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皇宫大内崇训宫的后房中,又多了一帮容华娇美的少女,其中包括新入宫的胡非儿。不管心里愿意还是不愿意,胡非儿到底还是跨进了皇宫的大门。说不上是喜,是惧,朦朦胧胧中胡非儿只觉得有只力重千钧的巨手,把她推向一条若隐若现的道路,她只得半推半就地挪步向前。入宫数日,她尽力克制胡府姐儿的矜娇,在后房中与宫女们同眠同起,如一名普通宮女般奉帚洒扫。以心换心,果然博得了同屋几位宫女的好感。可是,她真的有幸见到皇帝,近侍君王么?这一点即使在胡非儿本人心里也还是个未知数。与胡非儿同屋的几位宫女都同她的年龄相仿。她们有的比胡非儿入宫早不了几天,有的则已经入宫数年,已经在宫中经历了几番寒暑。可是,她们谁都没有接近侍奉过皇帝。难道皇帝真的象那些阿谀奉承的大臣们说的那样,是在励精图治,夙兴夜寐,日理万机,没有闲暇到后宫来巡幸么?还是后宫妃嫔众多,皇帝一时巡幸不过来那么多?胡非儿悄悄地向几位资深宫女一打听,才知道都不是。胡非儿同屋中入宫最早的那位宫女叫兰儿。她已经在这
• 后房之中住了三年,还从来没有侍奉过皇帝一夜。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那些青春渐长容华未售的女子们常常在黑暗中自怨命薄吞声饮泣,兰儿却从来也不戚戚于怀。她不光自己不愁眉苦脸,还主动劝慰同屋的几个宫女,安分静待好运的光顾,无须为艳遇的来迟来早自寻烦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同屋的宫女们感到纳闷,就在夜里上床后请教兰儿,于是兰儿吹熄了蜡烛,绘声绘色地为女孩们讲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宫闱争宠的故事那是在七雄纷争的战国时魏襄王为了同楚国拉关系,送给楚怀王一个美人。禁怀王非常宠爱这个新来的小美人。楚怀王的夫人郑袖知道了这件事郑袖见怀王宠爱新来的美人,她也对新来的美人关怀备至:举凡日常的衣服、摆设和玩好之物,都选择美人喜欢的进行准备,宮室和卧具也可着美人的心思进行安排,简直比怀王还要宠爱这个新来的美人。楚怀王见了,感到很开心,就对夫人郑袖说:“女人用来事奉她的夫君的是美貌,而忌妒之心乃是女人的常情。现在夫人知道寡人喜欢新来的美人,却比寡人还要宏爱这个新人,这才是幸子用来事奉父母,忠臣用来事奉国君的品德呀。”郑袖知道楚怀王已经认为自己并不忌妒,于是就对那个新入宫受宠的美人说:“大王宠爱你,是因为你人长得漂亮啊!虽然如此,但是大王很讨厌你的鼻子。你要想长久保持大王的宏爱,就一定要在见到大王时把你的鼻子用手遮掩住!”从那以后,这个新来的美人每次见到怀王,都要似无意又似有意地用手捂住她那不争气的鼻子。158·
• 楚怀王开始时并没在意新来的美人的这个变化。但禁不住一而再再而三,一天楚怀王终于发现了这个美人的习惯动作,就问郑袖:“那个新来的美人一见到寡人就捂鼻子,这是怎么回事?”郑袖回答:“臣妾知道这是为什么。”怀王非要她说不可:“即使是再丑恶再难听的话,你也一定得说出来!”郑袖这才将在心里憋了好久的话和盘托出:“想来她好象是讨厌闻大王身上的体臭味。”怀王不听这话犹可,一听之下顿时勃然大怒:“好个悍妇!”当即下令割掉新来的美人的鼻子,不许这个美人违拗楚怀王的意旨。兰儿的故事讲完了,黑黝黝的后房中轻轻地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呼吸声。宫女们对这个古老故事的现实意义心照不宣。虽然表面上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她们心里都清楚地知道,现在贵为六宫之王的高皇后,容貌之艳丽居六宫之首,性格之忌妒也称得上是出类拔萃。她的叔叔高肇现正做着尚书令,是炙手可热的当朝权贵。当今皇帝原来的皇后于皇后生了皇子元昌,阻碍了那时还是贵人的高皇后前进的道路,结果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皇子元昌和于皇后先后突然暴逝于宫中,死得不明不白。现在的这位高皇后却就此青云直上,由贵人一跃而进为皇后。有了死不瞑目的于皇后做六宫宫女的前车之鉴,宫女们谁还敢铤而走险,再去捋高皇后这头雌老虎的胡须呢?所以后房中的宫女们宁愿象兰儿似的在深宫中159
• 安分守己静待天时,也不愿意冒着天大的风险去争竞奔走以图早日见到皇帝,谁舍得用自己的鼻子(搞得不好也许是颈上的头颅也说不定)当赌注呢?浓重的夜色笼罩了后房,后房中的宫女们很快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屋中到处都响起了一片均匀的打鼾声但是胡非儿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胡非儿清楚地知道,兰儿和别的宫女们是被于皇后的暴死吓怕了,再也不敢用自己年青貌美的姿色与高高在上虎视眈眈的高皇后争宠,为的是以免遭到不测;她们宁肯就这么在深宫之中虚度春秋空耗时日,听任寒来暑往岁月交替,眼巴巴地瞅着铜镜中的自己青春渐大,而不敢豁出性命去博上一回。难怪兰儿入宫三年,还没有侍奉过皇帝一夜,她这是在明哲保身啊。可是胡非儿不想走兰儿们的老路。胡非儿从小生活在好勇尚武的武官世家,她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去等待,等待皇帝有朝一日心血来潮想起她时再来光顾她这个青春已大的女子;胡非儿也不愿象兰儿和同屋的宫女那样自甘寂寞,等白了青春年少的秀发;父亲和姑姑先后对她讲述过的那个神秘的预言,时时在她的耳边回想,这预言让她感到振奋和鼓舞,也给了她奋斗挣扎的力量。她〖意为实现这个神秘的预言去担风险、吃苦头,不惜任何代价;可是如今若想将预言的内容付诸实行,把美好的理想变成现实,当务之急是首先得得到皇帝的宠爱,若找不到近侍君王的机会,所谓“为天地之母,生天地之主”,就注定只能是一个虚幻的泡影,一句信口开河的空话。父亲和姑姑在她身上寄予了光大门庭和振兴佛教的厚望,她怎么能够半途而废,就这么不吭不响无声无息地龟缩在深宫的后房
• 中,任凭时光飞逝青春坐大呢?不行,我得放开胆量豁出性命,去皇帝面前拼上一拼!胡非儿在冰凉的被窝里翻了一个身,咬了咬牙。可是,要怎么样个拼法,才能算是恰到好处呢?胡非儿继续半醒半睡地冥思苦想。难道我能够浓妆艳抹,把自己打扮装点成仙女下凡的样子,然后跑到正宫娘娘高皇后的寝宫中去,与娘娘比比谁长得更美,用青春的风采和少女的魅力牵动皇帝对我的注意?若是这么做的话,只怕皇帝还没有注意到我美在哪里,高皇后倒已经先注意到了我这个新冒出来的竞争对手,到那时高皇后只须略施小计,随便找了什么莫须有的借口,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初来乍到人地两生羽翼未丰立脚不牢的我置之于死地,我这样做岂不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我可没有那么傻。胡非儿轻轻地摇了摇头,很快地在心中否定了这条硬拼的方法。要么就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表面上先与众宫女厮混在一起,不显山露水,不耍奸卖乖,不动声色地寻找机会,小心翼翼地绕过高皇后这只穷凶极恶的雄老虎,暗地里悄悄地接近皇帝,用自己天然的姿色和独具的魅力争取到皇帝的宠爱。倘若我这么做又如何呢?胡非儿开始觉得这条计策还可以,头脑里着实兴奋了一阵,但过了一会儿仔细一想,又觉得这种做法有诸多不妥。高皇后现在正做着正宫娘娘,在名份上是统率全体嫔妃彩女的六宫之主,倘若瞒着她去接近皇帝,隐秘的春光一旦泄露,势必会很快传到高皇后的耳朵里,到那时高皇后发起虎威来,我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再说皇帝每日退朝回后宫,总得先到正宫娘娘处歇息,自己若瞒着正宫娘娘,又怎么能见到皇帝?胡
• 非儿前思后想,愈想到后来愈觉得这条计策行不通,只好再次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硬拼拼不起,绕又绕不得,爱捉弄人的命运之神只给束手无策的胡非儿留下了一条羊肠小径,而这条小径上还充满了宫女们谈虎色变梦里也怕的惊险与不安。这就是要她麻起胆子在刀尖上走过去,先到宣光殿侍奉正宫娘娘高皇后,讨得高皇后的欢心,待到解除了这只雌老虎的心理戒备后,再慢慢地在高皇后的鼻子底下寻找机会,接近此行真正的目标—六宫粉黛人人倾慕的皇帝。摆在胡非儿面前的这条小径虽然看起来是那样的崎岖难行,仿佛只要一脚踏空随吋都会跌落万丈深渊,前途充满了威胁到人身安全乃至身家性命的风险,但胡非儿目前只剩下这条狭窄的小径可走。胡非儿躺在被窝里扪心自问:我该如何做才能接近高皇后,闯过这道由母夜叉亲自把守、小女子难以通过却又非通过不可的鬼门关呢?我能瞒过虎视眈眈的高皇后,讨得这位鼻孔里出股气都会让宫女们颤栗不已的正宫娘娘的欢心么?那未知的答案她没想出来,也想不出来,就迷迷糊糊地堕入了梦境之中她梦见自己与迎儿骑着骏马,正在东阳门前焦灼地徘徊身后急急追赶的月下老人眼看就到,情势危急得不容她再有片刻的犹疑。走投无路之际她抛出了手中的一根红线,套中了宫中的某个人。她拽了手中的红线,惊喜地发现红线的那一头已经拴得十分牢靠。她正要象遇到救星似地悠荡过去,身边的迎儿突然吭哧了一声。她回头一看,迎儿正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呢。对呀,我怎么能少了这个鬼灵精呢。她一只手162
• 拽住手中红线,用另一只手拉过迎儿来,两人一齐使劲闭紧双眼,脚下用力一蹬,忽地一声荡了过去。身后传来已追到阳渠边上的月下老人关切的喊声:“妮子,小心哪!”二人在冥冥中飘浮。她先是听到耳边呼呼风响,只觉得整个都飘了起来,越飘越高,越飘越高……与衣着同样单薄的身体仿佛正在空中随着风儿忽忽悠悠飘飘荡荡,脚下好象在腾云驾雾一般。就这么飘啊,飘啊……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正要飘到哪里去,就这么听天由命地任凭太空中的风儿播弄,随便风儿把她带到哪里,她都愿意听其自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风声渐渐止息。她的双脚也不再随风飘荡,只是被风吹了半天已经有些发酸,变得软绵绵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她估摸着可能是目的地到了。可究竟到了什么地方呢?她睁开眼一看,哇!这不是皇宫大内么?从巍峨的宫殿四角那高高耸起的似乎可以触及天上的星辰的瓦脊上,她猜出这里是皇帝和正宫娘娘的寝宫宣光殿。我的红线怎么抛到娘娘的寝宫来了?我原来不是想套杨白花么?这下到底套中了谁呢?她顺着红线的牵引向前寻去,只见红线的那一头拴住的是一个青年男子,此刻那男子正站在殿门口看着她呢。由于是在晚上,那男子只戴了一顶冲天冠,身上随便穿着宫便袍,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她见自己不小心套中了陌生人,感到很不好意思,正要低首下心地向对方致歉,猛然记起:此地是后宫宣光殿,这九重之内,如何会有青年男子在此?莫非此人是?那青年男子的一身装東,已经确凿无疑明白无误地昭示出她要解开疑团的唯一答案:他就是六宫粉黛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163
• 当今天子皇帝陛下!她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外臣武始伯之女胡氏叩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嗳”皇帝开心地一笑,那否定的语气于嗔怪中仍充满和气地纠正她:“卿既已入宫,就不必再以在家时父亲的官衔称呼,应自称‘妾’,宫里人称朕也不叫“皇帝陛下’,习惯的称呼是“大家’!”见她跪在地上垂首不语,皇帝又循循善诱地启发她:“爱卿可知:你从月下老人手中夺来、又在紧急关头抛出的红线,套中的不是你想望中的那个什么杨白花,而是九重之内的朕呀!”她被皇帝这话骇坏了,也不知道皇帝心里对自己这个举动到底是喜欢还是恼怒,自己的命运到底是吉还是凶,眼前面临的是祸还是福,一时间只觉得全身的骨头象是散了架似的,又酸又软,一点劲儿也没有了。她手足无措地俯伏在地连连稽首:“妾冒昧犯上,恳请大家赦妾无知之罪!”“嗳”皇帝笑得更加开心,继续用否定的语气纠正她说:爱卿既已入宫,就是朕的人了,理当与朕双飞双宿同眠共起怎么还说这么生分见外的话!朕今特赦爱卿无罪!赐卿平身!”她见皇帝没有生气的表示,这才敢直起腰来,低垂着头用眼睛的余光偷觑了一下近在眼前的皇帝。但见这位年轻的真龙天子身材高大,仪表堂堂,笑容可掬,和蔼可亲。此刻他正志得意满地地欣赏着长跪在他面前的这位不经宣召就擅自前来自荐枕席的窈窕淑女,那火热灼人的目光烤得她脸上阵阵热烘烘的,如同在冬天偷吃了挂在屋槍下风干的红辣椒一般。皇帝见她还长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就顺着红线的牵引走
• 到她面前,俯下身来象是要用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她。她见皇帝一面伸出双手,一面劝诱地对她说:“平身呀!”她感动得热泪盈眶,泪珠差点没有滚落香腮。她正要学着皇帝的样子也伸出手,把住皇帝的双手站起身,再顺着皇帝的手劲儿,就势扑到皇帝的怀里……没想到,这几个极其简单的动作刚做到一半,她刚站起身来,皇帝还没有来得及将娇小的美人一揽入怀,就听到耳边响起一声貌似恭顺实则软中有硬的呼唤:“大家!你在与何人讲话?”她扭头一看,顿时象三九天里被人从天灵盖上兜头浇下了一盆冰凉的冷水,立即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不知什么吋候,皇帝身边又冒出来一个衣饰华丽的美人,那两只严厉的眼睛正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这回无须皇帝介绍,她就猜到了这位就是威慑六宫、让宫女们闻风丧胆、梦中想起也会不寒而栗的正宫娘娘高皇后。是呵,我如今无名无分,在这等级森严的深宫之中,至高无上的皇帝面前,又算是何人呢?她平素的伶牙俐齿,到了这紧要关头竟半点也用不上。她语塞了。噢,”到底还是皇帝经历过的这类场面多,所以变得很会灵活应对。面对高皇后咄咄逼人的质询,皇帝很快就想到了如何把他自己从眼前的尴尬境地中解脱岀来。他随机应变地一摆手,若无其事地向高皇后介绍:“这是新入宫的宫女,本来是武始伯胡国珍的女儿……”她只得上前参拜自己那么怕见到的高皇后。噢?”皇后的目光流露出满腹的孤疑。但皇帝既已这么
• 说,作为娘娘也不好再究根究底。高皇后略一沉吟,只好将计就计:“既如此,就让她先到宣光殿侍候我吧。“这……”皇帝看看她,再看看皇后,仿佛在犹豫如何托辞婉言拒绝皇后,保护眼前这无罪的羔羊,不让她落入虎口。怎么?”皇后的请求名正言顺,故而步步进逼地向皇帝质询。皇帝实在无法拒绝这貌似正当实则心怀叵测的要求,只好给对面颤抖的她丢了一个眼色,表示朕已爱莫能助,爱卿善自珍重,好自为之。她岂会不知落入居心险恶毒胜蛇蝎的高皇后手中将意味着什么,只是方才还对皇帝出手搭救抱着一线希望罢了。如今既然皇帝已经救不了她,她只好自顾自地扭头就跑。“贱婢哪里逃!”高皇后勃然大怒,痛喝一声追赶上来,那痛喝在她耳中听来竞象是深山中的虎啸奇怪的是方才还感到软绵绵地好不舒服的两条腿,此刻竞象是突然被人灌了铅似地沉重得如有千钧之重,不要说奔跑逃命,连拔出脚来赶路都办不到…姐儿,你怎么把我给忘啦?”一直跟随在身边陪伴着她跪下起来的迎儿提醒了她一句。她恍然记起:是呵,我怎么把迎儿给忘了?迎儿能够侍候我,被动地接受我强加在迎儿身上的教训;我就不会学着迎儿那样侍候高皇后,迎和高皇后么?她回忆着以前自己与迎儿主仆之间的一幕幕活剧,心中似乎悟出了什么。她一下子楞住了。身后的高皇后猛扑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她急忙
• 蠕动身躯想借机滑脱出来,用手将高皇后推开,但高皇后就象一座大山似地重重地压在她身上,她的一只胳膊又被高皇后抓住,另一只胳膊也使不上劲儿,哪里还推得动“喂!醒醒!天亮了!”这是热心的兰儿那关切的声音胡非儿睁开眼睛一看,自己正躺在后房中的床上,同屋的兰儿正在床前把着她的胳膊摇晃,好心地召唤她起床。别的宫女们正出出进进地盥洗梳妆呢。胡非儿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一边心不在焉地穿衣服,边莫名其妙地问:“我怎么会睡在这里?大家和娘娘呢?”兰儿被胡非儿懵懵懂懂的傻样儿逗得扑哧一笑:“你还想到哪儿去睡?大家和娘娘此刻正在宣光殿里春宵苦短,你敢到那地方去睡么?快休要做梦了!”她边说,边用手轻轻地摇晃着胡非儿的胳膊。原来刚才我又做了一个梦。醒过来的胡非儿渐渐地听明白了一向以宽厚待人的兰儿为什么会笑自己。她红着脸儿对兰儿咧了咧嘴,象是感谢兰儿,又象是在自我解嘲。兰儿见胡非儿已经醒来,这才放心地抛下她自去盥洗梳妆胡非儿懒洋洋地穿衣下地,边随波逐流地同众宫女一同盥洗,轻匀粉面巧盘发髻,边在心里回味着昨夜的梦境。虽然梦境中事纷纭复杂,一时理不出头绪,但经不住她一再回想,终于想出了个大致的眉目。胡非儿心里清楚,自己既已入宫,月下老人的红线的那一头拴着的就注定不会是至今还无名无位的杨白花,而是六宫粉黛人人心中所想,个个情丝所系的皇帝陛下,也就是宫中人所说的大家。胡非儿虽然仁
• 兰儿相处得还好,但她对兰儿那畏首畏尾、生怕有个风吹草动树叶掉下来会打破脑袋的怯儒性格实在不敢恭维。宣光殿是帝后寝宫所在,皇上乃是六宫粉黛共同的夫君,不然后宫女子为什么不称他为“陛下”,却称他为“大家”呢?这个称呼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然而如今我们众宫女的大家却被高皇后一人独自霸占,这难道就是天经地义、合理合法的么?难道那宣光殿就只许正宫娘娘高皇后自已去住,夜夜专夜独享大家的思泽?高皇后住得,凭什么我们就住不得?这回我还非得住进去不可!胡非儿又暗暗下了一次决心。决心是下了,可是如何将这个决心付诸实行呢?胡非儿努力回忆起昨夜的那个梦,绞尽脑汁地思索着,渐渐地,她开始体会出其中蕴含的至理。高皇后这只雌老虎现在正占据着六宫粉黛进身的要路,若想瞒过她去接近皇帝,其实是不可能的。若要接近皇帝须得先侍奉好高皇后,待过了高皇后这一关,才能徐图如何得到皇帝的宠幸。可是,一个新近入宫的宫女如何才能到得了高皇后身边呢?梳妆好后,胡非儿捡了两件暂时戴不着的首饰,用一块帕子包好,笼在袖子里,同往日一样到宫去洒扫。所不同的是往日只顾一个劲儿地埋头扫去,今天她却一边扫,一边悄悄地用眼睛描着四下里的动静。甬路的那边走来了宫中的太监崇训丞贾粲。贾粲的品级并不算高,但由于他专司后房杂役之事,后房宫女们都熟悉他的行止。贾粲每天清晨都要到后房来转上一圈,分派宫女们的杂役,所以今天胡非儿早早地就到甬路上来等侯他的到来。此刻一见贾粲走近,胡非儿立即将手中的扫帚放在一边,
• 上前深施一礼:“贾公公在上,婢子胡氏这厢有礼了1”贾粲虽然号称公公,其实年纪并不大,在品级上来说也比较低微。如今见到一位如花似玉的妙龄宫女给自己行礼,自然非常高兴。他边还礼边问:“胡……”他还搞不清楚眼前这女孩究竞该怎么称呼:“……氏,你就是新入宫来的那几个女孩中的一个?”胡非儿在应声的同时上前一步,将袖中的小包塞到贾粲的手里:“这是婢子的一点心意,请公公笑纳!”贾粲一掂份量,顿时喜上眉梢。他边笑逐颜开地推辞:“贾某与姑娘初次见面,尚无尺寸之功报效姑娘,怎么好生受姑娘的……”边说边飞快地将小包笼到自己的袖子里,用友好的眼神将胡非儿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心中有数地问:“姑娘可是想调换个轻快的活儿干?胡非儿莞尔一笑,摇了摇头。贾粲如何肯信:“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言,贾某无不效力!”胡非儿见贾粲说得如此慷慨激昂,知道已经圳了火候,这才半吐半露地表示:“婢子只是想求公公提携,去宣光殿正宫娘娘那里干事,日后也好有个进身之路,不知公公可方便?”贾粲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这番话竟出自眼前的少女之口,他呆呆地盯着胡非儿看了好一会儿,那神态竟同注视一位舍身取义的勇土相似。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审视,贾粲慢慢地回过神来,终于相信了胡非儿说这话时是认真的,他的眼光也逐步由友好、惊奇转而为敬佩。贾粲低下头来沉吟了半晌,这才缓缓说道:“贾某位卑职小,这么大的
• 事儿一时还做不了主……”说到这儿,他发现胡非儿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忙将话头一转:“不过我可以领你去见刘公公,他可是常在皇上和娘娘身边侍候,知道那里什么时候缺人。”胡非儿连忙施礼致谢。贾粲还礼不迭中常侍刘腾这两天正为一件烦难之事而苦恼。一方面,年富力强的皇帝正精力旺盛,屡屡或明诏或暗示地示意他多召些佳冶窈窕的娇美宫女到宣光殿御侍候;另一方面,主宰后宫的高皇后却忌妒成性,见到稍微有点姿色的宫女就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定要想方设法清除掉才解恨。刘腾若推三阻四延迟耽搁不多召美女前来,就会忤逆了天子的圣意,招致龙顔不悦,到时候这抗旨不遵之罪,他一个中常侍承担不起;若踊跃卖力地奉旨行事,多多益善地召美女前来,又会得罪了后宫实际上的主人高皇后,倘若惹恼了这位尖刻有余敦厚不足的正宫娘娘,他刘腾也得摸摸自己颈上有几颗脑袋,掂量掂量自己蒙受的圣眷与先前的于皇后相比又如何?这位高皇后若是勃然大怒,想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他到底能不能兜得住?就这样,身为奴才的刘腾夹在帝后中间左右为难,怎么办都怕惹恼了两人中的一人。再加上高皇后的严厉是出了名的,经常将她发现的好看点的宫女留下来单独使唤,稍不如意就关起门来亲自施教,弄得六宫粉黛人人将宣光殿视为畏途,谁也不愿到娘娘身边去活受罪。万般无奈的刘腾只好利用矛盾解决矛盾,专将那些不肯恭维自己的宫女派往宣光殿股役,满心以为这样做是一箭双雕,既惩治了那些不听话的女孩,又可在帝后面前敷衍得过去;谁知这一下更坏了:这170
• 些倔强的女孩很快就被高皇后打得皮开肉绽,刘腾每日还得带着小太监,劳神费劲地往冷宫里抬那些被打昏的宫女,堂堂的中常侍竟成了卖苦力的了。再说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万一有那么一天皇帝发现这些被召来的宫女并非崇训宫后房中的绝色女子,到那时质问下来,自己却又如何对答?刘腾愈想愈觉得窝囊,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可他毕竟只是一个侍候帝后起居的宦官,察言观色随人俯仰就是他的职业,你又能让他有什么回天转日的神机妙策呢?这天刘腾正在自己休憩的小屋中呆呆地出神,忽听门儿吱呀一响,手下的宦官贾粲走了进来。这贾粲是刘腾手下的普通太监,品级比刘腾要低一些,所以刘腾见了他也没必要站起来倒是贾粲很有礼貌,一进屋就躬下身来对着刘腾作了一个揖:“奴才给刘公公道喜了!”刘腾不知贾粲这话从何说起,心中好生纳闷:“洒家喜从何来?”贾粲上前一步,递上一个用丝帕包好的小包:“这是下面孝敬刘公公的。”刘腾接过来,用手掂了掂,分量还不轻,心中有些喜悦但他到底是老于此道,故而在贾粲面前仍能不动声色地发问何人孝敬于我?”就是新来的那个宫女胡氏。”贾粲回答。胡氏?刘腾略一沉吟,旋即想了起来:上次清心庵住持妙华尼姑托我在皇帝面前为她侄女美言上几句,后来妙华自已又在密室中同皇帝密谈了半天,也不知道都讲了些什么。但
• 有一点刘腾可以肯定,那就是妙华尼姑势必要向皇帝推荐她自己的侄女入宫。这个新入宫来的宫女,想必就是妙华尼姑的侄女了。妙华尼姑与洒家是莫逆之交,她的侄女也可以算得上是我的亲眷。如今这女孩既然求到她刘公公头上,洒家倒可以相机行事,帮帮她的忙。日后她若能有出息,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想到这里,刘腾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接着问贾粲:“她来有什么事?”贾粲附在刘腾耳边小声地将胡非儿的来意说了一遍。有这等事?!刘腾不相信似地看了贾粲一眼,见贾粲并没有否定的表示,刘腾立即变得积极起来,喜不自胜地吩咐贾粲:“快请!”贾粲等待的就是这一声吩咐,急忙快步出门,对已经在门外恭候了好一会儿的胡非儿使了个眼色:“刘公公请你进去呢!”胡非儿托贾粲递上给刘腾的见面礼,此刻正等待得忐忑不安。一见贾粲从刘腾屋里出来,她忙注目凝视着贾粲的面孔,想从贾粲的面部读出引见的结果。一见贾粲满面红光,明显露出矜持自得之色,胡非儿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忙上前深施一礼表示感谢。贾粲完成了引见的使命,已没有必要在这里陪侍,就微笑着还了礼,自去忙他的公干去了。胡非儿这才推门进去拜见刘腾。胡非儿当然清楚,刘腾在宫里的位置,远比贾粲要重要得多。所以她首次进屋来见刘腾,心里还有点胆儿突的。好在刘腾此刻心情正好,她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个礼包起了作172
• 用,还是早就知道有胡非儿这个么个人的关系,总之是胡非刚一进门,刘腾马上从坐位上站起身,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胡非儿正要上前拜见,就被刘腾连连摆手制止:“免礼!免礼!胡非儿哪里肯免,仍然深深施礼致敬。高腾边伸出双手做出拦阻的资势,边笑呵呵地问道:“你就是清心庵妙华师父的侄女?”正是小女子。”胡非儿敏捷地应对着,并且乖巧地补上句:“妙华姑姑命我向刘公公带好!”好,好!”刘腾笑得愈加开怀:“洒家与你姑姑妙华师父是莫逆之交,师父的侄女也就是洒家的侄女,这点你就放心好了,洒家定会好生看待你的!”他边说边拍拍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神态。胡非儿连忙道谢,乘机提出了自己想到宣光殿谋事的请求刘腾一听胡非儿提起这话,立即蹑手蹑脚地溜到门边,不声不响地探出头去,鬼鬼崇崇地向四下里看了看,直到确信窗外确实没有人偷听这间小屋中的谈话时,这才恢复了往日狐假虎威的故态,大摇大摆地转过身来,故意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对胡非儿说:“宫里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胡非儿懂得明人面前不能说假话,就把自己从宫女们那儿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刘腾。刘腾边听边咧着嘴摇头,一副“岂止如此”的表情。等胡非儿把话全说完后,停下来等着他发话时,刘腾垂下头来想了想,妙华尼姑既然将她的侄女托付于我,我还是应该收173·
• 人钱财为人消灾,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先对这初入深宫不知艰险的小姑娘讲清利害为好,免得日后她被娘娘打个半死,自己又得往冷宫抬她,还得受她姑姑妙华尼姑埋怨。出于这种种考虑,刘腾才下决心把帝后寝宫中的隐秘告诉胡非儿。原来皇宫后妃腹内,最强的就是这忌妒之心。高皇后虽然贵为正宫娘娘,位居六宫后妃之首,但是在这忌妒之心上依然故我,非但没有母仪天下的宽容大度之风,反而比一般的妃嫔更为强烈。自从她取代于皇后爬上只有正宫娘娘才可问津的宣光殿帝后寝宫中的龙风合欢床以来,六宫三夫人的位子一直闲置在那里,虽有二品九嫔分掌宫中各殿事务,但九嫔的日常作为相对于她们名义上的仅次于诸妃的特殊的身分和职位来说,也是形同虚设,同一群守活寡的老女人差不了多少。因为宣武帝成年累月见不到她们的花容月貌,她们自然也承受不到皇帝陛下的雨露思泽。至于宫里的那些品级更低些的宫廷女官和刚刚入流的执事宫女就更惨了,她们非但盼不来接受皇帝爱抚的荣幸,反而要时时承受正宫娘娘高皇后的管教,否则就连个正经的职务也捞不着,更别想有升迁之日。因为高皇后当了正宫娘娘以后,给六宫粉黛定了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无论是宫内的宫廷女官,还是一般的执事宫女,都得先拨到宣光殿帝后寝宫,由高皇后用她自己的方式调教过后,才能去做宫廷女官和执事宫女。若是受不住高皇后的调教,冷宫的大门正大敞四开着。这样一搞,高皇后倒是放心了;可是六宫粉黛都是些正在豆蔻年华的娇嫩无比的女孩子,如何经得起那般剧烈的调教?刘腾途述到这里稍事停顿,象是心里真地吃不消那个剧174
• 烈劲儿似地大大地喘了一口气,呲牙咧嘴地摇晃着脑袋,好象在用这夸张的表情动作来表露他对那些受高皇后调教的少年宫女的同情。他这么做并非完全出于虚情假意的装模做样:那些女孩中的大部分都是或多或少地孝敬过他刘公公的。刘腾虽是太监,但看在钱财的面子上,这点儿恻隐之心他还是有的。即使是对那些不肯恭维他刘公公的女孩,刘腾也并没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恨到非得借高皇后的手将对方置之死地而后快不可,他只是想让那些宫女尝尝苦头,知过而改也就算了,所以那些宫女被高皇后击昏,就连预谋其事难辞其咎的刘腾,也觉得正宫娘娘出手实在偏重。此刻刘腾一对胡非儿讲述这些宫中秘闻,眼前又浮现出那些由他和小太监们抬到冷宫安置的宫女那昏迷不醒的惨状,那都是在娘娘的手下受不住教训才晕厥过去的呀。刘腾想到这些,不由得心中油然生出免死狐悲之感,下意识闭上了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胡非儿听刘腾讲述正听得入神,忽见刘腾紧闭双目默然不语,脸上一副悲天悯人之态,就猜出刘公公肯定是想起什么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具体事了。胡非儿本来也想让刘腾再神思遐想一会儿,等刘公公缓过这口气来再从容地讲下去,可是她一个年轻宫女,就这么在小屋中长时间地面对着一个闭目缄口一言不发的老太监,万一被宫里人突然闯进来撞见了,也不是个事儿呀。加上胡非儿也按捺不住正在胸中骚动着的想窥探帝后寝宫隐秘的好奇,她实在太想知道高皇后对宫女的调教到底有多厉害,是不是比自己在家时对迎儿的教训还要高出一筹,只好不描冒昧地请教刘腾:“敢问刘公公:娘娘对服侍她的宫女,到底如何教训?怎么个剧烈法?”
• 这个么……”对胡非儿这个单刀直入的质询,连老辣的刘腾也感到棘手。他一边摸着光滑的下巴做出沉吟的样子边飞快地在脑海中思虑着如何说出最理想完美无懈可击的答案。说实在的,刘腾心里其实并不清楚高皇后如何调教宫女。因为正宫娘娘高皇后平时很注意保守宫闱隐秘,无论她挑出哪个宫女的错处,都是先把太监和别的宫女赶出去,只留下那受训宫女一人,然后关起门来单独施行教训。刘腾等人每次见到的只是施教的结果,至于施教的全部过程,他是不能去看,也不敢去看的。所以直到现在为止,刘腾还只是从寝宫中传出的娘娘动手教训宫女时发出的声响和受训宫女的哭声中揣测出个大概,至于宫内的实际景象究竟如何,他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的。说不出来又不能信口开河乱说一气,因为那样迟早会被明了事实的个中人戳破伪装而原形毕露,刘騰至少还懂得这个道理。如今胡非儿认起真来寻根究底地一问,还真把刘腾给问住了。但是刘腾不愿意低首下心地承认“我不知道”,他觉得那样有失他这个资深太监的身份,就含含糊糊语焉不详地用囫囵话儿搪塞胡非儿:“一言难尽!他日姑娘置身其中,就再清楚不过了。”那神态就好象是他已身临其境亲眼所见,只是不想讲述得太露似的刘腾话已说到这个地步,胡非儿自然不好再继续打破砂锅纹到底地追问下去。她已经有些隐隐约约地触摸到兰儿等宫女自由寂寞不求进取的真正原因,也模模糊糊地猜到刘腾为什么要出言劝阻自己别到宣光殿干事的主要缘由了。现在摆在胡非儿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象兰儿那样明哲保身急流勇退,等待将来有机会时再徐图进身之路,要么就麻起胆176·
• 子闯过去,反正早晚也得过高皇后这一关。胡非儿对自已说:人过青春无少年,我若是耽搁到人老珠黄再见皇帝,那还有什么意思?她打定了主意,就妩媚地微笑着对刘腾说:“公公金玉良言,小女子受益非浅。小女子虽学识浅陋,却还记得句古语…”刘腾以为自己的说服已经奏效,内心十分得意。他仍然紧闭着的双眼没有睁开,只是微微地露出一条很细的缝儿,配合着眼角向上翘起,加上那明显向两边使劲的光滑发亮的嘴巴,构成一副团团的笑意。他以无所不知的口吻胸有成竹地问:“可是‘不知深浅,切勿下水’?”“不。”胡非儿否定地摇了摇头。那又会是什么?”刘腾感到奇怪,眼睛的缝儿也扩大了点胡非儿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地说出八个字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刘腾的眼睛猛地睁开,一下就瞪得溜圆。他瞠目结舌地直视着眼前的少女,看不出这乳臭未千的黄毛丫头,竟然有着比她姑姑妙华尼姑还要大的胆子。难道她的皮肉真的是铜浇铁铸,经得起高皇后的挞笞捶楚?刘腾百思不解,可又不能解开这女孩的衣服当场验看,再说象刘腾这种人对女孩子的肌肤也没有兴趣。他只是象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人似地看了胡非儿好半天,从头打量到脚,最后终于看清楚胡非儿已经下定了不可更改的决心。刘腾心想:怪道人们说将门出虎女,胡世玉一个普通武官,还有这么一个不怕死的姑娘呢。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黄毛丫头去吃
• 点苦头吧,反正我已经把丑话说到前头了。刘腾心里这么自说自话地想着,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胡非儿受不住熬炼晕厥过去的惨状,他正要弯下腰来扛起这个嘴硬的丫头送到冷宫去,冷不防眼前的胡非儿突然跨上一步:“那就请刘公公玉成小女子的心愿!”啊?她没有发昏?刘腾这才意识到刚才是自己胡思乱想想昏了头。看来这个丫头并没有发昏,自己这个大太监反倒真地有点发昏了。他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胡非儿,接下来就象浑身的骨头散了架似的,颓然瘫倒在椅子里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