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国璋整顿军队,正欲报兵败之仇,雪兵败之耻。忽然,袁世凯袁钦差的军令到来,那军令的大意是:
“今后各军,不奉军令,不准擅攻武汉,有违令者,军法从事。”
这条命令,分明是发与各军的,不仅仅是冯国璋统率的第一军,不仅冯国津要遵令,各军无不遵令,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只好遵令而行。
这位袁大钦差,既然奉命前来剿灭革命军,为什么大军即到,他却下令停止进攻呢?
原来,这位袁大钦差袁世凯,在奉命出山之前,便早就想好了,早已胸有成竹,第一,革命风潮,在全国范围内,如火如茶,风起云涌,已成燎原之势,革命的潮流挡是挡不住的,对革命军杀是杀不完的,杀死一批,会又起一批、两批、三批。不如改剿为抗,易战为和,这是袁世凯向大众公开讲的。
可是他内心里,还有第二个打算,不过只有他的几个心腹之人知道罢了。那就是拥兵自重,留下革命军这股势力,作为他向清廷讨价还价的本钱。
有了革命军的存在,清廷便不敢把他袁世凯怎么样了,如果他把革命军消灭了,那时,便会应了淮阴侯韩信临死前说的那几句话,便是:
“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狡免死,走狗烹,信当烹矣。”
有革命军的存在,他袁世凯可以与革命军联合,一致对清;也可以为清廷效力,反对革命;还可以手握重兵,待机而动,坐收渔人之利。
正因为这样,他袁世凯才主张议抚议和,不过只说议抚议和,不但革命军不信,就是对摄政王也不好说。
于是,向清廷政府提出了几个条款,大意是开国会,改宪法,并罢斥皇族内阁等条件,请朝廷立即执行。
奏折到了北京,摄政王载沣看了之后,不由狐疑起来,暗想,革命党要求的,大致上也是这些,那么这个袁世凯提出这样的条款来,他还是大清的臣子吗?这不也成了革命党了吗?
可是,硬驳也不好,于是来了个留中不发,且看一看再说。也是大清的气数将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在摄政王载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山西省又传来凶信,山西又已独立,巡抚陆钟琦死难。这山西乃是京缘近邻,非同一般。
陆钟琦系由江西藩司升任,到任才仅仅数月,因陕西已归了革命军,恐其前来袭扰边境,遂派新军去把守潼关。
这时,新军已受了革命的影响,如何肯与陕西的革命军为敌,因而不愿去,故提出种种要求,有心激变。
不意,陆钟琦一一答应,新军一时找不到借口,便出城而去,可是次日偏又回来,闯进了抚署,强迫陆钟琦宣布独立。
陆钟琦因为吃了皇家的俸禄,不忍叛清,才说了一个“不”字,那新军的枪口,便已对着陆钟琦,问他:
“你是独立不独立?”
陆钟琦刚说出“我不……”两个字时,枪弹立发,正中陆钟琦的胸膛,自然是为国尽忠了。
攻破抚署之后,新军又拥藩司王庆平、提法使李盛锋到咨议局,迫他们宣布独立,两人均不肯答应,便被囚禁起来,另推协统阎锡山为都督。
山西省的噩耗方来,江西省的警信又到。原来,江西省自九江兵变之后,省城戒严,勉强维持了几天,绅、学、商各界,组织保安会,将章程呈报巡抚冯汝揆做发起人,冯抚倒也承认,嗣后军界亦入了保安会,请冯汝揆即举义旗,响应革命,冯汝揆不肯答应。
于是,各军队在夜间焚烧巡抚衙门,火光冲天,吓得冯抚自署后逃出,匿于民家,方脱此难。军人乃改选协统吴公璋任都督,江西省遂宣告独立。
同一天,云南省也宣告独立,迫走总督李经羲,由协统蔡锷任都督。
这几省的电告,纷纷传到摄政王的座前,正当这位摄政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走投无路的时候,内廷的王公大臣们又纷纷告假,连各机关的办事人员,也已十室九空。
如此内外交攻,把个摄政王忙得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可是小德张还怂恿隆裕太后,一个劲地要钱修水晶宫。
而庆亲王奕劻和载洵、载涛等人,别看治乱设有办法,事到如今,还是一个劲地争吵,各执已见,最后彼此上奏,愿意辞去官职。
别人犹可令摄政王原谅,最可恨的是他的胞弟载涛,前年他跟载沣大吵大闹,要掌兵权,载沣无奈,让他当了军咨大臣,可是他见到如今天下大乱,世事已不可为,他却不为乃见分忧,竟然也辞去了军咨大臣的缺分。
只把个摄政王急得没的抓,没的挠,一个肯帮他的忙的也没有,终日以泪洗面。
就在这危急万分的情形下,最会凑热闹的要算隆裕太后了,她可不管这些,只是听小德张的,依然大兴土木。不管摄政王作多么大的蹩子,不管从那儿弄来的银子,有了就修修,没了就停,当然这些银子大部流入了小德张的腰包,隆裕只得一小分,所以,隆裕的水晶宫没有修成,小德张的大宅院却修成了。
摄政王实在走投无路,别人又不肯出来收拾残局,他只好和内阁总理大臣庆亲王奕劻商量,偏偏这个老庆是信任袁世凯的,他提出把自己的内阁总理大臣的职位,让给这位袁公袁世凯。并说,若想天下太平,只有一概听从袁公之议。
对这等大事,摄政王载沣实在拿不定主意,可是又无人可以商议,因为那些人,无论是赞成的、或者是不赞成的,都说不出道理来,尤其是那些持反对意见的诸公,只是一味不赞成袁世凯当总理,可是却拿不出平息革命党的办法来,所以他们说了等于没说。
摄政王载沣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入宫请示太后,看太后对用袁世凯当总理之事,有何高见。
谁知,隆裕太后今天一反过去,过去好多事,她总是哼哼唧唧的,说不出个长短和所以然来,不想,她今天回答得挺干脆,当她在听完摄政王的话以后,便立即说道:
“既然庆亲王愿意把内阁总理职位让给袁世凯,那就让袁世凯当内阁总理好了,庆亲王奕劻是有远见的。”
摄政王见太后也同意用袁世凯,他想了想,看来持犹豫态度的就剩下他一个人了,如此看来,大概是自己错了,于是又请示道:
“太后既然认为可用袁世凯当总理,那就用他,只是他奏请的开国会、改宪法、罢斥皇族内阁这些条款,又该如何处置呢?”
不想隆裕太后回答的更干脆,说道:
“那有什么呢?就开国会、改宪法、罢斥皇族内阁好了。”
摄政王一听,好像天空响起了一个霹雷,只震得他的脑袋嗡的一声。他冷静了一会,才又嚅嗫地说:
“太后,若要这么一来,我们皇家可就一点权也没有了。”
不想隆裕太后的话来得更干脆,她说:
“那更没什么了,英国的女王、日本的天皇,不就是皇族什么事也不管,一切政务都交给内阁首相吗?这有什么不好的呢?英国和日本不都是世界上最富强的国家吗?”
隆裕太后这一通言论,还真把个摄政王说得闭口无言。尽管他从内心里感到未必妥当,可是他却想不出更多的道理来说服太后,只好沉默了一会,才慢腾腾地说道:
“奴才遵谕,便请袁世凯出任总理大臣,并开国会、改宪法、改组皇族内阁也就是了。太后还有什么圣谕吗?”
“就这样吧!你去办吧!”
摄政王载沣快快退出,自去办理。
怎么隆裕太后今天聪明起来了,并且说出话来头头是道呢?
原来,袁世凯的银子运到了,100万两白银,送给了庆亲王奕劻50万两、小德张50万两,要奕劻把内阁总理的职位让给他、让小德张劝说隆裕太后,同意奕劻的请求和任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
隆裕说的这一番话,小德张也不会说,还是小德张先请教了奕劻,由奕劻教给小德张,小德张再教给隆裕太后的,一连教了几遍,隆裕方才记住了,故而说得这样流利。
再说摄政王载沣,把庆亲王奕劻开缺,遂授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并电告他,把在湖北的应办各事,布置略定,即行来京供职。
一面取消内阁暂行章程,不再用皇族亲贵充任国务大臣。这一点皇族中并无一人反对,一是庆亲王奕劻做出了样子;再是这些皇族中的王爷、贝勒们,都让革命党给吓怕了,只求保住性命、吃个太平粮便知足了。
摄政王并将宪法交付资政院,由他们协议斟酌修改。
资政院的老臣们,经过商讨之后,请摄政王先下诏罪己,并速开党禁,然后改议宪法。
到了这般光景,摄政王已无良策可施,只有唯言是从,便下了罪己诏,开了党禁,方由资政院拟定宪法大纲19条,并择定于十月初六日,宣誓于太庙。
袁世凯见摄政王这时恰似羔羊一般,听任自己摆布,心中好不高兴,不过袁世凯并不是糊涂人,他明白自己的计划进行得这样顺利,多亏了奕劻和小德张这哼哈二将。
而奕劻、小德张二人这样为袁世凯卖力气,还是靠孔方兄的功劳。袁世凯为了让奕劻、小德张二人继续给他拉套,于是又运去白银100万两,二一添作五,分别送给奕劻和小德张二人。
尽管袁世凯搞形式上的开国会、开党禁、改宪法,摄政王载沣也解散了皇族内阁,说起来已经够民主、够开明的了,怎奈各省的民气,日盛一日,因为革命党人的目的,是推翻满清,凭你袁世凯和摄政王如何改革,他们总是全然反对。
上海的制造局系东南军械紧要的所在,在9月13日,突然被革命党人陈其美率众攻入,还占了上海道、县各署,公举陈其美为沪军都督。
吴淤口随即响应,宝山县亦即光复,与此同时,苏州独立的电报也传到了上海,沪军派人到苏州联系,江苏巡抚程德全却也开明,赞成独立,只是要求军队勿扰百姓,于是苏州城内外,遍悬白旗,程德全出任都督。
这时,浙江、湖南也先后宣布独立,眼见得中国南方、长江流域都属于革命党了。
再说,这位袁大臣袁世凯见大清的江山已近半数趋于独立,他不但不慌,反而心中暗喜。他在信阳州,派蔡廷干、刘恩光二人到武昌,与黎元洪都督议和。
这位黎都督到也干脆,条件是:只有清帝逊位,方肯洱兵。
蔡、刘二人再日商榷,终不见黎,只好回信阳州复命。
袁世凯见议和无效,默默地筹划了一番,制定出了一套计划,便把冯国璋、段祺瑞两员心腹大将密嘱了一番,将军事行动布置妥当,才启程北上。
这时,已到了十月初六,摄政王载沣见袁世凯迟迟不来,宣誓太庙的日期已到,只好率了诸王公大臣到了太庙之中,焚香燃烛,叩头宣誓,除誓文外,还颁布了宪法信条十九条。
在清室来说,让步已算到了极点,可是民心始终不服。广东、广西、福建、安徽等省,又连续举起了独立的大旗。
这时,除了京畿外,只剩下河南、山东两省尚无变动,故而京畿还安定一些。
摄政王载沣连接警耗,无计可施,便询问庆亲王奕劻道:
“庆王爷,你过去曾说过,如用袁世凯出山,定可扑灭革命党,本邸听了王爷之言,一如你的请求,把袁世凯请出来,不想他还敌不过荫昌,荫昌虽然打了败仗,但也打过胜仗,可是这位袁内阁大臣,自出师以后,只打了一仗,还是败仗。
“仗打败了不说,把国库也花空了,眼下东南半壁江山不保。你把内阁总理大臣职务让给他以后,革命党越闹越凶,他手握重兵,不肯来京,意在何为?”
庆亲王奕劻这时也闹不清老袁的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只被摄政王问得闭口无言。哪知屋漏偏逢连阴雨,行船又遇顶头风,这时,从山东飞来一纸电文,把个庆亲王连急带吓,几乎魂飞天外,魄散九霄,不是有人扶住,便栽倒在地上了。
原来,山东巡抚孙宝琦是奕劻的儿女亲家,他的电报却是奏请独立,老庆总觉得这等至亲,总是靠得住,不会闹革命的,为何他也闹起革命来了,这不是拆他老庆的台吗?
比及复电细问,方知道孙宝琦受革命军民所迫,如不应酬,恐怕也要走山西巡抚陆钟琦的老路,只好应酬一番。
哪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报海军各舰也归附了民军。
老庆奕劻在这个时候,就是摄政王不斥责他,他也坐不住钓鱼船了,山东与直隶本是接壤,革命党既敢去山东,那就敢闹到北京来,这时,袁世凯所练的新军都调到武汉前线去了,北京虽然不是空城也差不了多少。
再一说,各省闹独立都是军人发起的,北京没兵令人担忧,可是有兵也叫人害怕。
老庆过去是拿用不用老袁来吓唬摄政王,可是现在他也指望老袁来保命了,于是天天用电报催促袁世凯急速来京。
哪知急惊风遇上了慢郎中,奕劻这儿越着急,可是这位袁大臣却偏偏不急,虽然离开了信阳州,却在途中又停了下来,先请足疾假,在足疾略为好转之后,又请咳嗽假,总之一句话,有病不能行动。只急得这位一向足智多谋的庆亲王奕劻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没办法,只好找小德张去商量。
还是小德张有办法,给老庆出了个主意,老庆听后连连点头,回去之后,便给老袁发了个电报,内容大意是:
顷闻摄政王有意与鄂直接联系,情愿逊位,条件是保证皇室安全,公
如另有他图望迅速来,迟则晚矣。
休看这次电文字数不多,亦无告急字样,但老袁见了之后,却再也呆不住了,武昌黎元洪要的条件,就是要清帝逊位,并无杀戮皇族之意,再者从革命军的旗帜来看,旗是五色旗,红黄蓝白黑五色,暗示了汉满蒙回藏五族共和。
真的大清皇帝逊了位,让给了黎元洪,他袁世凯的一切计划就都落空了,成为画饼。没有大清国了,他这内阁总理大臣,自然也就完蛋了,说句粗话,这叫鸡也飞了,蛋也打了,一切都完了。
这回他不再逗留,带了装备精良的两大队人马,冠冕堂皇地星夜赶到京城。
这时,北京的官儿们被革命党闹得魂梦皆惊,如今闻知袁大臣到来,真如大旱之望云霓一般,个个欣喜若狂,最高兴的当然要数奕劻和小德张了,便是摄政王载沣,亦蠲除宿怨,极诚欢迎。
两下相见,立即召开了军事会议,商讨当前御敌之策。
袁世凯袁大臣先将议和不成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摄政王听了,皱着眉道:
“鄂军既然不肯议和,看来也只有打了。”
袁世凯袁大臣道:
“打也好,只是古人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打仗必须有充足的枪炮子弹和粮胸。没有枪炮子弹,岂不是叫当兵的前去送死,没有粮晌谁肯卖命,再者说,我们做长官的,也不能叫他们饿着肚子去打仗,真要强迫他们去,那岂不是取乱之道吗?”
摄政王听了皱着眉道:
“你说的确实很对,可是国家已一贫如洗,各省又闹独立,就是王公大臣、文武百官的俸银俸米,亦无法筹措,不是本邸不肯,实是没有办法。”
说着立即愁容满面,表示无可奈何。
袁世凯知道这是实话,并非摄政王有意哭穷,便不再苦苦逼迫这位王爷,而是趁着摄政王低头思索之机,向庆亲王奕劻使了一个眼色,并向后宫腆了腆脸。
庆亲王奕劻不愧是袁世凯的老朋友,立即明白了老袁的意思,当下向老袁点了点头,然后对摄政王说道:
“王爷,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爷有话,请讲当面。”摄政王道。
欲知庆亲王奕劻说出一些什么话来?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