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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作者:张抗 当前章节:60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俗话说得好,秦桧也有仁朋友,端方自然也有合适不错的人,当下有人把小德张、李国杰参奏他的内容告知了端方。

端方得知这一消息后,只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口中只是说:

“完了,完了,这却怎生是好?这却怎生是好?”

端方的兄弟端老六说道:

“哥,平日我时常劝你,对小德张要高看一眼,因为他是隆裕太后的红人,可是你不听我的劝说,把良言当成了耳旁风,认为他权势再大也是个奴才。现在比不得慈禧老佛爷那个时候了,现在是摄政王执政,咱当直隶总督是摄政王保举的。现在怎么样,麻烦来了吧?”

端方哭丧着脸说道:

“兄弟,别的话什么也甭说了,都是做哥哥的不对,你快想个办法救救哥哥吧!你我兄弟手足,你不能看着我掉脑袋不管呀!”

端老六说:

“现在还有什么好办法,人是不会说话的。”

“人不会说话,还有什么会说话?”端方昏头昏脑地说。

急得他兄弟端老六,一跺脚说:

“嗨,亏你在官场上混了这些年,什么会说话,银子会说话呗!”

端老六的一句话,提醒了端方,他让他兄弟端老六,拿了银子先打通小德张那儿的关节,他自己找到摄政王载沣、庆亲王奕劻,还有军机处的成员、内阁大臣等人,通过多方疏通,花掉三十多万两银子,经过阁议,最后给了一个革职处分。

还是小德张看在银子的面子上,在隆裕太后那儿替端方做了说项,隆裕当然是听小德张的,参端方的是他小德张,保端方的也还是他小德张,他说大便大,说小便小,隆裕得听他小德张的,不过不能落个枉参,于是免了端方的杀头之罪,虽然扔了点银子,总算把脑袋保住了,也算不幸中之大幸。

再说李莲英,给慈禧太后送葬回来,他见自己的大势已去,再在皇宫里边呆着,不但会招小德张的不满,还会听一些人的闲言碎语风凉话。李莲英是个识趣的人,知道自己还是早早离开这皇宫内院为好,所以在慈禧大丧之前,他拣那十分值钱的东西,自己留下一些,偷偷运出宫去,最后一古脑儿把那些剩下的东西都献给了隆裕太后和小德张,哄得隆裕太后十分高兴。

李莲英便趁这个机会,奏请隆裕太后,让他出宫去南花园养老。

这时,隆裕已经用不着李莲英了,他走就走吧!到哪儿去都一样,有他反而是个累赘。当年,慈禧太后不是也打发刘多生出宫吗?

而小德张呢?也盼着李莲英出宫走了,一是李莲英虽然老了,但是手眼还很大,鬼点子也很多,得时时事事提防着他,因为他在各宫之中还有很多根子;二是自己有些事还得抬着李莲英点,因为他是自己的师父,如果对李莲英不尊重了,别人在背后就要骂他忘恩负义,所以小德张也盼李莲英出宫。

如今,李莲英自动申请出宫,可谓正中下怀。小德张心里说:

“人家都说李莲英刁,难斗,看来这话一点不假,不栽跟斗,不吃大亏,说句转文的话,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当然便积极促成其事,立即便被隆裕批准了。

在清朝当总管的,离开皇宫内院之后,仍然住在皇宫范围之内的,李莲英可谓空前绝后的了。李莲英的前任总管刘多生,他只能到白云观出家当老道,当个观主。

那么,李莲英在原籍大城县李贾村,有五六十顷地,三四百间房子,北京有七八处住宅,五六号买卖,还有4个过继的儿子,还都做了官,可以说儿孙满堂,要财有财,要势有势,可他为什么不回家去安度晚年,享受这天伦之乐呢?

这就是李莲英的狡猾过人之处。表面看来,他李莲英是对大清王朝一片赤胆忠心,表示慈禧太后对他思重如山,所以就是老了,当不了差,干不了事啦,也不离开这皇家之地,做个样子让王公大臣、宫女、太监们看。

实际上呢?他的目的,是要隆裕太后对他施行保护。他知道,自己一生树敌太多,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他伤的人太多了,有不少的人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不要说是回到老家大城李贾村不保险,就是在北京城内他的住宅内也不保险。

而最保险的,就是住在这个南花园,既落个到老死也忠于清王朝之名,还可以给自己保上险。

那么,这个南花园是个什么地方呢?前文表过,这南花园就在皇宫西华门外南长街,明代叫“灰地”,又叫“咬春园”。清乾隆年间改为“升平署”,是“南府戏班”所在地。慈禧活着的时候,很爱好京剧,李莲英也会唱京剧,行当是“生”,这个地方既幽静,又宽敞,又有各种花草树木,空气很好,是个很适合静养的地方。可是它又在皇城之内,等闲人是近不得的,所以又保险。

回文再说小德张。因为端方瞧不起他才对端方如此痛恨,进行报复,是可以理解的。那么李国杰李小候为什么也与小德张合起手来,一起攻汗端方,弄得端方险些掉了脑袋呢?说起来却是因为一副滑稽联语引起。

有一个何乃莹,曾官居副宪,为人十分保守,戊戌政变之后,又恢复八股文章,便是何乃莹所奏,后来因追随端王载漪,支持义和拳而被革职。何乃莹本是庚辰科的翰林,其妻某氏,因何乃莹失去了翰林,便手指着何乃莹的脑袋又数又骂,又哭又闹,何乃莹自知理亏,无言可对,便长跪床前,请求宽恕,其妻方才作罢。

后来经过运动,方得分人工部,可既已复职,便具蛰百金,去拜某尚书。一个赋闲3年的穷翰林,如今刚刚谋得一个官职,哪有更多的银钱来孝敬上司,拼凑这百金,已经很咬牙了,不想那位尚书嫌他礼薄,呵斥备至。

可偏偏这件事儿被端方知道了,端方撰了一副联语道:

百两送朱提,狗尾乞怜,奠怪人嫌分润少;

三年成白顶,蛾眉构衅,翻令我作丈夫难。

横批是:何若乃尔。

说起这副联语,令人咀嚼起来,确是有些滋味。但滑稽之谈,极易引起祸事,偏偏这个何乃莹与李国杰是知己的朋友,跟何乃莹过不去,也就是等于跟他李国杰过不去。不过端方初任直隶总督,他们官职卑小,惹他不起,只好来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机会好了。

在慈禧梓宫奉安的时候,让李国杰等上了,便傍虎吃食地依仗小德张的力量,参了端方一本,这一下子不要紧,好比打长虫一样,正打在七寸之上,让端方的脑袋差一点搬了家,花了三十多万两银子,才落了个革职,看来为人不可过于傲慢,也不可过于轻薄。

端方既去,京中暂时无事。到了宣统二年五月,摄政王载沣任命毓朗、徐世昌为军机大臣。说起来,这两个人都是有些头脑的,尤其徐世昌,遇事颇有见解。

可是有一宗,这两人不是庆亲王奕劻的人,军机处遇上一些事情,自然对庆亲王奕劻的话不会唯唯诺诺,而是据理力争,这就引起了奕劻的多心。

本来慈禧太后在自己过了70整寿之后,就懒怠管事了,除了大事由奕劻向她启奏一下,她点点头,或者批上几个字就算了,这时候,奕劻差不多主宰大清朝的事,占一半还多。

可是,宣统即位,摄政王载沣事必躬亲,对庆亲王奕劻的意见,有时采纳,有时就不采纳,这便使奕劻感到自己的权力被剥夺了。

如今军机处又添了毓朗和徐世昌二人和他争论,这明明是摄政王载沣有意挟制自己,奕劻如何肯受这个气,当下便通过小德张,向隆裕太后说道:

“孝钦显皇后在遗诏中,曾明确规定,遇有大事,摄政王载沣要请示太后,如今任命军机大臣这样的大事,载沣竟然不来启奏,他的心目中还有太后吗?这事无论如何不能开这个先例,不然今后您就什么事也主不了啦。”

这位隆裕太后本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她也分不清什么是大事,什么不是大事,况且她从心眼里就想成为慈禧第二,如今见小德张说的事态这么严重,便把摄政王载沣召来,让载沣把毓朗、徐世昌撤了。

载沣当然不肯轻易地就把毓朗、徐世昌撤了,而是据理力争。

隆裕可不管载沣说的在理不在理,而是又哭又闹,说什么:

“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太后,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和我商量,孝钦显皇后的遗诏上是怎么说的……”

闹得载沣没有办法,只好把毓朗和徐世昌撤了,载沣急得暗地里自己掉泪,奕劻和小德张却笑了。

京中虽然平安,外面却很危险。英、法、日、俄诸国又订立关系中国的密约。于是俄人增兵蒙古,英人窥视西藏,法人觊觎云南,日本人经营中国的东北和高丽。

中国的大局,虽然已危急万分,可是朝中的王公大臣们还是麻将叉叉,姨娘抱抱,妓女嫖嫖,简直像一群胡吃闷睡的蠢猪一样,正应了那一句老话:燕处危堂,不知大厦之将倾者也。

朝中官员们虽是如此,但国人却不乏有识之士。这时,各省已开咨议局,舆论以速开国会,缩短立宪期限,为救亡的计策。遂推选代表,齐赴北京,要求速开国会,至都察院递交请愿书。

都察院对此置之不理,竟将请愿书束之高阁,各代表又遍谒当道,竭力陈请。

八旗子弟亦选举了代表,加入请愿团,都察院见压不住了,始行入奏。

庆亲王奕劻,还有小德张,虽然对摄政王载沣不满意,但在反对成立国会上却是一致的。还是奕劻想了个敷衍搪塞的法子,说什么:

“奉旨因不及筹备,且从缓议。”

各代表都是赤手空拳的人,无可奈何,只好纷纷回籍。

那些革命党人,本来把希望放在改良上,如今见清政府不肯采纳民情,遂密谋起义之念愈急。

粤人汪兆铭,曾就读日本政法学校,毕业后,投人民报馆。原来民报馆正是革命党的机关报,汪兆铭问得载拌监国,优柔寡断,所信用的,多是自己的子侄,已是激愤得很,又赶上民报被日本人禁止发行。

汪兆铭大怒,他想擒贼必先擒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便邀了同志黄树中,同到北京。黄树中在前门外琉璃厂,开了一家照相馆,做了侨寓的地点,暗暗布置,幸喜未曾被人瞧破。

过了数月,忽然来了一群警官,如狼似虎地闯入照相馆内,指名要汪兆铭、黄树中。

汪、黄二人知密谋已泄,便挺身而出,民政部尚书善耆亲自审讯,问道:

“地安门外的地雷,是否你们两人所埋?”

“确是我们两人所埋。”

“你们埋这地雷何用?”

“特来袭击摄政王。”

“你们与摄政王何仇?”

“我们与摄政王没甚仇隙,不过摄政王是满人首领,所以要杀他。”汪兆铭说道。

“本朝自开国以来,待你们汉人不薄,你何故恩将仇报?”

汪兆铭大笑道:

“夺我土地,奴我人民,剥我膏血已二百余年,这且不必细说;现在强邻日通,中国已兆瓜分之势,摄政王既握全权,理应尽心为国,择贤而用,大大的振刷一番,尚可挽回一二。汇料监国两年,毫无建树,中外人民,请开国会,却一再不允,坐以待亡。将来覆巢之下,还有什么完卵?我所以起意暗杀,除掉了他,或许有个什么为国为民之人出来。”

善耆对革命党并不那么仇视,因为他看清了,中国的革命靠压是压不住的,他另有打算,便又问道:

“你们二人,必有首从,究竟那个是主谋?”

黄树中抢先说道:

“是我!”

汪兆铭怒对黄树中道:

“你本是个生意人,何曾主张革命?你曾对我劝阻,今朝反来承认,为我替死,是什么意思?”说到这儿,汪兆铭转脸对善耆道:

“主谋的人,是我汪兆铭,并非黄树中。”

当下二人争执起来,各自承认是主谋。善耆见他二人争着死,不由失声道:

“好样的,有骨气。”

他于是又向二人道:

“你们二人如肯悔过,我可以赦你们不死。”

不想汪兆铭、黄树中二人齐声道:

“你等满族亲贵,如肯悔过,让了政权,我们死亦无恨。”

善耆无法,只好命人把江、黄二人监禁,自己亲到摄政王府,禀明审讯详情。

摄政王载沣道:

“地安门外,是我上朝出入的要路,他们敢在这儿埋地雷,谋为不轨。若非探悉密谋,本邸的性命必将死在他们之手,请即重办为是。”

善耆说道:

“王爷之言,当然有理,不过革命党人是不怕死的,近日以来,对他们枭首剖心,也算够严酷的了,可是他们反而越聚越多,竟闹到京里来了。

“依卑职想来,就是把他们立地正法,余外的革命党人还会来的,办也办不清,不如稍示宽大,令其改过自新。”

摄政王不悦道:

“难道竟将他们两个人释放了不成?”

善耆看出了摄政王的颜色不好看,但他并不害怕,而是说道:

“放了也不好,不如且永远监禁,暂免其一死,观其变化。”

摄政王载沣对善耆的看法,一时也判定不出是好还是不好,便沉吟未答。这时,门卫官进来报道:

“启禀王爷,现有内廷大总管张兰德来了,说是奉了太后懿旨而来。”

摄政王载沣听说小德张奉了隆裕太后的懿旨,不敢怠慢,叫大开仪门,有请,自己赶忙换了朝服,在大厅接旨。

原来,小德张并没有什么懿旨,只是传了隆裕太后的一个口谕,也是要摄政王不要杀汪兆铭、黄树中二人,以免引起革命党人的愤怒而越闹越凶。

摄政王载沫心里明白,这一定是善耆打通了小德张的关节,打着隆裕太后的旗号来的。但是可以肯定,这件事隆裕太后一定知道了,如若自己坚持非杀不可,那就不是自己与善耆的事,而是对隆裕太后不尊重,就成了抗谕不遵了。这时,载沣已无别的路好走,所以除了对小德张表示一定要遵谕执行外,并向善耆点了点头说道:

“就那么办吧!”

这样,汪兆铭、黄树中就被监禁起来了。不过他们这个监禁是受到优待的,这儿就不多说了。

我们对这个时期的清廷政界,不能不交待几句。慈禧在世的时候,除了庆亲王奕劻以外,其他王爷多数没有实权,尤其醇王府这一支,只载沣一人还能说两句话。慈禧一死,隆裕成了太后,她听小德张的,小德张又跟庆亲王奕劻、袁世凯穿着连裆裤,一个鼻子眼儿出气。袁世凯一下野,奕劻感到不安,生怕有一天自己也步袁世凯的后尘,他不能不早做打算。

所以,一方面拉拢小德张,一方面拉拢封疆大吏,如东三省的总督徐世昌。书中代言,这时,徐世昌已让庆亲王奕劻拉过去了,此外大学士那桐、江苏巡抚宝芬、山西巡抚恩寿、山东巡抚孙宝琦等,还有张勋、姜桂题等带兵的人,也都被奕劻拉住了。

而摄政王载沣呢?自从他当上监国摄政王以后,他的六弟贝勒载洵、七弟贝勒载涛,都加了郡王衔不说,又以载洵管海军,载涛为总参谋(军咨府),这二人都是少不经事的纨绔子弟。

袁世凯虽已下野,并回到河南老家项城,但载沣对他仍不放心,他首先以老牌留德的荫昌为陆军部尚书,再以新牌的留日士官生良弼为禁卫军协统,用这些人来控制着军权,防止袁世凯的部下作怪。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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