七年(1589)被选入宫,属司礼秉笔太监孙暹手下,当一名小火者,属于宦官中的最下层,干些洒扫庭院之类的粗活,并不得志。后来他曾远赴四川,去投靠税监丘乘云。不料他的种种无赖行径,已被比他早入宫的徐贵偷偷申报给丘乘云。丘乘云大怒,下令把魏忠贤锁在一间房子里,不准给他任何食物,打算活活饿死他。幸亏有个宣武门外柳巷文殊庵的秋月和尚,平素与魏忠贤过往甚密,这时刚好云游至四川,在丘乘云面前,为魏忠贤说了很多好话,丘乘云才放了他,给他十两银子,打发他回京。秋月和尚又给魏忠贤写了一封荐书,给他的好友内宫监马谦太监。在马谦的照应下,魏忠贤才在宫中立下脚根[92]。以后,他使出浑身解数,不断巴结、攀附,调到了甲字库,不久又请求给皇长孙朱由校的生母王才人主管膳食,对大太监王安的手下人魏朝拼命讨好。魏朝多次在王安面前夸奖魏忠贤,王安也就对他另眼相看了。

周宗建首劾魏忠贤疏稿

镇江市博物馆藏

这里要说到一个在晚明政治舞台上兴风作浪的坏女人——客氏(1581—1628)。她是定兴(今河北省定兴县)人,其夫叫侯二,独子名国兴。客氏面色红润,体态丰腴,为人放荡。十八岁时入宫,给朱由校当奶妈。过了二年,侯二去世[93],客氏朝朝暮暮,与朱由校在一起,倒是情同骨肉。光宗朱常洛死后,朱由校当了皇帝,这就是以顽童著称的明熹宗。这时,朱由校才十七岁。他念念不忘客氏对他的抚养,当上皇帝后不到一个月,就封客氏为“奉圣夫人”,并赐金印一颗,方二寸余,四爪龙钮,印文是“钦赐奉圣夫人客氏印”,重达200两,可见尊荣。她识字,能看能写[94],在这一点上,比文盲魏忠贤强多了。本来,客氏和魏朝私下结为“对食者”——也就是宫中变相的夫妇。可是,魏忠贤进宫后,客氏就见新厌旧,和他勾搭上了。据说,魏忠贤虽已阉割,但并未割尽,懂得房中术[95],加上年轻时就是个在女人堆里厮混的家伙,因此深得客氏欢心。从此,她就将魏朝抛在脑后。魏朝于心不甘,大吵大闹,后经天启皇帝亲自干预,按客氏的心愿,和魏忠贤成了合法的“对食者”。从此,两个人在政治上也加紧了勾结。魏忠贤有了她这条特殊的内线和后台,真个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了!不久,魏忠贤便从惜薪司提升为司礼秉笔太监兼主管宝和等三大店铺,从一个睁眼瞎,当上了司礼秉笔太监这样权势倾国的要职。

天启元年(1621),皇帝下令赐给客氏香火田,并说起魏忠贤治理定陵的功劳。御史王心一进谏,皇帝不听。到皇帝结婚后,御史毕佐周、刘兰请求把客氏遣送出宫,大学士刘一也这样说。皇帝依恋客氏,不忍分离,说:“皇后年幼,全靠老太太照顾,等皇祖(神宗)的葬礼举行后再说。”这时,魏忠贤已经独占客氏,赶走当时已改名叫王国臣的魏朝,假传圣旨,把这个当年曾与他结拜为兄弟、有大魏二魏之称的莫逆之交,发配到凤阳去。国臣逃跑,被魏忠贤派出的人在蓟县北山寺中逮捕,押解到献县时被勒死。魏忠贤担心王安会主持正义,又将王安贬到南海子打更,不给饭吃。几天后,被魏忠贤的走狗刘朝杀死。也有的记载说,是被魏忠贤放恶狗咬死的[96]。

天启皇帝非常信任魏忠贤和客氏,他俩的势力越来越大,司礼太监王体乾和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等,都是党羽。不久,客氏离开了皇后,回到私宅居住,很快又被皇帝召回。大臣们相继进谏,都遭到严厉斥责,并贬官至外地。这样一来,客氏有恃无恐,更加得意忘形了。她每年回家三四次,行前都事先告诉皇帝,传下特旨,因此届时随行人员数百人,前呼后拥,司礼监当班监官、典簿及文书房官员等,都跪在宝宁门内的路旁叩头,客氏朝谁瞟一眼,点一下头,都被看作是莫大的荣幸。客氏一行的声势,刘若愚在《酌中志》中记载说:“灯火簇烈,照如白昼,衣服鲜美,俨若神仙,人如流水,马若游龙”,京中百姓还以为是皇帝出巡呢。客氏回家后,在大厅上接受众人的参拜,老祖太、千千岁之声,不绝于耳,抖尽了威风。

魏忠贤在忙些什么呢?他挑唆皇帝选粗壮的宦官三百人,手拿龙旗,列队在左边。又令宫女三百人,手持凤旗,列队在右边,大搞内操。有人曾写诗记此事说:“春晴殿阁鼓声高,宣召中宫御内操。不似吴王军令肃,美人欢笑拥旌旄”[97];“天子宫中肄六韬,红妆小队舞蛮刀。一闻炮火心惊战,昨日言官谏内操。”[98]显然,这样的操练,不伦不类,不过是胡闹而已。魏忠贤还经常引诱皇帝与戏子、歌舞伎厮混,纵狗策马,射箭打猎,全不把国家大事放在心上。

天启初年,远在万历时形成的东林党、阉党之争,到这个时候,形势有了很大变化。魏忠贤专权后,那些被东林党罢了官的人,纷纷投靠魏忠贤,企图东山再起,把东林党打下去。好在这时大学士叶向高、韩正辅佐朝政,其他著名东林人士邹元标、赵南星、王纪、高攀龙等都任要职,左光斗、魏大中、黄尊素等都是谏官,坚持正论,魏忠贤一时未能得逞。

天启二年(1622)评论治理庆陵的功劳,荫封魏忠贤的弟弟、侄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给事中惠世扬、尚书王纪批评武英殿大学士沈与客氏、魏忠贤狼狈为奸,都被谴责丢官。接着修撰文震孟、太仆少卿满朝荐也被罢官。

次年春天,魏忠贤举荐他的亲信魏广微任大学士。又让御史郭巩攻击周宗建、刘一、邹元标和杨涟、周朝瑞等,说他们保举熊廷弼是结党营私,贻误国事。周宗建反驳说:郭巩受魏忠贤指使,御史方大任也帮助周宗建范世彦作传奇《磨忠记》一插图,描写

魏忠贤疯狂迫害忠良,人神共怒,鬼兵奉玉帝旨擒魏忠贤,百姓以其首祭忠魂。采自《元明清戏曲故事集》。

上海辞书出版社印指责郭巩和魏忠贤,但都毫无作用。这年秋天,天启皇帝诏令魏忠贤和客氏的儿子侯国兴所荫封的锦衣官都世袭。兵部尚书董汉儒、给事中程注、御史汪泗论都先后进谏,说此事不妥,皇帝拒不采纳。这样一来,魏忠贤更加肆无忌惮,把参加宫中内操的宦官增加到万人,穿着护身铠甲出入宫廷,恣意耀武扬威。他还公然假传圣旨,赐光宗朱常洛的选侍赵氏自杀。裕妃张氏,性情刚直,怀孕后,客氏和魏忠贤将她囚于冷宫,不给饮食,刚好天下雨,裕妃喝屋檐水充饥,中毒死。成妃李氏,被客氏、魏忠贤禁闭半个月,虽然身边预先藏有食物,未饿死,也被贬为宫人。张皇后多次在皇帝面前说客氏、魏忠贤的过失,客、魏对她恨之入骨,用诡计使张后流产,致使天启皇帝绝后。宫嫔冯贵人曾劝皇帝停止内操,客、魏假传圣旨,说她犯了诽谤罪,迫使她自杀身亡。被他俩杀害的宦官,除了王国臣外,还有当年选张皇后的司礼监太监刘克敬,以及马鉴等很多人。这年冬天,魏忠贤又兼管东厂,权力更大了。

天启四年(1624),给事中傅和魏忠贤的外甥傅应星结拜为兄弟,向皇帝诬告中书汪文言,将他捕入诏狱,并牵连左光斗、魏大中,目的在于扩大冤案,诬陷更多的人。魏忠贤的种种倒行逆施,深深激怒了副都御史杨涟。他拍案而起,在家中与昆山文人张一宿磋商后,由一宿起草了著名的弹劾魏忠贤二十四条大罪的奏疏[99]。这个奏疏呈送给天启皇帝,魏忠贤得知后,很害怕,请求大学士韩救他,被拒绝。他赶紧到皇帝面前哭诉,辞去东厂职务,客氏、王体乾百般为他辩解。结果,朱由校不仅婉言挽留魏忠贤,还下了一道措辞严厉的谕旨,极力袒护魏忠贤:“朕在襁褓时,便靠魏忠贤护卫,至圣母(按:天启之母)去世后,朕饱尝忧患,平时的服食起居,多亏了魏忠贤伺候。当皇考弥留之际,曾说宦官中忠心正直、不避形迹的,只有魏忠贤一人。现在居然被杨涟一再诬告,而大小臣工又随声附和,不断来打扰朕。天下大事,事事都是朕亲自裁断的,魏忠贤有何专擅?有何疑忌?……朕追念往事,何忍忘忠贤今昔之劳,动不动就听信浮言,拿忠贤问罪?!”[100]金色的保护伞既已张开,别说是和风细雨,就连暴风骤雨也吹不动魏忠贤的一根汗毛了。

魏忠贤既有天启皇帝作靠山,于是日益嚣张,企图把政治上的反对派统统杀掉。大学士顾秉谦——一个积极投靠魏忠贤的小人,便偷偷开了个黑名单,让魏忠贤收拾他们。他的心腹王体乾还公开扬言要用廷杖来对付反对魏忠贤的大臣。不久,工部郎中万上疏指责魏忠贤,立即被打死。在很短的时间内,大学士韩、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吏部侍郎陈于廷、兵部侍郎李邦华,以及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先后数十人,都被革职斥逐。最重要的是,首辅、反对魏忠贤的政治势力的后台叶向高,也被迫辞官,返回家乡,这在魏忠贤专权的政治道路上,无疑是搬掉了最大的绊脚石。事情的经过是:内侍曹大、傅国兴挟人命劫财,斗于途中,被御史林汝翥杖责。几天后,魏忠贤一伙知道了情况,便传旨要逮捕林汝翥,汝翥怕自己会落得个像万那样死于廷杖之下的下场,慌忙逃往外地。魏忠贤怀疑他是躲到同乡叶向高家中了,便派人包围了叶向高的住宅,入内搜查,侮辱妇女。叶向高感到自己受到了莫大侮辱,魏党如此恣肆,事已不可为,遂上疏辞官。林汝翥被抓回,挨了廷杖,虽幸未打死,也丢了官职。

既然以叶向高为首的正直的朝臣,像“无边落木萧萧下”,全国最高权力机构里的政治形势,便迅速形成向魏党一边倒的局面。魏忠贤将他的政治宠儿们,纷纷加官晋爵,提拔到重要岗位上,至少也都转为六科给事中与都察院各道监察御史。他起用朱童蒙、郭允厚为太仆少卿,吕鹏云、孙杰为大理丞,重新任命霍维华、郭兴治为给事中,徐景濂、贾继春、杨维垣为御史,又起用徐兆魁、王绍徽、乔应甲、徐绍吉、阮大铖、张养素等做他的爪牙。接着又起用因贪赃枉法,已被有关大臣赵南星等人判决、发配充军的崔呈秀仍任御史。崔呈秀感恩不尽,便编造《天鉴录》、《同志录》等小册子,王绍徽也编造《点将录》,都把邹元标、顾宪成、叶向高、刘一等说成是头子,把不投靠魏忠贤的人,全部列入,统统给他们戴上东林党人的大帽子,献给魏忠贤。魏忠贤欣喜若狂,于是这些小人进一步向他献媚,更肆无忌惮地攻击东林了。有的人还无耻地自称是魏忠贤的干儿子,无中生有地说:“东林党要害您老人家”,煽动魏忠贤疯狂的报复心理。在魏忠贤及其狐群狗党的迫害下,汪文言被旧案重提,解到诏狱中活活打死,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等均被逮捕,惨死于监狱。他们还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冤狱,杀害了抗击后金的名将熊廷弼,打死他的亲戚御史吴裕中。尚书李宗延、张问达、侍郎公鼐等五十多名大臣,都被罢官,朝廷的官署都空了。魏忠贤乘虚而入,将他的亲信亓诗教、刘述祖等一个个越级提拔,国家各重要部门无不布满魏忠贤的党羽。

由魏忠贤直接领导的东厂特务们四处横行,捉拿到的人不管有罪无罪都被打得遍体鳞伤。国戚李承恩是宁安大长公主的儿子,家里放着公主赏赐给他的东西。魏忠贤诬陷他偷盗皇帝坐的车辆,佩戴皇帝用的物件,判了死刑。中书吴怀贤读杨涟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的奏疏时,极为赞赏,被家中奴仆告发,魏忠贤整死吴怀贤,没收了他的家产。武官蒋应阳为熊廷弼喊冤,立刻被杀死。老百姓闲谈时,如果触犯了魏忠贤,每每被逮捕屠杀,甚至剥皮、割舌,被害者无法统计。在全国,尤其是在京师,充满血腥味的恐怖气氛,沉重地压在人们心头,透不过气来。大家在路上见到后,只能交流一下眼神,不敢交谈。魏忠贤还任用其侄魏良卿在锦衣卫签发文件,掌管南镇抚司的大权,进一步强化了特务统治。后来,魏良卿竟被封为肃宁伯,受赐上等的房屋、庄田,身怀铁券。最后,一直爬到宁国公的高位,声势煊赫。魏忠贤以皇帝名义,下令给自己建造气宇辉煌的宅第。落成后,魏忠贤吹毛求疵,说门口的两只大石狮子眼睛朝下看,将石工拷打致死[101]。魏良卿封拜那一天,京中各衙门都送去肉麻吹捧的贺文,以致京中店铺里凡是可以制作贺文挂轴的绫、罗、绸、缎之类,很快被购买一空,后去买的人,连求一尺、一寸也不可得。其实,魏良卿是何许人也?本来不过是乡间一字不识的普通农夫。魏忠贤既然利用手中莫大的封建特权,把他从平地硬拔上权力的顶峰,这就为他从顶峰跌落尘埃,摔个粉身碎骨,创造了条件。崇祯初年,肃清魏党,魏良卿被逮捕后,曾无限感慨地说:“我出身在农村,有地种就很好了,哪里知道什么是富贵?今天对我称功,明天对我颂德,我既然有了那么大的功德,自然封侯、封王。我不该是魏忠贤的侄子,以致袍带加身。明明是那些对我歌功颂德的人,硬用富贵来逼我,我有什么罪过啊!”[102]这是一个在特殊土壤、特定政治气候中产生的特殊人物,短短一生中,充满了悲喜剧,最后以脑袋搬家而告终——这当然是后话了。

天启六年(1626),魏忠贤进一步制造冤狱,迫害南方知识界的领袖人物,和在老家闲居的官员。他指示其党羽李永贞假造浙江太监李实的奏本,逮捕法办前应天巡抚周起元和在江苏、浙江家中的高攀龙、周宗建、缪昌期、周顺昌、黄尊素、李应升等。高攀龙投水自尽,周顺昌等六人都惨死在狱中。苏州百姓见周顺昌被逮,义愤难平,打死两个校尉,江苏巡抚毛一鹭逮捕杀害了其中的颜佩韦等五人。刑部尚书徐兆魁审案,审到魏忠贤所憎恶的人,立即判处死刑。魏忠贤又让顾秉谦等编写《三朝要典》,对东林党人百般诋毁。御史徐复阳扬言拆毁讲学的书院,以铲除东林党人的根基。御史卢承钦又建议魏忠贤树立东林党碑,妄图把东林党人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这些倒行逆施,使天下人都只好谨小慎微,垂头丧气。

魏忠贤为所欲为,公然冒认军功。辽阳有个叫武长春的人,有武功,既当保镖,也做强盗,一次在嫖妓时胡说八道,被东厂逮捕。许显纯用严刑把他打成奸细,然后撒下弥天大谎,说:“武长春是敌人的奸细,如果不捕获他,将要作乱,全靠魏忠贤对皇上的忠心和智谋,建立了特殊的功勋。”皇帝便下令封魏良卿为伯,紧接着又下令追赠魏忠贤前四代与他一样的爵位。魏忠贤又假传圣旨,派遣他的心腹太监刘应坤、陶文、纪用镇守山海关,收揽兵权。

在魏忠贤的政治吹鼓手中,浙江巡抚潘汝桢特别卑劣。天启六年(1626)六月,他第一个上疏奏请建立魏忠贤生祠,说什么“东厂魏忠贤,心勤体国,念切恤民”,浙江百姓对他“戴德无穷,公请建祠”。皇帝马上批准,指示“宜从众请,用建生祠,着即该地方营造,以垂不朽,祠名永恩”[103]。这为以后全国纷纷建立魏忠贤生祠,把对魏忠贤的迷信、崇拜推向荒谬绝伦的顶峰,开了十分恶劣的先例。

魏忠贤不仅插手地方案件,兴起黄山大狱,大搞株连;迫害大商人吴养春致死。闲来无事,还专门把一些他憎恨的官员在脑子里过来过去,盘算着如何对他们报仇雪恨。如韩、张问达、何士晋、程注等,虽然已离开京城,也一定要革去职务,甚至充军到千万里之外,连已经去世的人,也要追赃,使他们家家破产。如果魏忠贤偶然忘记了其中某个人,他的爪牙也会重提旧事,以激怒魏忠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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