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皇后这两天的心情,恐怕只有“心花怒放”四个字方可形容。昨天叔叔尚书令高肇进宫,劝皇上早立太子,当晚皇上就来宣光殿同她商量,说是朕春秋渐长,想立皇子元诩为太子,高皇后自然满口赞成。司天监禀奏明日即为黄道吉日,高皇后越发喜上眉俏乐不可支,就撺掇着皇上快发口谕要合宫上下行动起来。眼瞅着皇上点头首肯,起身到金銮殿安排去了·高皇后赶紧找来心腹太监孙伏连,命他到各殿向宫女们传旨,立太子的事谁也不许先向式乾殿中的人透露,违者严惩不贷。孙伏连纳闷地问:“奴才有一事不解:娘娘这样做,却是为何?”“这都不懂!”高皇后嗔怪地瞪了孙伏连一眼:“那胡氏若老早就知道了消息,为了保住她自己的性命,岂有不到皇上那儿哭闹乞求之理?胡氏哭成泪人儿去哀求皇上,皇上见她年轻貌美哪里还舍得放手?立太子之事岂不又要一拖再拖?”孙伏连忧然大悟,深为娘娘的棋高一着而倾倒得五体投地:“奴才这就去办!”高皇后走出了这着好棋,接下来就将心思用在了皇上身347
• 上。她唤来住在偏房中的几个大宫女,附耳低声嘱付了番,命她们各自分头去办。将这一切安排停当,这位素以杀伐决断自命的正宫娘娘,这才舒心地喘了一口气。如今既然已经布下了地网天罗,她也就不怎么担心这眼看就要落入网罗之中的猎会突然挣脱罗网侥幸逃脱了。高皇后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立储式典上胡充华面如土色昏倒在地·被近侍当场架出去行刑的情景,脸上不禁浮现一丝快意的笑容。可惜宣武帝并非高皇后的应声虫。他并没有按高皇后所想的那样,将立太子之事对胡充华瞒到最后一刻;而是按部就班,派贾粲去式乾殿传旨。高皇后接到刚刚安插在皇上身边侍候的大宫女的密报,赶紧派夜者前去打探奉高皇后口谕出去打探的夜者,没用多大的功夫就从外面回来,禀报娘娘说;贾粲已到式乾殿传旨,命胡充华准备参加立太子大典。高皇后一昕,立即急不可耐地问:“式乾殿中有何动静?禀娘娘:式乾殿中没有什么动静。”夜者规规矩矩地回答嗯?高皇后原以为胡充华听到旨意.一定会放声大哭,跪在地上乞求皇上饶她一命;说不定还会躺在地上打滚哭闹,撒泼撒痴,来阻挠立太子大典的进行。如今圣旨一下式乾殿中却全无动静,高皇后实在大惑不解。也许是夜者没听清楚,就急着交差,编些假话回来欺哄本宫?高皇后满腹狐疑地看了夜者一眼,见夜者脸上一副言之凿凿认认真真的神色。这神色打消了高皇后的疑虑,心说:谅她也不敢。那么就是胡充348·
• 华还没想到立太子的大典,对她这位太子生母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才没有哭闹起来?高皇后这么一想,心中刚刚有些释然,旋即觉得不对:这件事对胡充华来说,乃是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正是所谓性命交关,她如何会如此浑然不觉懵懂无知?再说象我朝对太子生母的安置这种六宫粉黛全都耳熟能详的头等大事,她也没有一点儿也不知道的道理呀。高皇后又在心中排除了这种可能。那么就一定是被这突然而至的打击吓得魂不附体,当场吓昏过去了。高皇后觉得,胡充华两年多来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如今一听大难即将临头,再也承受不住这么沉重的压力,于是就伏在地上晕厥过去,这种情形最有可能发生。她临到式乾殿来时,本宫在浴堂中教训她.她最后不就晕厥过去了吗?高皇后想到这儿,情不自禁地微微颔首首肯了自己这个一厢情愿想当然的想法。哼!原来你这个最先狐媚惑主的小骚孤狸也有今天!高皇后解恨地长出了一口气,又想到不能因狐女晕厥过去而耽误了立太子大典的如期举行,就对夜者说:“你再到皇上那儿去,就说本宫讲的,请皇上再发口谕,命充华快些梳妆打扮,子时参加大典。”夜者领旨去了不大一会儿,皇上就再次驾临宣光殿。这次皇上还真可人心意,说是已派贾粲再传口谕,命胡充华梳洗打扮,明日子时参加立太子大典。高皇后到这时才真地相信,皇上到底还是与本宫心气相通。她喜出望外地看到,立太子大典正在按照她的心愿,在按部就班地抓紧筹备,一切看来都不会再出岔子,就朝着她心爱的皇上堆出一个妩媚的徵笑:“如今万事俱备,只待明日349
• 大典,大家就要有一位承继大统的皇太子了,妾身先此致贺!”宣武帝没想到朕这两年不常到宣光殿中来,高娘娘却还对朕立太子之事如此热心,可见她到底还是朕的正宫娘娘,不管心里怎么妒忌,最终还是懂得以朕的子嗣大事为重。宣武帝往好处这么一想,三年来郁结于胸中的对高皇后的不满,顿时消散了不少。他笑微微颔首,相敬如宾地说:“这也多亏爱卿为朕操持,朕亦受益不薄呵!”皇帝皇后两位陛下一齐哈哈大笑笑声过后,早有执事宫女捧上皇帝和皇后主持立储大典时须穿的宫装。宣武帝和高皇后在宫女们的服侍下一一穿戴起来。他们一边穿戴,一边陆陆续续地有太监进来禀报。刘腾前来禀报说:在京的九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已经到齐正在金銮殿前静侯立储大典开始宣武帝和高皇后交换了一下眼色,点了点头孙伏连前来禀报说:“宫内昭仪以下的宫廷女官和良使以上的执事宫女,大都已经向金銮股集结,只缺少式乾殿的胡充华那么胡充华在做什么呢?”宣武帝放心不下·关切地问。前往式乾殿传旨人贾粲回来复命:“禀大家:充华正在沐浴。”沐浴?她此时怎么还会有闲心沐浴?高皇居听了贾粲的禀报,先是一楞,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继而很快想到:这妮子肯定是走投无路東手无策了,才会想起要洗干净身体,好利利索索地去另一个地方。本宫倒看不出这妮子有这等肝胆,非但没有哭闹,还自己主动洗干净,省得大典时冲撞神明。本
• 宫却不可辜负她的一番美意。高皇后想着想着,心里对胡充华的忌恨已经打消了一半儿,还渐渐地生出一些好感来。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洗澡!宣武帝是差点儿没有将心所想的话儿说出声来。若不是为在众人面前维持他的帝王之尊,他真想象民家的一家之主那样,跳起来跺着脚,把胡充华狠狠地埋怨一通。但他既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就不能表现那样失态,所以他只是吩咐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你再去传朕口谕,催充华从速梳洗打扮,快些到金銮殿去!”见到小太监急急风似地跑去传旨,高皇后心里乐得几乎快要抿不住嘴。她喜滋滋地望着自已心爱的丈夫,悄悄地送过去一个若不胜情的秋波。三年夫妻疏远独守空房的哀怨,仿佛都已在这深情的一瞥中化解,化解得烟消云散无影无踪。小太监还真没有辜负圣命,才去了不大一会儿就回来复命,说充华已经奉旨起身,到金銮去。宣武帝和高皇后这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见到一切都已经井井有条准备就绪,高皇后又深情地看了宣武帝一眼,妩媚地提醒自己的丈夫:“大家,咱们也该上金銮殿去了吧?”宣武帝转过头来,询问似地望着恭谨地侍立一旁的刘腾。刘腾既是宣武帝的随身太监,又有龙骧将军的封号,故而地位在孙伏连、贾粲诸人之上。宣武帝这次委派他为操持大典的内总管,就是看中他办事小心点水不漏。如今刘腾见宣武帝看他,就恭恭敬敬地跪下来申奏:“启奏大家:吉时未到,还不能起驾。这个天杀的奴才!想是上次挨打没挨够,屁股又刺痒了351
• 不成?不然如何敢这等胡乱申奏,扫本宫的一团高兴?高皇后狠狠地瞪了刘腾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说:可恶!看本宫回来如何收拾你!但是刘腾今天既身负皇上重礼,就全然未将个人安危放在心上,豁出去两半拉屁股遭难,也要克尽职守,高皇后这个惯于下令打人的,碰上了刘腾这个今天不怕挨打的,也着实拿他无策可施。没法子,只好等吧。高皇后无可奈何,暗自在心中喟然长吁。宣武帝既然委任刘腾全权筹办立储大典,自然对刘腾言听计从。听刘腾禀报说时辰未到,宣武帝安心静意地坐下来,闭上眼睛养息精神。那样子又象是参禅时的打坐,又象是小憩时的假寐。仿佛一切都已经由刘腾安排妥当万无一失,等下举行的大典只是走一走过场因此完全用不着焦虑一般。高皇后心里可急坏了。她心想:刘腾这狗奴才是怎么搞的?皇上和本宫起驾往金銮去·还要等候什么时辰?莫非他的狗肚子里,又要往外冒什么坏水?高皇后仔细地审视了下刘腾,只见刘腾仍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好象呆若木鸡似的,外表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那神气的逼真,竟使向以老辣自诩的高皇后也不禁暗自在心中自言自语:这奴才现在并未露出什么马脚,也许真的是本宫多虑?高皇后这次倒并未多虑。刘腾表面上不动声色地侍立在帝后身边,心里面却在扑通扑通的打鼓。方才他禀报皇上说是吉时未到,其实不过是个托辞。那真正的现由,乃是大典的筹备尚未办妥当。皇上既然委任刘腾为操持大典的内总管刘腾自然愿效犬马之劳把大典办得让皇上满意,所以刘腾把手下的小太监全都用上,务求把这次大典的方方面面都搞妥
• 贴。如今各个小太监都已回来缴令,只有督办誊抄大典所用诏书的那个小太监还没露面。刘腾心知这些诏书干系重大,又须绝对秘密,不能告诉皇上诏书还没抄好,以免引起坐在旁的娘娘疑心。否则倘若娘娘先将诏书讨过去看,皇上的全盘计划岂不要砸锅?所以刘腾只得谎称吉时未到,稳住两位陛下先不要动身。反正皇上和娘娘末到,大典就无法开始进行。然而这样做暂时虽然可以搪塞一下,终非长久之计,于是刘腾心里急得直冒火,脸上却又不能流露出半点,只能将两手捏出的冷汗,偷偷地往屁股上擦。刘腾望眼欲穿地盼了足有半个时辰,那个督办誊抄诏书的小太监终于让他给盼了回来。那小太监机灵得很,一见皇上和娘娘都坐在上面,刘公公呆妨在一旁,就没敢走上前去向刘腾缴令,只乖觉地排在小太监们的身后,对着刘腾径轻地点了一下头。刘腾一见小太监来到,心说谢天谢地,这下可算好了。他这才上前跪下,禀报皇上和娘娘:“吉时已到奴才恭请大家、娘娘起驾!”宣武帝猛地睁开龙目好象早就在等刘腾的这句话似的起驾!”高皇后一听皇上发话,这才喜从天降似的站起身来,与宣武帝各登上御辇,排开皇帝和皇后的全副法驾,直奔金銮殿而来金銮殿上,红烛高烧,轻烟缭绕,人头济济,环佩丁当,气氛紧张而振奋。奉召而至的在京的文武官员们一个个穿得衣冠楚楚,六品以下在殿外分文武排列整齐。只有五品以上的文武大员才可以进到殿内,按品级从里向外排列。在文武
• 大员的前面,是几位元姓的亲王,衣服光鲜地站在那里。由于今天是立储大典,他们这些同姓王作为皇子的叔伯,自然可以跃出班列,以显示血统的高贵。然而这还不是今日大典最吸引人注意之处。此时最引人注目的一群,是那些平时并不参加朝会的宫廷女官和执事宫女,今天也奉召来到了这里,在殿内一侧列成数行。她们身着不同服色的宫装,浓妆艳裹楚楚动人,头顶盘得高高的发髻用金钗、步摇等金翠首饰装点得珠光宝气,与殿上高烧的红烛相映生辉。这群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的到场,给金銮殿内外平空注入了一股青春活力。尤其是殿内的同姓王和文武大员们更是精神抖擞,脸上流溢着的红光透露出内心抑制不住的喜悦和兴奋。他们尽量挺直腰杄肃立,使自己在美人们面前显出男子汉的风度,时而偷偷地向美人们站的方向瞟视一眼,旋即又赶快将目光移开在这群美女的面前,昭仪、容华、充仪等九嫔的最边上,站着九嫔之末的胡充华。尽管在场的人从各自不同的角度各种含义复杂的目光投向她,她却并未被众人看得身上发毛而局麟不安。胡充华这种神情自若的坦然与无畏,使得同侪女伴、文武官员乃至那些同姓王都钦佩不已。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她,百思不解地在心中寻思: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这祭坛的羔羊在想什么呢然而胡充华本人并未将自己看成是祭坛上的羔羊。自从诞育皇子进封充华,她对个人的归宿已不象旁人揣测的那样恐惧;前两天皇上到式乾殿歇宿时那情浓意密的枕边私语被底恩爱,更使她觉得皇上不会这么快就变心。人们怎么也猜想不到,胡充华这时最挂念的,竟然是她的儿子元诩。自从354·
• 这个孩子降生那天充华见过一次之后,皇上为了儿子的安全起见,就专门为元诩指定乳保养于别宫,直到现在皇子已两三岁了,做生母的还不知道他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由于想念儿子,胡充华每每伤心得夜不成眠。可是不管她怎样软磨硬泡撒娇撒痴,皇上仍然不准任何人,哪怕是她这个皇子的生母,去看望皇子元诩。两三年的时光熬下来,做母亲的想儿子已经想得望眼欲穿。今天趁着举行立太子的大典,胡充华终于可以见到她昼思夜想的儿子了,她怎能不紧张而兴奋呢?所以胡充华从一进金銮殿起,就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想找到那个抱着皇子的乳母,可是满殿只有文官、武将、同姓王,再就是六宫女伴,偏偏没见到皇子和乳母在哪里。也许是乳母抱着皇子还没赶到?还是皇子生病无法前来?胡充华越想越惦记,人虽然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心儿却早已飞到金銮殿外皇子身边去了。大典前的等待是最折磨人的。金銮殿内外前后的人们屏静气地恭候了好大一会儿,宣光殿方向才出现了皇帝皇后两陛下的法驾仪仗。司礼的太监忙将皇上娘娘驾到的消息通报在场所有人,人们也连忙跪在地上,金銮殿内外响起了片万岁!万万岁的欢呼声。宣武帝的御辇过来了。那是一乘车辕上雕着十六黄龙、车轮上刻有雕虬、文虎、盘螭等饰物的乘辇。龙首衔扼,鸾爵立衡,圆盖上有奇花异虫、金鸡树羽、蛟龙游苏。最令人景仰的是那画着日月升龙、下面垂着十二串流苏的太常旗,向臣下昭示着天子的身份。宣武帝喜气洋洋地下得辇来,在太监宫女的前导下走进金銮殿,经过跪伏在地的文武大员,浏
• 览了一下袅袅娜娜地跪在那儿的六宫粉黛,直奔金銮殿上首正中的龙椅,身心轻快地坐了下来高皇后的乘辇过来了。那是一乘以柄头上用鸟羽装成的羽葆为仪仗的乾象辇。圆盖画有游龙飞凤、朱雀玄武、白虎青龙、奇禽异兽。高皇后蹄躇满志地从辇上下来,随着前导的宫女进了金銮殿,没有理会跪伏在地的文武大员,却注意地审视着跪在那儿的六宫粉黛,直到在粉黛行列的边上找到了九嫔之末的胡充华,她才放心地走到与宣武帝并列的坐位前,如释重负地坐了下来。皇帝皇后落坐之后,由太监传旨:命从卿平身。众人纷纷从地上爬起来站好,这才发现后面还随着一乘小巧的副辇个太监上前揭起紫布车帘,从辇上搀下来一位乳母装束的少女。那少妇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那是一个男孩,看样子不过才两三岁。他哪里懂得今夜这盛大的仪式对他今后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只顾将头扎在乳母怀里酣酣地睡着。无须介绍,在场的人就都猜出这男孩到底是谁了。诩儿!胡充华眼睛一亮,心里知道这个孩子就是自己两年多来昼思夜想,为了他而夜不成眠的皇子元诩了。她多么想跑过去,仔细看一看自已的亲生儿子,好好地抱一抱他呵可惜,如今这是在金銮殿上,皇帝皇后面前,身后的文武官员和六宫粉黛众目睽睽,她不能那么无拘无束,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胡充华只好勉强控制住内心那难以按捺的想看一眼儿子的强烈愿望,心里暗暗地祈祷着:天呵!让那抱着诩儿的乳母站到妾跟前来吧,妾要再看一眼我亲生的儿子!天似乎真能听到充华的祈祷。那个太监将皇子的乳母引
• 进金銮之后,没有按乳母的身份将她排在良使等人之后,虽说若按宫内的品级她只能站在那儿;也没有按皇子的身份将乳母领到文武大员和同姓王之前,也许这是由于皇子的乳母毕竟是个女子,抱的又是个幼儿,站在同姓王前面不太合适。前后都觉不妥,于是采取折衷的方式,将乳母领到昭仪等九嫔前面侍立。胡充华的祈祷应验了。她终于可以借近水楼台的便利先睹为快,先认真仔细地看看乳母怀中的幼儿可惜天意不能总以某个人的心愿为转移。胡充华仔细端详着那发育得很好的幼儿,眼睛还没有看够,耳边已经响起了刘腾甜润得如同唱歌一般的嗓音:“圣旨下啦!皇子元诩接旨!”乳母连忙上前跪下,抱着呼呼熟睡的元诩接旨。这下胡充华只能看到乳母的后脊梁了。刘腾今天得到宣读圣旨的差使,责任重大而又无尚光荣兴奋得脸上流溢着红光。他郑重其事地当庭打开立太子的诏书,正儿八经地读了起来:“皇帝诏曰:王者承天立极,莫不思长世之图;为国建储,所以正万邦之本。父子一体也,惟立长可以图万世之安;国家大器也,惟建储可以系四海之望。位序早定,而人莫不以为悦;典礼亟崇,而众无敢以为私。今皇子诩……”高皇后从踏进金銮殿的那一刻起,就急着快点结束今天这个仪式,为的是早些看到她所期待的那个结果。如今耳听着刘腾慢条斯理地宣读,心里厌烦得不得了。高皇后心说:这是哪个酸文人起草的这篇立太子的诏书?端的是真正罗索!立太子就立太子罢咧,怎么还有那么多的话儿好讲,可不急死了人?刘腾这个狗奴才也真是的,本寫着急,他倒不急,只
• 顾一个劲儿地拿腔拿调,拖延时光,你是存心与本宫作对还是怎的?谅你也不敢!高皇后又看到宫嫔行列边上的胡充华,同样在侧耳倾听着刘腾宣读诏书,两只眼睛还兴奋得直发亮。高皇后心中暗自好笑:元诩立为太子,又同你这个太子生母有什么相干,也值得喜悦成这个样子?一会儿立储诏书读完,就要送你去另一个地方,到那时只怕哭都哭不出调来了,你这会子还高兴呢!她二目如电地注视着眼前不远处侍立的这位昔日的手下,这位前两年她恨不得食肉寝皮、如今已将其赶上末路穷途的窈窕女子,一时间竟觉得对方有些楚楚可怜起来。想起这狐女昔日侍候本宫沐浴之时,那是多么善解人意曲尽其情呵,后来的几位侍浴宫女,再也没有谁比得上这狐女与本宫那般配合默契。能不能请求皇上饶她不死,还将她赐给本宫做侍浴宫女呢?高皇后正浮想联翩,猛然醒悟到自己这想法的荒诞不经:人家如今已是充华嫔了,如何还肯到宣光殿侍候本宫沐浴?再说这骚狐狸留着终是祸害,斩草务必要除根,方得身心干净!她的眼里又露出了发狠之意。见高娘娘那二目如电的目光直向自己射来,胡充华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她太熟悉这目光的含义了。若是昔日在宣光殿中,娘娘用这样的目光看她一眼,她就得乖乖地跟着娘娘到浴堂之中,解开衣裙听从娘娘教训,如今已经过了这么久,她一想起那些事来还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胡充华下意识地想拔腿就跑,然而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有多么愚蠢:这么大的金銮殿,身边又挤挤插插地站满了人,身后还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她,哪里是个弱女子所能随意跑出去的地方呢?再说她也不能就这么
• 跑掉。自己亲生的儿子,也就是那个正在乳母怀抱中的小男孩,马上就要被立为太子了,这就是未来的皇帝呵,如此重大的关键时刻,一个做母亲的岂能够临阵脱逃?胡充华想到了这一层,更坚定了留下来坚持到最后一刻的决心。她感觉到娘娘射到自己脸上的目光由忌恨变为和善,又由和善变为凶狠,先是纳闷娘娘为什么会这样一会儿一变,但很快就猜出娘娘准是回忆起了昔日在宣光殿浴堂中和她两个人之间的事情,顿时羞愧得脸上一阵阵潮热发红。她偷眼瞟瞟坐在上面的高娘娘,见娘娘仍然满面杀气,看得她禁不住发冷;再看看紧挨着娘娘端坐的皇上,却发现皇上也在用灼人的目光赏鉴着她,看得她身上一阵阵发热。她受不住这冷热目光的交攻,羞赧地垂下头,正好瞥见儿子元诩还在乳母怀中呼呼大睡,对周围的一切全然不知。她暗暗地埋怨这孩子:若不是为了你,做娘的如何会来受这份儿活罪呀!她急得想跺脚,却不敢挪动大腿;想叫喊,却不敢出声。她只好那么不说不动地干站着,心里抑郁得直想哭。谁知道一会儿等待她的将是什么结局呢?真正把握着在场诸人的命运向何处发展的,其实是坐在上首正中的龙椅上引而未发的宣武帝。自从两年前胡充华生了皇子元诩,宣武帝就预料到今天这个场面迟早要发生。作为一国之君,至尊无上的皇帝,他需要有自己的继承人。可是六宫粉黛人人惜命不敢率先妊娠,着实让他气急败坏。好容易来了一位毫无畏惧的胡充华,遂了他的心愿,为他生了皇子,他是何等的喜爱这个后入宫而先生子的美人呵!他忘不了私下听过的胡充华的两次发誓,更想尽一个夫君的能力,
• 保护这个一心依赖他的美人。然而这还要考虑到在正宫娘娘和宫嫔臣子的面前交待得过去,才能够算得上是功德圆满。既想立太子,又舍不下充华,还想让正宫娘娘满意,过多的欲望牵掣,使这位曾以为朕无所不能的皇帝陛下左右为难。宣武帝踌躇了好久才举行今天这个立储大典,直到现在大典都开始了还没想清楚方方面面会对这一举措作何反应。可是时光不等人,他的代言人、宣旨太监刘腾已经念到最后一句“…其以诩为太子。钦此!”宣武帝心里虽并非没有半点儿不安,脸上却仍然露出矜持的微笑。他心说:朕这第一道旨意总算发下去了,了了朕的第一桩心事。从此朕就有了太子,国家就有了储君,生死无常,其奈我何?宣武帝得意地望者跪在他正对面地上的皇子乳母,那乳母正抱着太子元诩领旨谢恩。皇帝陛下又将这得意的目光投向太子的生母胡充华。胡充华正洗耳恭听刘腾宣旨,刘腾这边刚读完,她立即情不自禁喜上眉梢。她总算盼到了亲生儿子被立为太子的这刻,心里觉得这才算没有白白入宫虚走一遭。胡充华发觉皇上正用含笑的目光看着自己,知道那是皇上在嘉许她这位太子生母,她顿时感到全身心都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之中。她舍生忘死拼搏奋斗都是为了这一天呵,如今历尽辛苦之后,这一天终于到来,她也终于尝到了亲子成龙的甘甜滋味。可惜这种甘甜的幸福感并没有维持多久。以前皇子元诩尚未被立为太子时,胡充华的一颗心都是系在诩儿的前途之上,对个人的安危并没有多加注意;如今诩儿已经按照她的心愿当上了太子,她那颗多日来一直为儿子悬着的心一下子得以松弛,
• 这才清楚地看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有多么危险。她求救地望着高高在上正襟危坐的宣武帝,却心酸地看到宣武帝脸上仍是那副波谲云诡的神秘笑容,谁也猜不出皇帝陛下究竞在想什么。难道皇家有了太子,就能够将为生育太子受尽辛苦的胡充华弃之如敝屣么?胡充华此时已顾不上哀怨,她只是悄悄地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下坐在皇帝身边的高皇后,想从这位最忌恨她的正宫娘娘脸上看出自己的命运充竟危险到何种地步高皇后此刻已心急火燎如坐针毡。为了今天这一刻的到来,她曾经期盼过多少个日日夜夜,式乾殿中传来的一丁点儿消息,都足以让她焦灼暴躁,坐立不安。如今这在地下暗暗地潜行了多时的忌妒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可以一朝喷发而出的火山口,她兴奋激动,也愈加急不可耐。她望望即将成为殉难者的胡充华,见胡充华正象一只落进陷阱中的小兔子似地惊惶恐惧,高皇后心中暗笑:胡氏呵胡氏,有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躲得过一时,还能射得过一世么?早知今日这般受苦,你当初又何必那般狐猸妖道地勾引圣上呢?此时你若想还象刚入宫时那样,乖乖地在宣光殿中为本宫做侍浴宫女,讨本宫的喜欢疼爱,可还办得到么?高皇后解恨地望着对面战战兢兢的胡充华,忽然意识到:太子已立,为何还不动手除掉太子生母?她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夫君宣武帝,见皇帝陛下仍象平日那样含而不露不动声色;又看看站在前边宣旨的刘腾,见刘腾仍是那样慢条斯理谱摆得十足。高皇后此刻是急惊风碰上了慢郎中,她实在拿这两个人没有办法,就赶紧将寻找援军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叔叔尚书令高肇。
• 高肇正站在文武大员的行列中屏息静气地侧耳倾听皇帝陛下的圣旨,忽然感觉到皇后陛下正用求援的目光望着自己高肇立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太子已立,太子生母即应依例处置,本来没有什么疑义,但皇上现在还有些舍不得,没有下最后的决心,所以才把娘娘急成这样,直用眼光看我,想让我出列,来帮娘娘说句话。娘娘的心思我了解,可是前面还有职位更高的大员和几个同姓王站在那儿,我怎么可以跃班出列呢?高肇略一踌躇,一看娘娘仍在用着急的目光望着自己,那目光于急切中还透着几分焦灼,只好咬咬牙,下了最后的决心。古人云: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皇后陛下待臣不薄,人家能用上我这个当叔叔的,不就在这一会儿么?高肇下了决心,要为娘娘说话,就调整了一下呼吸.正要蔹足勇气跨出行列,忽然想到要想对皇上建言,还是谨慎从事为好,就恭敬小心地看了看宣武帝的面部表情。宣武帝仍在矜持地微笑着,仿佛还没有从回味立太子的喜悦中解脱出来。见到高肇正敬仰地望着自己,他好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已念完第一道旨意、正垂手恭候他的吩咐的刘腾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刘腾立即从手捧圣旨的小太监手中接过第二道圣旨:“高尚令高肇接旨!”不要说高肇,就是在场的同姓王和文武大员们,也不由得有些暗暗吃惊。众人不知道这立太子大典与尚书令高肇到底有什么关系,也值得专门为他拟一道旨意,也许要任用他为太子的师傅?不能啊,若用了这等人为太子师,那置太子于何地?又置国家命运于何地?在场的人们越发不敢弄出362
• 点儿声音了,人人都屏息静气,侧耳倾听刘腾宣布的是怎样一道圣旨,金銮殿内外一片沉寂。刘腾有幸成为众人瞩目的关心焦点,心中好不得意。虽然他也清楚人们关心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他手中的圣旨,但他是抑制不住内心那种一朝得志的自我感觉,就徐徐展开圣旨,韵味十足地宣读“诏曰:车骑大将军、尚书令高肇,为国家之股肱,尽忠心于王室。居要则留心百揆,治事而孜孜不倦……”怎么?这说的是高肇么?在场的人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象高肇这样一个不学无术、仅靠裙带关系窃居高位的家伙,长年累月尸位素餐正事不做,若做事就是结党营私卖官鬻爵,皇上没有将他及早撒职法办,就已经是便宜他了,怎么还给他这么高的评价?在场的众人不敢高声议论,就嘁嘁喳喳叽叽咕咕地窃窃私语着,金銮殿内外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人们不明白,高肇究竟有何德何能,竟得以蒙受皇帝如此隆重的恩宠,在立太子的大典上特为降旨单独褒奖;更不明白高肇已经身居高位,皇上还褒奖他做什么,于是就互相咬着耳朵你问我我问你,结果自然是越问就越糊涂。众人只好就这么浑浑噩地听刘腾继续读下去,直到刘腾读到最后,方才揭出那实在的谜底:……赞予立储,实为有力!可进为司徒。钦此!”嘆!人君中轰地一声。人们恍然大悟,心说:怪不得呢原来是劝皇上早立太子,才得到如此重赏。文武官员哑口无言,唯有在心里自怨自艾,埋怨自已怎么没有早些预料到今天这一步,结果好事都让人家高肇捷足先登抢了去。只有几363·
• 位同姓王脸上颇有不平之色,心中暗骂高肇这狗彘之徒无缝不钠,竞然钻营到王室的家事中来,真是溜须有术,可是事已至此,谩骂还能有什么用呢?他们也只能在心中咕哝几句而已。高肇劝皇帝立太子,原不过是受娘娘之托,应付一下差使而已。没想到却种豆得瓜,歪打正着,给他本人带来偌大好处,竟然官封一品,位列三公,成为位极人臣大红大紫的当朝显贵。他喜出望外,感激涕零,一时间险些没有乱了方寸,连忙五体投地地跪伏在地上,手舞足蹈地叩首谢恩,激动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哪里还顾得上去理会娘娘的嘱托?方才的那些想向皇上建言的想法,早已经被他抛到脑后去了。高肇此时一张嘴巴似被人堵住,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只说得一句话:“臣高肇……领旨……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匹夫坏吾大事!高皇后急得坐不稳御座,心里痛骂着跪在地上顾头不颐地以头触地的高肇,却又拿这个官迷无策可施宣武帝龙颜大悦,只轻轻地颔首,就算是接受了高肇的致敬、接下来就示意刘腾继续宣读第三道旨意。高腾继续宣读第三道圣旨。那是一道任用尚书右仆射郭祚为东宫太子少师的诏书。郭祚曾私事王显和应诏左右赵桃弓,王、赵二人就在宣武帝面前美言了几句,使他成为少数几个跟随皇帝去过皇子元诩居住的别宫的官员之一。去看皇子的那一天,郭祚事先做了点准备,见到皇子时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黄觚瓜来献给皇子,哄得元诩笑嘻嘻的,拉住郭祚的手364
• 不放他走,宣武帝见状,就让郫祚给皇子当师傅,这次一并宣布命郭祚以本官领太子少师。然而那些文武官员的心里怎么能够服气?所以刘腾在上面一边读,众人在下面一边悄悄地耳语,讥讽郭祚是“桃弓仆射”、“黄觚少师”。人群中又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高皇后越听下去,越觉这几道旨意与处置胡充华的本题不相符。不仅仅是不相符,而且还南辕北辙,越扯越远,她真担心皇帝对这个敏感的话题讳莫如深避而不谈,继续无限期地拖延下去,让胡充华再一次溜掉,最后这件事就这么以不了了之收场。若是那样,她真的要发话了。既使臣下中已没有高肇等人呼应,她作为正宫娘娘也得问一问:那胡充华又该如何安置?胡充华刚听完圣旨时,心里也紧张得要命。可是接下来的两道圣旨,好象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她的心里也就渐渐地有些松弛。胡充华心里猜测,这又是皇上为救她而使的缓兵之计,而只要拖过了眼下这一关,就可以一拖再拖地长期拖下去,最后高娘娘和她全都人老珠黄,也就没人再追究这件事了。胡充华心中这么一厢情愿地设想着,仿佛难关倾刻即可通过。她不时抬起头来偷偷地瞥视一眼敬爱的宣武帝,钦佩地发现皇帝陛下还是那样的从容而镇定,这镇定的神色也给了她勇气和力量,使她的心不再象一开始时那样怦怦乱跳,就连正对面的高皇后那二目如电的目光,在她的感觉中也不那么可怕了。三道旨意宣读完毕,宣武帝这才收起了他那洞悉一切的笑容。皇帝陛下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突然象下了很大决心365·
• 似的,郑重其事地向刘腾轻轻一颔首。刘腾连读三道圣旨,本来按说已经该是口干舌燥,但如今正是圣上用人之时,他哪里会临阵退缩?也是他平时练就的过硬功夫,那甜润如唱歌一般的嗓子并未嘶哑,只是因心情紧张而微微有些颤抖:“式乾殿……充华……嫔……胡氏接犹如一盆冰水倒入沸腾的开水锅中,刷地一下传遍了金銮殿内外,方才还窃窃私语骚动不安的人群,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人们尽力屏住自己的呼吸,等待那人命关天的关键时刻的最后来到,金銮殿内外静得仿佛只能听到人们自己怦怦的心跳,和那个还在酣睡的太子那均匀的呼吸声。高皇后一听此言,顿时喜不自禁。她本来已经在想是否应亲自出马质询此事,这下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一下松弛下来。没想到皇上这等遵守先例,还真没有忘记处置狐女,本宫企盼多时的这一刻,今天终于来到了!她爱慕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夫君皇上,却奇怪地发现皇上的面色严峻,好象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不能容人反驳似的。莫非陛下割舍不下胡充华,心里还在为这狐女难过?瞎,相处百年,终有一别,陛下还怕六宫找不到比充华好看的么?高皇后不再注视皇上,又将目光投向正在宣旨的刘腾,见刘腾的手也正在微微地颤抖。这天杀的狗奴才,今天又不是杀你,你抖什么?还不快念!高皇后的目光也变得严峻起来。此刻最为惊惶的,自然应是胡充华本人。刘腾那甜滋滋中略带些酸溜溜味道的吟唱,在胡充华耳中听来竟象是空旷无人的荒野中的饿狼在嚎叫。一听说是要她接旨,胡充华如·366
• 同听到了无常的催命符,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惊呆了。她没有想到躲来躲去,还是没有躲过今天这一刻,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叫做在劫难逃。然而既然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她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只有听从命运安排这条路,她只好硬着头皮,用最后一点儿力气勉强支撑着软绵绵的身体走出队列,有气无力的跪下去听从圣旨发落。金銮殿内外庄严肃穆的气氛,也感染了正手捧圣旨准备宣读的刘腾。他不知不觉中一反常态,不再象方才那样卖弄才情拖腔拿调,而破天荒地用严肃郑重的口吻读道:皇帝诏曰:朕闻立朝大计,以建储为首;母以子贵,乃天经地义。夫子为太子,母须先逝,乃前朝之陋规,而为朕所不取!式乾殿充华嫔胡氏,贤良温顺,品貌端淑,不顾一己之安危,勇续皇室之一脉,忠爱之心,君人共见。可进为贵嫔。钦此!”如同晴空里响起一声霹雳,在场的人们全都惊呆了。众人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引而未发含而不露的宣武帝,竟突然在关键时刻露了这么一手,真可谓石破天惊。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也不忍心看着胡充华无辜送命,何况皇上陛下的金口玉言就是法律,谁又能说皇上的处置不合适呢?高皇后大惊失色。她没有想到自己煞费苦心的巧妙安排,搞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这可真是自己搬起石头,反倒砸了自己的脚。但此时此刻,她又能说些什么呢?拍案而起,逼着皇上遵守旧例吗?那依此推之,早在她本人生原来的皇子时,就该被拉出去赐死了。高皇后如被雷电击中一般,颓然瘫坐在御座上。367
• 对眼下这个结局最出乎意料之外的,还是胡充华本人。从下决心为宣武帝生育皇子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冒着必死的风险,此后她的内心欲望是死里逃生,而未敢奢求因祸得福。她万万也没有想到,皇上不仅赐她不死,而且还进封她为费嫔!早在刚入宫时,她就听兰儿等人说过,这贵嫔为后宫三夫人之一,地位仅次于皇后,爵无所视,居昭仪等之上。当初高皇后未做正宫娘娘时,就是这个职位呵如今皇上却将此位封赐给妾,妾岂不是平步青云?她昏头昏脑不知如何是好,机械地叩谢圣恩后,立起身来退回到昭仪等人边上。昭仪等人如何还敢让胡贵嫔站在自己边上?她们忙向前推胡贵嫔。她实在强不过昭仪等九嫔的推让,只好半推半就地跨上一步,站在了贵嫔之位上。这是关键性的一步。它使得胡充华由九嫔之列摇身一变,进到了这些年来宫中一直虛设其位并未实授于人的三夫人之列,从此胡充华变成了胡贵嫔。刘腾已经在读下一道圣旨,宣布天下大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