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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奕劻置酒杀人灭口

作者:张抗 当前章节:6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4

话说东方子良用匕首叉起了盘中的一块烧牛肉,向司马延光让道:

“司马兄长,小弟敬您一口菜,不知肯赏脸否?”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想到,东方子良会来这么一手,用匕首敬菜,在武林中虽不多见,但也发生过,不过那是敌对双方,在貌似友好、而实际上是较量高低上下之时进行,如今东方子良来这一手,看来似乎仍然把司马延光他们看作敌人。

可有一宗,凡是遇上对手用匕首敬菜的,没有一个人不接的,即使死在匕首之下,也不能皱眉,因为那样就显得胆小如鼠了。

公冶寿长、慕容化南、慕容化北,都用眼望着司马延光,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怎样处理这件事才好。

只见司马延光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把身子向前一欠,把嘴张开,对着那匕首咬去。

这确实是一种危险的事儿,因为对方也是武功高强之人,有千斤的臀力,只要把匕首就势向前用力一送,匕首就从脑后出来。

因为匕首的长度是八寸,人的脖颈也就是四五寸,若从嘴里进去,从脑后出来,那么人还活得了吗?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司马延光一张嘴向前一倾身,东方子良把扎着牛肉的匕首向前一送,嘴和匕首就到了一块啦。

只听“咯吧”一响,只见司马延光一摆头、一张嘴,把舌尖一翻,“噗”的一口,把匕首的刀尖从口吐出。“啪”的一响,匕首尖有一寸来长,插在了桌面之上。随即说道:

“好,今天这牛肉烧得不错,又香又烂,众位不妨尝尝。”

原来,司马延光把那匕首咬下了一寸来长。

东方子良把匕首的后半截一扔,一抱拳道:

“司马兄长如此诚心待人,小弟佩服之至,从今以后,小弟若要再冒犯兄长,便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说到这里,他拿过酒壶,哗哗地满上两大杯,一杯递给司马延光,一杯自己拿起来,说道:

“司马兄弟,你如若认我东方子良这个兄弟,便干了这一杯!”

司马延光见东方子良是一片诚意,便接过杯来说道:

“东方贤弟,既然如此见爱,司马延光焉有推辞之理。”

说罢,接过杯来,“啪”的一声,两只酒杯一碰,二人各自一仰脖,把酒干了。

这时重整杯盘,正欲再饮,忽然东方子良站起身来,说道:

“兄长,天色已明,小弟要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说罢,起身要走。

司马延光道:

“兄弟,你不能走!”

“什么,难道你还想扣留我不成?好!我本来是被擒之人,要杀便杀,愿刮便刮,我东方子良若是皱一下届,哼哈一声,便不是英雄。”

“兄弟,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司马延光说着,用手向窗外一指道:

“兄弟你看,现在天色已经大亮,街上满是行人,你身穿夜行衣,在大街上走来走去的合适吗?”

东方子良低头一看,可不是吗?自己这身打扮,头上青布包头,身穿青衣,短衣襟,小打扮,胸前密排纽扣,不用说鞋子、袜子和腰带都是青的不说,而且都是紧身,背插单刀,腰系镖囊,这太扎眼了。

通常,夜行人在晚上动身做活的时候,都把白昼衣服,用黑色的包皮包好,打成小包袱,斜插柳地背在背后,在胸前打个结,行动起来,既方便,又利索,遇到天色将明,便找个僻静之处,将夜行衣脱下来,换上白昼衣服。

可是东方子良呢?一是在本府夜间巡逻,就把白昼的衣服脱在了自己的房里,二是在到摄政王府行刺之时,以为犹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这也是他有点过于自信,目中无人了,故而未带白昼衣服。

如今经司马延光提起,他才把两手一摊,说道:

“这却怎生是好?”

东方子良的意见是想说,这可怎么走呢?

司马延光说道:

“兄弟,你要是真想走,这倒不难,我可以把白昼衣服借给你一用。”

东方子良听司马延光说,肯借给他白昼衣服一用,不由大喜,一抱拳道:

“多谢兄长厚恩。”

司马延光说道:

“兄弟,衣服我可以借给你,可有一件东西不能借给你”

“什么东西兄长不能借?”

东方子良认为,既然借给衣服了,下剩的只有鞋子啦、帽子啦,这些东西借不借的倒无所谓。

哪知司马延光却说道:

“不是什么东西,而是脑袋。”

东方子良不解地问道:

“兄长,我借脑袋何用?”

“兄弟,你想过没有,你来之前,你必然说是把摄政王的人头取去,献于桌前。可是如今天已经大亮,你还未回去,你家主人能不疑心吗?他必然要问你,为何天到这般时候,方才回去,到那时,你却用何言答对?”

东方子良一想:可不是吗!我可没有想到这儿,庆亲王爷问我时,我用何言答对呢?

正当东方子良思索之时,司马延光又说道:

“如果兄弟你说已经把摄政王杀了,一则没有人头;二则明明摄政王又上朝去了,这显然说的是瞎话,是行不通的。

“如果你说是不得下手,那也办不到,既然不得下手,就应该早些回去,为何等到天色大亮?这也不能自圆其说。

“假如兄弟你要实话实说了,这就更糟啦,这等于你那主人的打算落空了不说,还把他的身份和意图暴露了,他能放过你吗?所以我说我不能借给你脑袋。”

到了这时,东方子良方才完全明白了,司马延光是这么个不肯借脑袋。

可是他想了想说道:

“我在庆亲王府三四年来,他对我一直很好,再者要杀摄政王,完全是我的主意,庆王爷曾阻拦于我,不让我来。”

“庆王爷是怎样阻拦于你的?”司马延光问道。

这时,司马延光、公冶寿长、慕容化南兄弟二人,方才知道东方子良前来行刺,乃是庆亲王奕劻所遣,他们都不禁大为骇然,万万没有料道竟是内阁总理大臣所为。

只见东方子良想了想,说:

“当我要来行刺摄政王时,庆王爷说:‘使不得,使不得,倘若行刺不成,岂不连累于我,你不能去。’”

“那么为什么你又来了呢?”

“是我向庆王爷保证,就是千刀万刮,我也不会供出他来,他才不阻拦了的。”

司马延光听罢,哈哈大笑说道:

“兄弟,你与摄政王无仇无恨,岂能平白无故地前来行刺,必是听了庆亲王之言,觉得摄政王做了许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黎民百姓之事,才激得你的火起,才前来行刺摄政王,为国分忧、为民除害的。

“那庆亲王这是用的激将法,把你激了来,可是又怕你万一失手,你招供出来,岂不连累于他,故而假意阻拦于你,为的是,假如你若万一被擒,也不要供出他来,兄弟,你说是也不是?”

东方子良为人虽然粗鲁,但并不傻,经过司马延光这么一分析,他回头仔细一想,何尝不是这样。于是说道:

“大哥,你说得完全对,就是这么回事,但是我还得回去。”

为什么东方子良既然知道上了当,还要回去呢?他有他的想法,一是他觉得奕劻对他恩德深厚,这次行刺是自己要求来的,无论成功与否,都应有个回话;再者他觉得司马延光把问题看得过于严重,庆亲王岂是那言而无信之人?自己倘若不回去了,岂非忘恩负义。

公冶寿长说道:

“东方兄,小弟有一句不堪人耳之言,请仁兄莫怪。我在两年之前,也曾奉李莲英之命,向摄政王行刺,也是司马兄长劝我不要回去,恐发生不测,是我不肯听从司马兄长之言,执意回去。

“哪知,李莲英竟用毒酒想把我毒死。杀人灭口,是我察觉有异,执意不饮,哪知他早已埋伏下人,把我拿住,正要用毒酒灌我之时,幸得司马兄长及慕容贤弟昆仲二人赶到,我方免于一死。今天,东方兄如若执意回去,千万小心在意才是。”

慕容化南也说道:

“既然东方仁兄一定要回去,我们也不便强留,只是劝兄弟千万莫要饮酒,在用菜时,他吃哪儿的,你便吃哪儿的,因为是在白天,我们也不能随兄前去,予以保护,只有依靠兄长自己多留心了。”

东方子良连声应诺,抱拳当胸,告辞而去。比及他回到。庆亲王府之时,天色已到卯正,也就是6点多钟了。才一到门上,门官便告诉东方子良,请他到内书房去,那里有人等。

东方子良听了,心中非常过意不去,自己行刺未成,反累王爷一夜未睡,直到现在还在内书房等候,于是不回自己的住房,径奔内书房而来。

东方子良到了内书房,抬头一看等他的人,不是庆亲王奕劻,而是庆亲王府大管家诸会敏。

诸会敏看来已经等了很久了,正在伏几而卧,听得门外叫道:

“王爷,在下东方子良回来了。”

诸会敏立即惊醒,忙道:

“有请,有请!”

不等东方子良开口,诸会敏忙抢先说道:

“东方镖师辛苦了,王爷本来一直在等待你的回来,可是今天王爷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他必须参加,天色不早,不能再等,便托付在下,替他老人家给东方镖师洗尘。

“来来来,快请入座,饮一杯解解乏。”

说着便捧过酒壶,哗哗地给东方子良满上了一杯,然后把酒壶一转,接着给自己满,不知是手没准,还是故意的,竟然把酒倒在了桌子上很多,然后才把酒斟到了杯里。

东方子良也是久闯江湖之人,他曾听见人说过,有一种转心壶,一个酒壶之中,可以盛有毒和无毒两样的酒,只要把壶心一转,倒出来的酒就换了,东方子良虽未见过,可是听见人说过。

如今东方子良见诸会敏在满酒时,把酒壶转了一转,又把酒洒在了桌子上许多,使他想起了公冶寿长和慕容化南的话,心说,莫非他们真的要杀人灭口不成,于是说道:

“诸管家,我把昨夜的情形,向您说一说,请您向王爷转告……”

哪知诸会敏却端起酒杯来,把黄眼珠一转,皮笑肉不笑地说:

“东方镖师,这昨夜之事,您还是向王爷面禀的好,本人只是奉了王爷之命,为东方镖师洗尘庆功。”

诸会敏说着,便把杯捧了过来。东方子良接过杯来,又放到桌上,说道:

“诸管家,咱们相处多年,你大概也知道某家的脾气,若是有话不说出来,不要说是吃酒,就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还是让我把话说了再喝吧!”

诸会敏见东方子良把酒杯又放下了,不由心里有些发急,可是他把那黄眼珠一转,猪嘴一噘,那猪肝一样的脸,就有点由黑红变得发了黑紫,可是却假意地笑着,嘴向外喷着臭气说:

“那不忙,那不忙,先喝下这杯酒润润嗓子再说不迟,怎么样?嘻嘻嘻嘻。”

他这笑是没笑强笑,故意装笑,不是真笑,不是从内心发出来的笑,所以他这个笑,真比哭还要难看。

本来就有点疑心的东方子良,一见诸会敏这个笑的模样,就感到十分厌恶,恶心,因此也更提高了警惕。就在诸会敏第二次送酒过来之机,他一手接过了酒杯,一手抓住了诸会敏的腕子,说道:

“诸管家,我走道走得急了点,气儿还不顺,这会儿喝下去,怕让凉气把酒托住,害肚子疼,你若心急,先替我喝下这杯去,等一会儿我的气顺了再喝。”

东方子良一边说着,一边把酒杯向诸会敏的嘴边送了过去。

诸会敏听东方子良说,让他先喝这一杯,那猪肝一样的脸,不发黑紫了,只变得又青又黄,像王八肉一样,嘴里却像杀猪也似地叫了起来:

“东方镖师,你若气儿不顺,先放下等一会儿再喝不迟,我要喝我这儿有。”

从诸会敏那种变貌失色的样子,东方子良的疑心更大了。心说,莫非这酒真像公冶寿长、慕容化南说的那样,这酒里有毒?不然的话,他为什么那么变貌失色地执意不喝呢?

“你他妈的不用和我玩鬼吹灯,你越不喝,我非叫你喝了不可,我扒了你这王八羔子的皮,看一看你是个什么样的。”

东方子良心里虽是这么想的,可嘴里却说道:

“好,诸管家你既然不喝,那就算了,咱们等一会儿再喝不迟。”

诸会敏听东方子良说等一会儿再喝,不由把心放下了一点,连说:

“对对,好好,一会儿再喝,一会儿再喝。”

再说东方子良身形一转,来到诸会敏的身后,把抓着诸会敏腕子的手松开,一把掐住了诸会敏的后脖颈。

东方子良是武林中的高手,对拿人是很高明的,从后面一用劲,说道:

“你给我把嘴张开吧!”

诸会敏这时知道上了当啦,可是知道了也晚啦,他想着央告,他想把最好听的话都说出来,什么亲爹、亲老子、亲爷爷……

总之一句话,无论是叫他当儿当孙子,只要不叫他喝这杯酒就行。

可是晚啦,他早些时候光玩心眼,耍花招,想玩人啦。他做梦也没想到东方子良来了这么一手。诸会敏再想说好听的,可是说不出来啦,因为东方子良卡住了他的脖子。

东方子良把杯中的酒慢慢地倒人诸会敏的口中,你别看,清会敏这小子还真会过日子,一丁点儿都舍不得糟踏,都咽到肚里去了。

东方子良见诸会敏已把杯中的酒,都咽了下去,就把他放到了椅子上。

哪知道话会敏并不老实,他见东方子良把他放开了,就把头一低,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往嘴里一伸,他想把那咽下去的酒再探了出来。

东方子良一看,心说,诸会敏这个小子,就是捣蛋,好容易喝下去的东西,可不能倒出来,于是一伸手,就把诸会敏的两只手抓住了,说道:

“诸管家,你一探那酒就出来了,岂不是白喝了?多么好的酒哇,扔了岂不可惜。”

诸会敏哪有东方子良的力气大,两只手早被东方子良拿开了,他想动也动不了啦,只好实话实说了,说道:

“东方镖师,亲爹、亲爷爷,你放了我,让我快些吐出来吧!这是毒酒,喝下去是要死的。”

东方子良一听果然如此,他是又气又恨,却故意打哈哈地说:

“诸管家,别开玩笑啦,这是王爷给我备下的庆功美酒,哪里会是毒酒,你这样污蔑王爷,若要叫王爷知道了,他不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才怪呢!”

这时候,酒的毒性已在诸会敏的肚内发作,肚子开始疼痛起来,他一边呻吟着,一边还在为自己辩解,他皱着眉,强忍着疼痛,断断续续地说:

“东方镖师,我与你无冤无仇,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害你,这都是王爷的主意,他为了杀、杀人灭口……”

诸会敏说到这儿,只疼得他“咳哟”了两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东方子良估计他再也吐不出来了,便放开了诸会敏的双手,可是诸会敏不再用手去探喉咙,而是用手去撕胸前的衣裳,撕了两把也没撕开。只见他那黄眼珠向上吊了两吊,猪嘴张了两张,哼了两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要知诸会敏的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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