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没有办法,可是有一个人却有办法。”小德张道。
“是谁?快说!”李莲英有点迫不及待了。
“紫云观观主乐桓,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李莲英听后,把大腿一拍,说道:
“我怎么竟然糊涂到这般地步,竟把他给忘了。”
小德张所提到的紫云观观主乐桓,是何许人也?这里要交待几句。乐桓本是河间人,虽然与李莲英不是一个县,但离李贾村很近,一次偶然的机会,乐桓和李莲英攀上了乡亲的关系。
这乐桓擅长对中草药的研究,会配各种不同的偏方,尤其是对春药、房中术方面,更有其独到之处。他经常配制一些春药,献给李莲英,供慈禧太后及其面首作为取乐之用,并得到一些赏赐。
当年,慈安太后之死,就是乐桓配的药,使慈安太后早晨还在临朝,在退朝之后不到两个时辰便死了。
如今小德张提到了乐桓,李莲英脸上的愁云,为之一扫而光,便说道:
“兰德,你帮了我的大忙,我决不会忘了你,不过这件事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更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师父说的极是,徒儿决不会再告诉旁人。不过师父你还得做两件事,方能永绝后患。”
“哪两件事?”李莲英问。
“一是,您老人家必须保证皇后当上皇太后,这样未来的皇太后不但不会找您的麻烦,她一定还得感谢您。有谁想找您的岔子也找不成,因为您有了新的靠山;二是,这个乐桓却留不得,这样才能达到您说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然的话,他张嘴要1万银子,您就得好好地给他俩5000,不然他就要跟你算账,即便他提什么,你答应什么,也难免他在酒后吐真言,也是一个……”
小德张还没说完,这时进来一个传事的太监,禀道:
“总管老爷,太后老佛爷要你快去。”
“我知道了,立即就去,你先走吧!”
传事的太监走了,李莲英对小德张说道:
“你不必往下说啦,我都明白了,你回去告知皇后,就说桂公爷已经来了,我一定照办。不过你可别忘了,在皇后面前,替我多说好话。”
小德张答应,当小德张转身要走时,李莲英又把小德张叫住,说道:
“请你转告皇后,今天晚膳过后,我再孝敬她一批珍宝,另外也送给你一批可观的东西。”
小德张忙道:
“师父送给皇后的东西,徒儿一定转交,只是您老人家赏给我的东西,已经不少了,徒儿不敢再领。”
李莲英知道这是一言兴邦、一言丧邦的关键时刻,抓住皇后,全靠小德张,于是实话实说道:
“兰德,你也不必不好意思拿,这些东西也不是我的,是太后老佛爷的,你不拿走,将来也是扔到棺材里,你就甭不好意思啦。”
小德张心想,我早就知道不是你的,在猴手里,还能向外掉枣?不过他嘴里却说:
“既然师父这么说,那我就这么办吧!我先收下,等事情过后,我再给你老人家送过去。”
李莲英暗骂,老子现在就要失势,用着你啦,你他妈的想抢还抢不到手,还能给我?去你妈那呱嗒嗒的,老子才不听你那一套呢!
李莲英送走了小德张,便赶到慈禧那儿。
“你上哪儿去啦,去了这么大的工夫?”慈禧太后问李莲英。
“奴才到皇上那儿去啦!”
“皇上的病情怎样?”
“看来病势不轻,不过短时间内也不要紧。”
慈禧点了点头,又问道:
“皇上说什么了没有?”
“奴才不敢回,怕老佛爷生气,对圣体不利。”
“有什么不敢回的,你只管说来!”
李莲英见已把慈禧的火激了起来,便挥了挥手,把在屋里的太监、宫女都轰了出去,然后说道:
“据侍侯皇上的人说,皇上听说太后老佛爷的御体欠安,面露喜色,并自己嘴里念叨一些什么,只是声音大小,侍候的人听不清楚。”
慈禧闻言大怒道:
“我不能死在他的前边,你快去安置一下,懂吗?”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
李莲英说罢出来,命人立即把乐桓叫来,把慈禧太后的意思说了,要他再像给慈安太后配的那药,再配一剂,立即送来。
乐桓想了想说道:
“李大总管,你说的这件事不行,那么办了,你、我都得掉脑袋。”
“什么?太后老佛爷的懿旨你敢不听,我叫你马上掉脑袋。”
乐桓把手摇了几摇说道:
“李大总管,你把我的意思领会错了,我不是抗旨不遵,而是说的那个办法不行,你想,这个药吃下去之后,人是死了,必然全身青紫,皇上死后,要更衣,更要放上几天,倘若有人看了出来,一追查,太后还不拿你是问,用你、我俩人的脑袋,去堵天下人的嘴?”
李莲英听了之后,觉得有这么个理儿,便发愁道:
“用这个法子不行,可是我拿什么向太后交账啊!”
李莲英有点发愁了。乐桓问道:
“皇上的病体如何?”
“据御医说,龙鼻已经扇动,胃中已经隆起,眼睑白珠外露,左寸时有时无,看来都非佳兆。”
乐桓一听说道。
“李大总管,不用再发愁了,办法有了,保证实现太后的想法,还让人抓不住把柄。”
“泻药。”乐桓停了一下,才说道。
“用泻药,能行吗?”李莲英问道。
“行,一定行,皇上的中气已经大亏,只要用泻药,狠狠地一泻,中气一脱,那是必死无疑。那时任何高明的人也查不出毛病来,这岂不既完成了太后交给的差使,又让人抓不住尾巴,岂不两全其美?不过太后有了赏赐,你可不能独吞了,忘下我呀!”
李莲英笑道:
“老弟,你太多心了,哪能忘下你呢?你开药方吧!事成之后,我派人给你送赏银去。”
乐桓美滋滋地提起笔来,刷刷刷刷,把药方开好。所开之药,无非是大黄、玄明粉、番泻叶、火麻仁、牵牛子、甘遂之类。
李莲英立即命人如方取药,速去速回,那小太监应命去了。
李莲英问乐桓道:
“此药何时见效?”
乐桓看了看天色说道:
“现在也不过巳正,如在午时服下去,大约在西时也就差不多了,他的生气再大,也不会过了亥时。简单地说,到下午五六点钟见效,最迟也过不去夜间11点。也就是半夜之前,一定完结,你就眼望旌旗捷,耳听好消息吧!”
“好,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了,3天之内,1000两白银,准时送到观中。”
乐桓见自己一个平常的攻下的药方,竟然换了1000两白银,就是那白花花的20个大元宝啊!当下满面笑容地告辞走了。
再说小德张辞别了李莲英,回到厂颐心阁,见到了皇后,支开了身边的宫女、太监,然后笑嘻嘻地对皇后说道:
“托娘娘的洪福,李大总管满口应承,说这事儿一切都包在他的身上,他要劝太后老佛爷,封您为皇太后,您道可喜不可喜?”
皇后闻听李莲英保她登上太后的宝座,不由得把悬在半天空的心,咕咚一声掉下来落了地,脸上的愁云也散了,至于光绪的死活,她完全不放在心上了,笑逐颜开地问道:
“真的?”
“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娘娘,这是一喜,还有一喜哪!”
“还有什么喜?”
“李大总管说,今天晚上,他把一批金银珠宝送过来,献给娘娘,这岂不又是一喜?”
这位光绪皇后,虽然没有乃姑慈禧太后聪明,但也不是傻子,当下问道:
“李安达一次又一次地送东西给我,难道他有什么有求于我的事不成?”
“娘娘明鉴如神,李大总管正是有求于娘娘,才不惜重金,一次又一次地向娘娘求情。”
“他有什么事有求于我?”
“求娘娘先赦了李大总管之罪,奴才方才敢禀奏。”
“你说吧!我对他概不追究也就是了。”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李大总管有些心虚也就是了,一是他自己得罪过皇上,有一次他没有给皇上让道,惹得皇上生气;再是他多次执行太后老佛爷的懿旨,让皇上心中不快,他怕万一太后老佛爷有什么不幸,还仰仗娘娘做主,别再追究他的过去。”
“哟!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原来是这么点儿鸡啄磨台、狗舔锅沿的小事儿,你告诉他,我给他做主也就是了。”
“多谢娘娘的恩典。”小德张跪下谢恩。
“这么点事儿,还值得谢恩,还不快起来!”
“奴才还有下情告禀。”
“有话你就说嘛!还值得这个样子。”
小德张起来,站在皇后的身旁,一手扶着皇后的香肩,一边把脸贴到皇后的脸旁,低声说道:
“娘娘当上皇太后,可别忘了奴才的好处。”
皇后也把脸贴到小德张的脸上,低声说:
“你要怎么样?”
“奴才也没有什么过高的要求,只是希望主子当上皇太后之后,别忘了当年说过的:‘你就像小安子、李莲英侍候太后老佛爷一样地侍候我’那句话。”
皇后听了,向小德张白了一眼说道:
“还有别的话吗?”
“没啦!”小德张做了个鬼脸。
“你个猴儿崽子,又长了花花肠子了,看老娘不打你!”
皇后说着,扬起手来,轻轻地在小德张的脸上打了一下,小德张趁势歪在了皇后的怀里。
俩人正在脸儿靠着脸儿厮亲厮热的时候,忽听外面有脚步声响,小德张急忙站立起来,立在一旁,只听门外禀报道:
“奴才有急事启奏娘娘!”
“进来!”小德张说道。
“嗻!”进来的是瀛台侍候光绪皇帝的一名老太监,他先跪下请安。
“什么事?”小德张问道。
“启奏娘娘,皇上的病,已经大渐,请娘娘圣驾前往探视。”
“知道了,你回去吧!”皇后吩咐道。
“嗻!”那报事的太监退了出去。
什么叫“大渐”呢?用通俗的话说,就是病人到了危险的时刻,也就是“倒气儿”的时候,皇上家不说这些土话,便用什么“大渐”、“弥留”一类的词句。
皇后便与小德张同到瀛台视疾,光绪帝这时因服了泻药,连泻了四五次,他本来就已虚弱之极,大泻之后,已处于昏迷状态,瑾妃已在旁伺候,虽然两泪交流,双眼已经红肿,但不敢放声哭泣,一是宫中不许哭;二是也怕惊了光绪的圣驾。
少时,慈禧太后也来,见光绪已经昏迷,使命宫监取来长寿礼服,替光绪皇帝穿着。当官监取来礼服,正要给皇上穿时,恰好光绪又醒转过来,他虽口不能言,但用手阻挡,不肯即穿。
大概慈禧也感到自己对光绪的一生,刻毒的时候多,疼爱的时候少,见到光绪病成这个样子,想起了她妹妹醇亲王福晋临终之言。
原来醇亲王福晋,乃是慈禧的亲妹妹,当初就是由她起意通过咸丰皇帝,把她妹妹嫁与醇亲王的,姐妹二人关系很好。
在醇亲王福晋病重之时,光绪已入承大统,当慈禧前去探病之时,醇亲王福晋在枕上对慈禧叩头道:
“太后,皇上还小,脾气又执拗,万望太后看奴才的分上,担待他一二,奴才纵在九泉之下,也不忘太后的大恩大德。”
现在她看到光绪病成这个情形,不觉感到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妹妹临终之托,也许像孔夫子说的那句话一样,“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概慈禧也感到自己没有多大的话头了,而动了恻隐之心,便说道:
“罢啦,既然皇上不愿穿,那就再等一会儿吧!”
有了慈禧的话,宫监们只好住手。
说起醇王的福晋来,可以说是有远见的女人,这儿顺便说上几句。她对慈禧说过的话,不再重复,她在病重时,告诉光绪说:
“有我在着,无论怎样,你吃不了大苦,我死了之后,你记着,对朝中的大政,一概不要做主,否则将对你不利。如想做主,俟太后驾崩之后,再自做主张,千万千万。”
她又告诉醇亲王奕囗:
“我死了之后,你辞去一切职务,只当一名王爷,便可安乐终身,你的能力比六王爷差多了,六王爷尚且屡升屡降,何况于你。”她说的六王爷,便是恭亲王奕欣。
对这位福晋的话,醇王听了,所以安乐终身。而光绪听了康有为、梁启超的主张,以致被囚瀛台,直到病因而死。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原来清朝的老例是:皇上在弥留之际,便穿上这长寿礼服,若驾崩之后再穿,便以为不祥。
延迟到下午驾崩,这一天是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光绪驾崩之时,只太后、皇后、妃嫔二人,以及太监数人在侧,亲王、郡王、贝勒、贝子等宗室一个也没有,这与同治驾崩之时,大不相同。
慈禧太后见光绪皇帝已死,也掉了几滴眼泪,不顾皇后、瑾妃等人举哀痛哭,便带了李莲英匆匆回宫,传谕降光绪皇帝遗诏,再颁新帝登基的喜诏。
庆亲王奕劻闻知光绪皇帝驾崩,便急趋入宫,见过遗诏之后,便向太后奏道:
“太后,新皇入嗣,是否继承穆宗?”
“这个自然,当年吴可读尸谏,难道你竟忘了吗?”慈禧太后反问道。
庆亲王奕劻道:
“承继穆宗,原是应该的,但大行皇帝亦不可无后,应由嗣皇兼桃。”
慈禧太后一听,把头一低,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庆亲王奕劻见慈禧不表态,便逼上一句道:
“请太后三思。”
慈禧不但不应,脸上且出现了怒容,正要发作,庆亲王奕劻跪下叩头道:
“从前穆宗大行,未曾立嗣,因而发生了吴可读尸谏,现今皇上大行,若非筹一兼顾的法子,仍如穆宗无嗣,不见得没有第二个吴可读,仍行尸谏的故事,那时将如何对待,还乞太后圣裁。”
这回庆亲王奕劻是真的铁了心啦,真的来了个犯亲直谏,就是撤了他,他也得把话说了,因为他觉得不这样办,一是对不起活着的桂祥;二是对不起死了的光绪,因为他已经应允了光绪,不肯食言;再则他也见到光绪死前的凄惨。除此之外,他知道李莲英不会袖手旁观。同时他还觉得慈禧的寿命也不会太长了。慈禧一死,这朝政更没法支持了,所以来了个犯颜,撤了职也就不作这个蹩子了,而且他还想到慈禧未必肯撤他。
趁着庆亲王奕劻跪着叩头的机会,李莲英向前迈进了一步,用手扯了扯慈禧太后的衣袖,并腆了腆脸,示意可以让庆亲王奕劻出去。
慈禧知道李莲英有话要说,便把口气放和缓了,说道:
“那好,你且去拟旨来,待我阅过再说!”
别看慈禧偌大的年岁,又在病中,他的精神还满够用的,即把庆亲王奕劻支了出去,让李莲英有说话的机会,而且还是模棱其词,让她看了再说。
庆亲王奕劻见慈禧太后的口气已经松动,再多说了不但没用,而且还有可能招来太后的不快,于是不再多说,便叩了头退了出去,自去拟旨去了。
慈禧见庆亲王已去,便问李莲英道:
“你要说些什么?”
“奴才以为庆亲王之言,可以采纳。”李莲英说道。
要知慈禧太后对李莲英之言,应与不应,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