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立太子大典,不仅开了不杀太子生母的先例,也明确了胡费嫔在宫仅次于高皇后的实际地位,使得六宫粉黛又一次对她刮目相看。胡贵嫔入宫数年,到这时才刚刚尝到做皇帝妃嫔的乐趣。做了贵嫔,待遇自然不同于以前的充华,皇帝给她的赏赐更为丰厚,她也就有了更为充裕的钱财为自己在宫中铺出一条随时可以用来应急的退路。事先给自己安排退路的人·其直接目的往往并不在于日后的退却,而在于眼前的进取。胡贵嫔打点明白身边的众人之后,就安下心来盼着皇上来式乾殿巡幸。可是皇上仍然按照以往的习惯行事,每月既望之日到式乾殿来,并没有因她进封费嫔而多来几次。怎么样才能使夫君皇上对自己格外青睐呢?胡贵嫔细心地观察着,思考着,寻求着那个六宫粉黛人人关心的答案。这天又是既望之日,胡费嫔早早地就命兰儿等人侍侯她沐浴更衣,准备迎接宣武帝的大驾。宣武帝接照每次的时辰来到,胡贵嫔接驾已毕,就守着皇上看他如何处理政务。这几年南北两朝拉锯,前方吃紧,宣武帝忙得不可开交,只好命太监捧着当天须办的奏折跟随着他,他走到哪里就看到哪
• 里。胡贵嫔经常看皇上批阅奏章,渐渐地也就明白了那套国君处理政务的规矩。所以她此刻一声不响地坐在皇上身边,注意不打扰夫君的专心思虑。“好!好个奇女子!”方才还陷入在专心的阅读中的宣武帝忽然手拿着一本奏折,兴奋地感叹起来。倘若皇上感叹的是外面男人们的事,胡贵嫔也就默不做声以避嫌疑了,可是皇上这次说的是个女子,而且还啧嘖称奇,胡贵嫔实在按捺不住心中愈益浓厚的兴趣,就好奇地问:“大家说的是谁呀?”宣武帝瞥了胡贵嫔一眼,奇怪她怎么一反常态,竟敢在朕处理政事时插嘴相间,难道不怕朕责罚她多嘴吗?但皇帝陛下很快就意识到方才是朕先说了声贵嫔才问的,不能怪贵嫔不是,加上他心情又正高兴,就随手将手中的奏折递给胡贵嫔:“卿自家去看!”胡贵嫔双手接过那本奏折,凭着昔日在胡府中读经书时练就的一目十行的本领.飞快地阅读起来。那是益州刺史傅竖眼送上来的一个奏折。奏折上讲的是梓潼太守荀金龙的夫人刘氏率领军民击退南军的事迹。几个月前梁武帝萧衍派遺南军攻打梓潼,将一座梓潼城围困得水泄不通,如铁桶般相似。恰在这时苟金龙身患重病,无力指挥战斗,众人都栗栗危惧,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太守夫人刘氏挺身而出,承担起代丈夫指挥的重担,率领激励全城军民,修理守城用的作战用具,一夜功夫全都修好,投入战斗。这以后一直坚守了一百多天,打退了南军多次强攻,兵士死伤过半。戍副高景坚持不住,密谋叛变,刘氏当机立断将高景及其党羽一网打尽,全部斩首示众。刘氏自己同剩下来的370·
• 将士一起,分衣减食,同甘共苦,将士们没有不敬畏和爱戴刘氏的。梓潼城的水井在外城,不久被敌人攻占,城中没有水,渴死了许多人。刘氏召集全城老幼儿等,晓喻众人效忠朝廷,命众人搬出公私布绢乃至不穿的衣服,在城中挂满,让雨水淋湿后再拧干取水,把所有的缸锅坛罐全都储上水,于是人们守城的心更加坚定。一直坚持到傅竖眼率援军赶到解了围,南军大败溃退而去。所以傅竖眼特地写了这封奏折将刘氏的事迹报告朝廷。宣武帝见胡贵嫔看得那么快,担心她没看过奏折读不懂,不放心地补一句:‘卿可看明白了?这等奇女子,远非凡庸之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在暗示……?胡贵嫔猜详着宣武帝的话,象是惋惜宫中女子做不到似的,就娇嗔地插了一句嘴:“大家有所不知:我朝女子本来能干,似这等代夫主事者数不胜数,岂止刘氏一人?”“既然数不胜数,为何唯独刘氏出类拔萃,未见别的女子脱颖而出?”宣武帝饶有兴趣地含笑追问。胡贵嫔故意矫情地瞥了宣武帝一眼,语气更加娇嗔:“那是朝廷没把人家放在那个位子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嘛!”“是吗?”宣武帝今天的心情特别好,就存心与心爱的美人逗趣,他顺手取过御案上备好的朱笔.半开玩笑地递给胡贵嫔:“如此朕现在把这支笔交给卿,命卿代朕草拟一道旨意,如何?”在宣武帝的本意,原不过是想难为一下胡贵嫔,出出这个娇嗔可爱的美人儿的丑,看她以后可还敢撒娇撒痴,信口开河不?
• 胡贵嫔发现了皇上眼中那诡谲的笑意,猜出皇上是想看妾的笑话,存心用这件女子不常接触、少有女子干过的差使来难为妾,就仰起脸来歪着头对皇上调皮地一笑:“大家果真命妾拟旨,不怪妾僭越之过?哎,看卿说到哪儿去了,朕还能怪卿不成?宣武帝心中笑得越发开心,表面上仍尽力把持着自己,不让这笑容在脸上流露出来。他忍了好半天,才没有让自己得意忘形地呵呵大笑,只吐出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君无戏言“妾领旨!”胡贵嫔这才接过宣武帝手中的朱笔,煞有介事地坐到宣武帝身边,学着宣武帝平日批阅奏章的样子,在奏折后的空白处一本正经地批道:“梓潼苟太金龙夫人刘氏,临敌不惧,忠勇可嘉,巾帼须眉,不减男儿,着颁旨褒奖。钦此!”宣武帝原以为胡贵嫔会因不知从何下笔而束手,他好在旁观赏美人尴尬时是什么模样,借机取乐。没想到胡贵嫔接过笔来毫不打怵,竟老实不客气地在奏折上批了起来,他再想收回成命,哪里还来得及?宣武帝心说:朕一时糊涂失口乱言,让个不识利害的美人儿拟旨,看来只好一会儿糊上重写了。虽说心中有些懊悔,但这个建议既然是他亲口提出,他也只能耐着性子等胡贵嫔写完。宣武帝就这样无可奈何地权且充当着胡贵嫔的看客,眼睁睁地瞅着胡贵嫔那娟秀的小字活泼地落在奏折上。谁知一看胡贵嫔的批文,就连老于此道的宣武帝也不由得喝一声彩:“好一个‘巾帼须眉,不减男儿’!不唯切合刘氏境况,亦是卿之自况哩。好!好……”胡贵嫔原是一时不服气,模仿皇上的口吻写了几句,没
• 想到还真投其所好,大得皇上的欢心。她见皇上对妾代拟的旨意赞不绝口,不禁心花怒放,飞红了脸,羞赧地垂下了头。这副羞态越发加重了宣武帝的欢心。从那以后·宣武帝愈是政务繁冗,就愈是愿意将胡贵嫔召来,带在身边。有那等宣武帝觉得无须朕亲笔览决的奏折,就命她代为草拟批文。日理万机的皇帝既可借杋喘口气,又可独收赏美之乐趣。直到这时,胡贵嫔才得到比较多的机会,陪宣武帝到各处走动。春天到华林园赏花,夏天到清凉殿避暑,秋天去凌云台登高望远,冬天回式乾殿围炉开宴。外边的文武大员谁也搞不清楚,他们跪迎的那些以宣武帝名义发布的诏书,哪些是出自圣上的金口玉言,哪些是出自胡贵嫔这位红颜女子的得意手笔。就这样,北魏皇宫内的花卉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不知不觉中又过了几度寒暑。胡贵嫔长年陪侍宣武帝处理政务,这才体会到做一个君主的烦难。那两年端的是多事之秋:延昌二年二月,北魏六镇大饥,诏开仓赈济。是年春天,有数万人饿死夏天,北魏十三个州郡发大水,灾民流离失所。十月,恒、肆二州地震,民多死伤,诏免一年租赋。延昌三年十月,南朝梁武帝萧衍用魏降将王足计,发役夫、士兵共二十万,南起浮山,北抵巉石,依岸筑土,合脊中流,欲堵住淮水,直灌北魏寿阳十一月,幽州沙门刘僧绍聚众造反,自号净居国明法王。诏州郡捕斩之。373
• 尽管烦冗的政务搞得宣武帝内外交困焦头烂额,但皇帝陛下仍旧我行我素,一到夜幕降临还是轮流巡幸后宫佳丽,这无疑日削月损地戕害了皇帝的龙体,眼见着他的健康状况一年年地每况愈下。胡贵嫔经常同宣武帝在一起,自然不会对皇帝的健康全然不知。她既担心皇帝日后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失去依靠,更惦记自己亲生的儿子太子元诩的安危。她清楚地知道,诩儿还不过是个吃奶的孩子,虽说已被立为太子,但实际上是难以执政的。若想诩儿日后有出息,非得有个得力的重臣做师傅不可。可这话在心中憋了好久,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跟皇上说这天又该胡贵嫔侍寝,宣武帝同往常一样,退朝后到式乾殿胡贵嫔阁中就寝。趁着宫女们铺设好床帐都退下去的当儿,胡贵嫔轻轻地向皇上提出:“大家,该给太子再派师傅了。”朕不是已命郭祚为太子少师了么?”宣武帝有些纳闷哎呀,皇上说那个桃弓仆射、黄胍少师呀!胡费嫔心说。刘腾早就悄悄地告诉过她,这郭祚与王显过从甚密,而王显乃是高娘娘的人,所以是不能指望郭祚在太子面前为贵嫔说什么好话的。刘腾说的这点,胡贵嫔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可是她不能把这一切底细在皇上面前和盘托出啊。胡贵嫔想了想,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太子为国之储君,将来要继承大统,辅弼之人至为重要。如今仅郭少师一人,妾恐未免其实这件事即使胡贵嫔不提,宣武帝也早就考虑到了。随着他自己的身体健康向下滑坡,这位皇帝越来越多地关注着374
• 太子的成长。立太子大典上指定了郭祚为太子少师,底下议论纷纷,摇首者多。宣武帝也想再任命一个德高望重的大臣,做东宫太子的师傅。可是,这个职位责任重大,该派谁才好呢?宣武帝想到了中书监崔光。崔光少有大度,喜怒不形于色,深得皇帝宠信。如今若任命崔光为太子师傅,众臣谁也讲不出闲话。宣武帝这几天正在考虑这件事,可巧胡贵嫔向他提出,他就做了个顺水人情,大包大揽地包在身上:“爱卿放心,此事朕自有数!”胡贵嫔笑得越发甜蜜了。第二天,宣武帝驾临东宫,召见中书监崔光和另外两位重臣。崔光等人陛见已毕,宣武帝命赐坐,对崔光说:“卿是朕的西台大臣,今当为太子师傅。”西台是中书省的别称。崔光跟随宣武帝多年,乃是一位富有文采韬略的名臣。如今宣武帝命崔光当太子师傅,崔光一下子慌了手脚,慌忙从坐位上站起身来,跪拜下去:“臣才疏学浅,忝列西台,已觉惶恐;何敢为太子师!请陛下收回成命,臣万不敢当!”“哎”宣武帝不以为然地摇头否定:“朕说卿可,卿即是可,卿又何必过谦!”边说边转头命小太监:“宣太子进来。”正由保姆领着在院中玩耍的太子诩听到召唤,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太子的保姆和一帮东宫侍从宣武帝命太子诩:“朕今为尔聘崔卿为太子少傅,尔可即此行拜师之礼。崔光愈加诚惶诚恐:“使不得呵陛下微臣贱体,何敢受储君之拜!岂不要折杀微臣!臣请陛下快命太子不要拜了!”宣武帝哪里肯听。于是太子诩由保姆抱着手,向着崔光375
• 象征性地拜了两拜。拜得崔光面红耳赤,局躇不安东宫侍从中有人会见景生情,当即禀奏宣武帝:“崔中书监荣膺太子少傅之职,臣等既为东宫侍从,理当从太子拜。”这话果然一发即中,搔到了宣武帝心中痒处,宣武帝当即龙颜大悦:“呵!”于是,一大帮东宫侍从轮流上前,拜见崔光。崔光让这帮人搞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跪也不是·起也不是。他只好脸朝北站着,又奉旨不许答拜,也不敢答拜。好容易熬到东宫侍从全都拜完了,崔光这才跪下拜谢了宣武帝恩的宠,起来退了下去。宣武帝又派太监追出去,赐崔光绣彩一百匹,另外两位重臣也都得到了应得的赏赐。不久,宣武帝正式颁发诏书,实授崔光太子少傅之取太子有了得力的师傅指导,宫里宫外上上下下全都松了口气。宣武帝和胡贵嫔心中更是喜不自禁,以为今后就可以安安稳稳一帆风順。哪知树欲静而风不止,现实又一次打破了他们的如意算盘。这天,宣武帝下朝后到宣光殿去转上一转,他一路上在御輦中辽在盘算,高娘娘和胡贵嫔长久不和,现在朕在中间挡着不让她们见面,唯恐两人一见面惹起醋海风波,这样一年两年尚可以勉强将就,长期下去终归不是个事儿。不如朕给她俩说合说合,让她们结为姊妹,到时一文一武,一姊一妹,一后一妃,一妻一妾,共同服侍朕躬.岂不美哉?宣武帝正浮想联翩一厢情愿,眼前早来到了宣光殿帝后寝宫。自从他下决心巡幸六宫之后,已经不是每天非回这儿不可了。但是由于过去在这儿生活日久,他仍然对这儿的376
• 切都十分熟悉,哪怕是闭上眼睛也摸得出。若不是正宫娘娘那般悍忌,他还真有点留恋这儿,决不会象现在这样,动不动就十天半个月也不过来。喁!朕与娘娘已是老夫老妻了,又何必为宫闱细事斤斤计较呢?宣武帝喟然长叹了一口气,下辇去见高皇后。自从立太子大典被胡氏逃脱性命,还闹了个贵嫔去,高皇后对皇上一直心存哀怨。今天心里正不痛快,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不知朝哪个发好。但既然皇上肯主动来看她,她也只能依礼接驾如仪。宣武帝见高皇后的脸上虽强颜欢笑,却遮盖不住憋了好久的愠怒之色,心知是怨恨朕巡幸六宫之故,就大度地挽住高皇后嫩如柔荑的手,拉着她直奔寝宫。寝宫中侍候娘娘的大宫女们正人人自危,不知道祸事会落到哪个头上。忽见皇上圣驾光临,大宫女们象见了足以保护自己的神明一般,连忙上前尽心竭力地服侍皇上和娘娘,心中如释重负,如同又碰上了天下大赦。宣武帝见这些如花似玉的美女,都象众星捧月似地围着朕和娘娘转,心中着实钦佩御妻的教导有方,将这些美女调教得如此服服帖帖,不象别殿的那些宫女,总是不那么乖巧和可人心意。他觉得胡贵嫔说得不错,这巾帼须眉,不,简直说来就是一位女中魁首。于是,皇帝陛下含笑向女中魁首发问:“爱卿今天可有何不适?”高皇后一听宣武帝如此发问,心中顿时火冒三丈,气不打一处来。她心说:哼!本宫有什么不适?还不是为了你?成年论月夜不归宿,终日在宫中拈花惹草,本宫哪里还是什么正宫娘娘,简直就是你雇来的管家婆一般。高皇后心里一酸,
• 嘴上也变得酸溜溜的:“多谢大家惦记,妾身尚好。”宣武帝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中有些不快。但他并没有让这不快的心绪在脸上流露出来,而是以皇帝的高深和丈夫的宽容容忍了高皇后的醋意:“明日朕晓谕侯刚,命御厨多给爱卿弄此可口的饭菜来。”侯刚是宫中的尝食典御皇上以为本宫是猪么?就知道吃?可笑!高皇后心中虽在嗤之以鼻,嘴上的语气却缓和了不少:“御厨侍候得很好不须再添加什么,大家快休费心。”宣武帝一次进攻没有奏效,心中仍有些不甘,就又从侧面迁回:“那就吩咐外厩多选良马,装置好爱卿的风辈,爱卿可多出去走走……”尽管宣武帝这番友好的表示表达得那样笨拙,但皇帝陛下的精减所至,到底还是哄得正宫娘娘忍俊不禁地扑哧一笑“大家何时变得如此无微无至?妾无须外既备马,只须大家”说到这儿她忽然咽住后半截儿话不说了嗯?不用良马只要朕?朕又不是你的马,如何可以让你骑在脖子上?宣武帝不满地暗自嘟囔了一句。但他并没有说出声来,只是纳闷地瞥了正宫娘娘一眼高皇后读出了皇帝眼中的疑惑,这才吐出了她最重视的后半句:“……下朝回宫后,无论去到哪里,都将妾带在身边就是了。”这有何难!宣武帝一听娘娘的要求这么简单,正要满口答应下来,忽然意识到不对:这六宫粉黛最怕的就是正宫娘娘,朕若去哪里都将娘娘带在身边,还不得把美人们吓得一个个象老鼠见了猫儿似的,头蔫脑缩手缩脚,那朕还有什
• 么意趣?这一条万万不可答应!打定主意,他这才和颜悦色,笑容可掬地解释说:“朕这两年政事繁冗,未能常回寝宫,乃是不想搅扰爱卿歇息……什么话?皇上将本宫长年闲置,有夫不能伴,是为了让本宫好生歇息?高皇后心说。但她想听听皇上究竟如何自圆其说,就忍住气没有吱声。…如今爱卿既有雅兴,那以后朕在宫中的四时游幸,皆请爱卿同行就是。”宣武帝做出承诺。他这里其实打了个埋伏:四时游幸,是每年有数的几次。并非天天如此,高皇后自然也不能每日都在身边奉陪。但即使是这样一个有限度的承诺,也足以使渴望监督之权的高皇后开怀破颜了,高皇后这才转怒为喜,莞尔一笑:“那妾就先叩谢圣恩了!”边说边站起身,做出要行礼的姿态宣武帝忙用双手扶住:“快休如此!爱卿与朕,本为一体何得如此多礼!”于是帝后双双落坐。哼,还一体呢!动不动你那半体就十天半个月地不国寝宫来,让本宫这半体在这儿苦度时光寂寞难捱,这算什么体呀。高皇后心中不满,正想反驳两句,忽然意识到皇上能肯于改过·已是难能可贵,本宫也应该以和为贵才是。于是她就先撇了撇嘴,表现了心中的不满,旋即将向下撤的嘴,改成向上翘,脸上也堆出妩媚的微笑,如同盛开的花朵一般。本来么,只要皇上肯言而有信,凡游幸皆请本宫同行,那本宫还怕什么胡嫔领着九嫔滋事,用不了多久她们就都得服服帖帖,本宫就可以与皇上长相斯守……高皇后正随心所欲地勾画着心中的幻想,忽听得耳边皇上温情地叫了她一声:“爱
• 卿!”高皇后心里忽地一下,仿佛能感到热血在体内涌动。已经有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么亲切的声音了,乍听之下她的头脑好一阵眩晕。此刻的高皇后已顾不上哀怨,她只是神魂颠倒,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干什么?”朕有一事同卿商量……”“说么”此刻的高皇后心里,但凡是皇上能提出来的,除了上天揽月她做不到,余下的什么下河捉鳖,整肃宫阁,广延僧道,御驾亲征,她莫不满口应承“朕欲请卿收一义妹…行呵,行!此刻高皇后只想满足皇上的心愿,哪怕皇上介绍的那女子出身于贩夫走卒,市井屠沾之家,她都可以不计较;哪怕那女子长得其貌不扬,丑陋不堪,她都可以不在乎,只要皇上高兴就行。她顺着皇上的口气间:“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呀?“是卿熟识的女子。”熟识?高皇后的头脑逐渐清醒过来。本宫熟识的女子,无非是些宫娥彩女,妃嫔侍妾之类。若收她们为本宫义妹,岂不是贬低了本宫这至尊至贵的正宫娘娘,抬举了那些贱人?看皇上如此卖力地为她说项,说不定那女子还是位狐媚魇道的小妖精,很可能就是那……高皇后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大家说的可是那胡贵嫔?”“知朕心者,爱卿也!”宣武帝兴奋地两手一拍,仰天长吁了一口气。果然1高皇后见真的被自己猜中,不禁对皇帝大失所望。
• 原来皇上还是忘不了那狐女,为了她竞不惜降节屈尊,腆着脸到本富这儿来说项请和,可见皇上对狐女的宠爱到了何种地步!高皇后一腔热烈的情思受到这般冷落,顿时生出三味无名火来。她感到一种受人愚弄的羞辱,而且她过去深爱的皇上直到现在还想愚弄她。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气馈填膺,时竞说不出话来。宣武帝见高皇后缄默不语,以为她是不肯率先表态以自高身价,就温情脉脉地娓娓而谈:“此女略小爱卿两岁,又为朕生了个诩儿哼!小两岁又能怎么样,就能将本宫比下去?会生儿子有什么了不起?本宫还生过呢。说一千道一万,皇上就是想让本宫饶过那个小狐女,听任她在后宫到处乱跑,而这是万万办不到的。高皇后不想答应皇上的建议,可又不能当面顶撞,就准备提出苛刻条件,让对方知难而退:“大家要妾收那胡氏为妹,这个不难。”“唔?”宣武帝一看事情有希望,顿时来了精神看把皇上美的!可见皇上到底偏心。高皇后暗自冷笑,强按下哀怨之心,从容不迫地徐徐说出:“不过得答应妾的约法三章。”约法三章?是哪三章?高皇后这么一说,宣武帝越发来了兴趣:“爱卿请讲!”第一章 “妾与胡氏既结为姊妹,自当情同手足,共同事奉大家。妾痴长两岁,依序为姊,岂有做姐姐的听任妹妹住在别处,而能放心得下的道理?因此上胡氏须搬回宣光殿居住”高皇后以为单凭这一章,就足以吓退痴心的皇上了
• 没想到宣武帝连想都没想就一口应承下来:“这个自然到时爱卿还住东明阁,将西暖阁为贵嫔收拾出来,尔等同而居就是了。高皇后见一章没难住宣武帝,马上又提出一章:“第二章 自古长幼有序,最为要紧。虽说胡氏与妾同殿而居,但妾既年长为姊,又是正宫娘娘,位在胡氏之上,是不用说的。他日太子长大,离开乳母之时,须由妾抚养成人。大家得恩准太子过继给妾为子。”这是最核心的一章,高皇后料皇上也不肯答应。这章确实厉害。宣武帝略一沉吟:娘娘若收养了太子,那贵嫔不就什么都没有了么?不成,朕不能答应。可他转念一想:高氏作为正宫娘娘,为朕抚养太子,乃是天经地义、合理合法之事。不光前朝已有这样的先例可资援引,即使在文武朝臣面前说起来也名正言顺,交待得过去。再说朕要让正宫娘娘容下贵嫔,也总得给正宫娘娘一点儿甜头尝尝,才足让娘娘安心哪。这么说又得答应才是。宣武帝想到这里,终于下定决心·点头应允:“此事容朕以后慢慢商议。怎么?连这章皂上也可以答应么?高皇后大吃一惊,她没想到皇上竟会喜欢胡氏到这种地步,连这么苛刻的章程都可以接受下来。既然连这章都可以接受,那还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呢?高皇后连出两章,都没有收到预期的成效,她已经有些快要束手无策了。皇上的宽容令她吃惊,吃惊之余又有些难过:本宫与胡氏同为皇上的御妻,按说本宫还是皇上的正宫娘娘,应该更受皇上宠爱才对呢,可是皇上什么时候为本宫作出过这么大的让步?一股浓重的醋意从高皇后心中
• 油然而生。她的难过转化成哀怨,这哀怨又激发出忌妒的怒火。宣武帝的节节退让,在高皇后此时看来竞象是步步进逼她就象是一只被猎手追赶得走投无路的猛兽,横下心来做因兽犹斗之举。高皇后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终于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提出了最后一章谅皇上也接受不了的条款:“那胡氏今日虽是贵嫔,想当初刚入宫时也不过是个无名无份的家人子罢咧。若没有为妾提拔于她,她是到不了大家身边,更无缘当太子当生母的……”是啊,是啊”宣武帝见高皇后说得有些入港,以为高皇后已经被朕这个说合人的热诚所感动,马上就要与胡贵嫔化干戈为玉帛了,这才在弭兵休战之前最后再摆一摆谱,就边听边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嘴里还随声附和着。他以为这样能将正宫娘娘哄得高兴些,第三章 别提得太过分了。宣武帝没想到他这样做的结果只能适得其反。他的随声附和,被高皇后认做是急于求成,徒然使高皇后心中的妒火更旺。于是高皇后口风一转,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故而这第三章,妾是不能不先说明白的。那就是:胡氏今日虽费,犹不可忘记本来身份。在宣光殿中须不时执侍浴宫女之事,侍候为妾沐浴。若有不合意处,妾可按昔日教导她时那样,尽心教导于她,到时大家却不可心痛拦阻。”说着说着,高皇后嘴角还露出一丝又象是得意又象是讥讽的笑容。宣武帝太清楚地知道那“教导”二字后面的实际内容。随着高皇后娓娓动听的话音,宣武帝的眼前渐渐浮现出昔日在式乾殿初次宠幸胡氏时看到的那稚嫩的娇躯。那本该是嫰白如雪的肌肤被蹂躏得青一块紫一块,丰腴之处已成乌青的暗
• 色,本该是富有弹性的高高隆起的浑圆的柔臀却肿胀得紧绷绷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绽开口子来。真亏这悍妇如何会下得去那般狠手!如今胡贵嫔已是朕心爱之人,朕如何肯听任别人对她那样毫不怜惜地肆意凌辱?宣武帝充当起护花人的角色,强忍住气向高皇后央告:“爱卿手下人手众多,哪里缺她一个侍候沐浴?不如另选伶俐的算了。”宣武帝的央告在高皇后这里无疑是火上浇油,使娘娘的语气更加斩钉截铁:“不行!别人侍候不可妾心,妾非要她侍候不可!凡事须见好就收。宣武帝一再忍让退避三舍,高皇后却咄咄逼人步步进逼·搞得英勇的护花人忍无可忍,终于大义凛然地拍案而起:“高卿,这第三章 未免欺人太甚!高皇后见宣武帝果然着恼,这才正中下怀。她没心思去理会皇上不知不觉中将“爱”改成了“高”,只针锋相对地冷笑了一下,这笑容在宣武帝眼中看来比哭还要难看:“岂敢。不知大家这话说妾欺谁?若说欺大家,则这约法三章并非为大家而设;若说欺狐女,则妾以正宫娘娘之位,辖制一个狐门野道的宫嫔,还能算是太甚么?”这一下差点儿没有把宣武帝噎得背过气去。他想驳又驳不倒,不驳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皇帝陛下只得竭尽全力据理力争:“贵嫔为朕之夫人,尔却命她侍候洗澡,这难道还不能算是过分么?高……”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回过这口气来:“……爱……爱卿!见皇上这个“爱”字说得如此吃力,高皇后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鄙夷不屑地撇了撇嘴:“喔哟哟,妾当是什么
• 至亲放不下的人儿,原来不过是位夫人哪。妾与大家为通家世好,两代秦晋,难道就不强胜那无名无位的武始伯之女多多许?妾怎么就不能让她侍候沐浴?如何就不该管教于她?大家这个道理,可在皇亲国戚、元老重臣面前摆上一摆!”宣武帝勃然大怒,气愤至极。他想暴跳如雷,可人家高皇后不吃那一套;他想严词驳斥,道理偏又被高皇后强夺了半儿去。这位从来无人敢违拗他的旨意的皇帝陛下,有生以来头一回碰上了不信邪的,直气得皇帝陛下面红耳赤,七窍生烟,他红头胀脸地憋了好半天,才吐出来一个字;“尔高皇后似笑非笑地提醒对方:“妾,也就是方才大家所说的‘高……爱……爱卿’!”她维妙维肖地模仿着宣武帝吃力的样子,借对方的狼狈解自己的心头之恨。宣武帝被泼辣的正妻气得昏头胀脑,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再也不看冷笑着欣赏他的狼狈相的高皇后,用最后的一点儿气力支撑着沉重的身体,趔趔趄趄跌趺撞撞地冲了出去。身后传来高皇后尖酸刻薄的声音:“妾恭送大家圣驾!”那声音撞击着他那已经交得很脆弱的耳鼓,象是插向他心间的一把尖刀被高皇后气得几乎是昏迷和瘫倒在御辇中的宣武帝,直到回到御书房小憩的时候,神志才渐渐苏醒过来。他愤愤然然地嘟囔着:“朕非废了这个悍妇不可!”“不可啊,大家!”一个甜润的声音在耳边悄悄地提醒着他。宣武帝转过头一看,发出那声音的竟是贴身的内侍刘腾。怎么?高娘娘不是打过你么?你为什么还拦阻朕,为仇人讲
• 话?宣武帝不解地问:“为何?”这……”刘腾当然不是为高皇后讲话。他是深知高氏门树大根深,一时半会儿很难扳倒,而万一树反过来把扳树人压个好歹,他刘腾日后可就没了靠山。所以刘腾主张得看准了再动手,免得打虎不成反受其害。听见皇上问自己,刘腾不好意思地推托着:“奴才不过是一个内侍,如何敢妄议宫闱大事!”废话!你刚才不是已经在议了么?还装什么蒜!宣武帝心急,又不好明说,就循循善诱地诱导刘腾:“此间又无六耳,出尔口,入朕耳,但讲不妨!”刘腾觑得左右确实无人,这才谦卑地弯着腰,附在宣武帝耳边轻声地说:“高娘娘非止是正宫娘娘,而且是两代皇亲。她的叔叔高司徒恰是大家的娘舅,若轻议废立,奴才只怕牵发而动全身哪。”“高肇?”宣武帝闻言一楞。刘腾见宣武帝已经听了进去,这才不失时机地补充说:“奴才听说上次将他由尚书令进为司徒,他才感恩了没两天,脸色就不好看了。为什么?”宣武帝很是纳闷。“别人也是这么问他,他说:司徒虽贵登台鼎,但却不如做尚书令时有实权呢。”哼!”宣武帝怫然作色,不悦地哼了一声。“所以奴才以为……”刘腾的神色更加鬼鬼崇崇,一张嘴几乎快要咬住宣武帝的耳朵,声音也压得更低了。宣武帝边听边频频点头。刘腾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诡谲的笑容
• 数日以后。早朝的时候,有南朝降将献取蜀之策。宣武帝与朝臣商议后颁下旨意,以司徒高肇为大将军、平蜀大都督,率步骑十五万征伐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