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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师徒斗智徒弟计高一筹

作者:张抗 当前章节:62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庆亲王奕劻闻听慈禧已立溥仪为嗣之言,知道自己再说也没有用,只好顺水推舟地说道:

“太后明见,一定不会错的。”

慈禧怕奕劻再多嘴多舌,既添许多麻烦,又惹自己心烦,便又说道:

“你回来得正好,皇上终日昏睡,清醒的时候很少,你去看他一看,倘或醒着,便可将此意转告于他。”

庆亲王奕劻一则觉得在这里一时无话;二则他正想见一见皇上;三则抽这个时间,他好想个办法,如何实现桂祥之托,便应了一声,谢了恩退了出来。

庆亲王奕劻转到瀛台,到了光绪的寝榻之前,但见光绪皇帝双目睁着,气喘吁吁,瘦骨如柴,不盈一握。在病榻之侧只有两个老太监伺候,充当使令,不但皇后不在侧,就是瑾妃也不在。

奕劻见此情此景,不由得触景伤情,暗暗垂泪,当下放慢脚步,把眼泪擦干,控制了一下情绪,才踱上前来,当下访过了安。

光绪见来的奕劻,不由亦两泪盈眶,便有气无力地向庆亲王奕劻道:

“你来得很好,我已令皇后往禀太后,恐不能长侍慈躬,请太后选一嗣子,以承大统,不可再缓。”

奕劻见皇上谈及此事,便趁机奏道:

“奴才奉了太后懿旨,正为此事而来,太后已决意立醇王子溥仪为嗣,入继大统。”

光绪皇帝听了,想了半晌,方才说道:

“国势如此,太后年事已高,立一长君,岂不更好。”可是他又怕说错了话,再招来气受,随即又改口道:

“太后的主意自是对的,不敢有违。”

庆亲王奕劻心里说道:

“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呀!”于是便又半解释半劝解地说道:

“太后也想到这一层了,已授权醇亲王载沣为监国摄政王了。嗣君虽幼,但醇王为人仁厚练达,沉毅过人,当可无虞。”

光绪帝一听由他胞弟载沣为监国,心头也为之一宽,便说道:

“这却是很好,太后明白之至。”说到这儿,他停了一停,又说道:

“但我……”

光绪说到“我”字,便说不去了,喉中竟发出哽咽之声。

庆王奕劻连忙劝慰道:

“皇上不必忧怆于怀,如有谕旨,奴才定当竭力遵办。”

光绪沉了一沉,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感,才慢慢地说道:

“你是朕的叔父行,不是一般的臣下,不妨直告。朕自即位以来,名义上亦有三十余年,现在溥仪入嗣,还是继承何人?”

庆亲王奕劻明白光绪说的“入嗣何人”是指入嗣同治穆宗皇帝呢?还是承嗣他光绪呢?他踌躇了一会,想起了在东直门外,承恩公桂祥之言,便按原来思考过的计划说道:

“奴才以为承嗣穆宗,兼桃皇上。”

光绪听后点点头道:

“这样却是甚好,只恐太后不肯应允。”

“皇上但请放心,一切都在奴才身上。”

光绪听了,面上微露喜色。

这位庆亲王奕劻,为什么对别的事那么小心谨慎,从不敢多说一句,而对这件难办之事,却敢于大兜大揽呢?因为他已和桂祥商议好了办法,估计纵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也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再者,这是向光绪皇后、未来的皇太后买好的机会,故而才这样说。

这时,太监来报称御医人诊,当下由庆亲王奕劻替光绪皇帝传人,医官行过了礼,方诊御脉,诊罢辞退,奕劻也随了出来,向御医问道:

“皇上的脉象如何?”

御医知道庆亲王是军机大臣领班,便说道:

“目睑微而白珠露,嘴有涎而唇角动,左寸时有时无,心气将绝,龙鼻已经扇动,胃中又复起,都非佳兆。”

“尚可支持几日?”庆亲王复又问道。

御医只是摇头,不肯多说。

庆亲王奕劻料是皇帝的日子不会久了,便不管御医如何用药,便去迳禀太后。太后道:

“各省不知有无良医,应速应征方好。”

“恐有也来不及了。”奕劻奏道。

太后道:

“你可去叫军机拟旨,如有良医,速遣来京应诊,我也病重得很。”

庆亲王奕劻明知纵有良医,对光绪来说也不中用了,但不敢违旨,只好退出。

那么,这期间皇后那拉氏到哪儿去了呢?说来这个时刻,皇后、太后、桂祥、李莲英、小德张等人,都够忙的。

皇后上哪儿去了呢?她本来和瑾妃同在光绪皇帝身边的,忽然颐心阁的宫女来报,说承恩公福晋入宫求见。

皇后知道她母亲不经宣召进宫,必有要事,于是回顾心阁去了。

承恩公福晋行过礼之后,皇后赐座,然后把宫女、太监都叫退了出去,只留下首领太监小德张。

承恩公福晋告诉皇后,说承恩公桂祥已于东直门外见到了庆亲王奕劻,庆亲王表示如果皇上有什么不幸,一定要保承嗣人,要承嗣穆宗,兼祧皇上,因同治的皇后孝哲皇后已死,这太后的头衔自然会落到光绪皇后那拉氏的头上,不过庆亲王要皇后面见太后哭求。

另外承恩公福晋还告诉皇后,庆亲王还让承恩公桂祥去找李莲英,求他在太后那儿多说美言,以促成此事的顺利实现,这叫三管齐下,万无一失。

皇后所了不觉眉头舒展开了一点,这时,小德张在一旁说道:

“主子,李大总管是我的师父,我们还谈得来。奴才想:莫若我也去找李大总管,让他在太后老佛爷那儿促成此事,如若把此事办成,将来主子决不会亏待于他,这样如何?”

皇后本是个没主意的人,她现在想的就是如何使自己成为慈禧太后第二,照样能控制大清国的实权,再加上李莲英通过小德张送给她大批的金银珠宝,早已使她把痛恨李莲英的心抛到了九霄云外,如今听小德张说要去劝说李莲英,让他劝说太后,使自己成为将来的太后,便面带笑容地说:

“好,你去吧!若是把这件事办成了,我封你为内廷大总管,对李大总管的事,无论谁告他的状,我一概不准,也保证他的生命财产的安全。”

小德张一听,他心里乐得开了花,他含辛茹苦、梦寐以求的,便是这内廷大总管的职位,如今如愿以偿了,而且皇后所说的条件,也正是李莲英所盼望的,有了这个条件,不怕李莲英不听自己的,于是应道:

“嗻!奴才这就去。”

当下离开颐心阁,找李莲英去了。

那么李莲英忙什么呢?这10天以来,说具体一些,就是自从慈禧患病以来,最劳心的人,要数李莲英了。他最怕这位太后老佛爷有什么三长两短,如若慈禧太后死了,他这座铁的靠山就算倒了。再次,他怕的是,如果慈禧太后死了,光绪若是重登大宝,非跟他李莲英算总账不可,头一条便是把光绪囚于瀛台;二是害死珍妃;三是让光绪为他请医;四是要光绪的门包……如此等等,恐怕100条也不行,李莲英他自己一时也想不齐全。总之一句话,他把光绪皇帝整得太惨了,光绪如若再次临朝,决不会放过他李莲英。

李莲英害怕,有一个人,比李莲英更害怕,谁呀?袁世凯。那是在光绪二卜四年八月,戊戌变法时,光绪曾让袁世凯杀荣禄,并以一支小箭为凭,让袁世凯先杀荣禄,然后带兵入京,围住颐和园,囚慈禧太后于西苑。

可是,袁世凯却出卖了光绪皇帝,告知了荣禄,由荣禄向慈禧太后告密,以致光绪帝被囚10年之久。

这儿要附带说上几句,当袁世凯接了密诏返回小站驻地,便与当时任新建陆军文案的徐世昌磋商,徐世昌缄默不言,袁世凯便将密诏放在办公桌上,去别的屋里吃饭,这时,徐世昌在室内踱来踱去,苦思冥想,权衡利弊,最后便停了下来,顺手将密诏翻过,背面置于桌上,退回住室。袁世凯吃完饭回去,看见密诏翻了过去,便悟到徐世昌已经做出决策。维新派没有势力,不如趁此机会出卖维新派,以求富贵,于是袁世凯当夜赴津,向直隶总督荣禄告了密。才造成了光绪被囚。

如若慈禧太后一死,光绪重新登基,头一个挨刀的,便是他袁世凯,袁世凯能不害怕吗?可他是外臣,在宫内说不上话,做不了手脚,只好向李莲英求救。他给李莲英送去白银30万两,要李莲英害死光绪。

这时,袁、李二人可谓同病相怜,一条绳上拴俩蚂炸,飞不了你,蹦不了他,就是袁世凯不送银子,李莲英也不会放过光绪,送去银子可谓正中下怀。他本想借御医之手,用毒药害死光绪帝,然后嫁祸于人,但是这些御医们也不傻,都善于躲避责任,一向用药和平,所开药方既不能治好病,也不会治死人,况且又有军机、亲王检阅药方,无隙可乘。李莲英这才劝慈禧下懿旨,令各省督、抚推荐名医。再者李莲英想的可比袁世凯周密得多,他认为投毒不是办法,比不得当年慈安太后之死。

那时,慈禧把持朝政,她说屁是香的,王公大臣没一个人敢说是奥的,现在慈禧太后已朝不保夕,倘若慈禧和光绪先后差不多的时间死了,有的王爷对光绪之死提出疑问,谁也拦挡不住,别看自己给皇后送了不少的金银珠宝,对别人的事,她可以压住,可是对光绪的死,她是决意不会压的,而且恭亲王溥伟、醇亲王载沣,都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投毒不是办法。

正当他左思右想没有好办法的时候,承恩公桂祥来了。李莲英是个老滑头,他不知道桂祥来干什么,便虚以应酬,当他得知桂祥要他在太后面前替皇后求情,要让皇后当上皇太后时,他满口答应,说一定把这件事办成。

他把桂祥送走以后,自己一边吸着水烟袋,一边思考办法。面对这复杂棘手的问题,他必须迅速做出决断,决不能再拖。俗话说得好,夜长了梦多。可是他一时又拿不出个好主意来。

正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小德张来了。李莲英把小眼一瞪,问道:

“现在皇上病重,太后老佛爷的病也不轻,你不在宫里侍候皇后,还上这儿来干什么?”

李莲英为什么对小德张这么不客气呢?因为这时他正在心烦,他很想自己坐下来,思谋一下对策,因为工夫大了不行,慈禧越有病越离不开他,因之他厌烦有人来打搅他。

若在往常小德张早吓得诺诺连声地走了,如今小德张不但不怕,反而嘻嘻一笑,面带奸诈地说道:

“徒儿此次乃为解救师父的危难而来!”

说罢两眼直直地望着李莲英。李莲英听了小德张的话,心头不由一凛,可是脸上却装出毫不在乎的样子说道:

“嗨!我说兰德呀!你不必这么危言耸听,说大话吓唬人,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咱爷们儿树大根深,靠山硬,说句粗鲁话,这叫坐着绞橛骂——根子硬,有太后老佛爷撑腰,谁敢碰咱们爷们儿,那不是拿着鸡蛋往石头上摔?”

听了李莲英的话,小德张心里说,你甭跟我耍这种鬼花活,于是他嘿嘿一阵冷笑,然后郑重其事地说:

“师父,正因您老人家这样看,徒儿才来提醒你老人家。别看皇上病重,可他才38岁,正在壮年之时,缓性大,若是气儿一顺,心情一舒展,不消半年,病就全好了。

“太后老佛爷虽然病情较轻,但已年过古稀,俗话说得好,老健春寒秋后热,看不得当时,10天之前,太后在游湖时,身体有多么好,可是回来就病了,这才几天,就病成了这个样子,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风烛残年。

“假如万一不幸,太后先崩逝在皇上的前边,那时只怕……”

小德张说到这儿不往下说了,别看小德张没说,李莲英也猜出了小德张要说什么。李莲英心想,不知是这小子猜到的,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尽管李莲英心里直扑通,却仍然若无其事地说:

“兰德,你不必故弄玄虚、大惊小怪、听见风就是雨的,太后也不见得就有什么不幸,再一说,皇上也是仁厚之人,做事也不那么……”

说到这儿,李莲英也不往下说了。

小德张一看李莲英要跟他耍滑,心说,你甭跟我来这一套,再狡猾的兔子,也逃不过好猎手的眼睛,不信,咱们今天就斗一斗,小德张想到这儿,把腿向下一屈,做了个请安的姿势,说道:

“师父,您多保重,徒儿要回去看看,皇后这两天也忙得很。”

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李莲英急忙叫道:

“兰德,你慢走!”

小德张用的是欲擒故纵之计,装傻问道:

“师父,您还有什么嘱咐?”

“嘱咐到没有了,只是你的话没有说完。”

“师父,这话不该徒儿这么说,不是我不想说,我若不想说,在这百忙之中,跑到这儿来干什么?是您老人家不想听,我说了也没有用,白惹得您老人家心烦,故而徒儿还是不说的好。”

“方才是我一时不冷静,也是我这些天事儿太多压的。你我师徒之间,你还能见怪?让为师给你赔罪吗了你还是说说你的看法。”

这是自从安德海死后,三十多年来,除了对慈禧太后和恭亲王奕欣之外,李莲英第一次向人说软和话,说求人的话。

小德张听了暗笑,心说,你再滑我也得让你上钩,当下停下身未说道:

“师父,做徒弟的什么时候也不会忘了您老人家的厚恩,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在您老人家这么忙的时候来了。

“师父,您老人家以为有太后老佛爷这个靠山,就一切如意、永保平安、百事大吉了,徒儿可不敢那么看。”

李莲英心下更为吃惊,便催促道:

“三德,你可说呀!”

“徒儿认为皇上对你已恨之入骨,为什么?也无需徒儿多说,您老人家心里很清楚,假如太后先仙逝了,不要说皇上重新临朝,就是在病榻之上,说上一声“李莲英赐死”,您老人家的一切就都完了。您老人家想想是不是这么回子事?徒儿因为受到您老人家的厚恩,才敢大胆直言。”

李连英怕的就是这一手,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也是这一手,不过他还以为别人不会想到这里。如今既然小德张想到了,恐怕想到这一层的就不只三个五个了。小德张这是对自己好的,可是那些恨自己的人,也想到这一层呢?我的小命不就玩了完吗?

李莲英想到这里,只觉得整个脊背发凉,脖子后边飕飕冒凉风,这是他四十多年来,第一次如此害怕,就是在庚子年,八国联军进攻北京时,他虽然心慌,也没有这么害怕,他几乎浑身打起颤来,忙向小德张问计道:

“兰德,你要救我,为师我决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李莲英说着,几乎就要跪了下去,那说话的声音,也似乎带有哭腔。

小德张见李莲英的防线已全部崩溃,不由心中暗笑,老狐狸老实了。可是他还是连忙把李莲英扶住,嘴里却说道:

“师父,您不必如此,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决不会袖手旁观,撒手不管。”

李莲英见小德张只拿好话甜和他,却不说具体办法,便用带着哭腔的央求口吻说道:

“兰德,你的好心我知道,可是怎样才能渡过这一难关呢?”

小德张见已经到了火候啦,如若再绷下去,就怕绷断了弦啦;于是说道:

“师父乃是多智之人,怎么一时倒想不起办法来了呢?让皇上先走,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李莲英一听,心想:办法倒是想到一块儿去啦,可是行不通呀!于是说道:

“这个办法我也想啦,可是如若用药毒死了,无论那一个王爷见了,提出了质询,太后老佛爷又在病中,她也救不了我呀!这个办法不行啊!”

李莲英说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心想:看来你比我并不高明。

只见小德张嘿嘿一笑,说道:

“师父,你老人家为聪明之人,难道人非得服毒才能死吗?”

李莲英一听,小眼睛一睁,神光一露,立即问道:

“那么你说用什么办法?”

要知小德张说出什么办法来?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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