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再叫人来盯住,岂不是有意和霍大爷为难吗?他决不肯忽略霍大爷的,只要他家不来人,不管什么时候,大哥们都好把董小宛搭着走的,这不是稳取荆州吗?不过大哥,你要言而有信呀。我想霍和听了这番话以后,会相信我的。定会把所有的人,都要带着走的,他们一走不就行了吗?”惜惜不等董小宛讲话,就推着包伯平道:“包爷爷,你的办法不错。你就快去吧!”包伯平朝董小宛肴看,见她不做声,便道:“姑娘,我这一去,十有九成的把握。你们就打点打点吧。”果然,包伯平出了门,走了几步,就高喊:“霍大哥!霍大哥!”霍和见老头儿去了多时,不见出来,正在焦急盼望。忽然听见远远的喊声,连忙飞步而来。包伯平见霍和要到靠近,便装出怒不可遏的样子。霍和忙问道:“老人家,怎么样?”包伯平气呼呼的怒道:“怎么样?太不识抬举!我倒要看看她有本事,逃出霍大爷的掌心,才算她厉害呢!”霍和见包伯平气得达般模样,料定老人是碰了董小宛的个大钉子了。便道:“董小宛不回头吗?老人家不要气。我们有的是办法,难道怕她飞上天去不成?”包伯平假意气愤地把方才在董小宛那里编排的一番话,悄悄地告诉了霍和。霍和笑起来道:“老人家,真有你的,这话不错。如果没有窦家的人碍眼,莫说夜里,就是白天也不要紧的。就这样,我马上就把大家一齐哄了走。你老人家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去?包伯平道:“达时候不能去,我要是跟你一走,明天你们把董小宛劫了去。董家一定要猜,不是我的鬼,也是我的鬼。我还有句话,明天夜里要是把董小宛劫了去,千万叫霍大爷不要性急。常言道得好,火到猪头烂,功到自然成。心慌吃不得热酸粥,骑马不能看三国。在女人身上,一要功夫二要绵,三要
人品四要钱。只要功夫深,铁棒也能磨成针。”包伯平这些话说,把霍和听得只点头道:“既这样,我现在就回去,叫我家大爷,先把窦家这一头料理好了。”包伯平点头道:“这件事最最要紧,请你察告霍大爷一声,喜酒我是要喝一杯的,可不能过桥拆桥呀!”霍和拍拍包伯平的肩膀道:“老人家放心,决不会的。”随即朝包伯平拱拱手道:“明天再会吧!”包伯平眼看着霍和等人一窝蜂的喧闹着走了,心下好笑。他站在桐桥上,看着他们走得远了,四下里寂静无人。他即赶忙跑到董家轻轻把门一敲,一声咳嗽,单妈妈早在门里等着,随即悄悄开了门,让包伯平进去。包伯平到了楼上,笑着向董小宛逭:“恭喜姑娘,这些恶奴竞被老汉赚走了。你准备好了没有?”董小宛望望惜惜,不做声,惜惜不等她开口,先倒了碗茶递给包老,便道:“包爷爷请坐一会,我即刻就好。”她更不和董小宛商量,就到房里开箱子,拿了几套衣服,另外用小银幅包了一些银两,放在另外。又到橱里拿了些茶点包了一包。董小宛这时尽看着惜惜忙忙碌碌准备,杲若木鸡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连向包伯平都未招呼一声惜惜打点好了,忙去喊单妈妈。单妈妈也已准备好,不等惜惜叫唤,拎着一个青布小包袱,上来了,单妈妈一眼看见董小宛这剛形象,忙道:“惜姑娘,你姐姐怎么啦?”惜惜一掉头,“哎呀”一声,赶忙过来一推,叫道:“姐姐呀,你怎么啦?”董小宛被惜惜这一推,才如梦初醒的问道:“惜妹呀,我这在哪里呀?”惜情急着道:“在哪里?在家里呀!”董小宛这才长长叹了口气道:“噢,我还在家里。”包伯平起身站到董小宛面前道:“姑娘,这个紧要关头,你的方寸可不能乱呀。”董小宛望了一望惜情和单妈妈,再朝包老一望,“哇”的一声哭了279
起来。惜惜顿脚道:“这是哭的时侯吗?好姐姐,你千万不耍伤心,我们都要靠着你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家人依靠谁呀γ惜又斟了热茶,给小宛吃下,砻她拭着眼晴,沙哑衛喉咙道:“姐姐,你还要些什么东西,赶紧料理好了,跟着包爷爷走吧。”董小宛这才含泪起身,跑到妆台上拿了一把利剪要放进包里。惜惜一把夺了去哭道:“这东西可不能带,姐姐你千万不能走这条路呀,此去悄诮的没人知道我想没有什么大的危险,即使遇上了什么困难亭儿,你乜要想在绝处迳生,万万不可有轻生之念。单妈妈,姐姐就托在你老人家的身上了。”说肴向单妈妈础下头去。单妈妈忙担惜惜拉起来道:“喚,想不到小宛姑娘的命,竟这么苦呀。”这时惜惜又朝着包老磕下头去道:“一钡拜托爷爷了。”包老逹忙担她拉起道:“这事蛄娘放心,老头耍么不管,既管脘完全負资,不劳担忧的。”査小宛这时钏不哭了,向单妈妈道:“妈妈你拣一娈新些的衣裳给我,再拿一块青扎头布来。”单妈妈忙把包袱打开,随即捡出送给了小宛。蓝小宛拿着衣服裙子到房里换上,把肯布扎在头上,冒一冲在灯下一看活象个村姑模样。包伯平微徼笑道:“聪明人有智戆,对,这样上跻,就万无一失了。可是既然如此装束,和单妈妈在路上的称呼就得要改一改了。”董小宛道:“当然罗,从此路上就是母女俩了。”单妈妈又是同情又是欢喜道:“我哪有这么大的福气呀?好好,这样路上才得太平,姑且如此吧。”董小宛将丙个包袱并在一起,零碎银包交给了单妈妈,自已拎辯包栿,茶果包几由单妈妈带着。她冲誉惜惜往下一跪道:“你我相处一场,我对不起妹妹,一切都托你了。我的这点古玩你要帮我收好,我走了。你我偏能托天之福,再见一面那就是万幸的
了。”償偕老旱就忍不住了,被她这么一来,就泪如断线珍珠一般,也往下一跪灣:“姐姐放心,吉人自有天相呀!”包伯平在旁禕董小宛和谐惜难會难分的样子,尤其惜惜小小年纪,却能为姐姐分忧如此的热心肠,不觉也酒下几点同情之泪。两人惩来携手下後,董小宛郑熏地朝惜借道:“惜你我是生死之交的姊妹,一肩重担在你肩上。此去一路平安还好,如有么意外,单妈妈一定耍回来约,叫她告诉你吧。”说吋暝不能成声了。营惜顿脚流泪道:“说这些干什么?”到了下,小宛又吩闈爹多诸事小心,照应惜惜要紧。万一有什么黛大的事情,请沙姨派人赶紧到南京香君处告知。這垦也含泪点头答应。三个人出了素家大门,包伯平在前引路。在一钩月的星月下,創无声息的往包家走去。这时路上行人已无,可那邻村的灣子,却出近运的吠个不住。小宛在这誉的环境里,淙夜走路还是头一次。加上四面的犬吠声,吓得她战心谅。心里又惊怕,步又难行,累得她娇喘吁吁,香汗涔,大行不得也之叹。可是急欲脱离虎口,只有咬紧牙关往前奔去。行不多远,包伯平笑指前面黑压压的一处茅量,朝置小宛道:“前面已到草含。站娘缓行几步吧,不必忙了。”蓝小宛答了一六“嗯”,手措在单妈妈肩上,縵了口气,心旦就象得到一种安慰相似,胆也大了,气力也加了,方才的一和劳累乏,倒丝疮不觉得了。转眼间,到了草屋门前,里面黑无灯包伯平阻者篱笆门喊道:“大虎妈开门!”包奶奶应声道:“大虏爹,你到哪儿去的呀?为何到这辰光才国来?”随誊又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包伯平道:“快把灯点上,开门吧:”包奶奶起了身,点上灯,出了草屋门,把篱笆门拉开。在星月光下见有两个
女人跟在包伯平后面,问道:“大虎爹,是谁呀?”包伯平道:“是你的熟人,进去说吧。”包奶奶莫名其妙地转身边走边问道:“是我的熟人吗?”包伯平把篱笆门关上,跟着进入屋里。董小宛低低叫了声:“包妈妈,是我。”单妈妈同时也叫道:“包大奶奶,是我。”包奶奶一听声音好熟,趁着灯光一看:“哎呀:我道是谁,是……”包伯平连连摇手低声道:“轻点儿呀,大虎呢?”包奶奶道:“没回来呢。”包伯平让董小宛、单妈妈坐下,包奶奶要去烧开水。包伯平道:“大虎妈,你在灶下,和姑娘谈一会,我找大虎回来。”说着便掉头出去。一会工夫父子二人回来了。路上包伯平已将一切情由告诉了儿子,叫大虎拿渔船连夜送过望亭。在天亮后就要替她叫长船前往江阴,万万不能有误。大虎年纪在三十开外,样子诚朴,是个身体结实的汉子。听他父亲一说,便义形于色的道:“爹你放心,莫说董姑娘待我家不错,就是陌生的人,有了这困难事,只要我们能尽到力的地方,总要帮帮人家的。我回去到房里拿件衣裳就走好了。”包伯平道:“不要再惊动你妻子吧回去带点吃的,把我的夹袄给你带去不就行了吗!”大虎点头道:“也行。”父子一到家,董小宛和单妈妈正喝着开水。大虎和小宛、单妈妈平时都是熟的,用不着介绍,彼此请叫了下。包伯平即叫包奶奶把他的那件旧夹袄拿给大虎,另外拿了一条薄棉被,叫大虎捧起来夹着,便朝董小宛道:“姑娘我不留你了,这就走吧”包奶奶用布帕包了煮熟的鸡蛋递给小宛董小宛这时不知要怎样感激包伯平老夫妇俩才好,便道:包伯伯,难得你老人家古道热肠,见义勇为,请暂受小宛一拜”便冲着包老夫妇,拜了下去,慌得包老夫妇,还礼不迭。包奶奶忙把小宛扶起道:“姑娘,你这做什么?不把老身
折杀了么?”董小宛又朝包大虎万福道:“一路辛苦大哥了。”大虎忙唱喏道:“姑娘休要客气,你的困难就如我们家的困难,有什么辛苦不辛苦?只希望姑娘一路平安早到南京。我们走吧!”萤小宛把带来的茶食留下给包奶奶。包伯平道:“姑娘路上正好用得着,带着走吧!”便叫大虎接过了去,包奶奶又拿了几个冷馒头给了大虎。大虎拿来攔在怀里,在前引路。出了门包老夫妇站住低低道:“路上当心吧,不送了。”这时斜月偏西,星光点点,深秋时的寒风飒飒逼人。董小宛连打了几个寒噤,低低道了谢,请老俩回去,就此分手上路。走不多远,到了河边。董小宛留神一看,一条小船,前后不到一丈,宽约五尺左右。船的后边小半个,圈着篾篷,长短不到四尺。大虎跳上船,先把被子摊到篾篷里,把茶食包儿放在角落里。然后拿着桨,叫单妈妈和董小宛扶肴桨上船。董小宛和单妈妈才到船头,只见渔船摇荡着起来船头朝下一埋,这时董小宛和单妈妈身子一晃,险些儿跌下河去。单妈妈连忙往下一伏,大虎忙腾出一只手把董小宛拉住。董小宛晃了几晃,吓得一身大汗,连忙伏在篾篷上定了定神。大虎轻轻跳上了岸,把绳缆解掉,两脚往水里一站,双手扳住船帮,叫董小宛和单妈妈爬进篾篷里。就在草上,两人对面而坐,把旧被子遮在身上。可是被子一抖,那阵霉味直往鼻子里钻。大虎等她们坐稳了,这才手扳船帮,跨上了船,把船掉过头来。人到后艄坐下,摇动双桨,吱呀吱呀的,趁着星光,悄悄的抹过了浒墅关。天还没亮就到了离望亭不远。可是,包大虎这时早把带来的冷馒头吃得一干二净。旧夹袄撩在身旁,那件破旧的青布衫也已脱掉。脸上身上兀自汗如雨下。董小宛暗自叹道:“世间上,不辞劳苦,见义
勇为,助人为乐,不计报酬的,大部是草野之人。和那班口读圣贤书,怀蛇蝎心的人,要同包大虎比起来,宾翏把他们涊杀了坭。”她为包家父子的这种寘诚善意所感动,觉得自已远涵的不及他们。正想之间,见船行的速度漸慢了,只见包大虎两腿夹住双桨轻轻摇着,拿起那件破布衫,拿它揩了揩脸上身上的汗水,然后披到身上,轻轻朝着篾篷里,脸上露出得意的样了,轻轻的笑道:“姑娘,妈妈,前面已到望亭。这时东方已经是鱼肚自了。等一会,我到望亭找个熟船,送你们过鋆亭往无锡。你们放心吧,到了江阴我托他找个妥当江船,送你们往南京去就是了。”董小宛低低道:“为了我累得府上一家不安,劳累大哥夜间吃这么大的辛苦,小宛不知日后要如何的报答才是。”包大虎脸色一板道:“姑娘,你这是什么话,见死不敦,袖手旁观说风凉话,这种冷心人活在量上有什么用?还算是个人吗?我们就是少几个钱,没有钱去语人家的忙罢了。耍是出这点力气,徜这么一点汗,有什么巫紧?姑娘可别放在心上。何况姑娘待我妈那么好,我爹常说:“受人点水之恩,耍将涵泉而报呢’,只要姑娘能够太平无事的到了前京,叫便人带个信给我爹,我们的心也才资呢。”说时东方已亮,船已到望亭,包大虎将船靠好,跳上岸去,朝董小宛道:“我去去就来。”果然不多工夫,来了一号三贯舱的客船。包大虎坐在船头上,等到来船和渔船帮好,包大虎伏在那只船上,双手扳住渔船的船帮,叫道:“妹妹、婶子,你们过来吧!”蓝小宛和单妈妈闻声,爬出了能篷。客船上伙计,打了扶手,将她们接了过去。小宛和单妈妈赶忙跑到后舱,船家娘子很解事,忙拿来一个木便桶,小宛和单妈妈憋了大半夜没有解手,这时才小了便然后出来。大虎站起身看
见她们出了后舱便道:“妹妹,姊子,这船老板是我的朋友,船钱不讲究,说好了,到江阴包括伙食十二两,到了江阴,请他代叫个船,送你们上南京。你们到了南京先带个信给我爹,让他老人家放放心。”说时又朝船老板打招呼:“李大哥,我妹妹和妒子这回到南京去投亲,她们没有出过远门,我又没工夫送她们路上一切拜托你了。”船老板笑着应道:“包老大,我们是自己人嘛,你放心,我又是个住苳鉛,令妹令婶不也是自己人吗?”董小宛不由心中称赞,瞧不出包大虎却是张翼德画美人,粗中有细。他既这样一说,便不好说谢谢的话了。而且这样一来,对自己的行径,就都选盞住了,有道理,便道:“大哥,你回去和伯伯、伯母说,请二老放心我一到南京就有信到家里来的。”包大虎点头道:“好,我不送了。”便跳上了渔船,站在船头,看着他们开了船,才和董小宛挥挥手,摇船回去。籃小这时如劈破玉笼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蛟龙,心下正自庆幸。可是,才离虎口,又入龙源,哪知到了江阴以后,误乘賊船,正在离镇江不远之处,遭到不测之祸。正是,滑网鱼逢拦河网,惊弓鸟遇乱弹弓。耍知蓝小突生死如何,请看下回,铤知分晓。
第十三章 乘贼船江中遇险生急智宗新投亲上回书说到,董小宛听从包伯平老儿的忠言相劝,连夜奔逃。由包大虎热心相送,离开半塘家中,走望亭乘船前往江阴。在路上,心中感激包伯平父子不尽。在路行程非止日,这李老板因与包大虎相熟,受大虎之托,照应他妹妹、婶子非常周到。这一天已抵江阴,船在码头停靠。船家李老板,便要去寻找熟识的江船,送母女俩前往南京,问小宛道:“包姑娘此去南京,是乘搭客便船,还是雇长船包载直达?”董小宛向来出门都是乘的长船,此番不比以往,更要加倍小心。而且乘坐散人船,乘客良莠不齐,诸多不便,便道:“就请雇长船吧!母女们也可以随便些。”单妈妈也以包载为然。李老板点头道:“这倒也好。”谁知在几处码头上找来找去,却不曾找到个熟识的客船,连等载的空船都不多。正在当心寻找的时候,忽听见前面不远有人在那里争吵,走上前去看时,原来是一位买卖商人在码头上和船家争吵。原因是:这位客人,两天前包下了这只船,装货运往天长六合,到南京为止。讲明价钱,付了定银十两。现在因货物不齐,暂时不装了,前来回这船家,情愿贴住闲费二三两,下余的退还给他。可是船家不依,说:“昨天有人雇长船往南京,我们因
有了你这个主顾,就把这趟交易回掉了。现在你来回我,非要给一半船钱不可,讲好船钱四十两,你得再给十两。”做生意的人,那肯平空的吃这个苦。因此双方争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李老板一想,不如去做个好人,好歹叫这客商,多贴他一些,就叫此船送包家母女前往南京,岂不是一举两得吗?便上前相劝道:“彼此不必争论了。我兄弟倒有个办法便向那船家动问道:“你大哥贵姓呀?”那船家不到四十的年纪,满脸横肉,态度恶劣,朝着李老板望了一下粗声粗气的道:“我姓陈,谁要你拿什么办法打圆场?今天他少掉二十两可不行”李老板是个行船的,什么人都见过,不以为意。笑道:“我也是吃的水上饭。常言道得好:客人不断行家路,女几不断娘家路。山不转水转,人不转腿转。客人和船家,这头不见那头见。船头上吵架,船后头相好。”便一把将陈老板拉到一边,附耳道:“现在有个生意,母女俩要往南京,是个叫载,老奶奶的侄儿和我相熟,托我送到江阴,帮他找个妥当船。人在我船上,价钱一谈好,马上过船就开,毫不耽搁。有件事要烦老大弄末铺盖。”陈阿大连声道有有。李老板道:“我这就去劝那客商,大家来个两不找,你大哥不是白白得了十两吗?”姓陈的一听,有个现成的生意,又白白的得了十两,心中大喜,便道:“我叫陈阿大,还没请教,你贵姓呀?”李老板笑道:“在下李长顺,是行的内河船。陈老大你们发财呀,长江船利市大、水足呀。”陈阿大笑道:“还不是样混碗饭吃吗。好好拜托李老大,就请你吧!”李长顺过去,和那客人说好说歹。十两定银不要了,就此各散。李长顺和陈阿大讲明,直放南京,沿途不搭客人,是个包载,连娘儿俩的饭,仍照原价四十两。陈阿大欢天喜地,请李长顺
在码头上的小酒店里,屙了酒,还送了二两银子给李长顺李长顧Ω意推辞,却把银子收下,揣在怀里,笑道:“彼此同行嘛,陈老大太客气了。”际阿大把船撑到李长顺的船外帮帮住。李长顺跑进中舱,笑向置小宛道:“包妈妈,大姑娘!你娘儿俩好运气,正好遇著个空船,讲好了船钱连伙食四十两,先交一半,其余到南京再交清,包载直抵南京。吃过了饭,便上船开航。真顺当呀!”董小宛和单妈妈心中也自欢喜,便谢了李老板的关照,取出二两银子作酒资,拿出二十两银子请李老板送了过去。李老板谢了酒资,随将船钱交去。饭后,便过了船,董小宛和单妈妈将包袱拎着带过船去。陈阿大伸手来接,董小宛播播手。李长顺跟在后边送到陈阿大船上,又面托了陈阿大几句。陈阿大谢了帮衬之劳。李长颗就别了董小宛回船去了。李长顺到了那边船上,这里陈阿大便把船撑开。离开码头,撑了一段篙路,便扯起风帆,向北驶去。董小宛上船时,看见这陈阿大满脸横肉,象非善类,暗暗担心。所以一到船上,便躲在房舱里,毫不抛头露面,生怕惹出是非。房舱里是对面铺,小宛和单妈妈同睡。可是天下事,往往都会出人意外,祸事要来找你,躲也躲不开的。在董小宛上船以后,这船上的老大阿大就暗里盘算,两个乡下的娘儿们,倒这么阔气,四十两包载上南京,猜不透是个什么路数,心想要摸摸个底。原来这陈阿大是个賊船,不问装什么货他都有本事偷,载人若见到有沉重包裹的客人,便假意在市镇上靠下来,让客人们上岸买东买西,觑便偷空把那有银两的客人害死,装进麻袋抛入江中。等到客人们都上了船,还大惊小怪的要等
那个客人,说他上了岸为什么不见回船,还假意上岸去找,遗人耳目。或者用别的办法,说达客人忽然投了江,还把包当众打开,表示里面没什银两,萁实被他事先就偷去了。他干这样伤天害理的勾当,已非一次。这船是兄弟两人合的,兄弟叫陈阿三,另外有个表弟,有个船伙宗新。表弟原来是念山寺斋堂里的和尚,名叫善修,倚仗当家的包庇,常和山下农户人家的归女不莆不楚的。有一次,在斋堂的草房且,被监院摭见了,立即禀报方丈俨成法师,方丈查明确是实情,就召集全寺僧众,当着僧众宣布:善修不守清,玷污法门,既不善,又不修,胆敢诱骗妇女潜藏寺中,着即追回度膘,令还俗,发铪川资十两,驱逐出金山寺,听其自便,永远不还山。当家和尚悟法住持听说之后,要想出来圆弯,已是迟了。蓉修先前指望住持要来帮忙,谁知一直到下山时缺,住持的面也没有见到。他只好拿着十两银子的遣发费走路跻。他本来就无家可归,以后想着表兄陈阿大在江阴行船,去年春上就设奔陈阿大,正好船上需人,就把他留下。俗家她吴,就叫吴良,一年到头饱总是带着那頂神仙一把抓的裙,人家当個是个麴痢头,其实不是的。等到头发长齐了,到了夏天才敢把帽子拿掉。陈阿大有时做了案子,也分点油水给他。另外一个是新来的伙计叫宗新,带做伙夫。达人不曾入伙儆坏事。踪阿大想耍胀,便没事时到舱里想和娘儿俩闲聊。可是娘几俩,老是蹲在房舱里不出来。问老奶奶十句,难回五句;姑娘的面根本就见不到天的中午时分,宗新正将饭菜送到舱里。董小宛便和单妈妈在舱里吃饭。陈阿大假意送来一尾煮熟的鳟黉鱼,笑喀喀的道:“船上的菜不可口,老奶奶和姑娘将就些用吧!这
条黄鱼很新鲜,是我亲手煮的,请老奶奶和姑娘尝尝好吃不好吃。”单妈妈道:“谢谢!多承陈老板关照了。”随即接过来,放在桌上。就在董小宛偶一抬头的时候,却被陈阿大嬉皮笑脸的瞧个正着。董小宛陡见陈阿大这副贼相,立即低头用饭。陈阿大一见董小宛这副美人形象,立刻六神无主,魂飞魄散,呆呆地站在一旁。董小宛忙把筷子一丢,走进房舱。单妈妈也觉得陈阿大这个贼形难看,抢忙把饭吃掉,喊道:“宗大哥,请你收掉吧!”陈阿大这才搭讪着,懒洋洋地走掉。单妈妈一到房舱,董小宛轻轻对她道:“妈妈,照这陈阿大的面相看来,决非善类。他那双酸眼灼灼的朝我望着,以后我们要多加小心才好!”单妈妈点头应谐,道:“出门的人,当然是小心为是。粗眉大跟的船家,倒不要疑心他,可是这陈阿大有点贼头贼脑的。”那陈阿大一到艄舱,便把吴良喊去商议说他看见这姑娘竞象个九天仙女模样,看起来决不是什么乡下的女子,料定她,如果不是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小老婆,就是拐了金银逃出来的丫头,假装乡下姑娘。她老是把块布遮住个脸,为的遮人眼目,怕人认出来追提回去的,一定不是好来头。想个办法,夜里把老婆子捆起来,这女子让我受用。她要是依了我就罢,如果不依的话,娘儿俩总请她下青龙子。行李的东西,我们三分三。如果依了的话,我就只要人不要。你看如何?吴良笑道:“大表兄你是鸿鸾天喜!我也觉得奇怪,一个乡下姑娘,就是怕见人也不会象这样。这事也要和三表兄谈谈,免得动起手来有疙瘩。”陈阿大也认为有理,当下晚间把陈阿三喊到一起,大家商量。阿三要先来,他说:“我比阿大年纪轻。”陈阿大瞪大了眼睛道:“生意是我揽得来的,我是
老大,应该先让我来。日后有相巧的,再替你弄一个。”陈阿三不肯让当,兄弟俩暗暗的争吵起来。其实昊良心里也想搭脚,暂时不好说出口罢了。亏他从中调停,想出了个主意道:“我看包裹不太大,分两也不过重,老婆子拎在手里象不大吃劲,看来油水也不太大。如果实在这母子不依从,伤了两条命,又没多大进入,倒不合算了。我想:不如找个好主顾,来签个大样。要是合适的话,要他个一二千两,我弄个二成,两个表兄各执一半。包裹里的,大家随便分分。难道有了钱,你们兄弟俩讨两房家小,还费难吗?再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弟兄俩合彈条船,也不是事,以后有了钱,各人弄条新船,把这条旧船卖掉它,岂不甚好吗?要是她真是个逃出来的人,换了个主几要她,她一定不敢声张的。”陈阿大、陈阿三,是两个大老粗,那里及吴良,他是在十方庙里,跟在那些势利和尚后头,学了些尖伶百巧的坏主意。他想弟兄两个还要争个我先来你先来,哪里还轮到我的分上,包裹里的东西,还不是听奶奶赏钢巴,有块没块的。要是由他去经手找人,这当中的油水就大了。弄得好,能够得个三百到五百,弄条小船成个家,不强如端人家的碗好得多吗。想不到他的这番话,却被陈阿大听中了意。他想还不曾动手,阿三就要争,如果真的闹起来,反而不妥。便问“老表弟,你有好主儿吗?”吴良得意地笑道:“怎么没有。扬州我有个朋友专做高脚鸡买卖,和金山寺当家师父悟法常来常往。每年年底,灯油总是上百斤的,上好的老山香是一下子十来斤,敬起菩萨来非常诚心,想修今生带修来生。可是他吃的这行饭,却不是修行人吃的那行饭。他住在扬州城里大毛厕巷,姓宗名生和,排行第三。他老婆生得非常漂亮,叫
朱慧玉,是小户人家的姑娘。朱家爱上他有钱,进门以后夫妻就不合适,常常吵架。原因是,那晓得宗生和是个天阉经不起朱慧玉天天闹。宗生和被阔得没法,只好暗暗让步,睁只眼,闭只眼,听其自然。朱撤玉见丈夫有了自知之明,便有时倚门卖俏,故意勾引那些游蜂浪蟒。可是有一点还顾全宗生和的体面。这些苟合的勾当,都避着宗生和去干,因此倒反相安无事。十几年来,却生下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都赶宗生和亲亲热热的叫爸爸。这一来,宗生和却开心得笑不拢嘴。想不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费,别人好心好意的代他生了三个漂亮女儿,真是谢天谢地。怪道小时候,娘和爹找瞎子替他算命,说他是天生福。但是这些内幕,街坊邻舍,都是一清二楚的。人家背地代他起了个外号,叫他宗三龟子。有时候他在人前吹牛,有些促狭鬼的朋友,却当面开他的玩笑,道;“人家背后总说,我们宗三爹,是个二享子。就不相信,你们谁能象宗三爹有本事,养这三个漂漂亮亮的姑娘,我就拜服你们。宗生和是暗子吃汤团一心中有数,晓得这位朋友,是当着和尚骂秃驴,有心挖苦他,可又不好和人家反脸;只好脸一红,背牵的趺跟头一断弹(谈)。好者他是一副厚脸皮,能够若无其事。可是他虽然不能够生儿育女,倒惯会替人家卖儿卖女,是个高脚鸡行。一年到头,他不知经手过多少生意,进入很为可观。现在养得肥肥胖胖,手里弄得宽宽绰绰。金山寺的悟法,一年不知要送他多少。恬法常常下山波江到他家里,由他去找粉头儿来陪悟法。我是常去助悟法巡风站哨,所以和宗生和,很有点交情,去找他一定有门路。”陈阿大把大腿一拍,拍拍吴良的肩膀笑道:“你真有本事!这件事就重托老弟。阿三!话就这么说,
兄弟俩不伤和气。事情成功,多提点给老表好不好?”陈阿三见昊良说得头头是,也绠觉得达银知。三个人同意这样办。鎔二天在路上就商议怎样进行,吴良献计道:“耍得好,在瓜南头不远,有一处一二里长的大芦苇滩在江北,这里没有人家,极是冷僻。我们把船开到鄢里,让我去到扬州找宗三龟子到船上看样;样子猾中了,就谈价戗;价铫谈好了,多少请宗老三付点定钱;第二天就叫他带轿子来拾人,人银两交。老婆子别让她跟了去,捆据扎扎下青龙子,不就万事大吉了吗?可是开进芦滩掉这个枪花,要阿大出主意才行。陈阿大笑道:“这不消说得,我是笄惯了的。到那时,你们听我吩咐行事便了。”董小宛自从那天鵬见陈阿大那副賊形之后,便整天的愁眉不展,来了心事,不象在李长顺船上的自在愉悦。单妈妈看在服里,闷在心里,得便就悄悄对董小宛道:“姞娘,你成天的心事重重,却是为何?如果怀疑船家,我们多当点心就是了,何必要如此忧愁,岂不要愁伤了身体?”董小宛低低叹了口气道:“唉!妈妈,现在我们是四面朝水,一面朝天,旦有了意外,不是受贼摆布吗?白天夜里都有危险,当心有什么用处!我想到了镇江,假说上岸看个亲戚,找个客店暂且住下。过一两天,另找舟船往南京去,省得终日的提心吊胆。”单妈妈点点头道:“姑娘这个想法也好。”船行了两天,到镇江约有二十多里的路程,这天,大江面上,忽然一字排了十来号大船,从对面驶来。远远的看到船上,旗帜扬,刀枪林立,分明象是官船模样。陈阿大忽然大惊小怪的大声嘁道:“快掉樯!陆老回到了前头,週上他,要抄包的!”陈阿三、吴良也假作惊慌地道:“趁他没有看
见,快逃!快逃!”这时船便向江北岸斜斜的开去董小宛见此情形,便从船窗里极目朝对面来船一望,虽然离得很远,可是刀枪旗帜,却隐隐可以看到。青天白日的在这大江面上,哪有这种大胆的强盗!便把单妈妈一拉,低声道:“不妙了,船上任何东西都不能吃他的,夜里更要谨防小心!”单妈妈点头会意。一刻工夫那十来号大船,已向南边开去,并无任何动静。这时,陈阿大又大惊小怪起来,高喊道:“快快向江北靠岸!你们看太阳下面有了黑点子,马上要刮大风了。”陈阿三会意,把风帆一掉榰,船就如飞箭一般向江北驶去,竞把船开进了芦苇丛中。下了钉锚,卸了风帆将船停在芦苇窝里。陈阿大大喊大叫的骂陈阿三:“不带眼睛瞎闯,把舵杆撞断了,看明天怎么行得成!”董小宛听了这些話时,料想又是赋人的什么诡计,心里可又捉摸不定。当天夜里的夜饭,她和单妈妈一口都没有吃,把饭菜从船窗子里倒下了长江。一夜过去,风平浪静。董小宛却是心中有数,可是十分提心吊胆,不晓得贼徒们要对自己怎么样。夜里饿了,就将包家没有收的茶食,和单妈妈一起,将就吃了一些。夜里让单妈妈和衣先睡,董小宛把灯吹熄,坐在铺上观看动静。单妈妈又哪里睡得着,不住的在铺上翻身,心里帮董小宛担心发愁。董小宛坐在铺上,耳听着江里的波涛声,和江风刮得芦苇的簌簌声,就象为了自己的遭遇发出了凄厉而同情的悲鸣,心里更想起自从出生以来的种种苦难澶遇,想着为了自己而伤心死去的亲娘,想着为了要跳出深渊,一心追随冒辟疆竞遣到无穷的祸害,想到云岩寺方丈赠的那四句偈语,越想越觉得自己渺渺茫巷,一点幸福的希望都没有了,暗暗地凄然泪下。第二天一早,陈阿
大等三个人,商议好了。早饭也没有吃,吩咐宗新照应船料理伙食。我们上扬州去找木匠师傅,到船上来把舵杆修好,船才得开呢。陈阿大吩咐以后,又把宗新唤到船头上,悄悄附耳道:“我们大概要到午后才回来,不准和她娘儿俩多说闲话。”宗新连忙点头答应。陈阿大等三个人,上了舢板拨开芦苇摇到滩边上岸,径往扬州去了。宗新自从他们三个人上岸以后,独自坐在野鸡艄上纳闷。心想这舵杆不是好端端的吗?为什么说它断了呢?这倒是个蹊跷事呢,还不许和她娘儿俩多说闲话,这里头他们搞的什么鬼呀?他一面烧着饭,一面心中奇怪的想着。午前把饭菜烧好,照常把饭菜用碗盛了,连同筷子,送到中舱的小桌子上面道:“老大娘和姑娘吃饭吧!”董小宛道:“妈妈,把饭拿到里头吃吧!”单妈妈会意,便将饭菜拿到闲着的铺上。宗新笑道:“大天白日的,娘儿俩在中舱桌上吃饭,不比弯着腿在铺上吃舒服吗?”董小宛自从上了船以后,宗新是常见到的,觉得他人很老实,不象陈阿大兄弟俩,那种红眉毛绿眼睛,翻眼渌大精的样子,瞧着使人惹怕讨厌。便顺口问道:“大哥!昨天又没有听见大响声,怎么,那么粗的舵杆,会撞断了呢?”宗新道:“是嘛,达么租的舵杆,哪里这么容易断呢!舵杄好好的,谁晓得他们搞的什么鬼呀!”董小宛暗暗地思忖,这里面定有文章,便不经意的问道:“大哥,你贵姓呀?在这船上几年了?”宗新笑答道:“大姑娘,我叫宗新,到他这船上才三个月呢!”董小宛道:“大哥和这陈老板,是亲戚还是朋友呢?”宗新摇摇头道:“非亲非友,是个伙计。三个多月以前,他这船上有个伙计,忽然落水死了,船上少了个人手,江阴码头上船行里的老板,因为我闲着没事,便把我荐
到这船上来做伙计,吃确苦饭。”董小宛道:“这陈老板人倒象蛮好的。”宗新叹道:“大姑娘,你们不常出门又是个未出闺门的姑娘家,哪里认得出人的好歹呀!我到这船上三个多月以来,是做嗅事吃猴饭。他们三个人时常鬼鬼祟祟的,什么事都把我关在门外。就拿这舵杆子来说吧,明明是好的,他们偏说是断了,还说去找人来修舵子。我真不懂,是个什么鬼把戏。暝,他们上扬州去的时侯,阿大还关照我,不许和你们多说闲活。你说,集你们娘几儿锕,这样的庄稼老实人,就是谈几句家常闲话,又有什么要紧!?他要这样鬼鬼梨祟的做什么?”蓝小宛把宗新细细一打量,觉得宗新面容和菪,说话又很老实,便继续问道:“大哥,你的家住在哪里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宗新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唉!谈起我吗,原亲是大桥人,可悬有家也象无家。十多年前,我爹死了,可冷我娘并不曾享到我一天的福。我小的时候,她老人家就守了寡,靠帮人家做针线把我领大了。可我又没有钱去念书,没甚出息,大了就帮人家做做长工,娘儿俩过着苦日子。后※有人把我荐到船上,有工钱有饭吃,遇到好的客人,还赏几个酒资。我省点下来,抽空回家去看看我娘,买点好吃的东酉带给她老人家,满以为她老人家一定很欢喜的。哪晓得却詨她老人家诉说了一凯,怪我钱不宝贝,买这些不上用的东国,好好的钱被浪用掉了,憋气不吃这些东四。我见我娘生了气,怪我不会做家,我就说了个大谎,我说:“娘啊,几是哄你老人家吃的,孩儿哪里合得,拿钱去买这些好东西呢。这是一个豪阔的公子,他乘船吃用多下来,赏给我的。我想到娘在家里,没有好的吃,就不曾肯动,拿了回,孝敬你老人綜。这实在是借花献佛啊!孩儿一文钱也没有花。
我娘这才平了气,道:“几呀!我们是穷苦人家,只要有碗苦饭苦粥,能够到嘴,就算是天大的造化了。以后人家给这些好东西与你,你不能随便收人家的呀!常言说:无功不受禄,受禄必有功,受人点水之恩,必将涌泉而报,要是无故受了人家的恩惠,不报答人家,那就是忘恩。更要防备有的人,要想你去帮他做不好的事,先送东西给你,或者送钱给你,以为穷人是瘦狗好词。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得听他用,不就进還两难了吗?你带好东西回来给我,娘还有什么不欢喜的?可是不问什么东西,都要靠血汗去挣得来,才是正理,来得不明的东西,千万不能要。对于钱钞更要宝贝,不能浪花。新儿呀,你也这么大了,娘盼你能够积聚起几个钱来!宗新说到这里,那被太阳晒得发紫的脸上,忽然红得尴尬起来,把话闸住了,笑道:“喂,说了半天的白话,大娘和姑娘的饭菜倒被我耽误得冷掉了。来来来,我拿去热下子吧!”董小宛从宗新的谈话当中,感觉到宗新为人诚实,说话老实,便道:“不用去热,这几天已经麻烦得大哥够了。我娘儿俩实在过意不去。照大哥的说话看来,大哥你真是个孝子呀!你母亲真是教子有方呀!”宗新又叹口气道:“孝子?我那能算得个孝子!这么大的人,还不能挣钱养活老娘。象那富贵人家,早晚有佣人服侍上人,上人要吃什么好的,要穿什么绸的绢的,都是现现成成的。老人家一点都不要烦心,那才能算是孝子呢!”董小宛正色的对宗新道:“大哥,你这话错了!你晓得,那种富贵人家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吗?还不是贪污敲诈,盘剥小民得来的吗?那种钱是有血腥气的,做父母的受那奉养,是不应该的。再说,象大哥的老母,那样的贤德母亲,决不愿意有那样的孝顺几子,拿那样的钱来孝
顺她老人家的。我对你这样的母子,却是十分敬重得很!”宗新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道:“姑娘!你说得太好了,我哪里敢当你的敬重!单妈妈在旁边心里想:小宛自从到了这个船上以后,总是愁眉不展的提心吊胆,终日里闷闷无言。今天忽然和船上伙计——宗新攀谈起了人家的家常,看样子她象对宗新有什么想法似的,等会我倒要暗暗的问她一问。董小宛忽然笑对宗新道:“大哥!这里没有别人?单妈蚂心里一惊,暗道:没有别人怎么样?“我有件事要重重的拜托你,可千万不要对他们泄漏!”宗新稍微呆了一下笑道:“姑娘你有什么事,要叫我去做吗?只要我能做到的事,姑娘你放心!我娘常吩咐我,能够帮助人家忙的地方,只要是正当的,都要去帮帮人家。她老人家常说:搀要搀个睹子,帮要帮个缺子。可有一件,姑娘,我是个粗大汉,力气我是有的,说话我可不行。”单妈妈啼暗怀疑道:有什么重要大事耍托他,他能做得了吗?董小宛继续道:“就是修舵子的这回事,他们去找人是假的,回来的时候,请你牺我留心,听他们说些什么,暗地照告诉我娘儿俩。我看船上那三个人,不象好人的样子,万一有加害我娘儿俩的诡计时,大哥!千万望你可怜我娘儿俩,在这举目无亲,四面胡水一面朝天的绝处,帮帮我娘儿俩的大忙,我娘儿决不会忘掉你大哥的大恩大德的!”宗新慨然道:“姑娘你这是什么话,这三个人,我不是早就说过他们常是鬼鬼祟的?好会瞒着人吗?这件事我能做到!姑娘,你可不要说什么大恩大德,叫我听得惭愧。”单妈妈这才明白,小宛是要宗新打听船家的诡计,暗暗称赞小宛。
董小宛微笑道:“那么就拜托大哥帮我留意了!”宗新道:“饭菜你们为什么不吃呢?这回子冷透了,让我拿去热吧。”单妈妈对宗新道:“大哥呀!和你说老实话,这饭菜我娘儿俩,这几天都一点也没有吃,怕船上有诡计呀!”宗新笑道:“这也难怪。可是饿了这两天,岂不要把人饿伤了吗?”单妈妈道:“幸亏有点茶食,饿得很的时候,我们就少微吃这么一点搪搪饥。”宗新同情地点点头道:“出门人遇到这种船,是要小心在意才行。可是我烧的饭菜,请你们放百零八个心,吃下去保管没事的。”说蓿就不由分说,拿了去,烧得热腾腾的,端着送来了。董小宛见宗新这真诚的好意,便和单妈妈盘腿坐在板铺上,吃了一饱。宗新将碗盏收拾了去,临走朝董小宛道:“姑娘,你们放心,有什么动静的时候,我会悄悄的告诉你们的。”小宛向他谢了,宗新自去做他的事,按下不提。却说吴良领陈阿大兄弟,到扬州城里,找到大毛厕巷,会了宗三龟予。这宗生和,生得三角眼,细耳朵,一张浮肿脸,两片厚嘴唇。宗三龟子一听到来意,拍拍吴良的肩膀,嘻开他那张象猪屁眼的嘴,笑道:“哈哈哈哈!想不到善修呀!你真有本事。这条路子可真找得不错呀!现在就有一个好买主儿,是扬州府太爷的舅老爷,姓贾,通扬州城里,他都挑不上一个中意的姑娘做小老婆。他早就找了我,一千二千不在乎,只要人品合适,再多点儿都行,也算你们的运道好。不过人品怎么样?”陈阿大把大拇指一竖道:“三爷你放心,十分人才!只不过是乡下大姑娘的衣裳,要是穿戴起来,打扮一下,哼哼,怕的九天仙女总比不上她。”说着,得意地大笑道:“三爷明天去一看样,包管十拿九稳成功,不
过,这价钱怎么样?”宗三龟子满心欢喜的道:“价钱吗,当然是看货说价罗1”吴良插口道:“要得好,三爷你今天不如就去和贾舅老爷说一下子,最好请他到你府上,我们三当对面的谈。他最好和三爷一道去,当面看货。如其合适的话,那就当面锣儿对面鼓,价钱决定了,先付点定钱。事不宜迟,那就后天一早去轿子抬人,银货两交好不好?”宗三龟子朝吴良笑道:“黑的白的还没有看见,你就一连串的说了许多。好吧,你们三人,在我这里等着,让我去请贾舅老爷。”宗三龟子去不多时,果然把姓贾的请得来了。此人是扬州知府第三房宠妾的哥哥,姓贾名大化,年纪三十稍外,生就一张狭巴脸,塌鼻梁,老鼠眼,三分不象人,七分活象鬼。穿着一身簇新的软服,手里拿着摺扇,一步三摇的装起那假斯文的模样,到得宗三龟子的堂屋里,不客气就往当中朝外一坐个跟班的站在椅子背后,听候呼唤。他坐下来,那老鼠眼睛向陈阿大等一望,宗生和早上前介绍,令陈阿大等上前见过礼。贾大化做然地问道:“人是拐来的吗?她要是不愿意,你们可走不开呀!”吴良忙上前道:“贾大老爷放心,人是我的妹子,出笔人是我,还有宗三爷作证,不会错的。”宗生和笑道:“舅老爷你还相信我不过吗?承你老人家的情,常赏光到我舍下来玩,孩儿们不晓得受过你老多少恩惠,我还能帮你老把事情做错了吗?我想要得好,你老抽点空,明天亲自去看下子,合适就谈价钱,不合适就作罢,好吗?”贾大化点点头道:“也好,就这样吧。我还要到府里去见大人。明天一旱,你到我那里,侍候我一道走吧。”说着站起身,跟班的早就出去吩咐打轿。宗生和与陈阿大等,一直送到门口,贾大化手一摆上了300
轿回去。就在这个时候,吴良又和宗三龟子商议,明天上船看人的办法,推说贾大老爷急于要搭便船往南京,由吴良去和那个姑娘商议,当然她要搭话的,只要贾大老爷一看到人,那就成了功。宗三笑道:“善修真有办法,他龟肚里能想出鳖主意来,要不是跟悟法几年,怕不会有这么聪明。”吴良得意地一笑道:“还亏三爷的指教呢。”当下三个人辞了宗生和回去,在扬州买了些酒肉带回。在路上谈谈说说好不开心,到得船上天已黄昏时分了。宗新故意问道:“大老板,木匠找到了吗?”吴良不等陈阿大开口,抢着道:“有那么容易吗?亏得宗三爷都我们出主意,说:府大人有个急差,派贾舅老爷上南京,一时没有就便船,明天贾大老爷带人来,帮我们把舵于修好,来得及后天就能开船,真是到处有好人,要不然,不知要耽搁多少天哩。”这些话,董小宛都听在耳朵里,心里撷摄着,这一定又有什么诡计。第二天,宗新送早饭的时懿,暗暗告诉小宛“今天有人来,说是要搭船的,怕的其中有什么花样精。”董小宛点头会意,暗暗托宗新偷听他们的讲话。天才中午,果然贾大化骑着马在前,宗三骑了头驴了后面跟班的也骑了匹马,跟着到了芦苇滩子边上。吴良早在船头上等着,一见到来,便招呼陈家兄弟,划舢板上岸迎接。一会儿,贾大化等上了船,陈阿大恭请他在中舱坐定。吴良上前向贾大化请了安,随即朝单妈妈董小宛道:“老奶奶,大姑娘,请你们也来见见贾大老爷!如果不是贾大老爷有公差,我们的舵子就修不成了。这会子好了,有他老人家都忙,我们的船好行了。你们也可以早日到南京去投亲,这真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呀,将来一路上,还得请贾大老爷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