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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作者:霍然 当前章节:153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杨白花并没有象胡非儿梦中臆测的那样,将邂近相遇的胡非儿忘在脑后。此时此刻,他也正在为如何再次见到这个刚刚认识的女孩而发愁呢。杨大眼和潘氏共生了三个儿子,杨白花在兄弟行中排行第三。因为他是家中最小的男孩,杨大眼和潘氏都宠着他,所以两位兄长遇到什么事情,也都让这位小弟弟几分。比如这次随父出征作战,由于杨白花抢着要去,两位兄长就安心在家留守,让他跟着杨大眼和潘氏去历练了一番。上了战场之后,乍一见到那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场面,杨白花心里不是没有胆怯过,但一看自己身边指挥若定的父亲和从容不迫的母亲,他的胆了顿时壮了不少。一连几仗打下来,杨白花同将土们一起披坚执锐冲锋陷阵,还真没有向后退缩过。在战后的庆功会上,众将夸赞他是将门虎子,将母亲潘氏喜悦得不得了,几次命手下为众将添酒,就连一向严以律子的父亲杨大眼,也用手拈着胡须微微颔首。这时杨白花心里真感激两位兄长,将这次随父出征的机会让给了自己,使自己着实地风光了一番。杨白花偷眼觑着严父慈母喜悦的脸色,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 更为风光的事情还在后头。庆功会开过之后,杨大眼传令三军起拔,班师凯旋回都献捷。一路之上,旌旗蔽空,凯歌动地,杨白花紧随在父帅和母亲马后浏览沿路风景,好不威风!尤其是献捷的队伍进入洛阳城后,洛阳城内军民人等思念杨大眼的雄勇,欢喜杨将军的旗开得胜,台省间巷,观者如市。围观的人群夹道欢呼,绣楼上的女子倚窗而望,那热烈火爆的情绪氛围使风尘仆仆的将士们个个欢欣鼓舞,也让大开眼界的杨白花心情更加激动兴奋。唯一让他感到美中不足的是,那些在绣楼之上倚窗而望的女子每人头上都蒙着幕缡,使你看不清她们究竟长得一副什么模样,面部表情当然更无从得知,只能根据那些幕缡瑟瑟而抖的程度,私下去揣摸她们欢喜到何种地步。杨白花正为此事在心中暗自嗟叹,可巧队伍在广来饭馆门前稍事停顿,他一抬眼,发现了楼上倚窗而望的三位女郎。当迎、顺二人胁侍的胡非儿掀起眼前幕缡,杨白花乍一见到那张如花似玉的俊美娇容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已扑在她身上,篓时间就情不自禁心旌摇荡神魂颠倒起来。杨白花从小长这么大,女孩子也着实见过几位,但从来没有哪一位女孩子,能够象眼前的这位女孩这样打动过他的心。杨府中的那些听候差遺的使女自是不必提起,就连杨家亲戚中的那些女孩,也赶不上眼前这女孩具有美的风采和魅力。当时杨白花只是一个劲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女孩看,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下肚去,当他发现眼前的女孩也在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自己的时候,禁不住心中阵阵热血腾涌,整个人都陶然如醉飘飘欲仙,差点没有从马上掉下来。直到身边的父帅与众人寒喧过后重又催马前行,他·91

• 才象从梦中惊醒似地跟上前进的队伍,但躯壳虽然在身不由己地随队前行,心魂却已留在了楼上那位娇美红颜的身旁女孩究竟是哪位世伯府中的小姐?她现今有没有许给过什么人家?我若能娶到这般俊美的女子为妻,那该有多好啊!杨白花边心不在焉地信马由缰迤逦而行,边在心里任凭思想的野马纵横驰骋,一会儿想到自已与那女子如愿以偿后比翼双飞并驾齐驱的幸福情景,一会儿又想起两个有情人未能成为眷属从此天各一方时临歧洒泪难舍难分的心酸场面,想来想去,他忽然醒悟到自己有多么可笑:我连那女孩姓甚名谁家住哪里都不知道.哪里谈得.上什么别的,快休胡思乱想了!直到这时,杨白花才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找个借口下马上楼问个究竟,就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不置可否地任凭百年难遇的妙人儿从自己眼皮底下轻轻滑脱,造成遗恨终生的千古燃事,直后悔得胸口一阵阵发酸发胀发紧发闷,还有些丝丝拉拉地隐隐作痛。他越想越后悔,心里真恨不得抬起手来.照着自己的脸颊狠狠地打上两记大耳光,可是又想到即使那样做也于事无补,只好内心充满遗憾地任凭这次难得的邂逅就这么没头没脑无声无息地以不了了之。杨白花这般患得忠失地胡思乱想,人虽骑在马上,却只是没心拉肝的,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不知名的女孩子。他只顾一味地自怨自艾懊悔不已,没注意到身后的队伍不知何时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直到三个冲队的女子被拥到马前,他才觉得眼前陡地一亮:这不正是方才楼上的那个妙人儿么!没想到害得自己神魂颠倒了半日的人儿如今竞突然再现,杨白花心中欢喜得如同从天上掉下来个仙女一般。他瞪圆了眼晴盯着眼前的妙人儿一个

• 劲儿地看,但见妙人儿俏丽的身材袅袅娜嫏风韵无限,确是刚才楼上撩起幕缡青眼相看的女子无疑。虽然此刻她正低垂着头,面前还垂着一块薄如蝉翼的轻纱制成的幕缡,但是由于刚才已见过一面,杨白花仍能想象得出这块薄成半透明状的幕缡后面那羞赧的娇容。呵,那是多么令人心醉的娇美可爱的容颜,真让人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了下去!他现在才真切地体会出秀色可餐四个字的本来含义。杨白花眼睛凝视着心中的猎物,口中一个劲儿地咽着唾沫,耳朵也没闲着,将那个伶牙俐齿的胡府使女的介绍一字不漏地记在了心里。他边听边在心中自言自语:噢,原来她就是武始伯胡国珍的女儿怪不得骑在马上这般英姿飒爽气宇不凡,如今知道了她是谁以后的事情就能够着手办了。我若是同她……杨白花正在心中美滋滋地神思遐想,忽然瞥见余怒未息的母亲又要发作,这才发现自已险些坏了大事:若是今日母亲责罚了胡府小姐,那我日后还如何与胡府小姐见面?不行,我得赶紧设法开脱她们!杨白花情急智生,连忙驱马上前,凑到杨大眼耳边,轻而又轻地说了一句:“父帅,孩子儿以为还是放了三人为上策!”父子之心到底是相通的,于是父亲不等母亲脑子星转过弯来,就宽宏大量地当场发放了三位少女,又带着队伍继续前行。杨白花搭救了心中的妙人儿,做了有生以来头一件最为舒心愜意的痛快事儿,按说心里应该非常高兴才对。可是这股欢天喜地的高兴劲并没有维持多久,就重又低落下来。这其中的原因说起来,其实再简单不过:那就是杨大眼发放了三位少女之后,重又带领大队人马向前进发,杨白花再一次

• 同心中的妙人儿分了手这一次杨白花可不能再做后悔事儿了。他得找个借口离开队伍,转回头去会那个妙人儿。这回杨白花没有再找杨大眼,而凑到潘氏耳边:“母亲,孩儿方才失落了一朵金桦,须回去寻找。”潘氏对宠儿的这个请求只是隔着幕缡微微哂笑,仿佛已经看穿了杨白花此刻的小心眼儿里的花样似的,但她很快就又收敛起那不无讥讽之意的哂笑,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说:前面就到御道了,什么好花儿,不找也罢!”杨白花当着这么多军士,不能明目张胆地公开向潘氏撒娇,他只能着急地咧了咧嘴,用火烧火燎般的面部表情来让母亲了解自己的心里有多么紧迫急切:“母亲,这花儿对孩儿很要紧哩!”可惜这一套全如对牛弹琴,收不到演奏者预期的回应。潘氏久经沙场长于诡道,即便是自己的宠儿也休想瞒得过她分毫。所以尽管杨白花已经急形于色,她仍然不为所动,丝毫也不妥协退让:“要紧也不在这一会儿,献捷过后再说!”氏说得确实有理,杨白花没有理由不遵从母命。他无可奈何地在心内自己安慰着自己:咳,反正我已经知道了她是谁,又搞清楚了她家住哪里,谅她也不会飞上天去。我就按母亲吩咐的,待献捷过后再去找她吧!话虽是这么说,杨白花内心深处到底还是有些不甘于就此罢休。他用眼睛的余光偷觑着自己的母亲潘氏,准备趁潘氏不注意时瞅个空子开溜大吉,可是潘氏是何等样的人物,宠儿杨白花那点小心眼哪里逃得过她的眼睛?她一面与丈夫杨大眼并驾齐驱,一面

• 仍忘不了不时回过头来看宠儿杨白花一眼,那姿态暗示出来的语言仿佛在告诉杨白花:小子,别跟为娘的耍花样,娘正瞄着你呢,你想往哪里逃!可怜的杨白花被自己的母亲潘氏看得牢牢的,连半点滑脱的机会也无处去寻。她只好身不由己地机械地随着大队前进,免不了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向那妙人儿伫立的地方凝望,可是身后都是挤挤插插的人马,那妙人儿的身影哪里还望得着。涌动的人流连个搔首即蹰的机会也没给爱而不见的杨白花留下,就不由分说地裹胁着他一往直前接下来的献捷场面极其隆重宣武帝御驾亲临午门城楼接受杨大眼将军献捷,又颁布诏书嘉奖杨大眼及三军有功将士,然后是陛见、赐宴……恩宠有加,风光无限。可是杨白花对眼前这昔日曾那般向往的不啻登仙的盛大场面却已不感兴趣,虽置身于火爆热烈万众欢腾的热闹氛围中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他只是木然机械地随着众人按部就班地跪下起立,叩首谢恩,心里对这乱哄哄你未唱罢我又登场的气氛越来越感到不耐烦。所以当最后宣武帝颁下旨意,命杨大眼将军当夜留宿外殿宿卫的时候,杨白花再也不愿意在这高墙之内耽搁下去,拉着母亲潘氏就退了出来。一出宫门,杨白花就象一只在笼子里关了半日的小鸟重新被放出来舒展翅膀似的,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强忍住内心充溢而出的喜悦,迫不及待地请示潘氏:“母亲,孩儿可要先行一步喽?”潘氏入宫以后摘掉了幕缡,现在出宫又重新戴上,她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陛见的幸福中。见宠儿再次提出憋了半天的

• 请求,她不想再约束这个可爱而执拗的孩子,就象是不加思索似地点了点头:“快去快回。”说罢,就带领在宫外等候了半日的侍女,打道回他们在京城的府第去了见自己此刻最为迫切的请求终于获得母亲的恩准,杨白花快活得差点没有从马上掉下来。他欢呼似地说了一声:“得令!”就疾忙催动坐骑直奔来路飞驰。尽管坐下的战马跑得飞快,杨白花还是一再挥鞭策马,催促马儿快些,再快些!经过一番风驰电掣般的狂奔,杨白花终于赶到了刚才遇见三个女孩的那条街上。不巧的是,这条半日前曾那般热闹喧腾的街上,如今就连那些夹道欢呼围观军容的人都早已各自散去,一条又宽又长的街道之上空空荡荡,行人稀疏,哪里还有那胡府小姐的影子呢?杨白花又一次深切地尝到了失落的滋味。失落之余,杨白花想到了胡府既然她是胡府的小姐,想必此刻正在府里。他下意识地驱马来到胡府门口,已经看到府中家人走动的身影了,这才恍然想起自己此行还缺少一个说得出的名义。是啊,胡府家人倘若问起我是谁,到胡府来做什么,我可该如何回答才是?难道能对他们说:我姓杨,到府上来会你家小姐?那岂不是不打自招,不被胡府家人用乱棍打出来才怪!可是此时此刻,我到这里来,又实实在在确凿无疑是来看胡府的小姐,这便如何是好呢?方才还风风火火兴致高涨的杨白花一时想不出怎样托辞才说得过去,只好装成过路的样子,走过了胡府正门。嗳?杨白花灵机一动:既是路过,何不索性装成过路人的样子,进胡府去讨口水喝?倘若恰巧碰上胡府小姐亲自端着碗水走出来,我不就正好可以

• 见机行事么?对,就这么干!他兴冲冲地掉转马头重返胡府快到胡府门口了忽然又觉得不对:这里又不是人烟稀少的荒村野店,而是一国之都的洛阳,人烟密集熙来攘往的街市之上,哪里找不到卖水的,非得到人家的府第去讨水喝,胡府家人岂会不心疑我这个人头脑有毛病?即使人家不计较这些,给我水喝,也不过唤厨下的家人端碗水来罢了,谁又见过大户人家的小姐亲自端了水来给一个过路人喝?再说万一被那两个陪侍胡府小姐的使女认出,又该有多么尴尬?不行,不能这么干!杨白花心里这么一转念,坐下的马儿又从胡府门口走了过去。然而杨白花仍然舍不得就此放弃。自己毕竟与胡府小姐邂近相遇过两次了啊,虽说时间相隔才不到半日,可是谁能说这楼前马上不是前世姻缘?我索性到胡府自报家门,就说是杨家第三子特来拜望胡世伯,进了门再相机行事,看看可能侥幸见到胡府小姐,又有何不可?好男儿敢做敢当么!决心一下,杨白花腰杆顿时壮了不少,他又重新拨转马头,向着胡府踅了回来,第三次来到胡府门口,正要下马进门通报,忽然醒悟过来这里面的道理:杨胡两家非亲非故,子辈突然造访人家的主人,岂非不尴不尬?倘若人家胡世伯不肯接待,那又怎么才能下得了台?就箅胡府肯买杨家的面子,世伯真地出来接见我这个毛头小子,谁见过一家主人会见晚辈客人,而且还是个不速之客,却要自家女儿作陪?胡小姐既然不能出来见我,我不还是白来一趟枉费心机么?这么一想,杨白花又犹豫了,人没有从马上下来,马自然也就又越过了此行的目的地胡府正门。杨白花就这么犹犹豫豫迟迟疑疑地瞻前

• 顾后首鼠两端趑趄不前,骑着马儿慢慢悠悠地在胡府门前的街上踅过来又踅过去,好似在这条街上增设的游动岗哨一般好在胡府并非车马盈门灸手可热的达官贵人府第,没有那么多家人安排在门外应接宾客,各安职守的胡府家人没有去注意街道上的行人来往,杨白花的心机也就没有被府中人看破。但是他这样一直转到夕阳西下,也没盼到那位让他望眼欲穿的胡小姐再次抛头露面,只好灰心丧气无可奈何地怏怏而归。杨白花哪里知道,他心中爱慕的胡小姐此刻正为了见他的事在闺房中关起门来惩治贴身的使女呢杨大眼虽然是外州军将,但他这武卫将军乃是朝廷从三品的武官,所以他在洛阳城中仍然建有自己的宅第,而且杨宅的门面气派与胡府相比要大得多,已经有些富丽堂皇的深宅大院的味道。潘氏回到自家府中,先打发家人去安顿好入城献捷的众将士,然后命使女们将杨大眼和她本人、还有杨白花的住处都收拾铺设停当。接下来就一心一意,静候着自己的爱子归来。谁知这孩子一去去了半日,潘氏左等他不回,右等他又不至,渐渐地这位做母亲的就有些心焦起来。潘氏作为从三品武卫将军杨大眼的正妻,自然不会是位平常凡庸的女人,她不仅身手矫捷娴于弓马,而且机敏聪慧富于谋略,能够在一眨眼的霎那间飞快地察颜观色,迅速做出应急反应。今天献捷队伍行到中途,突然有三个女孩纵马冲队,她本想狠狠地惩治一下这三个不知高低深浅的女孩,让三个黄毛丫头吃点苦头,看她们以后还敢再淘气不;可是不知小儿子杨白花在他父亲耳边说了句什么,丈夫杨大眼竟

• 当场拍板发放了三个丫头,令她心中一阵惊诧莫名。接下来白花这小子就说是失落了花儿,要转回头去寻找,其实哪里是要去寻找什么花儿,分明是要去寻那冲队女孩中的一个,儿子的这点心计,哪里瞒得她过?当时献捷在即岂容白花离队,所以她坚决制止了儿子的冲动行为。但这只是为了献捷陛见时让儿子见见世面,一旦赐宴结束后出得宫来,她立即痛痛快快地答应了儿子的请求。她心里清楚,少年男女之间的事,父母是压制不得的,倘苦一味限制不许儿子去会那个女孩,只会使儿子更加想念那个黄毛丫头,越发要干方百计地设法去会她,那样日久天长下去,家里如何防范得了?还不如让儿子按他自已的心思跑去,倘若那个黄毛丫头不中儿子的意,儿子以后自然就会搁下此事不再提起;若是中了儿子的意,那也没有什么要紧,自己与丈夫再仔细权衡此事不迟。反正武官府第里姬妾都多得很,大不了让那丫头先给小儿做侍妾,以后再慢慢给儿子寻正妻,做娘的也就算对得起他了。潘氏就这样在心中暗自运筹思虑谋划,只等决胜于杨宅之外的儿子早些奏凯而还。可是等了半日也不见儿子回返,潘氏不得不在心里将自己的判断重新推敲一番:也许是儿子旗开得胜,此刻正与那胡府女儿甜言蜜记卿卿我我行云行雨?按说初识乍认,不会立即进行到那一步啊?要么就是儿子碰了钉子,吃了闭门羹,那个黄毛丫头不肯搭理我儿子?那样汋话倒好了,可以让儿子快点死了这条心,以后为娘好帮他找个更好的;不过倘若那样,儿子早就该回到家了,何至于迁延到现在还迟迟不归?看来也不象是那么回事。这也不象,那也不是,那到底该是怎么一回事呢?潘氏不耐烦再这么苦思冥想地推敲

• 下去,想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来个干脆的决断。于是她威武地喝了一声:“来人哪!”“有!”六个紧身装束的少年侍女应声走进屋来。潘氏象在军营中一样吩咐六人:’你们到街上去把三公子找回来!”启禀夫人!”打头的金儿小心谨慎地请示潘氏:洛阳城内街道纵横,我们先到哪几条街道上去找?”潘氏胸有成竹地吩咐:“不消多跑路。你们只沿着今天我们入城时的路线去找就行了。多分只在有三个小丫头冲队的那条街上。速去速回!”是!”六个侍女齐齐地答应了一声,戴上幕缡列队出宅,人还没出宅门,眼尖的翠儿忽然尖叫了一声:“哇!我们不用去了!”“怎么?”潘氏从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侍女竞然胆敢违抗自已的命令,莫非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她诧异地瞪了多的翠儿一眼。翠儿大大地喘了一口气,这才说出那后半句的下文:“那不是三公子已经骑马回来了?”潘氏赶紧拨拉开侍女亲自跑到门口一看,可不是自己的宠儿杨白花,正无精打采地骑在马上,慢慢腾腾地向家门口走来。潘氏一看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禁不住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好笑的是自己果然猜对了一半,儿子这次定是大败亏输碰壁而回;好气的是儿子也真没有出息,为一个不起眼的黄毛丫头竟至于失落成这副模样;那小小的正八品武始伯的闺女能有多高的身价,竟敢拒绝我堂堂正正的从三

• 品武卫将军杨氏的三公子?她也太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潘氏一想到这里,不禁为胡府闺女的狂妄自大而愤愤不已,变得怒火中娆起来。她真想一跺脚,带领合府家人和侍女们气势汹汹地打到胡府门上去,问对方个教女不严纵马冲动献捷队伍的轻慢之罪,正要抬腿,忽然又想到还是稳妥些,问明详情再做定夺为好,省得贸然行事师出无名,闹出不该发生的笑话。这么一想,那条抬起了一半的腿又慢慢地落了下来。杨白花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家门前下马进门,早有手脚麻利的侍女珠儿迎上前去接过马缰绳,将马牵到马厩里去。杨白花也没去留意几个侍女为何在院中整齐地站成一排,更没去想她们这样做究竞与他本人有没有关系,只顾上前例行公事般地与潘氏打了一个招呼:“母亲!”潘氏听得出,儿子今天的声音是那样的有气无力“我儿如何这早晚才回来?为娘正要派人去街上寻你呢!”潘氏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杨白花这才注意到金儿等人全都清一色地戴着幕缡副准备出门的样子。倘若在往日,他定会婉转地向母亲解释一下自己出门干什么去了,若是不便让母亲知道,起码也可以顺口扯上个谎,可是今天他实在想不出自已究竟去外边干了些什么,更想不出该怎样对母亲说,甚至于就连顺口扯谎欺瞒母亲的心思都没有,只好顾左右而言他,讪讪地说了一句:“孩儿还用寻?”口上边说,脚下边往自己房中挪去潘氏哪里肯就此轻轻放过她一摆手挥退了金儿等人,让她们各人去忙各人的活计,她自己却跟着儿子杨白花,一直101

• 走到儿子的房中杨白花进得屋来,连衣服也没顾得上换,就類然倒在炕上,象是经过千里长途跋涉,浑身的骨头都已散了架一般。潘氏一看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努力抑制住内心涌上来的那一丝不易觉察的女性对胆怯的男性的蔑视,换成慈母那种可以容纳宠儿的一切的关怀:“我儿找到那朵花儿啦?”杨白花见潘氏跟进屋来问自己,勉强挣扎着坐起来,免得在母亲面前太失礼。他无法避开潘氏目光中流露出来的关切,只好心灰意懒地摇了摇头,搭拉着脑袋以实相告:“没有。”潘氏循循善诱地劝慰着自己的儿子:“既是找不到,也就算啦,用不着为这么一点小事没精打采的!”可惜杨白花却不能理解潘氏的一番苦口婆心,他在这种事上远不如其母豁达:“可是孩儿已经知道她在哪儿潘氏听不明白杨白花这话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象是大惑不解似地问:“那怎么会找不到呢?”杨白花的情绪更加低落,说话也更加没头没脑:“还不是因为她没再出来!”“花儿如何会自己出来?”潘氏对杨白花的话还是似懂非懂,她决心捅破这层窗户纸:“你说的到底是什么?”萎靡不振的杨白花到这时才发现,他自始至终还从没有把这件事对母亲说清楚呢。他不能再瞒着自己的母亲,用那些让人难以猜透的隐晦的话来同母亲打哑迷了。于是杨白花强打起精神,把今天上午到现在他同胡府小姐之间心灵沟通的一切,连实际发生的带自已想到的,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

• 源源本本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自己的母亲。潘氏乍听之下,不由得大吃一惊:想不到今天上午在自己身边竟发生了这么一件事,而且自己的儿子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同胡家闺女眉来眼去,自己竟没有看出来!看来自己以后真得多长两只眼睛才行。然而她越听下去,就越觉得事情不会象是儿子说的那么回事:那胡府小户人家教女不严,女孩偶尔有些淘气那是有的,但未必就会象儿子想象的那样是什么两心相许。不然的话,那女孩为什么一进门就再也没有出来?可见两人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见过即散,女孩子可能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可是如今自己的儿子却说得这般有根有蒂煞有介事,好象是动了真感情似的,这该不是一厢情愿,患上单相思了吧?不行,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就这么患得患失地单相思下去,她得在旁观者清的角度上,帮儿子打破眼前的迷宫,让儿子尽快摆脱情感上的困惑。对,就这么办!下定决心的潘氏略一思付,和风细雨地抚慰着儿子噢,娘以为是什么事呢,把我儿愁成这样。若依娘看,此事恐怕并非如此:那胡府小户人家的闺女,见过什么世面?见我们入城献捷军容浩大·难免要撩起幕缡看个清楚,哪里就单单是看我儿一人呢?至于纵马冲队,尤为没有规矩,为娘没有责罚她们,已是便宜她了,你几曾见过有情人如此出乖露丑的?我儿切不可太高看了对方!”潘氏侃侃而谈,话儿密集得如同连珠炮一般,一心要轰倒杨白花心中刚刚构筑起来,还没有来得及加强巩固的空中堡垒没想到宠儿杨白花心中新修的工事并未如潘氏设想的那样,她只须略施小计,就能够轻而易举地从内部攻破。他表

• 面上似乎在装模作样地洗耳恭听母亲的训示,那脑袋却在悄悄地向左右两边摇晃。这么明显的不以为然的动作,聪慧机敏的潘氏当然不会看不出来。潘氏见正面进攻未能奏效,立即变换了一个角度,从侧面迂回:“退一步说,即使事情真的如我儿心中所想,那胡家闺女对你有份儿情意,愿与我儿有情人结为眷属,那武始伯胡国珍也不过是个正八品之职,小而又小,与你爹的从三品武卫将军不同一阶层之内门又不当户又不对,他胡家的闺女如何配得上我杨家的公子?”在北魏,自正八品到从三品之间的差距,是足够一个普通的武官熬白了头发的。潘氏以为这座难以逾越的阶层等级的大山,可以让儿子望而生畏知难而返谁知杨白花一听这话,头儿摇晃得更厉害了。他想:男女之间最可宝贵的是感情,是双方的心心相印、两情相知,胡世伯和父亲之间的级别之差,又怎么能够成为两个有情人之间的障碍呢?我又不想凭藉岳父家的权势飞黄腾达!潘氏的迁回进攻又被击退,心中感慨万端。怪不得以前听人们说,一个女人花十年精力教训出来的男子,另一个女人只消瞬间功夫就能将她掠去,看看眼前自己的儿子,潘氏真有些不得不信服这句话的千真万确。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别人掠走,或是深陷在感情沼泽中无力自拔,那样糟糕的局面,潘氏在感情上是无法接受的。这位在强敌压境之前面不改色的女将,开始仔细琢磨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打破目前的僵持局面,扭转战局反败为胜。想啊想啊,潘氏忽然灵机一动,想到自己可以用

• 欲擒故纵以退为进之法攻进宠儿心里,待儿子解除了心理戒备后,再进一步战而胜之。主意打定之后,潘氏更为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更加宽厚容忍地征询这个被自已惯坏了的执拗的宠儿的意见:“如此我儿欲待如何?”见母亲如此开通,杨白花果然说出了心中那个已经让他痛苦了好半天的强烈得不能自己的愿望:“我要再见到她!”这个么……”潘氏略一思付,旋即轻轻一笑,爽朗地说:“这有何难!”怎么?不难?!听说事已至此母亲竞还有办法可想,绝处逢生的杨白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立刻就睁圆了两只兴奋得发亮的眼睛,目光炯炯地仰望着敬爱的母亲,那目光仿佛在乞求母亲尽快说出那救人水火的锦囊妙计。见到宠儿那副激动得不能自己的样子,潘氏忍住那带有讥讽意味的微笑不让它流露得太明显,故意卖个关子,从看似不相干,仿佛离正题十万八千里的地方缓缓说起:“今日天色已晩,我母子先歇息一宿,养精蓄锐”说到这里,潘氏见杨白花已急得火烧火燎,内心老大不忍,这才一语道破下文:“待明日为娘亲自带你去胡府,只说是为那胡府小姐压惊,可不就行了?”太好了!杨白花喜不自胜,从炕上一跃而起,对着自己的母亲作下揖去:“孩儿拜谢母亲鼎力相助之恩!”“且慢!”潘氏见杨白花果然入彀,立即趁热打铁,提出了藏在这后面的实质性条件:“为娘还有一个要求……”请讲!”那就是倘若我们到了胡府,胡府小姐仍然不肯出来见

• 你,或是虽出来相见却没有半点倾慕之意,那就说明以前只不过是你的胡思乱想,她根本就对你无情。你却不可自作多情,再去想她!”那怎么会!胸有成竹的杨白花心里想当然地推想。他爽快地答应了母亲的条件:“这个自然!”潘氏安顿好儿子,自回卧室去歇息。撇下杨白花一个人在炕上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兴奋得连他自已也搞不清楚这一夜究竟是睡着了,还是压根儿就没有睡着。好容易盼到第二天天亮,杨白花一早就按捺不住满腔的激情跃跃欲试,潘氏却偏偏不慌不忙,还要从从容容地梳洗打扮。杨白花只好学着潘氏的大将风度,再次认认真真地将自己装束齐整,又陪着母亲用过早饭,然后才如愿以偿地踏上盼望了一夜的征程还是那昨日来往多次已经变得熟悉起来的街道,还是那梦中向往多时亲切之感已油然而生的胡府。所不同的只是杨白花这次用不着再畏首畏尾地徘徊不进,他手持上面写着:魏从三品武卫将军杨夫人潘氏”的名帖,堂堂正正地从胡府正门走了进去,气宇轩昂正大光明地将名帖交给了胡府家人。这张名帖果然奏效,胡府家人去不多时,就出来道了声“请!”,领着潘氏一行进府直奔前院的客厅。潘氏一头走,一头打量着胡家的院落。见这所宅院虽然规模不是很大,无法与自家宅院的弘大富丽相媲美,却也布局合理,严整有法,一般也是里外三进院落,院中套院,房挨着房,看得出营建布置它的主人胸中很有一些丘壑,颇具匠心。在这样的深宅大院长大的女孩,按说该是懂得些男女

• 不相授受的规矩的,怎么却把我的儿子魅惑得那般神魂颠倒?等一会儿我可得好好看看,这个黄毛丫头究竟长得一副什模样?到底配得上我儿子不配?若是相貌举止配不上我家白花,那来往之事干脆就提也甭提!她边走边观察边思考,神态显得是那样的从容自得。杨白花可没有潘氏那样悠闲的好兴致。他脚下虽然在亦步亦趋地随着母亲往里走,一双眼睛却在紧张地四下搜寻,心里盼望着能一下子见到那妙人儿的倩影,最好能同自已渴慕的她打个照面,用她那甘甜的软语浇灌一下自己老早就需要春天的雨露滋润的饥渴的心灵。他不敢将脑袋象转轴似地左顾右盼,生怕给胡府中人留下一个贼头贼脑的坏印象,只好用眼睛的余光飞快地寻摸着院中的一切,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除了前面领路的家人,院中连个侍女的影子也无,更不必说胡府小姐了。胡家姐儿啊,你到底躲在哪间屋子里?该不会是不肯出来见我吧?倘若那样的话,就真地让母亲说中了。我和你也得就此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妙人儿啊妙人儿,让我拿你怎么办呢?杨白花尽管腹中心猿意马难以调控,脚下却仍然能够理智地随着胡府家人和潘氏来到客厅。听说是从三品武卫将不选装上聯篛迎上衔耒始伯胡府自然不敢怠慢。这不,家中的义潘氏一行刚跨进客厅门·她就↑不达地戴上幕缡迎.上:刖不:“贱妾武始伯夫人梁氏,参见武卫将军夫人!”口上说着,身体仿佛真地要跪到地上去参拜潘氏眼疾手快的潘氏忙跨上一步,双手扶住这家的女主人妹妹快休如此多礼:我等没的前来打扰,多劳妹妹相迎,该107

• 是我参见你才对!”说着扭过头来命儿子杨白花:“还不快来参见你胡伯母!”早就等着潘氏发这句话的杨白花走上前来,跪倒在地纳首便拜,急得梁氏忙要阻拦,无奈双手又被潘氏把住,半只胳膊也抽不出来,只得低垂着头受了杨白花这一礼。杨白花拜毕站起身来,又垂着弯腰作了一个揖,这才抬起头来一看,恰巧看到与潘氏一同摘下幕缡的女主人的芳容,杨白花不禁大吃一惊潘氏刚进客厅时只顾帮着儿子与梁氏见礼,也没顾得上细细端详这位胡府的女主人,考究一下她有多大年纪,就稀里糊涂地命儿子上前见礼。及到儿子杨白花头也磕了,腰也弯了,揖也作了,她和女主人为了交谈之便双双摘下了幕缡,她这才开始慢慢品味眼前这位虽然品级比自已低,却也贵为家的女主人的女性。一看之下,就连见多识广的潘氏心中也暗自称奇。倘若按照潘氏和杨白花的推算,那胡府姐儿既然已经出落得如花似玉,她的父母的年纪怎么也得有四五十岁。可是眼前这位自称武始伯夫人的梁氏,却唇红眉黛面容娇嫩,看那柔美滋润的皮肤,还正在如日方升的风华正茂之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她皮肤保养得好,得以青春长驻显不出老,就象《诗经》上说的“桑之未落,其叶沃若?”还是她根本就不是武始伯的正妻,至多不过是婢作夫人?这么一想不光杨白花心中暗暗为刚刚浪费了一个头儿而隐隐约约地感到有些懊悔,就连一直谈吐自如的潘氏也为自己刚才的瞎指挥感到有些不自在起来。108

• 最尴尬的还是刚才受杨白花跪拜的梁氏。她本是武始伯胡国珍的侍妾,大夫人皇甫氏中途撒手西去之后,武始伯将她扶正纳为正妻。论岁数她要比武始伯小二十多岁,比武始伯和皇甫氏所生的大女儿非儿大不了几岁。如今见到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杨白花不问青红皂白就没头没脑地施大礼参拜自己,梁氏羞得一张粉脸直红到耳根,好半天抬不起头来。但她作为胡府现在的女主人,又不能不抬头应接贵客,所以被潘氏和杨白花母子搞得莫名其妙的梁氏只得强自抑制住满腹孤疑,勉强着自己去设法遮掩赧颜。她热情地请潘氏和杨白花母子到客位上坐下,又忙着唤丫鬟快端些果品点心来。原来北魏时茶叶尚属稀少之物,一般官宦人家饮茶之风也还未盛行。若是有客人来访,主人多摔出羊羔美酒待客;倘若来者是女客,则招待以果品点心。梁氏这里话音刚落,早有一个少年侍女捧着托盘,里面盛着榛子核桃栗子之类的果品,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杨白花忙睁圆双眼,仔细辨认是不是昨天陪伴胡府小姐的两位侍女中的一个,若是的话他就对那侍女使个眼色,好让她尽快将自己到来的消息报与她家小姐知道,小姐自然也就可以出来与他相见了。杨白花心里这么想着,看得也就格外仔细用情。然而结果却实在令他失望:他现在眼前见到的这个侍女,明显比昨日邂近相遇的两个侍女年幼单薄,举手投足也都没有相一致之处。他不得不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这不是昨天的那两个丫头。看来这小小的胡府,侍女还真有不少呢。杨白花正在心中暗自思忖,耳边只听得女主人梁氏已经在着意打破僵局,主动与潘氏寒喧:“妾不知夫人大驾光临

• 寒舍,有失远迎之礼,还望夫人恕罪!”潘氏到底经多见广,立刻笑着接过话头:“妹妹说哪里话!我们这不速之客突然造访,已经给你们添麻烦了,妹妹还这般客气,叫我们母子如何消受得起!”梁氏与潘氏寒喧的本意,是想套出潘氏和杨白花来这儿的目的。因为在此以前,武始伯一个小小的八品京官,与武卫将军这个高居从三品显赫位置的外州军将素无来往,可以算得上是井水河水互不相犯,风马牛不相及。如今潘氏母子突然到来,而且又这般彬彬有礼,梁氏实在猜不到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所以梁氏主动与潘氏寒暄,一是为了从刚才无故受拜的尴尬局面中解脱出来,二来也是为了尽快打破眼前这个正在困扰着她的闷葫芦。可惜做客的潘氏远比做主人的梁氏圆滑老辣得多,答话答得点水不漏,没奈何的梁氏只好赤膊上阵单刀直入:“敢问夫人驾临舍下是为了……?”这问话虽然简单老实,却容不得答话人托辞回避,也着实厉害。该怎么说呢?杨白花心中真有些为潘氏发愁,手中也暗自捏了一把汗。“啊!是这么回事:”没想到潘氏竟回答得轻飘飘的,好象一对结拜姐妹在推心置腹无话不谈,根本没有把眼前的梁氏当作他人,话语之间也就无须刻意推敲一般:“昨天我家杨将军入京献捷,行到贵府门口这条街上,手下那些莽撞军土冒失得很,不提防就冲撞了府上的闺女。所以今天将军待意教我母子前来,为府上女压惊……”“有这等事!”梁氏还没听完这话,早已吓得面色苍白,魂飞魄散:女儿可是为娘的心头肉呵,若是被粗野的军士吓个

• 好歹,那还了得!她也顾不上在客人面前保持女主人的矜持,声音变了调地向后院召唤:“小云!小云!”又一个少年侍女应声而至。这个侍女略为健美了一些,面容身材白而且肥,也不是昨天那两个丫鬟“你快去后院,将小姐领到这儿来!”梁氏心急火燎地吩咐小云。小云应了一声,急急风般地飞跑到后院去。潘氏同杨白花兴奋地交换了一下眼色。潘氏投过去的是得意非凡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在表功似地向儿子炫耀:怎么样?还是为娘本事大吧?你小子愁了半天一夜没办到的事,为娘只略施小计,不费吹灰之力,就为你把人给请出来了,你服也不服?杨白花回敬给潘氏的目光寓含的是双份的敬佩和感激,那神态如同在家中当着众人的面用奉承讨好的话恭维自己的母亲。潘氏深深地为自己的聪明颖慧旗开得胜和儿子的感激崇拜五体投地所陶醉,她喜不自禁地一招手:“来呀!”早就侍立在一旁听候召唤的随行家人捧上几块色彩绚丽的丝帛,这是杨大眼这次平南之役缴获的战利品。潘氏解释说:“这些薄礼,不成歉意凑合着给府上闺女做件衣服穿吧!”正在为女儿的安危担忧的梁氏一见这份厚礼,不禁惊奇得瞪國了眼睛。她心里好生困惑:这些名贵丝帛,都是妙龄女子心爱之物。我那女孩儿尚在龆年,还是个乳臭未干茅塞未开的孩子呢,如何消受得起这般名贵的丝帛做成的衣服?没的弄腌臢了,可不又让人家说是暴殄天物!她望望丝帛,再望望眼前的潘夫人,好象变得更加疑惑了:“我女尚小,夫人厚

• 赐,无可消受,决不敢当!还请夫人收回!”“妹妹何必客气?”潘氏也很惊奇:“闺女正在豆蔻芳华,着意装扮岂不更为生色?”她心里话:世间哪有做娘的不愿意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是妾客气”梁氏被逼无奈,只好直言相告:“实在是小女年纪尚小,这么漂亮的衣料现在还穿不着……”胡家的女主人可真谦虚。潘氏心想:你家闺女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还说尚小?若是尚小,怎么骑马上街,把我儿子迷得神魂颠倒呢?她也有些猜不透胡府女主人梁氏这葫芦里装的是油还是酒了。杨白花可没想那么多。女儿么,在母亲膝前永远是孩子,所以梁氏才说胡府小姐尚小。这丝毫也不奇怪。我的母亲对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他想当然地合理推想着,努力为眼前即将成为现实的梦想寻找着心理上的依据。直到那个叫小云的雪白肥美的少年侍女回到梁氏面前复命:“小姐来了!”杨白花屏住呼吸,静候着眼前这激动人心的场面出现。他与梦寐以求的妙人儿的正式会面马上就要成为现实,这么快就得到实现的理想,怎能不让他激动得背过气去?潘氏也在聚精会神,准备好好看一看这即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孩,看看她到底有几分姿色,几分媚气,怎么把我儿子媚惑得这般神魂颠倒?梁氏的心情自然更为焦灼。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去观看街上经过的大队人马,会被那些粗手大脚的兵士们冲撞成什么样,怪不得今天都这早晚了还没到自己屋里来,这孩子该不会被那未见过的大阵仗吓着吧?梁氏不敢再想下112

• 去,紧张地等待着女儿进门。在杨、潘、梁三人虽各怀异心,但却不约而同地屏息静气的期待下,客厅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而沉寂。仿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的味道,此刻只消有谁投下一粒小小的火种,就会轰地一声爆炸开来。然而胡府客厅内的主客会面并没有真地爆发成轩然大波,因为那紧张沉寂的气氛很快就被一个突然闯入的女孩子彻底打破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还在乳臭未干之年的小女孩。头上梳着一对儿女孩子未成年时梳的小抓髻,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见客厅内众人都在呆坐,她一蹦蹦到梁氏面前,叫了一声:“娘,唤孩儿何事?”梁氏顾不上有贵宾在座,一把将自己的孩子搂到怀里:“燕儿,你这淘气的丫头,一眼照顾不到就给我惹祸!”边说边心疼地打量这个顽皮的小女孩。怎么了?”燕儿大惑不解,不知梁氏这话从何说起。你还问我?”梁氏更加来气:“我来问你:你昨天因何跑到街上去看过队伍,也不告诉娘一声?那些得胜的兵士,可唬着你不曾?”燕儿被梁氏问得昏头昏脑,懵懵懂懂,如同堕入五里雾中。她看看自己的母亲,也没发现母亲有什么异样,再看看座上的两位客人,又全都是不认识的生客。她幼小的年纪也搞不清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只好据实申奏:“没有啊”。“没有?”梁氏仍然放心不下,又将燕儿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了一遍,果然毫发无损。“没有。”燕儿语气肯定地回答。说起这件事,她不由得113

• 嘟起了小嘴:“昨日街上过队伍,我想去看,可小云不带我去,还说我若私自去看,她就告诉母亲,闹得我到底没有看成。”她一五一十地数落着,那神态仿佛到现在还有些愤愤然梁氏已经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这才落回到肚里。她满意地瞥了小云一眼,微微地点了点头,仿佛是在嘉许小云昨日的小心尽职。小云觉出了那目光的含义,她更加恭谨地垂手而立,那神色如在感激涕零地拜谢主人的青睐梁氏这才重又注意到潘氏和杨白花母子的存在。她教燕儿:’这是武卫将军杨府的夫人和公子。还不过来参见贵客!”燕儿伶俐地进前致礼当燕儿应召来到客厅的时候,潘氏和杨白花脑海里一时没有转过弯来。及至燕儿依偎在梁氏怀里撒娇撒痴地回答询问,他俩才发现自己望眼欲穿地期待了半天,盼来的竟是这样一个小而又小的小姑娘。潘氏和杨白花为这突然出现的场面而愕然,母子俩都懵住了。直到燕儿对梁氏出于关心而问的话语对答如流,潘氏和杨白花才象春梦初醒似地恍然大悟,知道他们与梁氏言谈话语之间,出现了一点不大不小的误会。看来这位燕儿,才是梁氏的亲生女儿。潘氏忙向梁氏解释刚才忘了跟妹妹说清楚,我们今天要找的不是这位姐儿,而是府上那位大一点的大小姐。”梁氏担心了半日,最后却意外地发现刚才原来不过是场虚惊。她放下心来,神情也变得自如得多,不象刚才那么紧张了。听潘氏说他们母子二人是来看大小姐的,她这才恍然大悟,知道客人要看的原来是非儿。梁氏意味深长地看了

• 杨白花一眼,那神态仿佛什么都明白了。但她自己生的小女儿既然平安无事,也很乐于成人之美,于是梁氏吩咐小云:“去请大小姐来。”小云附在梁氏耳边说了句什么。梁氏一听,立即抱歉地笑了笑,婉转地说:“真是不巧得很,我家大女儿清早就出城去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劳夫人和公子白跑一趙。”话音刚落,杨白花立刻象泄了气的皮球似地一下子就瘪了下来。潘氏想给胡非儿留下礼物,梁氏没问过非儿的心思,做不了非儿的主,如何肯收?潘杨母子一无所获,只好怏怏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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