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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醇王府刺客反伤身

作者:张抗 当前章节:6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话说隆裕太后被李莲英哭得心烦,她不顾双重重孝在身,出来说道:

“不用哭啦,快起来,以后有什么事,有我给你做主。”

隆裕为什么这么说呢?她想起了小德张说过的话,李莲英又送这么多值钱的东西,就是为了保住身家性命;又一想,自己这个皇太后如若不是李莲英帮忙,就许当不成,为了知恩感恩,方这样说。

李莲英想要的,就是隆裕太后的这句话。当下抽抽搭搭地爬起来,重又趴在地上,给隆裕太后嘭嘭嘭磕了几个响头,说道:

“多谢主子思典。”这才不哭了。

慈禧崩逝的遗诏既下,准备丧葬的典礼,力求极其崇荣,并加谥曰:孝钦显皇后,谥光绪为德宗景皇帝。

一个月之后,嗣皇帝溥仪即位,是为宣统皇帝,年甫4岁。由监国摄政王扶挟登基。当那些顶戴花翎、穿补子朝服、马蹄袖的王公大臣、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跪满了太和殿,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时,由于人多,喊的声音又高、又齐,大有声震屋瓦之势。

这位宣统皇帝,从小生长在醇王府中,一是王门深似海;二是年岁小,每天见到的除了他的阿妈、额娘、嫫嫫、太监、女仆之外,很少见到外人,哪里见到过这样的阵势,竟然吓得哭了起来,哭的声音还很大。

监国摄政王载沣,怕新君的哭声让王公大臣们听到不雅,有损皇帝的威仪,便半劝半哄地说道:

“莫哭,莫哭,一会儿就完了。”

对监国摄政王所说的话,却偏偏被跪在前边的王公大臣们听到了,那个时代的人都有一些迷信观点的,他们认为新君登基,监国摄政王出此不吉之言,是大清王朝气数已尽的先兆。

其实,这完全是用唯心主义观点来看待问题的,事实是全国的革命志士,有鉴于清廷政府腐败无能,丧权辱国,唯知一味媚外,故而奋起革命。清王朝以慈禧为首,只知卖官鬻爵,搜刮民财,置人民生死于不顾,又接受了西方文化的影响,故而革命风潮,风起云涌,已成摧枯拉朽之势。

就是监国摄政王载沣,说再吉祥的语言,也挽救不了满清王朝的灭亡。

闲言少叙,宣统登基大典,草草了事,以明年为宣统元年,上皇太后徽号为隆裕皇太后,并颁布了监国摄政王礼节,又罩恩王公大臣有差。

再说李莲英凭着自己锐敏的感觉,知道慈禧的死,对他是个不祥的兆头,而很快就把他的内廷大总管的职位撤掉,这便是他倒运的开端。

他一生得宠于慈禧太后,干预朝政,助纣为虐,伤天害理,干尽坏事,罪恶之大,尽人皆知,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别说大总管的职位保不住了,闹不好就是脑袋恐怕也要搬家。

头一个便是监国摄政王载沣,一是恨他给慈禧出主意,囚禁自己的兄长光绪皇帝;二是垂涎李莲英的财产。自从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之后,虽然议和了,但国库早已被洗劫一空,财政费用一直不足。如若把李莲英问罪抄家,虽然比不上当年嘉庆皇帝拿了和砷,但也少不了多少,对缓和国库的人不敷出,能起到一定的缓和作用。

再就是载沣怕李莲英仍当内廷大总管,再用奸诈手段,笼络住隆裕太后,挟制自己的儿子溥仪,使他又走上自己的兄长光绪的道路,所以决心要除掉李莲英,而除掉李莲英之前,又必须先除掉袁世凯,因为袁世凯这时是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他在小站练的新军,在清王朝中是顶精锐的部队。

可是载沣的打算早被李莲英猜到了。在慈禧未死之前,他就通过小德张,把慈禧的大批古玩字画、珠宝玉器,贿赂了隆裕太后,又用哭的办法,使隆裕心软,再通过小德张,讨了一份最不起眼而又十分重要,还没人争的差使。

什么差使呢?由隆裕太后降旨,将李莲英封为传奉龙驭上宾。这是个什么差使呢?就是在慈禧的灵前守护,保护慈禧的尸体不被人损坏。

这个差使同任何人都争不着权,因为谁也不愿意天天守着死人,头一个是小德张先满意,他看出了李莲英无心跟他争权。而隆裕太后则认为李莲英从始至终都效忠于慈禧,自然也非常满意。

而李莲英这一手呢?则是借守尸之名,把自己保护起来了。一是载沣这时不能公然处置李莲英,如若处理李莲英,隆裕太后便有了借口,说什么孝钦显皇后尸骨未寒,便杀戮她生前重用之人,这便是对慈禧的大不敬,而撤掉他的监国摄政王。

再就是李莲英可以用防止革命党扰乱为名,调集大批军队和内延侍卫中的高手,名义上是保卫慈禧的圣体,实际上是保卫了他自己。

载沣见到自己的计划被李莲英破坏,心中闷闷不乐,回到府邸,在内书房中,命下人备了几样菜,弄了一壶酒,自斟自饮,一是借酒浇愁,一是思考除掉李莲英之策。

他喝了几口闷酒,左思右想,实无良策。他想起了自己单独探望自己兄长光绪皇帝的时候,见他那副病容,令人看了实在难过,趁着侍候的太监不在侧之机,光绪皇帝给了他一个手谕,乃是“袁世凯处死”。还对载沣口谕说:

“把李莲英也杀了。”

可是如今眼睁睁地,李莲英被隆裕太后保护起来了,现在如若杀不了,将来隆裕太后被李莲英买通了,那时不但杀不成,自己也许有性命之忧,他是越想越烦,不由得放下酒杯,到院中走一走,散一散心。猛一抬头,见房上有条黑影,忙问:

“谁?”

“王爷,是在下。”

那人说着从房上跳了下来,摄政王载沣认出这是自己的侍卫兼保镖司马延光。

本来清朝制度,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都有侍卫和护卫,可是自从五大臣出洋遇刺、皖抚恩铭遇刺、广州将军革涉遇刺,还有别处多次发生革命党人刺杀督抚的事件,虽然未成,但也闹得王公大臣们胆战心惊。所以都不惜重金雇用保镖或者护卫,来保护自己。

这摄政王载沣,本来只挂了一个醇王的虚衔,并无实权,可以说与世无争,原本无须雇用保镖,可是见各个王爷都聘请了,便也聘请了三人。这司马延光,绰号人称金面韦驮,乃河南开封府人,是嵩山少林寺俗家弟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善用一对亮银梅花夺,十二只点血镢,百发百中,还善用铁蒺藜、透骨钉等暗器。

另外两位,乃是兄弟二人,一个叫慕容化南,一个叫慕容化北,都是沧州人氏,全都武功过人。

今天夜里该当司马延光值班。当下从房上跳了下来,与摄政王见礼。

载沣正感到一个人闷得慌,见是司马延光,便道:

“不必在房上了,天气怪冷的,到房中来,喝两杯暖暖身子。”

“不,保护王爷的身体要紧,现在天下安危系于王爷一身,在下还是外边巡逻的好!”

“嗨!你尽管到房中来坐一会儿,本邸们心自问,还没有过对不起祖宗、对不起百姓之事,就是有人行刺,也不会刺到本邸的身上。

“再者,退一步说话,贼人的本领再大,他能够在司马义士的身旁,取去本邸的人头,那可成了笑话。哈哈哈哈!”

司马延光见摄政王载沣出于一片诚意,又素知这位王爷向来只知读书、饮酒,对下人十分宽厚,如若坚持下去,倒辜负了这位王爷的一片美意,再者有自己在王爷身旁,谅也不会发生意外,便说道:

“既然王爷这样说,那么小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爷先请!”

摄政王载沣也不客气,点了下头,说了个“请”字,便自己首先进入书房,司马延光也随后进去。

载沣吩咐侍候的太监,再备一份杯箸,把酒重新暖过,又增加了几样菜,侍候的小太监把酒给满上,载沣端起杯来,说了一声:

“司马义士,请!”

司马延光忙把身子站起来,端起酒杯,也说了一声:

“王爷请!”

“请坐,请坐,不必拘礼,这是书房之中,随便一些的好。”

司马延光也不再客气,二人各个举杯一饮而尽。几杯酒下肚之后,司马延光见载沣双眉紧锁,只是低了头饮酒,并不说话。

这司马延光虽然久在江湖,但是个直性人,不由劝道:

“王爷,当今皇上入嗣大统,乃是王爷的大喜,纵然国家有两重重丧,那终是国家之事,王爷也无须如此忧心,况且这国家大事,全靠王爷来支撑,应多保重才是。”

载沣想的就是这件事,他闻言之后,先是一惊,继而一想,自从司马延光和慕容兄弟进入府中以来,本府从未发生过夜间失窃失盗之事,而且这三人,白天很少到街上去,更谈不上依附王府势力,欺压百姓之事了。

当下叹口气道:

“主上年幼,太后崩逝,国势日蹙,列强交迫,这是外患;革命党人兴风作浪,到处闹事,这是内忧。而内忧外患的形成非他,实由上头不明,只知享乐,下边官吏贪污,鱼肉百姓所致。”

载沣所说的上头,不是指的同治皇帝,也不是指的光绪皇帝,而是指的慈禧太后,不过他没有明说罢了。

司马延光久居农村,深知民间疾苦,他为人耿直,当下说道:

“王爷,据在下之见,光绪爷还是愿意把国家治好的,老百姓都拥护他,事儿坏就坏在太后她……”

司马延光刚说到这儿,载沣把手一摆,拉住了他的话头,并挥手让侍候的小太监退了出去,然后接过话茬说道:

“太后老佛爷乃是聪明仁智之人,况且她居住在深宫,怎知外边之事,国家大事还是坏在权监李莲英的身上,大行皇帝之崩逝,也是死在他的手里。”

说到这儿,手足之情、君臣之义,不由得载沣唏嘘起来。

这时,房上的屋瓦发出轻微之声,载沣听不到,可瞒不过司马延光的耳朵,当下立起身来,并向载淳一摇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一闪身来到外间,顺手绰起一把椅子,把帘子一挑,扔了出去,这时他也随身蹿到了院内。

就在这时,只听嗖嗖嗖、嘣嘣嘣,三支袖箭,都钉在了椅子上。

司马延光一见正房上有人,立即纵身一跃,早到了屋顶之上,把手中的亮银梅花夺一横,厉声喝道;

“何方贼子,竟敢夜入王府,意欲何为?你难道不知金面韦驮在此?!”

那人嘿嘿一阵冷笑,说道:

“司马延光吹什么牛,你不就是少林门派吗?有什么了不起?”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把刀从背后撤出,说道:

“司马延光,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并没结下过什么梁子,你在这儿不过是为了混碗饭吃,咱们是冤有头,债有主,你为了几个臭钱,何苦在这儿卖命,我劝你快快离开,不必为载沣卖命。”

来人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他是为监国摄政王载沣而来。

这时,在屋中的载沣,也听得明明白白,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式,只吓得浑身乱抖,上牙和下牙碰在一起得得乱响。

只听司马延光哈哈一阵大笑,说道:

“朋友,你既是江湖人,便应当讲江湖义气,那么你既然为着摄政王而来,我来问你,你与王爷可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若是如此,我司马延光跺脚便走,决不会为坏人卖命,更不贪图几个臭钱。

“不过,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可办不到,王爷花重金把我请来,供我吃,供我喝,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防止坏人捣乱?朋友,有话你讲吧!”

来人本无思想准备,只是不想与司马延光过手,才那么说的,当下被司马延光问住,不由大喝一声道: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寻。休走看刀!”

说罢,钢刀起处,一招力劈华山,自上而下剁了下来。

司马延光见来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断定来人是个刺客,是特意为杀摄政王而来,当下把左手亮银梅花夺一横,“海底捞月”向上一迎,右手的亮银梅花夺一招“乌龙入海”,照定来人的前胸便刺。

那人亦非泛泛之辈,身形一转,破解了司马延光的双夺,“叶底藏花”钢刀一闪,向司马延光的肋下刺来,二人战在了一起。

刀夺互相撞击之声,叮当乱响,早惊动了王府的巡更守夜人员,清朝对王府的规定是头等护卫6名、二等护卫6名。三等护卫8名,共20名。可醇王府与别的王府不同,上一代醇亲王奕囗,因为是光绪的父亲,便又增加了20名护卫,而这二代醇亲王载沣呢?先是王爷,后来又是宣统皇帝的父亲,还是监国摄政王,就又增加了20名护卫,在王府当中,可以说是护卫最多的了。

这些护卫们如今听说王爷的内宅闹贼,哪一个不想得到王爷的赏识,如若在拿贼中立了功,王爷一高兴,向下一放,顶小也弄个游击、守备之类的四五品官。

所以人人奋勇,个人争先,还有一些看家护院的,人多了就仗胆,拿什么兵刃的都有,其中有四十多人拿的是十三响快枪,这在当时是最先进的武器了,不过没有王爷的命令,他们不敢开枪,再者还有司马延光在房上与那刺客来来去去,下边也不敢开枪,不过确已实弹上膛了。

这时,慕容化南、慕容化北兄弟二人,一个怀抱钩枪拐,一个怀抱泼风刀,在一旁观阵,并不上前。

那人见房上房下都是人,自知占不了便宜,便想寻机逃走。可是司马延光这对亮银梅花夺上下翻飞,风雨不透,把他裹住,想走却走不了。

这时,摄政王载沣在众护卫的保护下,也从书房出来观战。他虽然不懂武功,但见到慕容兄弟怀抱兵刃并不出手,就猜到司马延光一定是占了上风啦,不然的话,慕容兄弟决不会袖手旁观。

他想,我载沣虽无德政于民,只是从应得的俸禄中领取这年俸2万两白银,此外并没另刮地皮,盘剥百姓,不会惹恼那些侠客义士,一定是某些人为了争权才暗害于我,于是朗声说道:

“司马义士,千万莫伤此人,慕容义士,千万莫叫此人走了。”

这里要交待几句话,清朝规定,亲王年俸1万两,郡王5000两,贝勒2500两,贝子1300两,辅国将军年俸650两。

那么,摄政王载沣为什么说他一年年俸2万两呢?因为他是双俸,当年恭亲王奕欣也是双俸,所以与别的亲王就不同了。

闲言少叙,单说房上那个刺客,见自己走又走不了,打又打不赢,正在着急的时候,忽然听到载沣说话的声音,不由心中暗喜,暗道:吾计成矣。他见司马延光一夺刺来,急忙向后一撤身,跳出了六六尺远。

看来,他们在闪躲司马延光的亮银梅花夺,其实他把刀交左手,右手伸入兜囊之中,取出了袖箭,对着载沣的面门、咽喉、心窝三个致命的地方,嘣嘣嘣打出了三支袖箭。

这个人这一手还真是够厉害的,因为这位摄政王载沣,除了吟诗写字外,什么武功也不会,夜行人用袖箭打他,可以说一打一个准。

只听“咳哟”一声,“咕咚”栽倒。

这回是载沣中了袖箭了吧!不是,既然不是,那么咳哟之人又是谁呢?是那位刺客。

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司马延光、慕容化南、慕容化北都是久闯江湖之人,那人为了躲闪亮银梅花的招数,根本无须纵出圈外,所以就都留上神啦。在他的袖箭出手的同时,司马延光的透骨钉也就出了手啦。

欲知行刺之人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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