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象大爷你这种既诚实又义气的人,他们却非常敬重。有些做官的大老爷们,虚心下气的要想和他们结交,他们还没个正眼儿向他们呢。走,走,走吧1”才走到上面,冒辟疆早上来迎着道:“宗大哥呀!你怎么又跑掉的呢?小宛急得要下来找你,快来!”便把宗新领到密之这边桌上,介绍道:“密之、定生是我的知交朋友,则梁和公亮是我的盟兄弟,都是自己人,你可不要客气。”便把宗新按在当中上首椅子坐下,宗新不哓得怎样说才好,涨得他满脸通红,拘拘束束的勉强坐下,方密之朝冒辟疆道:“交代我吧!”便不客气的和宗新并肩坐下,招呼陈定生、张公亮、陈则梁两边分坐,便朝宗新道:“宗大哥,我们今天的这个盛会,是专为庆贺小宛和辟疆相遇,要是没有你大哥两次的舍身相救,小宛哪会得到今天!更不会有今天的这场喜事。今天叫做借花献佛,既为他们贺喜,也是为你庆功呀!”宗新红着脸,嗫嚅道:“我,我哪有什么功呀!这也是小宛姑娘的造化吧”宗新这时的态度可实在不大自然,可又没法走开。茗烟上来斟了酒,席面上先上了四盘冷菜。方密之笑对宗新道:“宗大哥,你不要以为你和我们一起吃酒,不大相称。我老实告诉你,我们对那些外表上象个读书明理的君子,骨子里头专做坏事的那班人,他们言清行浊,我们不但瞧不起他们,还要把他们做的坏事揭了出来,让大家晓得他是个坏人。相反的,象你这样,虽然不读书,而心地善良,专门舍己为人的忠厚人,我们不但是从心里头敬重,而且以为能和你坐在一起,却非常高兴。”张公亮、陈则梁、陈定生都点头道:“然也,象宗大哥这样的人,实在可敬!来,来,来上一杯”宗新却不过这几位相公也就只好举杯而饮。
演戏领班的上来禀道:“启公子们,准备开演了。因为c燕子笺是出新剧,是刚排演的,还没有那么熟练,有些差的地方,还请公子们指点!”方密之道:“今晚是演全剧,还是演折子?”领班的禀道:“小人的老爷吩咐过:承公子们赏脸,今晚演全剧当中,排练较熟而且最精彩的两折,一折是衔笺,一折是访笺被侮。”方密之笑道:“既是如此,就这样吧。”领班的打了个扦儿下去。一刻工夫,笙簧齐奏,在悠扬的乐声中,绣帘一启,那扮演郦云飞的小旦,带着丫鬟梅香上了场。这小旦本来人就生得漂亮,打扮起来,更是千娇百媚。那种大家闺秀,脉脉含情,思春而又矜持的体态,演得恰到好处。尤其始那双水漉漉的秋波,真能荡人魂魄,行动处,有如月窟嫦娥,不亚瑶台仙子。扮梅香的那个贴旦,扮相也十分妖艳。郦云飞念白上场:“长日无聊,春愁恹恹,懒拈针线,好不闷损人也。梅香,你可曾叫人扫除花径么?”梅香答道:“小姐,早已吩咐过了。啊,小姐!这春日融和,柳暗花明,就此前去园中,消遺一時吧。”郦云飞道:“也好。”原来郦云飞自从霍秀夫邂逅相逢,二人眉目传情,彼此心中有意。霍秀夫是个有名的才子,便画了一辐春容画,赠送与郦云飞郦云飞看了以后,不党心动,便整日的愁思恹恹。这时忽然想起那酾中情景。郦云飞扶脊丫授梅香,被花拂柳,来到园中。梅香道:“小姐,且到六角亭中稍坐一会吧”郦云飞略略点点头,到亭中坐下,亭中有现成的文房四宝郦云飞拈亳拂笺,梅香扶案磨墨。郦云飞写好诗笺,娇声唱道:“风吹雨过百花残,香闺春梦寒,起来无力倚栏杆,丹青放眼看。扬翠袖,伴红衫,莺娇蝶也憝。几时相会在巫山,庞几画一般。”这一段唱腔,柔曼婉妙,如黄莺出谷。莫说把这些书呆子们,看得听得呆
了,就连秦淮姐妹和清客们,也都喷喷称赞。侯朝宗拍手大叫道:“妙啊!妙哉!”方密之和清客等人正听得入神,见侯朝宗拍手叫好,也都拍手叫起好来。柳如是等人也轻轻的拍手娇声喊好。宗新这时恍如登了仙境一般,也跟着减起好来,可是他在饮酒择肴方面终究还不大自在。陈定生随即封了十两银子,赏给那个小且。领班的来领赏叩谢。忽然红氍毹上那梅香,拍手惊叫起来道:“奇怪!奇怪!”郾云飞道:“奇怪什么呀?”梅香道:“小姐,你看!这梁上的燕子,为何尽在小姐你的书案边,飞来飞去啊?郦云飞定暗留神看时,只见那燕子飞到面前,忙用衫袖掩着脸时,梅香忽然又高声喊道:“哎呀!你这燕子,怎的把我家小姐的诗笺衔了去了”伫拿宫扇追赶上前扑那燕子,一边扑,一边喊道:“燕子你快转来呀把诗笺还给我家小姐。”郦云飞娇笑道:“娇丫头!这燕子是个小鸟儿,怎么懂得人的语言呢。由它去吧。”梅香痴呆杲的望着那燕子,喃的道:“它衔了去,不知落在哪里,怕的要弄脏了小姐的花笺呢。”郦云飞笑着,便和着那笙箫唱道:“飞飞燕子,双尾贴妆钿,衔去多情碧玉笺,香泥零落向谁边。”便扶着梅香下了场,进了绣帘。那小旦进场换了装,由领班的引着,到席前谢了众位公子的赏,果然是个俊俏人物,把个宗新看得呆了。这时,下面一场开演了。上场人物,是行户人家出身,和霍秀夫有终身之约的华行云,这个小旦的身段扮相,和郦云飞的那个小旦却也不相上下。可是在那娇媚之中,眉宇间略带一些坚强之气。她一出绣帘,走上了红氍毹,便竖蹙双蛾,唱道:“别梦悠悠鸡唱醒,愁看蛱压孤灯。笑啼无语自含顰,眉为谁匀,泪为谁零?”接着便愁思恹恹的深情地叹了
下,边行边唱道:“双蝶寻香相斗,小鸟啼花如咒;人去没多时,又见芭燕绿透。消受,消受,腰比垂杨还瘦。”唱完,又长悠悠的叹了口气,念声道:“奴家华行云,自与霍郎别后魂梦常牵,音书不至,笑啼无主,深夜自怜。不知我那霍郎,而今身在何方,或浪游他处。那词笺儿牵连的事,霍郎嘱咐于我,他也自去寻访,至今也不见个下落。奴家如今,孤旅长安,不曾能够访个实在的信儿,捎寄与我那霍郎。咳,奴家心上好烦闷也!又不知我那霍郎,身位可好,好不忧伤人也!”达时,酒过多巡,肴上多样。冒辟疆、董小宛二人忙出席斟酒谢筵。董小宛手执银壶,先从里边席上逐一的斟上了酒,并立敬一杯,表示谢意。清客们席上敬过,到了这边席上,向宗新道:“宗大哥,请饮了斟上。”宗新连忙红着验站了起来道:“姑娘,你这样岂不要把我折杀了。”董小宛笑道:“小宛若非大哥,早就不在人世了。”宗新把酒饮掉,小宛帮他斟满了道:“这一杯专为敬大哥的。大哥明日回去,恕我不能远送,请干了此杯,请回去代我向你老母大人问安”说时小宛陪了一杯,宗新也只得一饮而尽,谢了小宛。然后小宛又合席敬了一杯。冒辟疆见董小宛今天如此开怀畅饮,实在是第次。又怕她喝醉了,可是当着大众的面,怎好意思叫她不饮?只是暗中心痛罢了。回席的时候,冒辟疆低低对小宛道:“可不能再饮了,看你双颊已渐渐的红晕起来了。”董小宛这时心里舒畅已极,低低的笑道:“我今晚实在高兴,纵然多点也不妨事的。”姊妹们见董小宛达时容光焕发,那副高兴的神态,大家都为她欢喜得流下热泪,这时冒辟疆担心小宛要醉
这时华行云正在红氍毹上,走着圆场。忽然绣帘一启窜盅来个(二丑扮的和霍秀夫相识要去投奔安禄山的坏蛋鲜于佶),相貌丑陋的鲜于佶,他偷偷的上来,一把拉住了华行云的衫袖,便想搂抱,华行云猛然一惊,哎呀一声,连忙甩袖避开,破口大骂:“好个不要脸的贼子,快快与我滚开1”那鲜于佶涎着脸,嘻着嘴,丑态难堪的来追华行云,一个在前面逃,一个在后面追。华行云四顾无人,一边逃着,一边大声呼救董小宛却看得入了神。这情景竟和自已的遭遇差不多少。不由的脱口而出道:“哎呀!”姊妹们见董小宛惊得这样,却也暗暗代华行云担惊在华行云慌慌张张拼命奔向绣帘,还未来得及进去,鲜于佶在后紧追不舍的时候…侯朝宗和冒辟疆等人,酒正吃得兴高采烈,戏正看得乐滋滋的击节喊好称赏的时候,忽然看到这个无赖的场面,冒辟疆桌子一拍,杯筷都被拍得跳了起来,接着便大声骂道“阉党假儿,漏网余逆,竟敢附庸风雅,自炫声律,弄这杀风景的场面,令人扫兴,可恨可杀!”他这么一来,方密之、侯朝宗等人,也都齐声骂了起来道:“将来一定要去大闹他的裤子裆,砸坏他的烂食槽!”惊得华行云赶忙进了绣帘,领班的吓得战战兢兢,以为公子们看出了什么破绽,连忙到席前叩头谢罪,请公子们包涵恕罪。方密之道:“戏演得很好,不关你们的事,我等骂的是阮大铖这个混账东西”并随即赏了戏班子的赏封银子,另外赏了扮华行云的那个小旦的封儿。领班的谢了赏,那个小且也来谢了公子们的赏。班子里的下手匆匆收拾箱笼抬了回
去。这时,那个阮禄却吓得屁滚尿流魂不附体。他在来的时候,阮大满以为冒辟疆等人一定满意,就吩咐阮禄把冒辟疆们看戏的情形,回来告察于他。阮禄见冒辟疆等人拍案大骂阮大铖,吓得他不敢露面,悄悄的抱头鼠窜而逃。杨龙友这时坐在席上,很是尴尬。要是劝他们不要骂,他们哪里肯听。说不定对我还要带点颜色。不过戏班子是我向胡子借的,胡子也是想和复社里的解解怨,想讨个好的,谁知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我怎么好去见胡子呢?下次再不多事了。丁继之是在南曲里混惯了的,这些公子们的脾气,他都深知。这时戏班子走了,顿时不那么热闹了。丁老儿提议道:“今天我有个提议,看大家赞成不赞成?戏看过了,酒也吃得差不多了,可是大家总觉得还未尽兴。我想今晚各位姑娘们,为了庆贺小宛姑娘和冒公子的良缘佳话,大家各尽所长,来个余兴好不好?”方密之第一个拍手道:“好好”接着一个个的都嘁好。李大娘笑道:“丁老儿这话提得对,难得姊妹们会得这么齐,而且横波轻容易怎得到南京来,大家强如加个盒子会,倒也有趣。”柳如是笑道:“丁先生的话,大娘的话,我都同意。今宵的这个宴会,要算得秦淮河上别有佳趣的宴会,以后象这样的宴会,恐怕也不会多见。我提议:今宵既要尽兴,就不妨多来一些花样。”方密之笑道:“柳夫人说得有道理,请问,来哪些花样?柳如是笑道:“说出来也很简单,四个字:各尽所能。你们大家以为如何?”郑妥娘笑道:“各尽所能吗,这样就要推个发号施令的人才行。”方密之笑道:“一客不烦二主,就公推柳夫人司其事,诸位以为如何?杨龙友道:“再好没有,就请柳夫人主监吧!”顾横波笑对柳如是道:“时间不早了,就尽快的说吧!”
柳如是笑道:“诸位请听吧,现在我们先要把场面上搞得热闹起来。请丁先生那一席上,先来个拇。这位宗大哥不知会不会?”宗新这时已有了几分酒意,加上出身以来,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自已这样一个粗人,居然今天晚上做了这样的个客人,心里是十足的高兴将来回到家里,一定要夸耀给人家听听的,便道:“我没有念过书不识字不会什么拇战,在船上常跟着客人学过豁拳……”方密之笑道:“对对,拇战就是豁拳啊。就请到那边席上去参加吧。”随将宗新的杯筷,叫茗烟拿到那边席上,丁继之们对这位见义勇为的朋友,也非常钬敬,晓得他是老实人,并不轻视于他。宗新一到那里,由张燕筑开头找对子,张魁官对吴章育,自己对张卵官,丁继之对宗新。谈好了三拳两胜。顿时间,各人各对,五魁、八马、三元、四喜的热闹起来。方密之问道:“柳夫人,这下面的节目是什么?”柳如是道:“我们这里在座的,分成两组:玉京、自门、妥娘、小宛、香君——一组,我和大娘、横波、婉容、杨老爷、陈公子、张公子、陈公子、侯公子、冒公子、方公子一一组。我们这一组是酒令,玉京们一组是和盒子会一样,各人来上一支曲子。我们这一组先来,她们来个压轴,尽欢各散,时候也就不早了。”方密之道:“哎呀!还要找个司鼓的呢”柳如是道:“不用击鼓催花,那个办法有弊端我们现在来个压篱笆,一席一席的依坐次来。”方密之拍手笑道:“这法子倒也新鲜。”李大娘摇摇手道:“我可不行,我是擀面棒吹火窍不通,怎么行呀。”马婉容笑道:“我也不行。”柳如是笑道:“我是个令官,怎么才上任,你们就违令,这可不行!你们不行可也有办法,你们不用怕,如果你们答不上来,可以随你请哪一位代答,不过先要饮门杯一半,然
后再去请人。”李大娘笑道:“叫我去请谁呢?”方密之笑道:“大娘,你请的人现成的等着哩。”李大娘笑道:“好吧,有你担当,我不愁了。”方密之笑而不答。柳如是道:“好了,大娘有了人,婉容的枪手在她身边,更不必愁了。我先说个形式吧:我们用七言古诗两句,第一句的第一个字,和第二旬的末尾一个字相同;以两句的末一字,随便答个成语、谚语,或诗或词或词牌为词尾,不过词要说是谁的才行,只要里面有这个字就行。”杨龙友笑道:“这个令,可不大容易呀。”方密之笑道:“亏你还是两榜进士,怎么倒打起退堂鼓,扰乱军心起来?说这话就该先罚一杯。”柳如是笑道:“这倒不需要罚,可是答错了,或者是杜撰的,缠夹的,那就要罚他吃上一杯。现在我们议论一下起句的一个字吧,我说,“春花秋月四个字当中,以哪个字为好?横波,你看呢。”顾横波笑道:“和大家商量商量吧。有名的四位公子在这里,还有甲榜的杨姐夫和张公子、陈公子,他们诸位珠玉当前,我们应当敬避三舍才是。”柳如是笑道:“还是横波说得有理,杨姐夫你先说说看。”杨龙友笑道:“一年之计在于春,大家看春’字如何?”侯朝宗道:“不切时令。”方密之道:“依我看还是‘花字为宜。”侯朝宗道:“你说,还是春天的花多,秋天的花多?”方密之嘴一撅道“春字也不好,花字也不好,那么“秋’字最当令了。”侯朝宗又道:“秋的时候有肃杀气,也是西望长安……”方密之瞪了眼睛道:“怎么,你要在西望长安里去找吗?”冒辟疆笑向方密之道:“朝宗是说的那个‘秋字,是西望长安不见佳啊。”方密之争着道:“不见家,岂是不见佳,要罚罚罚!”顾横波笑道:“请大家不必争了,我说,今宵是中秋佳节,月圃如镜;再则中秋之月有团圆之意,今宵是庆贺董小宛和冒公子的美满姻缘,
我看,还是以月字为宜。”侯朝宗拍手大笑道:“顾夫人此言,正合吾意。”方密之不服气道:“这就叫做:夫人之言,言必有中了。”侯朝宗道:“你缠夹到哪里去了,孔老夫子的这个‘夫字,还是读户,还是读胡?”方密之嘴又一撅道:“随你吧,横竖你专找我的麻烦。”冒辟疆道:“你们看,两个人又不是个小孩子,说说就闹起来了。”方密之赌气朝着冒辟疆道:“你也不是个好人。”冒辟疆见方密之象要当真了,便笑道:“好的好的,我就不是好人,让令官来说吧。”柳如是笑道:“诸位对月’字可同意吗?”大家齐道:“月字很对呀!”只有方密之撇着嘴不做声,大家也不去理他,柳如是说道:“我就先来说吧,这样,说好了交令下去,喝门杯半杯,说不上来,又不请人代答,那就要罚酒三杯,还不准别人代伙。”方密之舌头一伸道:“好利害,究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陈定生拉拉方密之道:“不要多话,先把腹稿打打吧,且听令官的,这个题目可不大好做啊!”柳如是向着大家微笑道:“诸位,我就有僭了,可是诸位如果不依令行事,那就要依酒令处罚了,无论何人,都不好庇护的,令官如有不当之处,也请大家不客气的照章处理。”大家齐声道:“那是当然罗。”柳如是便先开口朗吟道;“月到中秋分外明,时将红袖拂明月。尾句是个俗语,月下老人’。”杨龙友拍手笑道:“令官究竟是个令官,你们看这两句诗和结尾一句,多么贴切今宵的盛会,我们竟要望而却步了。”柳如是饮了半杯门酒,交令给了顾横波,笑对杨龙友道:“各位珠玉当前,我是班门弄斧耳,请勿见笑。”顾横波接了令,笑着朗吟道:“月光常照金樽里,一夜飞渡镜湖月。尾句是句俗语,“嫦娥奔月’。”侯朝宗大笑道:“顾夫357
人真有意恩,上句是指的今宵盛宴,下句是小宛排除万难星夜投奔辟疆兄,尾句这个‘奔’字大有文章,不是卓文君,也是张红拂了。”顾横波微微一笑,饮了门杯,交令给了李大娘。李大娘急向柳如是道:“柳大姐,我起先说过了的,我是窍不通呀。”柳如是笑道:“老早批准了你去找人嘛。你拿酒壶去到你要请的人面前,替他斟满了,请他代答吗,有何为难之处呢。”李大娘一想,方才方公子说过的,就去请他,忙先饮了半杯门杯,手执银壶,走到外问席上,站在方密之面前笑道:“有劳方公子了。”说时就筛酒。方密之双手掩住酒杯,笑逭:“你找我吗?你这岂不是礻心和我开玩笑吗γ”李大娘僵住了,红着脸:“方公子,难道你方才说的话,不算数吗?”方密之一本正经的道:“我说的话,当然算数,可是你找错了人了。”李大娘道:“你答应我的话,大家都听见的。你这会子说我找错了人,你说,去找谁呀?”陈定生猜定方密之的把戏,低着头不做声,方密之笑逭:“大娘你是个聪明人,怎么连这一点道理都不懂。我们髯兄坐在这里,我怎么能越俎代庖,抢他的交易做呢?”李大娘险一红,忸怩蓿娇声道:“呸,谁和你夹七夹八的胡扯。”方密之怕把李大娘真的急恼了,便把陈定生一拉,扮了鬼脸儿道:“哈,你怎不回过脸儿来?在这儿裝聋作哑,怎不怕恼了裙钗?方密之这么一调戏,把满座的人都引得哄堂大笑。李大娘虽然是风月场中的前辈名妓,却也被方密之弄得尴尴尬尬的。陈定生瞪了方密之眼,无可奈何地道:“你呀!”杨龙友正望着李大娘那副尴尬形象好笑,柳如是朝他嘴一努道:“快去解个围吧。”谁知话未说完,李香君鹫地起身,三脚两脚到了方密之席上。从她娘手
里把酒壶拿过来道:“娘,你到座上去,让我来”朝着方密之负气地道:“方公子,你说找谁?”方密之见李香君达副架势,晓得她的脾气不好惹,便笑着指指陈定生道:“请他”李香君道:“请他就请他,这有什么要紧?陈公子,就请你代我娘答下吧!”陈定生生怕香君要发脾气,忙道:“好好,我来。”香君替他把酒斟满了,拉着李大娘的胳膊往回头走,还佯怒的朝方密之道:“促狭鬼!”陈定生望着方密之埋怨道:“你总是要开玩笑,我要是不答应下来,你还逃得了吗?方密之滑稽地道:“山人早有妙计,怕的什么?你想想,在座有谁和她好。她的事就是你的事,你早就该自告奋勇,上帐讨令,正是个立功的机会,等会儿酒席散了,呶!”方密之指指李大娘道:“她一定要重赏你的。引得张公亮、陈则梁二人暗暗好笑。柳如是催道:“酒已斟了,你们二位有话等会再谈,好吧?”陈定生瞪了方密之一眼,不便再和他噜苏。陈定生朝着柳如是道:“来了。”便朗吟道:“月峡瞿塘云作顶,灵心圆映三山月。尾句是:淡云来往月疏疏。——清照词。”柳如是道:“大娘饮门杯交令吧。”方密之又拍手笑道:“妙极了,代自己写照。当然嘛,心有灵犀一点通,当着人是往来硫蘋的装腔作势,骨子里头火热得很呢。”大家一听心中都有数,李大娘岂有不知,便趁势报复道:“下面轮到了婉容,请你不要瞎嚼舌了。你将来一定要下拔舌地狱,来生一定要变哑巴”说时饮了门杯,交令给了马婉容。马婉容照例伙了半杯门酒,执着酒壶代杨龙友斟满了,笑对杨龙友道:“请你吧。”杨龙友笑道:“理所当然嘛。”便朗吟道:“月行欲与人相随,浣纱石上窺明月。尾句是成语一句:月白凤清。”马婉容饮了门杯,交令给了杨龙友。方密之笑道:“又是本地风光,
夫唱妇随吗。”马婉容笑而不答。杨龙友接着朗吟道:“月十四日三更中,三杯拂剑舞明月。尾句是:舞低杨柳楼心月。——小山词。”方密之笑道好好先生竟要闻鸡起舞了,好一个舞低杨柳楼心月,真他想得出,应时应景。”杨龙友微微一笑,不去和他噜苏,了门杯,把令交给侯朝宗。侯朝宗略加思索,便朗吟道:“出青山送行子,北去南来不逾月。尾句是:秦楼月。一词牌名。”方密之又拍手叫好道:“究竟与众不同,真人真事啊,月下相送时,连北去南来的日期,都约准了。恐怕不曾如期而来吧。这秦楼月三字更有意思,把伊人想念的情景,活画出来了。”李香君狠狠的望了方密之一眼。杨龙友看着方密之这样的情景,心里想,慢慢的,等到轮到他的时候,也要和大家开开他的玩笑。想着便朝候朝宗、李香君暗示了一下,他二人也点头会意。侯朝宗饮过门杯,把令交给了冒辟疆。冒辟疆便口吟道:“月里愁人照孤影,幽州思妇十二月。尾句是西厢记一待月西厢下。”杨龙友暗中踢踢侯朝宗和李香君的脚,嘴朝方密之一努,意思是看他又要说些什么。果然,方密之呵呵大笑道:“诸位请听,冒辟疆道出了他的心里事了。在月下愁思情人,这时确实是形单影孤的了。可是在燕京一年,就要思念小宛十二个月。这倒不象是个酒令,倒真是写给小宛的一封短札情书了。而且还加上一句:待月西厢下。真是匪夷所思了。奇绝,奇绝!”柳如是和顾横波、董小宛也为方密之的这种书呆子气,引得好笑。冒辟疆却毫不理会。饮过门杯半杯,高声道:“则梁兄,酒令到了你了。”陈则梁和张公亮,见方密之象个评论家,每个人的酒令,他都要不惮其烦的评骘这么几句,象个衡文老师,不免心中好笑。
如今陈则梁听得冒辟疆交了令来,就即席吟道:“月寒江清夜沉沉,夜捣戍衣向明月。尾句是后主词:晚凉天静月华开。”侯朝宗笑向方密之道:“密之兄,则梁兄此语还有何说呢?”方密之笑道:“你要我说,我就说。则梁不失是个忧时之士。你肴,他说在夜沉沉的时候,为捣洗戌衣向着亮晶晶的月光,想起那远征边塞的亲人,这是多么的动人而亲切呀!”李香君忙抢着道:“照方公子说来,陈公子的酒令诗句,竟是在座的首屈一指了。”陈则梁忙笑道:“哪里的话。密之不过是有意的嗯讽我罢了。”忙喝了门杯半杯,把令交给了张公亮。张公亮笑眷口吟道:“月岀峨嵋照沧海,欲上青山揽明月。尾句是词牌名:四江月。”杨龙友笑问方密之道:“脔文先生的眉批是什么呢?”方密之笑道:“当然也有,你且慢着说。”他便道:“公亮兄欲追步太白,是个雅士口吻。”张公亮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慚愧得很。”说时饮了门杯涸,把令交给了陈定生。陈定生望望方密之,心想你可不熊再和我开玩笑了。方密之见陈定生朝着他望,便训侃地笑道:“我脸上有诗吗?酒令轮到你了,难逭你也要请人代枪吗?”陈定生被他这么一说,笑道:“难道临时想不出来,暂时请个人,又有何不可呀!”方密之笑道:“象你这位饱学,还要去请人代作,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話吗?快,快,快!”可真奇怪,陈定生本来老早就想得好好的,谁知被这时一打岔,却把想好了的两句诗忘掉了,一时想不起来。这回子心里却急起来了,便低头沉思。偏偏方密之和他恶作剧,拿起筷子在桌子上起来道:“击筷催令,迟了罚酒三杯呀。”陈定生抬起头来,瞪着眼睛朝方密之道:“你看,在座的那一位象你。”方密之朝着柳如是道:“令官,你可不能狗情包庇呀!”柳如是微笑道:“人家在那里构思,你却去
打人家的岔,扰乱人家的思绪,这可不行”杨龙友拍手大笑道:“令官的话公正无私,存心打扰的人,我提议也要罚。”l朝宗、李香君、李大娘,齐道:“要罚!”方密之笑道:“人多势众,我这就输给我们搅兄了。”杨龙友笑道:“什么叫‘人多势众’,这分明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吗。”柳如是笑道:“这些话且暂时搁起,让陈公子交令吧。”陈定生这时临时又想起了两句,便吟道:“月明欲素愁不眠,为余扫洒石上月。尾句是易安词:月满酉楼”方密之忙想找出陈定生的破绽,好争个面子,也不曾思索,便抢忙道:“易安居士哪有这么一句词?分明是杜撰的。请令官作主。”柳如是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李香君早站起来道:“亏你这位读破万卷书的斗方名士,好不害羞,连易安的澈玉集都不通这月满西楼的词句,乃是李清照送赵明诚负笈远游时的一首一剪梅词中的上阕末句呀。这首词我都念得熟透了,不相信,我当场背了你听。”方密之不服气道:“那你就背吧。”李香君真的青诵起来道:“红藕香残玉簞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下阕是: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李香君背瘫过后,朝着方密之道:“方公子,这是不是杜撰的?”方密之见找不出陈定生的岔子,又见李香君象要和自己过不去,便笑道:“是我一时失于检点。哦,我知道了,这是你在朝宗别后长期相思的时候,‘朝于斯,夕于斯,口而诵,心而维的一首绝妙好辞,难怪你读得这么滚瓜烂熟李香君娇羞得意地朝肴方密之:“呸,屁话!”陈定生不管他们,便饮了门杯,朝方密之道:“喏,嘴,不要扯了,轮到你!”方密之接过洒令,略咯一想:自己要让得远远的,不要被他们绕住。便吟道
“月苦烟愁夜过半,苦竹寒声动秋月。尾句是后主词:春花秋月何时了。”饮了门杯,正待向令官缴令,杨龙友笑道:“大家听吧,他说别人,横一个说这样,竖一个说那样。请问他,半夜三更的,既愁又苦,你究竞愁的什么,苦在哪里?”侯朝宗笑道:“不但如此呢,他还对柳夫人不满。春花秋月这四个字,是柳夫人提出来的,让大家公认的。他这时偏偏的有意指摘,春花秋月何吋才了。”陈定生虽然是个老实人,可是因为方才方密之不该总是要捉弄于我,便凑趣地道:“我晓得了,愁的是没个知心的人说几句体已的话儿,倒也是有他的愁处和苦处呢。”李香君忙道:“陈大公子你这话是皮相之谈。方公子怎么没个知心的人吗?不过他和人家谈知心话儿的时候,你公子不在旁边罢了。方公子,你知我知,你说果错呀!”方密之晓得她还是指的燕子矾那回事,又碍着卞玉京在这里,晓得香君的脾气,不打赢仗不行,便含含搠糊的道“就是僎尔谈几句,也不见得就是什么知心呀、体己呀,算了,我就算有这回事,就算我是无病呻吟罢了。千不怪,万不怪,总怪我这张嘴不好,今晚算我认输。”杨龙友笑道:“你这才晓得,张和尚,李和尚,这回子也临到你头上吧。”大家说说笑笑,酒令已过。清客们席上还在那里“两相好”、“快得利”的嗣热烘烘。董小宛怕宗新喝醉了,又叫冒辟瓤过去,和丁继之附了个耳,丁继之点头会意。方密之方才吃了个小败仗,这时想想不服气,要找个事儿来,便道:“柳夫人,你不是说酒令后头,还有个‘余兴’的吗?”柳如是笑道:“你且不要忙,有我曜。她们姊妹五个人,各人都要来一曲的。等会子丁先生席上拇战停了下来,就开头。”时间虽然不早了,可是象这样高兴的盛会,怕真的是胜
链难再呀。过了一会,丁继之等晓得还有余兴,而且大家已经是八九分酒意了,便停了酒,进饭散席,净面用茶。这里的三桌席上也已撒去残肴,男女诸位均皆漱口净面。柳如是笑道:“妥娘妹妹领个头吧!”郑妥娘笑笑,请吴章甫调起弦子,轻舒歌喉唱道:“涟漪戏彩鸳,绿荷翻,清香泻下琼珠溅;否风扇,茅草边,闲停畔,坐来不觉人清健,蓬莱阆苑何足羡,只悉西风又惊秋,暗中不觉流年换。清宵是爽然,好凉天,瑶台月下清虚殿,神仙眷,开玳筵,重欢宴,任教玉漏催银箭,水品宫里笙歌按,光阴迅速如飞电,好良宵,可惜渐阑,拚取欢歌笑喧。”妥娘唱罢,笑对柳如是、顾横波道:“不行,不行。”顾横波笑道:“两年不曾听到妥娘妹的歌声,现在比以前的腔儿圆得多了。”这时候,方密之等人,一齐的拍手称好。寇白门笑道:“下面我来一段《牡丹亭》吧。请二位张先生也帮帮腔吧!”柳如是笑对大家道:“有件事,诸位对妹椠们的歌声叫好,是应该的。可是请大家等她们唱好了,再喊好,行不行?”大家应声道:“也好。”张魁官张卵官把箫和笛子调了调音,寇白门曼声唱道:“袅睹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响,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逦的彩云偏,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白门唱来字稳腔圆,余音袅袅,大家点头赞好。她正要接着唱下去时,卞玉京笑着道:“下面让我来接着唱吧。”说时便站了起来,喁道:“你道翠生生,出落得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钿,可知我,常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差花闭月花愁颤。”卞玉京这段《牡丹亭》在柔媚悠然的唱腔里,把杜丽娘的闺情,表达到恰到好处。卞玉京唱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笑对香君道:“香君妹妹,364
下面的这一支,是你的拿手,你来吧!”香君一笑,袅袅婷婷的站到玉京的身旁,展开珠喉,唱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渔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又接着一支唱道:“遍青山啼红了杜鹍,茶瘰外烟丝醉软。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得先,闭凝眄,生生燕语明如剪,呖呖莺歌溜得圆。”香君的天赋歌喉,唱来就象那呖呖莺声花外啭,真是中人欲醉。孴君笑对柳如是、顾横波道:“我和两位姐姐合唱了这么一点点,可嫌不够么?”柳如是笑道:“是余兴吗,今晚大家可算是高兴极了,下面还有小宛呢”董小宛今晚不用说,是她自从出了娘胎以来,第个最最欢乐的一个晚上,便轻盈地,走近了清客那里,笑对二张道:“就请二位了,吴先生就诮他歇息吧。我来一首ε晏小山的鹧鸪天。”便轻轻的咳嗽了一下,她翩翩起舞的唱道:“彩袖股勤捧玉钟,今宵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钲照,犹悉相逢是梦中。”她这曼妙的姿,和那姊妹们珠圆玉润的歌喉,唱出那悠扬婉转的歌声,真个使人沉醉。大家先前听了柳如是的话,生怕打扰了她们。这个时候却禁不住了,一个个拍手高呼着道:“妙呀,妙呀!此曲只应天上有,斯人莫道世间无啊!”欲知宴会直到何时方了,请看下回便知分晓。
第十六章 刘刺史护花返苏州云岩塔恶霸藏小宛上回书说到,方密之等复社名士,在秦淮河的桃叶河亭上,欢宴董小宛与冒辟疆,为他们艰难遇合的美满良,共同庆贺。崇祯十六年中秋的达一天晚上,大家兴高彩烈地,男女杂沓,相互笑谑。在酒席上,热情奔放,串戏,演剧猜拳,行令,既歌且舞,各尽所长,不知谁为主人,谁是客人,大家都尽情的,陶醉在这无限的欢乐当中。这时夜已过半,那些原来停靠在桃叶渡头过夜的游船画舫,在送走了游客回去以后的归舟,行经这里,一个个船上,发出惊奇的喊声道:“喂,你们看,怎么,到这歇还没散吗?”他们那惊奇的目光望着灯火通明的桃叶河亭,那挂在河亭四周檐际的彩色角灯,随风摇荡,还灿烂地亮着。在笙箫伴奏的悠扬声中,婉妙的歌声,随风送来。那中人欲醉的声音,在静悄悄的秦淮河的夜空里,回菡着不绝如缕的余声,使游船上的人们忘掉了归去,不期而然的欣然向往,意味着桃叶河亭里,今宵的那种动人盛况,同声赞美。这时河亭里的人们,正在屏声静气的看着董小宛那娇娜的舞态,听着董小宛那宛转的歌声,她唱道;“……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
同,今宵剩把银钉照,犹恐相逢是梦中……”,唱出了那惊喜不定忧感动人的曲训,大家禁不住高声喊好,嚷着:“妙呀,妙呀!”董小宛在这一片“妙呀”的声中,笑向大家道:“今夜承杨老爷和诸位公子,以及众位姊妹们的盛情,小宛深深感谢。”大家又哄起了一片笑声和掌声。李大娘拉住了董小宛手激动地道:“宛儿呀,明天和冒公子到我那里吃午饭。”小宛感激地道:“明天一定去望干娘。”李大娘叫小宛先送柳如是、顾横波上轿回去,然后李香君、卞玉京、寇自门、郑妥娘等人簇拥着李大娘,由董小宛相送上车各回。冒辟疆董小宛和杨龙友、马婉容是一路,都到桃叶寓馆,因为靠近就一起步行着。方密之、陈则梁、张公亮三个人,说好了都到莲花桥陈定生那里下楊。他们一齐出了桃叶河亭,谈谈说说步着清辉琼影欢然归去。茗烟陪着宗新跟在后面一起回去。这一次中秋欢庆的空前盛况,参加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乘兴面来,载欢而归。可是就在今天的晚上,却有一人,他为了桃叶河亭的中秋欢宴,引起了他大大的不快。此人是谁呢?就是那裤档中的软胡子,他又因何不快的呢?事有凑巧,他还从此少掉了两个朋友,永远抛弃了他,不和他往来了,弄得软胡子气上加气。原来阮大铖,满以为他的这《燕子笺新剧一定会博得复社诸位的好评,从此可以借此为进身之阶,和复社诸位亲近起来,或者竟可以化仇为友,以后在南京城里出头露面,就没得对头星了。所以他叫阮祥跟了戏班子前去,并吩咐他把冒辟疆等人,看了燕子笺演出以后,赞美的言语记住回来向他禀报。他哪里想到,这班复社的相公们,在酒酣耳热之际,却拍案大骂起来,阮祥先前见公子们对新剧《燕子
笺>赞不绝口,心里很帮他的主子欢喜。谁知看到以后,竟然拍案大骂,阮大铖这个阉党假儿,漏网余逆,好一个混帐东西,将来一定要去大闹他的裤子档,砸他的烂食槽。这一来把阮祥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悄悄的溜出了桃叶河亭。可是个人又不敢回去,怕的是回去以后,说假话不行,说了真话,又怕惹主子生气实在左右为难,一头跑着,一头愁着,一步挨着一步的往回头走去。正在走着,忽然后面有人大声喊道祥大爷,慢慢走,等着一齐回去。”阮祥掉头一看,心中大原来抬戏箱子的和全部演戏的众人都来了。阮祥忙问道些书杲子们骂到后首怎么样的?骂了你们些什么?”领班的道:“祥大爷,我倒被吓得神魂不安,你怎么倒先跑了呢?我光不到你,心里更怕,哪晓得那些公子们,骂了以后,并没有再发脾气,除赏了通班的总领,另外还赏了旦角。”指指扮华行云的那个小星道:“一个锭儿赏钱,真摸不清,这些公子爷们,是个什么路数。喂,祥大爷,我们回去,可不能直言告禀啊。”阮祥道:“这当然罗,直言告禀,我们家的老爷岂不要气杀了吗?可是我们回去,怎么个说法呢?这样吧,你们先上去回,我跟着你们后头。”领班的不晓得阮祥的皮里局,便道也好。领班的便打叠了一番假话,想把冒辟疆等人大骂阮大铖的一段话,遮盖过去。他们回到库司坊,这时阮大铖,正和说书的柳大麻子柳敬亭,与度曲的苏昆生,在石巢园里中秋赏月。苏昆生唱曲在当时南京是最最有名的人物阮大铖家里的乐部,都常由他指点教习。这时他们三个人,正在石巢园里的花厅上,饮酒赏月。领班的怕阮大铖一时高兴起来,要叫他在园子里演戏,便把全班人马都带得来了,进了石巢园,领班的叩见了阮大虢,阮祥却躲躲掩掩的跟在后
头。阮大蛾见他们回来了,便得意地问道:“怎么样?书呆子们部贊好么?”领班的回道:“启老爷他们都说好,还赏了小的们!”阮大娀得意地笑道:“我就猜定了,他们一定会赞好的!”朝着柳、苏两人道:“二位我老早就说过了,他们这一回尝到了滋味,以后怕的要常来求我的。”谁知领班的背后,有个扮二丑的,叫快嘴小三子,他忙凑上来道:“他们不会来求老爷了,他们还骂老爷的呢!”阮大铖脸色陡变,厉声问道:“他们骂的些什么?”领班的忙掉头瞪了小三子一眼,骂道:“这畜生瞎嚼嘴。”小三子一吓,掉头就溜。正好阮祥到了。阮大娥一见阮祥,喝问道:“你在那里听到些什么?快说!”阮祥吓得只抖道:“回老爷,他们都赞好,还赏了银子。”阮大铖追问道:“还有呢?快说!”阮祥被这么一来,哪里还敢再说下去,支支吾吾的,只是说:“小人不敢!”柳、苏二人见此情形,知道不妙。可是柳敬亭比苏昆生机灵,向着苏昆生微笑示意,便劝道“阮老爷,你也太嫌性急,你这么一发脾气,下人还敢说吗?你先要恕他无罪,他才敢说呢。”苏昆生道:“敬亭此话不错,阮祥不敢说出来,你到哪里跷得他们骂的是些什么呢?”阮大铖一听,心想他二位说得也有道理,便把脸色和霁了一些问道:“阮祥你说吧,他们怎么骂相的,你不用怕,决不怪你,可是你要照直的讲消楚。”阮祥这才大胆池把冒辟疆等人,拍桌子大骂的话,和盘托出来,一句不漏的告诉了阮大锇,把阮大气得暴跳如雷,胡子只撅,咬着牙大声嚷道:“此恨不报,誓不为人!哼哼,有朝一日,我阮圆海有了出头之日,叫你们复社里的小子,休想有一个逃得性命。”朝阮样怒喝道:“下去!”阮祥如逢大赦,赶紧离开了花厅。柳敬亭和苏昆生,这时见阮大铖的原形毕露,那酬穷凶极恶的样子,狰狞
得象个恶兽。他们两人方才听到阮祥的这番话,心里暗道我们和这种人往来,表面上他把我们当清客肴待,其实还不是把我们当徘优豢养的吗?而且我们在阁党假几的门下,有何面目见复社里的相公们呢?”他们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眼色,便拂袖而起道:“再见吧。阮大碱道:“酒还没有吃呢,怎么就走?柳、苏二人齐声道:“不用了。”就这样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把阮大娥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丢在石巢园里,不去管他。从此,柳敬亭、苏昆生这三位艺人就绝迹不和阮大铖往来了。在他们并肩走出石巢园时,边走边谈道:“如果不是他们这一骂,我们还当阮大铖是诚心悔改呢。却说董小宛和冒辟疆步月回去,时间已交四鼓。一宿无话。第二天宗新怀念着母亲,一定要回去,董小宛坚留不住,把如皋的地址抄写给了他,叫他有事到如皋来访。若是他母亲身体健康时,叫她常到如皋走动。宗新一一应诺。董小宛含着深切的心情,和冒辟疆一起送走了宗新。宗新在回去的路上,想起这无意之中救了董小宛,这位姑娘竟把我这等看待,真是喜出望外。这天中午冒、董二人到香君那里小酌,午后和儉朝宗、李香君两人,商量着帮小宛还债的办法,以及怎禅棻如皋去的问题。李香君道:“上如皋去的事我们可管富不着的,但是小完妹子的这些债务,我还可以少数资助一点。冒公子你尽去想办法吧。”冒辟疆道:“可真不巧,我有个绱义兄长现在南京,他要是手头有钱,那倒无妨。我叫茗烟到他那探望时,谁知他奉差公出,还说不定在什么时健回来呢。如果他在南京的话,这办法就好想了,现在只好另作打算了。定生目前也没得以前宽裕了。好在我已决定丁,不把这件事筹划妥了我们也不好离开南京的。”侯870
朝宗点点头道:“这是当然了。”董小宛和冒辟蟹在香君处,谈了些时,便辞了他们国去。两个人没事时在房里喁喁情话,绵绵不绝。冒腙骚看着董小宛那几经忧患的消瘦面庞,趄着她那种对自己真擊的感情越是觉得可爱。董小宽更是心满意足地期待着在迩的住期,说不出的无比高兴。直谈到初更时分,方才各自就寝。第二天冒辟骚才起身,就听见方密之在天井里大笑道;“也不怕人笑话,这是什么时候了,日高犹拥翠被眠吗?听见若烟请叫道:“方公子你好早呀,我家公子已起身了,正在房里洗漱呢。请相公就到房里坐吧。”方密之笑道:“痴貨,她在房里,我怎好到房里去呀?”若烟笑道:“老早就起来了。”这时小宛已经听到,便从房中走出,笑迎着:“方公子请里厢坐。”方密之笑应着,走了进来,冒辟疆在房里问道:“密之,达早晩就来有事吗?”方密之裯侃地笑道:“忙将欢喜事,报与相公知,怎能不早呀?”董小宛晓得方密之专欢喜开玩笑,便道:“请坐下谈吧。”著烟早送上茶来。冒辟疆樒洗已毕,便出来相陪,笑问道:“你是三代不离本行,又有什么新鲜事儿,且说罢。”方密之大樊道:“特来报喜的,你看吧。”冒辟疆不经意地问道:“有何喜可报呀?”方密之又复大笑道:“你我这几个人,又中了额外的举人,岂不要报个喜么?”冒辟疆淡淡一笑道:“意中事耳,管它则甚。”董小宛这才晓得,他们这几位,又是名落孙山,恐怕冒辟疆心中不快,便微微一笑道:“方公子,一个举人,又值得什么,依我看来,什么举人呀,进士呀,状元呀,总归是脱不了个名字。我说,功名富贵,原是黄梁一梦,大丈夫立身于天地,达则兼善天下,为国为民做番事业,使得功在当时,名垂后世,不济则独善其身,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