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延熙宫、西式铁楼两项工程的开工,工无竣期,款无定额,国库不足,宫廷内部任小德张拆毁,帑项恣其滥用,慈禧过去搜刮的民脂民青,据估计,总计约在2500万两白银,在慈禧死前,李莲英私下送给隆格太后的价值200万两,慈禧死后,填在棺材里,约值800万两,剩下的还有1500万两以上,这下子可成了小德张发财的大好时机。
据说慈禧有珠履一双,这双鞋子甚为名贵,四周都嵌以巨珠,颗粒都相当大。据说造这双珠履时,花费了白银70万两,小德张把这双珠履就扣下了,可见小德张是识货的,真不愧为古董商的儿子。
在清朝灭亡之后,小德张将这双珠履脱售,标价50万元,后被一英国商人以32万元成交。
就在宫中大动土木工程之时,中元节又到,孝钦显皇后,也就是慈禧太皇太后的梓宫,尚未奉安。
“中元节”就是农历的七月十五,是中国人给死去的人烧纸的日子。隆裕太后不忘慈恩,在小德张的设计下,特饬造大法船一只,用纸扎成,长18丈有零,宽有2丈,船上扎有楼台亭榭,各种陈设俱备,侍从篙工数十人,高与人等,人虽是假的,却都穿真衣、戴真帽。
上设宝座,两旁站立太监、宫女,以及一切器用,下面跪着身穿官服的官员,仿佛平日召见臣子之状,这些假人的衣帽,也都完全是真的。
中间悬以黄缎巨帆,上书“普渡中元”四个大字。
船外围绕无数的江莲,内燃巨烛,在北京住了一辈子的人,既没见过,也从没有听见说过,这是空前绝后的第一大法船。
摄政王载沣虽然不高兴,但这是隆裕太后的懿旨,又是给孝钦显皇后渡法用的,他不但不敢违抗,他还代表了宣统皇帝,以宣统的名义致祭舟前。
祭毕,将这大法船运至东华门外,敬谨焚化。一时之间,京中男妇老幼,都来观瞻,一齐叹为古今罕见。这项报销,据说又花了70万元,当然小德张又捞了一把,他供奉了隆裕太后了多少,只有小德张心里明白。
过了两个月,孝钦显皇后奉安之期已届,前三天,又焚去纸人纸马、骆驼、器用等物,花费的银钱,数目当然可观,自然又出自小德张之手。
奉安这一天,车马喧闹,旗旗严整,簇拥着孝钦显皇后的金棺,迤逦东行。摄政王载沣骑马前导,隆裕太后率领嗣皇妃嫔人等,乘舆后送,李莲英也紧紧相随,时刻不离隆裕太后。
两旁都是军队警吏,左右护卫,景象十分威赫,几乎千古无二。全队向东陵进发,东陵距京都约二百六十多里,四面松柏葱郁,后为座山,与定陵相近。
定陵就是咸丰皇帝的陵寝,从前由荣禄监陵工,荣禄提升之后,便由李莲英兼任,共耗银800万两,当然荣禄和李莲英二人中饱了私囊也不少。
慈禧太皇太后的这场丧事,比光绪皇帝的丧事花的银子可多多了。有人算过这笔账,慈禧的丧事费用,比光绪皇帝的葬礼费用多2倍还多。光绪皇帝的梓宫奉安,较早半年,彼时只用银45万两,而慈禧太皇太后的奉安,却费银125万余两,当然这次丧葬费用,都是小德张安排的,不用人说明,大家也会猜想得到,小德张在其中是又狠狠地捞了一把的。
本来因财政桔据,筹措十分困难,摄政王载沣本拟节省一些费用,可是,这位隆裕太后在小德张的出谋策划之下,让隆裕太后守着摄政王载沣三行鼻涕两行泪地数落了一顿,说载沣没有良心,不是太后老佛爷疼你们,你们爷儿两个能有今天吗?如今太后的尸骨未寒,你们便忘恩负义,若是年深日久了,你们还不定是个什么样子呢。我的命好苦啊!谁让我无儿无女呢?!
她是说了又哭,哭了又说,弄得摄政王载沣没办法了,只好叩头道:
“太后息怒,是奴才的不是,奴才想办法,一定把丧事办好,也就是了。”
隆裕太后这才不哭了。小德张可乐了,因为他不但把摄政王治服了,他发财的机会又来了。
小德张乐了,庆亲王奕劻乐了,可是摄政王载沣却作了蹩子。没奈何,只好东挪西凑地弄了笔银子,摆了摆体面,可是把国库打扫得更空了,这儿且不多表。
在慈禧的梓宫前往东陵的路上,李莲英除了在晚上睡觉时找个秘密地方安歇以外,其余的时间,他总在隆裕太后的左右,他是为了巴结隆裕太后,想在宫里再弄个一官半职吗?不是!既然不是,他为什么在隆裕太后那儿大献殷勤呢?
原来,自上次他指使公冶寿长行刺摄政王载沣未成,在想除掉公冶寿长杀人灭口之时,公冶寿长又被人救走,李莲英担心有人报复于他,便请小德张让他与隆裕太后同行,因隆裕太后与宣统皇帝一齐行走,戒备森严,刺客是不容易靠近的,由于李莲英的小心谨慎,本敢离开隆裕太后半步,幸而安然无事。
李莲英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可是隆裕太后那儿,却出了一件大事,是什么大事呢?莫非有人想行刺隆裕太后不成?
事情倒不是有人行刺隆裕太后,但是却使隆裕太后十分恼怒和震惊,直隶总督端方差一点掉了脑袋。
原来,是这么一回子事,且说隆裕太后到了东陵,下了凤舆送窆。忽然小德张用手一指,隆裕太后见旁边山上,有一架照相机架着,有好几个中国人,穿着洋装,把照相机对着隆裕太后,正在拍照。
小德张进前,向隆裕太后低声奏道:
“太后,您看那边山上!”
“他们在干什么?”
“那是照相机,他们是在偷偷地拍照太后的御容。”
“他们给我照相干什么?”
“太后,这些人必有不轨之心,一是有了太后的御容便于行刺;再者,退一步说话,他们得到太后的御容之后,可以向平民百姓卖好多的钱,还可以任意践踏作践。”
小德张说到这里,他还怕隆裕太后没有听清,没有听懂,又进一步解释说:
“这便是对太后的最大的不敬,最大的污蔑,万万容他们不得。”
本来隆裕太后对照个相,开头也认为没有什么了不起,当年慈禧太后老佛爷,还照这样那样的相呢?可是听到小德张最后的这几句话,可就恼了脸啦,登时粉面由白而红,由红而紫,凤眉倒竖,向左右侍卫喝道:
“快去!把那些狂徒抓来,严加审讯,看他们是一些什么人?”
“嗻!”当下那些侍卫、护卫以及保卫銮驾的兵丁,如临大敌一般,挺枪跃马,呼啦啦向上冲去。
那几个正在拍照的人员,一见大队荷枪实弹的兵了、侍卫们冲来,料到事情不妙,那些机灵点的,见大事不妙,抛下照相机,撒鸭子跑了,剩下两个胆子大一点的,认为自己根硬,再者你们是吃宫饭的,我们也是在六扇门里混饭吃的,总不会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吧!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那两个人迟疑之际,众侍卫早已赶到了近前,鹰拿燕雀一般,劈胸一把揪住,喝道:
“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两个照相人也不甘示弱,也反问道: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哼!我们是干这个的。”说着一伸手,乒乒乓乓就是几个大嘴巴。
只打得那两个照相人大叫道:
“什么?你们依仗是给皇上家当差,就这么横吗?我们也是上指下派,有理说理,凭什么伸手打人?”
一个头戴三品花翎的二等侍卫说道:
“打你?还要你的脑袋呢!这叫横?那横的还在后头呢!来人哪!把这两个杂种给我捆起来,交太后审理。”
那两个照相人哪里肯老老实实地服绑,可是架不住这边人多,又是拿刀带枪的,开头那两个照相人一边挣扎,一边叫喊,被那二等侍卫用手中的十三响快枪,对着那两个人的脑袋一比划喝道:
“再不老实,枪崩了你们!”
有句老话,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开头那俩人还想辩理,如今被快枪一逼,吓得直了眼啦,这两个人知道,只要叫枪子在脑袋壳上冲上一个窟窿,那就吃什么也不香啦。好,不让说,咱就不说,不让动咱就不动,反正有说理的地方,当下,这两个照相的就让侍卫、护卫们带着,从山上拥了下来。
到了隆裕太后面前回道:
“启奏太后,那两个偷偷照相之人已被抓到,乞示如何发落。”
“罢啦,我说小德张啊!你去问问,他们是受何人的差遣,速来报我。”
“嗻!奴才遵旨。”小德张应命去了。
为什么隆裕太后在盛怒之下,不立即传旨把两个偷拍御照之人,处以死刑呢?原来隆格太后长了个心眼。
她见这几个偷偷拍照之人,虽然未经许可,但不是鬼鬼祟祟的藏着背着,而是支起照相机,明出大卖地拍照,再者又都身着洋装,虽然不是黄头发、蓝眼睛,但难免与外国人有关,倘若不问青红皂白,不管三七二十一,捉了来,不审不问,“巴勾儿”一声毙了,一旦这被毙之人是外国人派来的,那可是个天大的麻烦。人死了就活不了啦,必然又要引起交涉,轻则赔款,重了则又要开兵交战,要是再闹一个八国联军进北京,自己刚刚当上太后一年,就再来一个驾幸西安,那就太不好了。还是问清了再说,别太莽撞了。这才派小德张去审问。
其实,小德张不用去审问,也知道是谁派来的。谁呀?直隶总督端方。
那么,直隶总督端方上任也是仅仅一年,他跟小德张有什么过不去吗?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
可是这件事偏偏就这个样,原来,端方当上直隶总督之后,当然要拜客,对摄政王载沣、军机大臣领班庆亲王奕劻,以及军机大臣、内阁大臣、王府六部部拜过了,为的是将来好有个照应。可是他却偏偏没有去拜小德张。
小德张就有了气啦,他心想,当年袁世凯当直隶总督的时候,就像李莲英喂的狗一样,一个劲儿地围着李莲英转,送去的银子就更没有数啦。
可你端方,倚仗着是旗人,是八旗子弟,不把你张大爷放在眼里,好!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不给你个厉害,你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从打那个时候起,小德张就跟端方憋上劲啦。
这一天终于到了。就是在慈禧的榨宫奉安的时候,隆裕派小德张负责督促和检查由北京到东陵的灵道事宜。
小德张住在玉田县县城里,一家当铺里办公。有一天,张勋、姜桂题偕同端方,到小德张这儿来。
小德张虽然没见过端方,但是与端方的兄弟端老六换帖,因此他心里虽然不满意端方,但在大面上却不能亮不过去,因此他对端方还表示十分客气。
也是无巧不成书,这家当铺里悬挂着几张名人字画,端方一进屋就盯上了,用那双眼仔细辨认这字画的真伪。
当小德张对端方一躬到地之时,那端方只顾研究字画啦,不但没有还礼,只是漫不经心地用胳膊略一哆嗦,就算还了礼。
小德张心里这个气憋得就不用提啦,心说,他妈的,怨不得你升了直隶总督不来拜我,原来是这么瞧不起我呀!不过当着张勋和姜桂题也没好意思立即说出什么来,脸上虽然出现了不悦之色,但还是忍住了。
不知道端方是没看出来,还是端方有意让小德张把气儿生得再大一点儿,他依然仰着脸在看那墙上的字画,不过这时他不是站着看了,而是一忽儿坐在沙发上,一忽儿又坐在椅子上,时而翘翘腿,时而抬抬脚,有时还翘起二郎腿来。
下人送上茶来,端方也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小德张向张勋、姜桂题、端方三人让茶时,张、姜二人都欠身致谢,而端方呢?那双眼睛依然只盯着墙上,对小德张的敬茶竟然置若罔闻,好像没有小德张这个人一样。
小德张的气儿,本来早已就蹩足了,不过强忍着,现在端方这个样子,干脆就不让啦。
张勋和姜桂题二人,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一来他们二人都比端方官小;二来又都是汉员,不便得罪端方;再者,他们也不知道端方和小德张之间有什么隔阂,不便多开口。但是有一点,他们感觉到了,若要再呆下去,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来。于是张勋向姜桂题一使眼色,二人一齐站起身来说道:
“张公公,多多打扰,客当后日补报。”又转脸对端方道:
“制军大人,咱们已经歇过来啦,张公公还有公事,咱们也还有事,还是起身赶路吧!”
端方这时才昏头昏脑地说:
“好,好,赶路,赶路。”
站起身来就走,既不向小德张告辞,也不向小德张致谢,竟然在前边大摇大摆地走了。
这回小德张可就再也忍不住了,他对张勋说道:
“绍轩,我这儿不是茶铺、酒馆,是朋友的你给我引见引见,对那些是人不是人的东西,少往我这儿领。”
这回端方听出话的滋味儿来了,但他可不知道小德张这话是冲着谁说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知道不是说张勋。大概不是他就是姜桂题,也不便答言。
张勋心里明白,姜桂题心里也明白,知道小德张说的是端方,可他们也不能明说,因为端方的来是张勋领来的,更感到没意思,便告辞走了。
小德张感到这口气仍然出不来,便把这件事向李国杰(李小侯)说了,说的时候,依然是忿忿不已,说端方太傲慢,太瞧不起人了。
李国杰笑道:
“张总管,依我说这点事也用不着生气,你真想出气,还怕找不着他(指端方)的毛病?只要留上点心就成了。”
小德张觉得李国杰说得很对,便派人专门盯着端方,收集端方的劣迹。
说来也巧,慈禧的梓宫奉安东陵,天津鼎章照相馆,为了拍一些罕见的镜头,便花钱买通了端方,在从北京到东陵的路上,沿途拍照片,并拉上了电线。
这件事被小德张派出的人探清楚了,报告给小德张,小德张便留上心啦。
可是,小德张虽然发现几次拍照,但都是葬仪盛况,小德张在这些事上不能做文章,因为端方可以辩解,说是为了把奉安的盛仪拍下来,使人们永志不忘,这样端方不但无罪,而且会有功,所以小德张采用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办法。
可也真巧,这个机会终于让小德张等到了,向隆裕太后一报告,隆裕太后果然大怒,命侍卫把拍照之人抓去,不用板子打、夹棍夹,只几个耳光子,一顿枪托子,那俩人就会说了。实际上不用隐瞒,也无须隐瞒,便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当下,小德张就联合李国杰以“妨害风水,破坏灵道,偷拍御容,故意亵渎”16个字的不大不小的罪名,专折上奏,请按大清律法治其对上大不敬之罪,予以斩决。
这“大不敬”之罪,是十恶不赦之罪的第六恶,是犯了条款的,予以斩决,完全合乎条例。
奏折一上,隆裕太后立即批转军机处商议。
端方得知这一消息,立即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连叫:
“完了,完了!”
欲知端方的人头是否落地,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