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皇后象一位坐镇中军的大元帅,发虎符调遣她最得力的一员猛将去攻击敌阵的中坚—一她管这叫“黑虎掏心”,接下来就目不转睛地密切注视着战局的发展。她从早上派孙伏连出去后、就望眼欲穿地盼着前方快些奏凯,一等再等不见孙伏连回来,她心里急得火攻火燎的。本来想再派个人出宫去督催孙伏连,一看日影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高皇后自己心里也暗自好笑:本宫作为堂堂正正的正宫娘娘,为了搞掉区区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充华,竟费了如许九牛二虎般的精力,这岂不是杀鸡误用宰牛刀,有点小题大做,太抬举那个侍浴家人子了么?高皇后也觉得自己这样做大可不必,于是改派一个小太监去传侍御王显,又让大宫女将刘腾唤来。刘胯哪里还敢息慢正宫娘娘的旨意?一听呼唤立即急急风似地赶来。刘腾一进殿门,就细心察看娘娘的脸色,发现娘娘脸上又是阴云密布。吓得他连忙用双手去捂自己的屁股,这才注意到殿中并没有上次那些行刑的大宫女。刘腾那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这才落回到肚里来。他知道正宫娘娘乃是至尊至贵的六宫之首,总不能亲自将一个太监按在殿中大打出手吧?那成何体统啊。刘腾清楚今天娘娘明摆着是不想责
• 罚于他。他放下心来,上前叩见娘娘。高皇后既然已经惩治过刘腾,自然不会将一个太监的狗彘之行长久挂在心上。见刘腾跪在面前,仍然是往日那副奴颜婢膝的模样,高皇后心里满意却又不愿在脸上流露出来,就矜持地点了点头,示意刘腾可以平身。刘腾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心里仍然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高皇后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正在心中胡乱猜测,自己吓唬着自己,耳边忽然听到娘娘唤他:“刘常侍近来又在忙些什么呀?”刘腾连忙扑通一声,再次双膝跪倒:“娘娘在上,奴才这几天一直跟随着皇上·哪儿也没乱跑啊!”高皇后心中忍俊不禁:“你瞧这狗奴才,简直被本宫吓破了胆了,谁说你乱跑来?但她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地说:“平身。你既然还是跟随着皇上,那么本宫问你:皇上这些天可是还在式乾殿安歇?”刘腾心中暗自叫苦: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酒家最怕娘娘问起皇上的安歇处·可娘娘偏偏一语冲着要害来。娘娘呵娘娘,你怎么只会关心皇上在哪儿睡觉?刘腾心里不满地嘟囔着,嘴上却不敢不回答。可是到底应该如何回答才好呢?按照娘娘喜欢听的说,投其所好,蒙混过关?刘腾已经领教过娘娘所赐的板子的滋味,如何还肯冒那个风险再去捋老虎须?要不就实话实说,将皇上的行踪和盘托出?那样的话明日娘娘同皇上吵闹起来,皇上岂不要拿刘腾治罪?刘腾权衡再三,最后还是下了决心,两害相较取其轻,觉得还是实话实说的好:“禀娘娘:不是。”326·
• 不是?!”高皇后怎么也没想到,刘腾竟会给她这样一个回答,一时间不禁大惊失色。这怎么会?怎么会呢?她控制不住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那皇上这些天都到哪儿去安歇呢?“须看日子。”刘腾煞有介事地扳着手指头,子丑寅卯地数了起来:“头一目,太极殿,昭仪侍寝;第二日,显阳殿,容华侍寝;第三日,嘉福殿,充俯侍寝;第四日,含章殿够啦!”高皇后气急败坏地大喝一声,制止了刘腾如数家珍似的卖弄。心说:怪道皇上一个月来在宣光殿中就寝的吋候只有一两天呢,敢情皇上在忙着巡视六宫宠幸众多宫嫔!高皇后气得浑身发抖,火冒三丈。她恨,恨皇上风流成性,爱心不专;她气,气六宫粉黛浪荡无耻,狐媚惑主。这些妮子平时在本宫面前唯唯诺诺何等乖觉识趣,哪知道背地里见了皇上竟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若不杀了她们,如何解我心头之恨?高皇后气昏了头,正要点齐合殿宫妇,大张旗鼓地去扫荡六宫,忽然意识到这样做师出无名:这些妮子大都有御妻、世妇之类的封号,在名份上都可以说是皇上的枕边人。本宫如何可以禁止她们侍候皇上就寝呢?就是皇上,也会借机倒打一耙,指责本宫这样做于情不合,于理不顺呀!高呈后记起了那句“法不责众”的古训,知道六宫粉黛是治不尽杀不光的。她只好放弃了点齐宫女讨伐六宫的想法。然而她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就决定擒贼先擒王,先惩办首开其端的始作俑者,将胡充华当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罪粗祸首,来个杀鸡儆猴,杀一以儆百。于是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让
• 自己波动起伏的胸脯平静下来,接着问刘腾:“那么式乾殿呢?式乾殿就不去了么?”刘腾方才所说,倒真是货真价实的大实话。宣武帝这些天来听信道书上的话,采阴阳和合之气以养生,所以每晚轮流巡幸六宫,与宫嫔切磋房中之术,确是一天换一个地方。不过刘腾今天实话实说,别有他的一番用心。刘腾虽然识字不多·却也懂得有句老话叫“法不責众”,他不信正宫娘娘能把六宫粉黛杀光,所以故意将皇上就寝的秘密和盘托出,想将高皇后一军,看这位专会整治下人的正宫娘娘如何出丑。没想到高娘娘竟棋高一着,直冲首开六宫粉黛侍寝之风的胡充华而来,真将刘腾急出了一头冷汗。刘腾倒不在乎胡充华的安危,他只是为自己精心筹划的一着好棋眼看就要落空惋惜。但娘娘既然问到了点子上,他也只好一边在心中惊呼着娘娘到底老辣,一边老老实实地据实申奏“也去”。“是第几日?”高皇后迫不及待地问。“即望之日。”刘腾回答得倒很从容。每月十五日为望.既望之日就是第十六日高皇后心说:是了。皇上每月望日回宣光殿来,既望之日到式乾殿去,可见本宫在皇上心里还是排在这该死的侍浴家人子的前面。她心里的怒气平了一些,又似信不信地问是么?”“奴才怎敢欺哄娘娘!”刘腾慌了,急扯白脸地为自已辩白。高皇后打消了部分疑虑,就露出一丝哂笑,算是安抚刘腾:“那皇上就回去看皇子了么?328
• 刘腾这才胆大起来:“娘娘怎么忘了?那皇子元诩自从降生以后,皇上就命乳保养于别宫,胡充华平时连见都未能再见到,与她还有什么干系?”哦?”高皇后想起来了:恍惚是有过这么回事。自元诩生下后,皇上就不许她和宫嫔们去看。没想到连生了元诩的胡充华也不例外,这皇上办事还真天公地道。高皇后的气又平了一些,但她仍不放地追问:“那狐女就此甘心了么?”她故意将胡充华的“胡”说成狐狸精的“狐”,借“胡”“狐”字的谐音,以解心头之恨。如何会甘心?”可惜刘腾这个听者并未能领略娘娘话中的微言大意。刘腾苦笑了笑,那样子比哭还难看:“这妮子经常在式乾殿伤心落泪,人都瘦了一圈呢!”高皇后一腔火气已烟消云散。她正要兴致盎然地追问下去,忽见孙伏连从外面进来,见她正在问刘腾话,就乖觉地垂手侍立在一旁。高皇后急于知道孙伏连带回来的情况,只好意犹未尽地停住话头,打发刘腾先出去歇息。刘腾前脚刚出殿,她立即转过头来问孙伏连:“如何?”尽管高皇后问得没头没脑,但在孙伏连耳中听来仍能心领神会,一点儿也不觉得突兀。更有趣的是孙伏连此刻见了高皇后,方才对高肇讲话时的那些让听的人着急的绕弯子兜国子大喘气卖关子的毛病竟一点也无。他进前一步,哈下腰来毕恭毕敬地回答娘娘的询问,答得干净利索:“回禀娘娘奴才已将娘娘的口谕传到,高尚书令当时就奉谕入宫,面见圣上去了。很好。”高皇后对孙伏连的办事能力十分满意,她微微
• 颔首,算是对心腹家奴的嘉许:“你再去宫门口候着尚书令讨个口信回来。”看着孙伏连应声出去,高皇后心里愈加有了把握。她忙里偷闲,找了一个新来的宫女,带到西暖阁中教训了一回。这宫女没经过这种阵势,总想侥幸逃脱,高皇后借机将方才胸中的怒气全都发泄在她身上,直待酣畅尽兴之后,才撇下悲泣的宫女,从西暖阁中出来。高皇后走出西暖阁,见侍御王显已经应召而至,现在正立在殿前恭侯她的大驾。这侍御王显是北魏宫廷的御医,高皇后做贵嫔时就下过大本钱,买通他为自己效力。后来于皇后和皇子元昌糊里糊涂地归西,合宫上下都感到纳罕。那个中奥秘,恐怕只有高皇后和王显两个人心里才知道是怎么回事。高皇后做了皇后以后,王显放了两次外任,终觉得力不从心,又上表请求回洛阳,干起了他的老本行。今天高皇后突然立马三刻地想要见他,王显心里也扑通扑通地直打鼓,但他还是奉命赶来,看看高皇后叫他来到底有什么事。高皇后命王显随她进殿,见殿中并无旁人,扭过头来劈头就问:“皇上近来身体如何?”王显心中纳闷:皇上身体如何,娘娘怎会不知?但他只是略一迟疑,旋即反应过来,明白了自己此刻该怎么做。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回答:“回禀娘娘:圣上龙骧虎步,红光满面,身体康健得很……”高皇后哪里肯相信他这套事先背好的冠冕堂皇的鬼话?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王显的面部表情的变化,富有深意地问了一声:“果真?”
• 这……”王显更加犹豫了。他想指天发誓,说自己讲的全是真话,决无半点虚假;又觉得真人面前讲不得假话,犹豫再三这才胆怯地望了高皇后一眼,吞吞吐吐地说:“这个臣不敢说‘怕什么?说!”高皇后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凡事有我呢!”王显这才放胆直言:“皇上正当壮年,精力自然旺盛,贪恋男欢女爱·亦属情有可原;娘娘母仪天下,应为六宫楷模,柔顺引导圣上,勿再推波助澜,一味投其所好……”“此话怎讲?”高皇后听不懂王显这些似阿谀又似讽谏的官样套话的真实内容,不知道王显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心中好生诧异。王显只好厚着脸皮,麻起胆子,把话说得再露骨些:“臣观皇上脉来弦数,面红目赤,未行步而先喘咳,一张口必呵欠连天,此房事过频之征也!若非娘娘天生丽质,皇上如何会如此神魂颠倒?故而臣劝娘娘节制情欲,方为治本之法…”王显边说边观察着高皇后的脸色,一见娘娘桃红上腮,杏眼溜圆,一脸温怒之色,他顿时怯了三分,讲话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到后来就和贼人受审时的嗫嚅差不多了“咄!”高皇后果然被王显这番赤裸裸的话说得面红耳赤,欲火益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是羞愤,又是惭愧,好不着恼人也!她一气之下情不自禁地断喝一声,制止王显的信口胡诌,旋即想到王显又不了解宫中的事情,哪里是他的过错?有道是不知者不怪罪,高皇后只有自我解嘲地咧了咧嘴,勉强排解开心中的乱麻,满脸尴尬地对王显说:“你说到哪里去了!本宫年纪再轻,也是这六宫之主,如何肯象你口
• 中所说的那般不知自重?你把本宫看成什么人了?那……”王显被高皇后的一声断喝吓掉了魂儿,听了这些表白的话仍然懵头懵脑,如同堕入了五里雾中高皇后有心将真情告诉王显,争奈王显并非宫中太监,不好以全盘事实相告;而若一点儿不告诉王显,王显又会猜疑到自己身上,那有多伤正宫娘娘的面子!万般无奈之际,她只得半吞半吐半遮半露,闪烁其词地告诉王显:“你是只知其不知其二,本宫哪里会有如许缠人的心思?”高皇后觉得她只能点到为止,剩下的潜台词该由王显自己去体会,就将话题一转,询问王显:“依你看,皇上的症候碍不碍事?”这可叫王显怎么说好呢?王显眼珠一转,点水不漏地回答:“圣上若是从此起居定时,房事有度,静心调养,自不碍事;倘若不加节制,长此以往,臣只怕……”话刚说到这儿,他就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不说了。高皇后如何会听不出王显话外的意思,就点点头告诫王显:“如此你要细心为皇上诊治,勿使小恙积成沉疴。万一皇上有个闪失,你亦为祸不远!”王显心说:皇上这个病连娘娘都治不了,我一个草药郎中又能有多大本事?但他不能顶撞娘娘的口谕,只好违心地答应下来:“臣领旨!”目送王显出殿后,可巧孙伏连也回来了。高皇后忙问孙伏连,高肇说了些什么。孙伏连将高肇托他转告娘娘的话一禀报,高皇后乐得差点儿没从她坐的龙椅上跳起来:这下可算胜券在握了!当高皇后在宣光殿中快要准备就绪的时候,式乾殿中的
• 胡充华对册立太子之事尚一无所知。胡充华自从生了皇子,被皇上提拔到九嫔之列之后,已经没有那般繁重的宫内杂役压在身上,也不必再象从前做宫女时那样,凡事须看别人的眼色行事。她可以没日没夜地同殿中宫女厮缠,也可以一天到晚清闲无事。可胡充华却并不开心。这当然同皇上对她的宠幸降温有关。在胡充华生育皇子之前,皇上每晚必在式乾殿歐宿,嘘寒问暖情意缠绵;如今一生了皇子,皇上反倒将她看成没事人了,一个月只能来上一两次。仿佛没有立即将她赐死,已是莫大恩典;而将她进为充华,更足以补偿她的辛劳一般。为皇上不再常来,胡充华抑郁了好些天。但是更让她难过的,还是皇子元诩。这孩子自从生下来的第二天起,就离开胡充华由乳保在别宫养护。胡充华在皇上到式乾殿来的时候·撒娇地哭闹了几次;可每次都被皇上用甜言蜜语推三阻四地搪塞了过去。她再想提出要看儿子,自己却早被皇上按倒在床上了。胡充华只好在皇上走后,自已在殿中悄悄垂泪。多亏贴身宫女兰儿好言相功,她才慢慢从产后的抑郁中解脱出来。这宫女兰儿同胡充华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本来式乾殿中的几个小宫女,在统领她们的胡充华看来,不过同昔日胡府中的迎儿、顺儿一般,是专供驱遣使用之人,只不过不如迎儿那样乖巧可人罢了。唯有这兰儿,也许是年龄稍大一点儿的缘故,在胡充华眼中不象是那些豆蔻年华的小女孩儿,竟象是胡充华本人的姐姐似的。平时只要有兰儿守在身边,胡充华的心里多少就有了些依靠。若是一日不见兰儿,胡充华的心里就没着没落的,浑身都觉得不自在。这兰儿善于察颜
• 观色,好象能够看穿人的心思似的,一看出充华心事沉重,就循循善诱地开导充华,解开充华心中的疙瘩。日复一日,胡充华对兰儿的信赖又多了几分。这天,胡充华又同兰儿在殿中闲坐,忽然听到外面脚步杂沓,气氛不同往常。胡充华自从生了皇子元诩以来,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这样杂沓的脚步声了。莫非宫中又有大事发生?这件事会不会与自身有关?胡充华被这杂沓的脚步声搅得心神不定,整个人都惴惴不安起来。兰儿一见胡充华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儿,对胡充华的心事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自告奋勇出去打探,胡充华自然没有话说。于是,兰儿撇下胡充华独自在殿中呆坐,她自己轻手轻脚地来到殿外,准备先看个究竟再做道理由于胡充华所生的皇子元诩另有乳保在别宫养育,胡充华所居的式乾殿已不象过去那样受皇上和六宫粉黛重视,式乾殿周围的警戒也略微有些松弛。兰儿没费多少事就来到殿外甬路上,同两位别殿从这儿经过的宫女走在了一起。这两个宫女的路走得没有利手利脚的兰儿那样轻松。她俩一个双手捧着大号的盛酒器的盒子,一个两手各拎着一大捆蜡烛,象是大搬运一搬,直走得额头上沁出细密的香汗,鼻翼也轻轻地鼓动着,还不时地张开妤看的小口,一副娇喘吁吁的样子。兰儿想向两个宫女打听消息,又见她们正在忙着,生怕此时上前问东问西招人讨厌,反倒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于是她就灵机一动,上前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妹妹,我来帮你提吧!”边说边接过拎蜡烛宫女手中的一捆蜡烛,随着她们334·
• 一起向前走去拎蜡烛的宫女解脱了一半儿重负,心里自然喜出望外,忙向兰儿陪上一个鲜花般的妩媚的笑脸,算是表示由衷的感谢。捧盒子的这宫女这下可不开心了,又是撤嘴,又是皱眉头,还狠狠地白楞了兰儿一眼。但是她手上只有一个大盒子呀,倘若要别人帮她,又该怎么帮才好呢?难道非要别人接过她手中的盒子不成?那她岂不是没有东西拿了!莫不成再返回去取一件?捧盒子的宫女拿兰儿没有办法,只好阴阳怪气地开腔说:“想卖力气还不现成?一场大典办下来,不把你干得浑身散了架,前心贴后心,上气接不上下气儿,那才叫怪呢!”“是啊,是啊”拎蜡烛宫女忙又朝着兰儿友好地笑了笑,算是为捧盒子宫女这番唐突的话打个圆场:“一会儿活儿还多着呢·姐姐可得悠着点儿,别一开始就累着了。”兰儿想知道消息,却并不想同人吵架,就装着没注意到身边的一切,没有立即回击捧盒子宫女的挑衅,只息事宁人地冲着拎蜡烛宫女莞尔一笑,算是双方会心捧盒子宫女的挑衅没有遇到预想中的回击,临时准备好的一肚子冷嘲热讽唇枪舌剑都没有派上用场,自己也觉得有些没趣。她为解除这种无法下台的尴尬,就随机应变地将话锋一转,对准今天宫中繁重的杂役发火:“真是的:饭吃得不多,活儿倒干得不少。这么大的庆典,靠我们这些女儿布置,得布置到多早晚哪?那些公公们可倒好,整天站在旁边指手划脚的,正经活儿倒不干,官家要他们到底有ⅱ么用?”算了算了,火气别那么大”拎蜡烛宫女有兰儿帮忙,心情自然较之捧盒子宫女要好得多。她语气和缓地宽慰着捧盒335
• 子宫女,也宽慰着她自己:“难得一次嘛,又不是家常便饭经常如此。这么隆重的大典,能看上一眼日后都有得吹,何况我等亲自参加布置,这份光彩……”大典?什么大典?兰儿一时没有听懂她们两人说的是什么,如同堕入了五里雾中。她懵懵懂懂地冋两位宫女:“妹妹们说的是什么大典?“怎么?你连这都不知道?”两位宫女大为惊奇地看着兰儿,那神气活象看一个刚从外面私闯入宫中来的怪人一般:“皇上立太子的大典呀!还要昭告天下呢!”兰儿和其他的式乾殿中人担惊受怕了两年多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皇上果然坚持不住,真要立胡充华所生的皇子元诩为太子了。而皇子元诩一立为太子,那么作为太子生母的胡充华,她的性命…兰儿越想越怕,方才还红润可人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刷白,她发自肺腑地喟然长吁了一声:“哦两位宫女听出这声音同痛苦的呻吟差不多,愈加感到奇怪。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猛地醒悟到了什么,这才小心翼翼地问兰儿:“请问姐姐是哪个殿里的?”兰儿没有回答。也顾不上思考和回答。她巳经完全被自己脑海里构想出的那些可怕的影象吓得懵住了。两位宫女见兰儿缄默不语呆若木鸡·心中明白了几分,就又试探性地加上一句:“可是那式乾殿?”兰儿仍然没有做声。两位宫女将这第二次沉默理解为默认,这回轮到她们俩瞠目结舌了。两位宫女大惊失色,差点儿没有吓得魂飞魄散。拎蜡烛宫女一下子慌了手脚,她忙不336
• 迭地从兰儿手中抢回蜡烛,同捧盒子宫女一起慌慌张张地逃也似地离去,那神态活象在躲避瘟疫病人一般。二人临走,还没有忘记回过头来,央求似地补上两句:“姐姐可千万别说出去是听我俩说的啊!”“我们可什么都没说呀!”兰儿还没有搞清楚眼前这一切充竟是怎么回事,方才同行的两位宫女就已溜得无影无踪。她没有闲心去追充两位宫女这么会儿究竟跑到何处去,只是下意地转过身来,顺来路而回。路上拎着捧着大盒小匣的各殿宫女们纷至沓来络绎不绝。她们边走边叽叽咕咕地小声议论着什么,间或停下来歇歇脚,张开涂抹得红红的小口喘上几口气。她们大多以为兰儿是已经到了目的地,又跑去搬第二趟的,因而羡慕地望着兰儿,惊叹地竞有如此一双快脚。只有少数几个宫女发现儿的脸色不象是如释重负之人,她们好奇地打量着两手空空如也的兰儿,奇怪她怎么如此闲在,还这般抑郁失意。她迷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象一具木偶似地步履蹒跚缓缓而行。兰儿少年入宫,久未得宠,心里并非真不着急。她是被宫闱中的明争暗斗风刀霜剑吓破了胆,所以她宁愿安分守己地尽职卖力以待天时,而不愿强迫自己去钻营争竞。当初比自己晚入宫的胡氏女子主动去侍候正宫娘娘,她曾为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姑娘捏了一把汗,倘若这件差使放在她身上,那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去问津的。兰儿没想到胡氏竟然有那么大的本事,在虎口中安然无恙化险为夷,出人意表地由侍浴宫女晋升承华,荣膺世妇,后来又生了皇子,成为九嫔之列的充华。这一切使兰儿于羡慕和忌妒之外,更加上深深的
• 钦佩。恰巧宫里将她拨到式乾殿,胡充华对她又视若姊妹言听计从,她已经在有意无意中,把自己的命运与这位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联系在一起了。兰儿觉得胡充华生的儿子若不被立为太子,那充华将来怎么也能混个皇妃,而自己作为皇妃的红人,那份儿待遇肯定是错不了的。起码可以象现在这样轻闲自在不干重活儿,搞得好也许还闹个执事宫女干干,还有那以后的一连串儿的好事……可是,如今这一切全完了。宫里正在筹办大典,立胡充华生的皇子元诩为太子。若依以往的惯例,这就意味着胡充华即将与她永诀,也就是说她做了多时的美梦就此破灭。日后说不定自己会被拨到哪儿去,说不准会碰上一位象高娘娘那样凶狠的主儿……兰儿越想越害怕,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式乾殿的。兰儿没有想到,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外出打探的这么小会儿,式乾殿周围已经加强了警戒。直到盘查的太监喊出的她的名字,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太监捉住了。兰儿无奈,只好温顺地随着那太监来到一个四下无人的僻静处,不等太监动手按住她的后背,就死死地闭紧双眼,乖觉地自己弯下腰去,准备让那太监随便打两下完事。没想到那太监并未动手,反倒悄声问兰儿:“姑娘背对着洒家弯腰,敢问这是什么礼数?”废话!兰儿心说:就算你眼尖,捉到本姑娘擅离职守,谅也不是什么大过失。要打便打两下算了,又何必猫哭老鼠假惺惺的,明知故问做什么?但这些话她井没有说出口,生怕慈恼了太监罪加一等。她只是焦躁地蠕动了一下身体,用身体的姿势示意,催促太监:休得罗嗦,快些动手!338
• 進知那太监对兰儿心急的事却并不心急。他跨上一步,也陪着兰儿哈下腰来,那张臭气烘烘的大嘴几乎快要咬到兰儿的耳朵,声音更是那样的神秘兮兮:“姑娘可知?宫中马上又要有一件大事发生咧!”兰儿睁开眼睛瞥视了太监一眼。见那太监并未揎臂捋袖摩拳擦掌,而是象个大虾米似地弯腰鞠躬到地,将两手交又环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也不是横眉立目发狠吓人,而是笑容可掬地观看着她,如在欣赏和模仿她那羞涩柔顺地大哈腰的姿势。兰儿顿时羞得脸儿绯红,一直红到耳根,一时间直起腰来也不是,继续弯着腰也不是,她只好就那么半弯半直不尴不尬地犹疑着.不好意思地背过脸去问那太监:“公公所说何事?”那太监被兰儿这副怪相儿逗得忍俊不禁,他的声音更轻,也更神秘了:“方才賈粲贾公公前来,传皇上口谕,命充华明日到金銮殿,参加立太子的大典!”啊?!充华已经知道了?兰儿一听这话,心中猛然一惊,身体也象受到强烈刺激一般,刷地一下挺得溜直。她急不可耐地问那太监:“充华如何应对?”“事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太监也陪着兰儿直起腰来,他边捶着弯了半天累得有点儿发酸的腰杆儿,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兰儿。太监特有的娘娘腔这回派上了用场,他维纱维肖地模仿着充华的腔调:“‘妾领旨谢恩’呗!”太监说者无意,传到兰儿这个有心的听者耳里,却已是另一番效果。兰儿对充华的处境于怜悯之中,更多了几分同情。她猜出这个相熟的太监今天已经没有心思责罚自己了,就
• 深施一礼,谢过太监,然后回去见胡充华复命不出兰儿所料,胡充华果然在殿中等她回来禀报消息可是兰儿还能有什么消息可以向充华禀报呢,既然充华已经知道一切?兰儿走上前去,只激动地叫了一声“充华”,就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突然,兰儿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那么一股勇气,她一把揽过胡充华,把充华拥到自己怀里,抱得紧紧的,仿佛眼前这位少妇不是自己的主子,而是一位八拜成交的结义妹妹一般。出乎兰儿意料的是,在她看来即将大祸临头的胡充华,而对眼前这突然而来的巨大事件,神色却并不惊慌,反而表现出出乎寻常的坦然和镇定。这更让兰儿钦佩得五体投地。胡充华其实并非如兰儿所想,心里半点儿也不惊慌。她只是没有象兰儿那样惊慌失措六神无主,没有将心中的慌乱在脸上流露出来而已。自从上次生育皇子时化险为夷因祸得福,胡充华心里已多少有了一点儿数,知道皇上不会那么快就由伉俪情深变得绝情绝义,甘心情愿地听任别人将他心爱的美人置之死地。皇上之所以在她刚生皇子时,就急急风似地降旨,将她进封为充华,皇子着乳保养于别宫·就是为了保住她们母子的性命。而立太子的事却一直拖着,就说明皇上始终是在为她争取宝贵的时光,想出可以搭救她的性命的方策。可惜,宫里宫外上上下下逼皇上早立太子的人太多了这才两年多的时间,如今皇上就有些坚持不住了。两年多,说长不箅长,说短不算短,见出了皇上对她的情分,也见出了皇上受各方牵掣,如今对她已爱莫能助的苦衷。胡充华想通了这一点,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她闭着那双秀美的眼晴,任340·
• 凭朝夕相处的兰儿紧紧地拥抱着自己,心中暗自庆幸:如今直到这种地步,还能有人真心地为我伤心,可谓不枉为人。胡充华想到动情处,就一面温存地回抱着兰儿,一面轻柔地抚摸着兰儿的脊背,无言地答谢她对自己的这份依恋之情。什么也不用说了。语言在这种时候,已成为多余之物。弥漫充塞于殿中的,只有两心相依时的那种姊妹深情。她们两个人就这么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一任时光从身外悄悄流逝。这样过了好大一会儿,直到殿外的天色一点儿一点儿地渐渐暗了下来,兰儿才猛地醒悟到:自己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小小而不足道的贴身宫女,如何可以这么长时间地抱着人家尊贵的充华嫔?充华嫔软玉温香的娇美身躯,乃为圣上专有,哪里是一个低微的贴身宫女随便抱得的?若是有太监进来撞见了·该有多么的不雅观呵。兰儿心里虽然明白这个遭理,手臂却又舍不得骤然松开,就依依不舍地请示充华:“充华,奴婢还能为你做点什么?”语点醒了胡充华:立太子的大典马上就要举行,我却在这儿跟宫女兰儿长时间拥抱,这算什么?荒唐!但是她也不好意思马上松手,生怕那样会伤了兰儿的心,失去了这个直到现在还忠心不二的蛄身宫女,于是就着兰儿的话头说:我要沐浴是呵,充华是该好好地沐浴一番,她得干干净净地到另一个地方去。兰儿立即悟出了充华的心思,这才放开胡充华,去召集式乾殿中的宫女。式乾殿宫女人数不多,所以每个宫女都与充华熟悉。三年来的朝夕相处耳鬓厮磨,充华的喜怒言笑,乃至一咳一唾,
• 都已经成了她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虽然她们平时有过失,充华也会关起门来亲手教训;但更多的时侯,充华还是论功行赏,将她名下分得的赏赐一一赏给下人。宫女们吃的是侍候充华的饭,穿的是侍候充华的衣,受充华的管教已觉得应当应分;每次得到奖赏,更是从心眼里感激。如今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充华就要永远地离开她们,从今后她们不用再担心有人会关起门来扒她们的小衣,可也再得不到分赏钱时那份丰厚的奖赏了。若是运气不佳,摊上个象高娘娘那样的主儿,只怕赏钱捞不到,受的皮肉之苦却要比这还多一倍呢。宫女们担心着自己的命运,一听到兰儿召唤立即赶来,互相默契地配合着放盆倒水,根本无须别人指挥。胡充华原以为沐浴只须一两个人侍候就够了,没想到殿中的宫女却一齐来到。她先是一楞,很快就明白了宫女们的心思。望着这些脱去外面的衣服只穿着抹胸和小衣的宫女们那嫩白的肌肤和如鲜藕似的胳膊,胡充华的心里热乎乎的,她不想冷落了手下这几个朝夕相处肌肤相亲的宫女们这番令人感动的好意,就没有摆手示意多余的人出去。她只是默默地伸手臂,配合着动作麻利的宫女们为自己解带宽衣,不一刻通体上下就已经赤条条无牵无挂。胡充华打量着自己窈窕婀娜的体形,情不自禁地喟然长叹了一口气。虽说并非第一次侍侯胡充华沐浴,但是宫女们脱光了胡充华身上的衣服之后,望着胡充华秀美袅娜的胴体,还是惊羡得眼睛直发亮。她们众星捧月般地拥着胡充华走到澡盆那里,一位宫女先用手试了一下水温,示意充华可以入浴。胡充华进了澡盆之后,又一位宫女摘下充华头上的首饰,小心
• 地包好放在一旁,第三位宫女解开充华的发髻,让她的满头秀发自然地飘在肩上。几位宫女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沐浴这才正式开始。胡充华闭起眼晴静听着耳边哗哗的撩水声,时而舒腰时而展臂地默契配合着为她搓洗的几个宫女,半天没有说一句话。几位宫女动作协调配合默契,互相间也无须说话,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主仆双方相对无言保持沉默,只有那哗哗的撩水声,如在诉说着她们心内的衷曲。宫女们搓洗着胡充华莹洁光润的娇躯.心里悄悄地发出深长的感慨。胡充华脱掉了标志品级身份的宫裝.就与她们这些只穿着抹胸小衣的侍浴宫女一般无二。如今呈现在宫女们面前的.只是一个赤条条一无牵挂的玉体横陈的青春少妇。脱去了衣服,仿佛也解除了品级不同的隔阂,宫女们卖力地搓弄着充华富有弹性的娇躯·从心底里惋惜这如花似玉的青春美女,很快就要受难于祸福难测的九重深宫兰儿望着全裸的胡充华,心中更是百感交集。充华与她曾是年龄相仿的同屋女伴,今朝胡充华身将赴难,兰儿自然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兰儿又与胡充华过从甚密,这种悲戚较之别的侍浴宫女要更深一层。兰儿内心深处,怎么也不愿相信胡充华已面临生死关头的考验,可这却是活生生就在眼前的铁的事实;而此刻鲜活地在浴盆中蠕动的这具娇美稚嫩的少妇的躯体,说不定明天一早就要化为异物……兰儿不敢再想下去了。她从里向外打了一个寒噤,甚至于还有些为自己明哲保身甘居下侪的人生哲学而庆幸。庆幸自己虽说没有得到过皇上的恩宠,却也绝无先受恩宠而生皇子的性命之343
• 虞。兰儿愈是这么想,就愈加同情和怜悯她们的胡充华,手下也就搓洗得愈加尽心竭力。眼见着充华的娇躯在她们手下已经变得玲珑剔透如白玉般的莹洁,兰儿才同众宫女连拥带抬地扶着胡充华出浴。胡充华刚迈出浴盆,衣服还没有来得及穿好,贾粲已经来传皇上的第二道口谕:命胡充华连夜梳洗打扮,明日子时到金銮殿参加立太子的大典。所谓明日子时,其实是就是今天半夜。兰儿和宫女们听之下,禁不住悲愤填膺:难道皇上要立太子、就连喘口气的功夫也不给充华留了么?她们噙着热泪为胡充华擦干身体开始从里到外一件一件地帮胡充华穿衣。然而让兰儿和宫女们惊奇的是,处于这场漩涡中心的胡充华,此时却既不慌张,更不悲戚。也披着宫女们慌乱中为她裹在身上的浴巾,跪在拜垫上领受了皇上的圣旨。待到贾粲前脚刚走,她紧接着一跃而起,一把掀开包裹身体的浴巾,自己从容不迫地穿上小衣,转过身来让兰儿为她系好抹胸这才示意众宫女侍候她穿里面的内衣。穿好内衣的胡充华,安详娴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信任地让兰儿用梳子将她满头乌黑发亮、光可鉴人的青丝最后梳理了一遍,重新盘成宫中流行的发髻,然后将金钗、步摇恰如其分地插在她的头上。殿中的宫女们静静地围绕着她们俩,看着这最后的梳妆。她们虽然插不上手,但谁也不甘心离去。就那么默默地望着从容镇定的胡充华,打心底里钦佩她蔑视危险的勇气。兰儿和宫女们侍候胡充华沐浴梳妆用了太多的时间。待到梳妆打扮完后,皇上已经又派小太监来催了。宫女们侍候
• 胡充华正式穿上标志着充华嫔身份的宫装,打起式乾殿中的宫灯,簇拥着胡充华直奔金銮殿而去六宫粉黛好象都已经收到了举行立太子大典的圣逾,路碰到的净是到金銮殿去观礼的宫廷女官和执事宫女。她们见到胡充华一行走过来,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来,用善意的眼神向胡充华表达着她们内心深处难于明言的复杂心情.胡充华手下那些到现在还没有品级的宫女,今天再也不象往日那样低眉顺眼谨小槙微。她们个个昂首挺胸,脸上一副凛然不可犯的神色·前护后拥地簇拥着她们引以为自豪的胡充华,在六宫粉黛向胡充华投来的充满同情、惋惜和敬意的目光中,落落大方地走了过去。宫女们此时突然感到,充华仿佛成了位受人尊敬的舍身取义的英雄。金銮殿后面已经密密匝匝站满了宫女。那是由于她们的品级够不上到殿前同文武朝臣并列,只好站在殿后仲长了脖子观看。大殿内红烛高烧,弥温着一种肃穆庄严的气氛。殿后的那些观看大典的宫女被这种气氛感染,人人屏息静气,连口大气也不敢出胡充华一行到得殿后,自然逃不过眼尖的宫女的眼睛。不知是谁小声地通报一声:“充华到了!”霎时间这消息便不胫而走,如闪电一般传遍了拥挤的人群。那堵本来已经拥挤得水泄不通的人墙,原来并非天衣无缝,一见主角胡充华到来,立即刷地一下向两边分开。宫女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让开一条路,让式乾殿的几个宫女簇拥着胡充华走进去。可是刚穿过这堵人墙,迎面就被一个维持秩序的太监挡住了去路。那太监漠无表情地宣布:“圣上口谕:今日大典,345
• 良使以上殿前观礼,诸家人女殿后伫观!”兰儿等式乾殿的宮女们只好停住脚,眷恋依依地看着胡华一人走出行列,从太监面前经过,一直进了金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