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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改换门庭兰德受宠爱

作者:张抗 当前章节:61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小德张向李莲英跪倒磕头,说请求一件事,希望得到总管老爷的答应。

李莲英手里托着白银的水烟袋,噗地吹了一下火灯儿,不慌不忙,咕噜咕噜地抽了几口水烟,然后把眯缝着的小眼睁开,看着小德张,不紧不慢地说道:

“有话说吧!”

“嗻!多谢总管老爷,小的斗胆,愿意投在您老人家门下为徒,望总管老爷收纳。”

“唔!是这么回事?”他不再言语了,又眯缝下那小眼睛,咕噜咕噜地抽起水烟来,然后慢慢地把烟喷了出来,才慢慢地抬起头来,睁着小眼睛问道:

“你不是已经有了哈哈李和常莲忠做师父了吗?”

“是的,回总管老爷,小的跟着李师父,那是初入宫廷,理应拜师,学习宫中礼节;跟着常师父学艺,主要学习戏曲舞蹈、武打、台词,唱、念、打、做各样的功夫。如今经常在太后老佛爷面前回话了,小的什么也不懂,故而愿意投在您老人家的门下,一是为了得到您老人家的教诲,学好知识,好伺候好太后老佛爷;再则也好以后孝敬您老人家。

“如蒙您老人家收录,小的一生一世也不会忘记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定当结草衔环相报。”

说罢,又磕了一个头。

“噢!”李莲英听后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又陷入了沉思之中,原来,李莲英知道自己已过天命之年,将近花甲,感到精力一天不如一天,有空总想歇一歇,可是还得拿出全副精力来,一是伺候好这位慈禧太后,让这位太后老佛爷始终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无论如何不能让慈禧太后对自己有半点不满意和怀疑之处;二是他知道朝中文武大臣和亲王们,对自己是既恨又怕,而且恨大于怕,只是表面上尊敬他,更重要的是埋着光绪皇帝一颗定时炸弹,只要这颗炸弹一起爆,他李莲英就得粉身碎骨。对这些李莲英是十分明白的,所以他必须全力应付,稍有不慎,就难免出娄子。

在光绪十二年,他随醇亲王奕囗到天津海口阅兵,穿上了黄马褂、二品顶戴,御史朱一新上疏参劾李莲英,朱一新却受到慈禧太后的深切痛责,并降旨:革职回籍,永不叙用。

表面上,李莲英是大言不惭,实际上他是在威胁人们不要再触动于他,说:

“天津海口观兵之行,我落了个名利双收,朱一新却弄了个癞蛤蟆过门坎——蹾屁股抢脸,革职回籍。”

李莲英嘴里虽然这么说,却也心虚,加上那些年自己正在壮年,慈禧太后也正是雄心勃勃之时,跟现在不同,现在是懒得管事,大有活一天乐一天之意。

李莲英知道自己把光绪得罪得太苦了,一是把光绪囚于瀛台;二是他让崔玉贵把珍妃推入井内,景旗阁后过道里的八角琉璃井内,这是光绪亲自眼见目睹的;三就是光绪想见慈禧也得给李莲英门包,因为他是皇上,门包得加倍,一次100两,当然还别给过不去的地方,只要光绪皇帝在世,如若慈禧一死,他李莲英必然要落到光绪手里,安德海不就是因为得罪了同治皇帝而掉了脑袋的,这不是他李莲英的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吗?

为了保自己老来的安全,他李莲英不能不未雨绸缎,早做打算,到临渴挖井那就是正月十五贴门神——晚了半月啦。他虽然在宫里已安插了不少的亲信,除副总管(也叫二总管)崔玉贵外,还安置了五个首领太监,除了哈哈李,还有一个姓徐、一个姓吕、一个姓骆、一个姓张。姓徐的和姓吕的都是任丘县人,与李莲英的老家李贾村相距仅三十余里,那个姓骆的叫骆四甲,是骆贾村人,与李莲英是同乡,在光绪一十九年。也就是1903年,骆四甲已经四十多岁,娶妻生子,有了四个孩子的人了,因为家乡连年歉收,生活无着,跑到北京,找到李莲英净身入宫当了太监,没有3年便升了首领太监。当然还有很多忠实于他李莲英的。

不过这些人虽然忠心于他李莲英,一是年龄比较大了,都50上下岁了,干也干不了多少年了,二是这些人都能力平庸,缺乏能执掌全局、可以左右光绪皇后的能力。这个李莲英想得可真是够周到的,可谓老谋深算,他早已算计到慈禧死了,也不能让光绪执政,而是让清廷大权落到光绪皇后的手里。如果自己的人能左右这位光绪皇后,将来的这位皇太后,他李莲英甚至他的后代,便可万无一失了。因此他在遴选这个人材,不过谈何容易。

在两年前他就发现了这个小德张是根苗子,不过他不向自己靠拢,李莲英有他的权术,不是先用拉,因为那样容易让这个小德张认为是李莲英有求于他,给他多么大的好处,这个小德张也不会感恩戴德,自己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

所以他对小德张采用了打的办法,迫其就范,如若小德张老老实实地跑到自己这边来,然后再给他甜头,他就会知恩感恩了;倘若打他也不投入自己的怀抱,这就说明这人不是自己的同路人,那就趁他羽翼未半,早早剪除,扼杀在萌芽时期,从这里可以看出李莲英的手段阴狠毒辣。他这些手段,是他从实践中总结出来的,对李鸿章、袁世凯这些直隶总督、北洋大臣,甚至对光绪皇帝的父亲醇亲王奕囗,都是用的这个办法迫使他们就范的。

面对曾国藩、张之洞,甚至光绪皇帝,这些通也不肯就范的人,就让他们当边疆大吏,不得入朝,他们也就无所作为,而对光绪则让慈禧把他回了起来,使之有名无权。对恭亲王奕欣,他知道这位王爷不好惹,便采取了两面派的手法,几经周折,后来只让他挂个王爷的名儿,不让他有实权。其余的人便不值一提了。

如今见小德张自己前来投门认师,便把手中的白银水烟袋往桌子上一放,把小眼一挤,似笑非笑地说:

“兰德呀!你上门前来认师,对我来说这是件好事,这就是说你瞧得起我,可是咱们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师父可比不得哈哈李、常莲忠他们,可不好伺候啊!”

小德张是什么人,那是何等聪明,一听李莲英这个口气,有肯收自己的意思,便又磕了一个头说道:

“自古有言,严师出高徒,弟子正是为了想学本事,长知识,才主动来到师父门下的。今后弟子有什么错处,任凭师父责罚,决无怨言,决不敢忘记了您的大恩大德。”

李莲英一听,心说:这个小德张就是不简单,一说便通,一点就透,我只略带了一点活动口气,试探他一下,他就顺着杆子爬上来,叫起师父来啦。我先收下看一看再说。于是说道: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收你为徒,不过可有一宗,再有了高枝,你可不能忘了我这个为师的哟!”

李莲英这话是一语双关,表面上看来他是说张兰德是拜了哈哈李,又拜了常莲忠为师,如今又拜在了自己的名下,老往高处爬,今后再有了高校就忘了自己啦。可是事实上呢?在太监当中他是大总管,再也没人比他大啦,他小德张除了向慈禧太后那儿爬,再也没有比他大的人啦。

小德张可以说是比猴还精,他听出了李莲英这是在警告自己,于是又磕了一个头道:

“徒弟如要忘了师父的教诲之恩,必是天诛地灭,遭受雷击火焚之苦,死后人十八层地狱,承受寒冰之苦,万世不得翻身。”

小德张为了取得李莲英的信任,什么誓重,他便起什么誓。

“既然如此,那你就拜师吧!”李莲英说。

小德张听李莲英说收下了,让他拜师,便不管地面有多硬,嘭嘭地一连气在地上碰了几个头,起来又甜甜地叫了一声:

“师父!”

别看李莲英天天让人灌米汤。可是像今天让小德张灌得这么晕乎的时候还不多,当下笑道:

“好啦,好啦,只要今后有了出息,忘不了我就行啦!”

由于李莲英不但不在慈禧那儿拆小德张的台,并且说帮衬话,又加上小德张在唱戏上玩了两手绝活儿,大得慈禧太后的赞赏,对南府戏班也赏了200两银子。就这样,小德张凭着唱戏这个阶梯,靠着李莲英这个后台,这个小德张由登台唱戏的小伙计开始,只4年的工夫,便连升了5级,当然这是唱戏卖力气取得了慈禧的欢心,但更重要的是李莲英在慈禧太后面前替他说了不少的好话。

小德张由南府戏班的回事的,升为穿宫太监、再升为敬事房打寝宫更的、御前近侍、御前首领太监兼南府戏班的总提调,这可以说是青云直上。当然,虽然与李莲英的帮助有关,但也不可否认这与小德张的心机和努力有很大的关系。

这其中最根本的是他以南府戏班为阶梯,走了李莲英的门路,入了慈禧太后的“后党”。如果他入了以光绪为首的“帝党”的话,就是他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浑身所有的心机和算计都用上,也会是另外一个样子,不要说升官,就是他想在南府戏班唱个主角,都是不可能的。

小德张通过入宫5年,以他敏锐的观察和对宫内宫外国家大事的分析,使他清楚地认识到,大清王朝的天下,尽管有皇上、王爷、文武大臣等,实际上却是慈禧太后一个人的天下,而能左右慈禧太后的,也只有李莲英一人,要想爬上高枝,能得到慈禧的信任,只有首先得到李莲英的信任,否则便一事无成。

小德张是在光绪十七年入宫的。当时,慈禧太后在表面上虽然不再垂帘听政,可是在实际上仍然操纵着大清王朝的实权,她高坐在慈宁宫内,看来好像什么事也不管,但仍然总揽着国家大事。

光绪皇帝在中和殿接见王公大臣,所议论的事情,还有下边递上来的奏折,他在阅过之后,是不敢擅自做主的,必须转到慈禧太后宫中,由慈禧太后批阅训示之后,光绪只有照办,如没有太后的谕示是不算数的。

由中和殿到慈禧太后的慈宁宫之间,传递这个奏折的人就是小德张。

这个时候的小德张,早已经不是初入宫的时候在茶坊当小太监的那个张祥斋的样子了。他通过李莲英的门路,已经成了慈禧太后十分信任的心腹之人。

他每天奔走在慈禧太后的慈宁宫和光绪皇帝的中和殿之间,并监视着光绪。

可是表现呢,他一进中和殿,便低着头轻声不快不慢地走到光绪皇帝面前,双膝跪倒,双手上举,把头略略抬起,从光绪皇帝身边太监手中接过那盛奏折的金漆木匣,而后站起来,猫着腰低着头,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屁股和后脑勺不能冲着皇上,直到离殿门不远了,这才能转身出殿。

到了慈禧太后的慈宁宫,也是如此。到了慈禧太后的寝宫门口,先有守门的太监禀报,小德张送奏折来了,得到允许,小德张才能进去,也是低着头轻声用不快不慢的脚步,来到慈禧太后的不远处跪倒,双手把盛奏折的金漆木匣高举过顶,如李莲英在,则由李莲英接过去,转呈给慈禧太后;李莲英不在,则由别的太监接过去,转呈给慈禧太后。

如若慈禧问皇上在干什么,或者跟谁在谈话,小德张便如实回奏,不过他得偷看慈禧的神色,或者李莲英的神色,更多的还是看李莲英的神色,因为偷看太后的御容是犯罪的。

小德张根据李莲英的微微点头,或者是摇头,来确定讲什么或者不讲什么,所以小德张对慈禧的禀奏,经常得到慈禧的欢心和满意。

这固然是有了李莲英的暗示,但更重要的是小德张自己脑筋的灵活。

在慈禧批了之后,小德张再退下来把奏折交给光绪皇帝,光绪皇帝为了解和掌握慈禧的思想动态,也向小德张询问慈禧在批阅奏折时的神情和说了一些什么。

小德张在向光绪禀奏时,就不必那么小心翼翼地寻思着说了,因为他无论说了什么,他不过是为了知道一下慈禧的态度,少触些太后老佛爷亲爸爸的圣怒罢了。

不过小德张虽然是“后党”,但他与李莲英不同,不肯把事做绝,光绪说的话,对慈禧能不讲便不讲;而慈禧说的光绪的好话,他便一五一十地都讲了,而对光绪不利的话,也委婉地渗透过去,让光绪自己去琢磨。

光绪在慈禧那儿也设有耳目,所得来的信息,与小德张说的大致相同,所以光绪对小德张还是不那么十分戒备的。

这是白天的差使,到了晚上,小德张的差使又变了,他又变成了慈禧太后寝室的值更人。

值更便是一件苦差使,在二八月里还好一些,最难熬的是六月和腊月。在六月里除了闷热之外,还有蚊虫的叮咬,而小太监们在值班时,是不许扇扇子的;到了腊月数九寒天,偌大的寝宫,只点着一个手炉,也就是烧木炭烤手的一个小炉子,当小太监的,又没有皮毛衣服,手冷了还好说,可以在手炉上烤烤,或者搓一搓手,而脚冷了就不行啦,无论多么冷,也不能跺跺脚取暖,怕的是惊醒了太后的美梦,只能轻轻地走步,走出了声音也不行,那样同样是惊驾,轻则挨骂,重了是要受到责罚的。

可是总不能一夜一夜地走路吧!有时困了、累了,也得停下来歇一歇,打个纯儿。这一打盹儿,工夫稍大一点,身上就更冷了。

值更是有钟点的,每到晚上8点,由总管太监那儿传下“上闩、打钱粮、灯火小心”的口号,一呼众传,一直传到紫禁城各门。“上闩”就是上门闩,这个谁都懂,可是对“打钱粮”就不人人都懂了。打钱粮是什么呢?就是上锁。“灯火小心”大家一听就明白,用不着解释了。

这个口号一喊,紫禁城内除了皇上外,宫里是一个男人也不留的,那么太监呢?太监虽然原来是男人,但这时已是男不男、女不女的人了,对任何皇后、妃女们,都不会构成威胁,所以可以留在宫里。

一到起更的时间,各处的宫门都得上锁,把钥匙交到敬事房保管,到天明再开门。倘若在“打钱粮”之后,天亮之前开门,就得到敬事房取钥匙,敬事房便给你“上档”。所谓“上档”,就是记上账,某天某夜某时某分,某宫某人取钥匙开某门,所以叫“打钱粮”,宫与宫之间就没有往来了,当然这只是管旁人,而对慈禧和李莲英是管不住的。

所以,值更是一件苦差事,差不多的人都不愿干,而又不得不干。可是小德张呢?他有他的想法,他以为这样接近慈禧的机会就多,就能说上话,就可以溜须拍马,就能取得慈禧太后的信任。取得了信任,还能爬不上去吗?所以小德张对值更不但不以为苦,反以苦为乐。

而李莲英呢?因为要结交文武官员、封疆大吏,还有多处买卖,他需要利用这个时间去办,白天一般他是没工夫的,他大部分时间要在慈禧那儿,除非慈禧休息的时候。

那么,李莲英不在慈禧的跟前了,他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向他汇报慈禧这一夜的情形,他好根据情形,相机进言,所以,小德张在慈禧的寝宫值更,这也是出于李莲英的推荐。

慈禧在寝宫里边睡觉,他小德张站在屋外侍候,前半夜还好,到后半夜实在困了,便站着倚墙打盹儿,可是不能睡过去,要随时准备这位太后老佛爷的呼唤,要随叫随到,不能耽误。

只要一起更,这偌大而幽深的紫禁城里,便一点声息也没有了,不只是慈禧的寝宫,就是太妃、皇上、皇后、贵妃、妃等人的寝宫,那房门是不关的,作为太后、皇后、贵妃,不用担心屋外的这个男人,因为他已经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构成威胁了,更不用说是对可以威慑一切的皇太后了。

而这位太后老佛爷,却需要这个不男不女的小德张,不时地走到她那华贵的卧床跟前来,看看是需要给她把松散开的被角掖一掖,或者给她捶一捶腿,或者吃杯茶、喝两口水、抽几口水烟等一类的伺候。

正因为小德张对寝宫的值更不以为苦反以为乐,所以当他值更时比任何人进屋时的脚步都轻,去的次数都多,既惊动不了这位太后老佛爷的休息和睡眠,而且什么时候叫,什么时候就在眼前,根本不需要太后老佛爷的呼唤,由于小德张对慈禧总是那么尽职尽责,所以很得慈禧太后的欢心,慈禧能亏待了小德张吗?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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