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那奴仆回去告诉了霍华,霍华知事不妙,必定趁此时逃走,趁此将他捉住,他就无可抵赖的了。”杨昆道:“尚书此言甚是,且请稍坐,我便去分拨于员前往两处。”钱牧斋道我且回去,告诉内人。我晚饭后再来吧”杨昆道:“那也好。这里的事,就完全交给我吧。”钱牧斋告辞回去,杨昆送出门外。钱牧斋回去,把一切部署,都告诉了柳如是。柳如是道:“这些日子以来,小宛一定被磨折得不象样子了。我要亲自去接她回来。”钱牧斋道:“这就难了,派去的人,都是乔装打扮的,你若是要去,不用车子也得用轿子,在未曾动手之前,要以不露形迹为是。”柳如是道:“那么我也改装好不好?钱牧斋笑道:“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柳如是心中不快道:“这么件事情,要这样如临大敌的样子做什么呢?”钱牧斋见柳如是坚执要去接董小宛,拗她不过,便道:“你既然要去,达样吧:我下午去和杨将军商量好。我晚饭后和你一起,雇两乘轿子,叫他那里派四名健军护着,缓缓的从虎丘这条路上走着,就是说往锦带桥去的。等我们到了虎丘,杨将军的人已经行动起来了,就趁此时将小宛接了回来。”柳如是道:“大人回来怎么着呢?”钱牧斋笑道:“你担心我没轿子坐了吗?我不会乘马吗?”柳如是点点头道:“那就叫大人辛苦了。”钺牧斋朝着柳如是打趣地笑道:“这就叫‘为谁辛苦为谁忙’呀。”柳如是报以然一笑饭后,钱牧斋去知会了杨昆。杨昆同意他去,派了四名将士保护。在当天的下午,霍华派去虎丘的家人当中忽然觉得象有人盯住了他,便对同去的伙伴悄悄道:“不好,象有人盯住了我们。”那三个家伙,掉头四下里一顿张望,骂道:“活
见鬼,人影子都没个,你是疑心生暗鬼呀,不要乱嚼蛆,走我们的吧。”将近黄昏时分,四个人到了虎丘,上去了。这时虎丘四面,早已有四、五百人乔装成老百姓、农夫、推车的、儆生意的、赶路的各式人等的样子,分散在虎丘周围。这些人,看见自家人,盯在这四个家伙后头,大家会意等到这四个人,从山上下来,天已大黑了。他们这四个人上去,例行公事要到塔里,看看萓小宛的动静。董小宛自从吃了慧远送的参汤,觉得有了精神,不疲倦。加上晓得慧远要去送信给刘师峻,心里又太平了许多,见恶奴们进来,她装着在梯子边打盹,毫不理睬。恶徒们见董小宛还是如常,仍旧锁门走了。出去以后,就在塔院四周,把岗放哨,来去走动。这时寺里的方丈,早已率领僧众在佛殿上,拜了晚诵完毕,僧众俱回寮房休息去了。寺里除了佛殿上的长明灯和厨房的灯亮着,其余地方大都已乌灯熄火的了。塔院外头霍家四个恶奴,正在鬼鬼祟梨的时聚时散,完成他们的任务。忽然听得一声呼哨,十几名乔装的勇键军人,一拥而上,他们当中六个人,先把牛二伏持住捆了起来,那三人要想逃跑,哪里肯放他们逃走。忽然有一个人高叫道:“这不霍府的霍和吗?你怎么也在这里的?请位哥儿们,他不是坏人,放了他吧!”霍和一听也没有认清说话的是谁,便连连道:“我、我不是坏人,我走了。”他说时便抱头鼠窜,慌忙逃走回去报信。这是杨将军事先吩咐好了的,让他回去送信。牛二很有一手,本米不容易对付。可是因为冷不防,胳膀被两个有力的抓住,绑了起来。这时号角一声,四面八方都来了,把云岩寺四面围住,寺里僧众不知何事,从睡梦中惊醒,一个个吓得手足无措。觉尘也闻声而起,从禅房里出来。这时军健却
已打开山门,刭了寺里。正好僧众惊慌的时候,觉尘到来,僧众惊问道:“当家大师傅,这是为了何事呀?”觉尘也正待要问,只见上来两人,一抖铁链,将觉尘锁住。觉尘忙分辩道:“出家人并未犯法,拿我做甚?诸位是哪里的?差票何在?”这时便有一位,将外边衣衫一脱,却是杨将军那里的中军已领人将塔院的门打开,笑道:“我们是杨将军叫来的,暂时有届,有话你去对杨将军讲吧。”这时另外一位中军,已领人将塔院门打开,扭掉了塔门上的锁,掌了灯火进去,向董小宛道:“姑娘休惊,杨将军叫来接始娘回去的。”董小宛检出草下面的水葫芦,朝着众人道:“辛苦诸位了”当下众人扭断锁链护着董小宛上了佛殿,那觉尘一见了董小宛,吓得面无人色低头无语,深悔当初不该依了霍华正在忙乱之际,钱牧裔和柳如是坐在轿里离虎丘不远,听得人声嘈杂,晓得已经动手了,便催轿夫快些,一刻功夫,已到了虎丘。这时,山上山下灯火通明。他们二人,由众人护着,进了云岩寺。中军丁忠走上前来迎接。董小宛在人丛中看到钱牧斋和柳如是到了,来不及和钱牧斋招呼,哇”的一声,扑向柳如是怀里,顿时悲喜交集,柳如是搂住董小宛,抚着她那乱蓬蓬的青丝,望着她那憔悴的形容,不觉泪隨声下,道:“妹妹,你又受折磨了!你的命,派多苦呀!可是你手里拿着这个葫芦,做什么呀?”董小宛哭着道“姐姐,这是我救命的东西呀!”柳如是莫名其妙地望着葫芦出神,钱牧斋掀须笑道:“大功已成,此行不虚了,有话回去再谈吧,小宛你应该破涕为笑,化愁作喜了,还慢慢地哭的什么?就此上轿回去吧。”董小宛这才收泪,上前谢了钱大人钺牧斋指指柳如是道:“要谢的多着呢,首先要谢她。”柳如是
瞪了他一眼,搀着小宛上轿回去,从人让出马来,让钱牧斋乘着回去。丁忠等押着觉尘、牛二和两个霍家的恶奴回去向杨将军缴令。董小宛被救出以后,往哪里去?霍华是否落网,请看下回,便知分晓。
第十八章 董小宛如皋投冒府苏元芳水绘迎闺友话说中军丁忠押着觉尘、牛二等人准备回见杨将军缴令。行至中途,对面灯笼火把通明,火光下杨将军乘马在前,后面将士多人簇拥而来。丁忠忙下马叩见杨将军禀明一切。杨将军一摆手,便下马与钱牧斋相见。钱牧斋忙下马向杨昆道了乏,问道:“那边事体如何?”杨昆笑道:“幸不辱命,遂并马而行将前事相告。”原来霍和自从在塔院外边,被放走以后,就没命地奔回霍家。一进门便慌慌张张将塔院外四个人被擒,自己趁机逃走的事,告诉了霍华。他把被人放走的一节瞒过去了。霍华听,吓得目瞪口呆。景尚天在旁,忙道:“大爷事情不妙了必定有人走漏了风声。牛二被擒以后,若供出是大爷指使的,大爷怎么得走开。光棍不吃眼前亏,不如三十六着,走为上着,赶紧逃走暂避风头,等过了些时候,看官府怎样再说。”霍华到了这时哪里还有主意,便依了景尚天的话,打点盘川,叫霍和跟着,与景尚天一共三个人,仓皇从后门逃走。谁知刚出了后门,没几步远,就被埋伏着的军将,将他们三个人通同拿住。霍华大惊,忙道:“我并未犯法,拿我何为?”军将们哪容他多说,便道:“你犯法不犯法,我们不知,
且去见了杨将军再说。”便押着他们送往辕门。杨昆见霍华拿到,便叫暂且押下。时间去虎丘的人,飞骑来报,董小宛已被从塔中救出。霍家的恶奴,除将霍和放走,让他报信与霍华以外,其余三人和觉尘和尚都已一齐捕来。钱大人和夫人已到了虎丘。杨昆得报,故此乘骑前来迎接。一行人马刹时已回到苏州城里。杨昆吩咐丁忠将这些人犯,且押送辕门关押候审,便与钱牧斋一同骑着马带着侍从,两乘小轿抬着柳如是、董小宛迳往杨昆府中。钱牧斋向杨昆道:“将军连日为小宛之事,操劳辛苦,已经感激非浅,此时就不必再到府中惊扰了,又要有累尊夫人,在下甚是不安。”杨昆笑莲:“某虽为介武夫,然颇礼重贤士。冒公子之才名久已钦慕,况又有尚书嘱咐、且在某汛地之内,礼应效劳。董小宛以一个秦淮旧院中人,竞能操守如此之坚,不为利诱,不受威迫,其为人实在可敬,前日告之拙荆,拙荆甚思一见,难得尊夫人又同行在此,便道一过舍下,有何惊扰之处”钱牧斋道:“只是小宛蓬首垢面,与尊夫人相见时,似觉不恭耳,杨昆即道:“小宛校书在塔中这些时日,怎得洁净,正宜到舍下沐浴更衣为是”钱牧斋不便却其盛意,便同往杨府而去。柳如是和董小宛在轿子里头,只以为回到专诸巷刘大行家。这时杨昆先已派人赶到府中,报与许氏夫人得知,命其在内堂准备迎接柳如是和董小宛,并命令其仆妇们,准备好香汤,让董小宛沐浴更衣。这时到了钖府门前,钱牧斋与杨尾下了马,马由亲随来奉了过去。杨昆命轿子抬进内堂,自已陪着钱牧斋,踱进大厅。亲随奉上面水净面漱口。两人洗澈后,在厅上饮茶闲叙。柳如是和董小宛,轿子到了内堂停49A
下,即有丫环上来,掀起轿帘,恭请柳夫人、董姑娘下轿,口称杨将军夫人在此相迎柳如是和董小宛,蓦地一惊。柳如是想,老头子做事太荒唐了,事前怎不和我商议。我来到此处并无所谓。可是小宛妹妹她这时蓬首垢面,怎好意思见人呢?现已到了这里,真叫我进退两难了。董小宛这时心里也在埋怨钱大人,做事毫无考虑。他哪里体会到我现在这个形象,怎么好意思走向人前去呢?她们两个人心里都在想着那不便之处。可是那许氏夫人早已笑吟吟的走上前来迎接着,道:“董小宛姑娘受惊了,柳夫人请一同内堂请坐。”柳如是和董小宛这时只好硬着头下了轿,随时即有丫鬟分别上来搀扶着。柳如是只好与董小宛上前和许夫人见礼。董小宛便盈盈下拜被许夫人一把拉住,请进内堂坐下。董小宛羞惭得满面通红,低头娇羞。柳如是道:“承杨将军鼎力,使小宛妹妹得脱此厄,愚夫妇甚感。”许夫人即道:“柳夫人且请洗漱。”随命丫餐先请小宛姑娘进内室沐浴更衣。董小宛到了此时,也就不便推辞,即由丫鬟搀了进去沐浴更衣。柳如是也有丫鬟服侍她净面漱口。许夫人见柳如是雍容婀雅,艳丽大方,心里羡佩,便陪着在内堂闲叙,彼此各道了一番钦慕。过了多时,董小宛香汤沐浴以后,里外换了身农衫,许夫人并备了钗环首饰。董小宛并未簪戴,只把乌云挽了个盘髻,用素绢帕着,由丫餐搀到堂中。董小宛复向许夫人拜谢了相救之恩并相待之情。许夫人哪里肯她下拜,彼此见了个平礼,便请坐下。丫鬟奉上了茶,许夫人将董小宛一看,暗中称羡道:“果然名不虚传,是个天生丽质,而且举止娴静大方,哪里象是个平康中人,难怪恶霸们要涎垂三尺了。”便慰劝着董小宛道:“小宛姑娘经此一番灾难之厄,总
算吉人天相,有惊无患。小宛姑娘的矢志不二,愚夫妇实在钦敬。柳夫人这番千里奔驰,热肠厚意,尤属令人起敬。”柳如是和菂小宛见许夫人仪容端庄,谈吐不俗,甚是敬重,也都谦逊了一番。柳如是将董小宛一观,觉得小宛沐浴梳妆以后,虽然受了这些时痛苦,依然还容光焕发,只不过面庞消瘦了许多而已,不由心中甚是惊喜,便要起身告辞。许夫人笑道:“这时夜将半了,已吩咐家下略备非酌,为小宛姑娘压惊。”柳如是便不推辞。三个人分宾主而坐,董小宛坚执不肯。许夫人笑道:“岂有居停主人,不居主位之理吗?”柳如是见许夫人执意,便朝小宛道:“宛妹,恭敬不如从命吧”董小宛谢了坐,才入席小饮。席间肴惯虽非山珍海错,却也水陆兼备。席间许夫人和柳如是、董小宛谈得甚是相契。待得酒罢,已是四鼓以后。前厅杨将军已和钱牧斋商议好,明日审理霍华的事,预备交与苏州知府去办。钱牧斋道:“闻得霍华敢在这苏州城里横行霸道、肄无忌惮者,乃是依仗着田弘遇是他的表娘舅,恐怕苏州知府朱龙标虽然不张明较著的袒护霍华,要总有投鼠忌器之虑的。况且就是劫藏蘸小宛,并未致死人命,量刑就有出入了。”杨昆道:“尚书在此,一同会审,还怕怎的。”钱牧斋道:“不然,我乃礼部主官,且在客边,若参与审讯,多有未便。在我看来还是要借重将军虎威才行。最好能将霍华所有不法情事,通同收集起来,方好将他从严惩处。杨昆道:“既然如此,明天就不必审讯,待我去叫朱龙标,出示招告。”钱牧斋道:“将军此言甚是,若有人出头控告霍华,如果罪证确凿,就是到那时判刑略重,也就有案由可作依据了许夫人在席罢以后,见时间不早,便命丫鬟到前厅看
看,杨将军陪者钹大人,酒用完否。杨昆见丫鬟前来,便问道:“夫人有什么话吗?”丫启禀道:“夫人等在后堂等,叫婢子来看将军这里酒席散没有散?”钱牧斋忙道:“是时候了我们明天再见吧。”当下杨昆叫亲随代钱大人备了轿子,另派八名亲军护遊钱大人等回去。许夫人在内堂,将柳夫人和董小宛送上了轿,坚约她两人过一天,再来稍叙。柳加是和董小宛,深深谢了许夫人,告辞上轿回去。杨将军和夫人,直送到厅外丽道,被钱牧斋一再挡住,才各自回去。戗牧斋等回到刘大行家,已是东方欲晓了。等到休息起身,已是午饭时分。刘大行见过钱牧斋,戗牧斋笑问道:“昨天晚上的事,外问有什么传说?朱知府怎么说的?”刘大行笑道:“朱知府甚是诧异,就连学生也感到惊奇。朱知府还调泥学生,他说:“刘贤棣,你的嘴好紧呀。’这真叫学生难以回答,因为恩师并未让学生知道此事,而朱知府又认为学生故意守秘,似有不谅之处。后来学生对他说:“治生实在没有听到恩师讲到此事,府尊不信待见到钱大人时,可以询问,倘洽生知而不言,那时见罪不辞。’朱知府笑道:‘这是钱大人老谋深算就难怪贤棣了。可是老百姓们见霍华被捕,无不欢欣。午前杨将军来会过朱知府,听说正在草拟会衔招告示谕,下午就要上墙。”牧斋笑道:“杨将军办事迅速,可敬!可敬!”这时沙家母女,得知董小宛被救,便到刘府看望芹拜见了柳夫人,母女辆又悲又喜。暴然下午在府衙前的黑壁瀆上,贴出了一张板门大的会衔示谕为了严惩恶霸霍华,晓谕军民人等,如有曾遭受过恶霸霍华的迫害者,可即来府具控霍华,以凭讯究。谁知这张告示一出,从午后到黄昏来府伸冤告状的人却
络绎不绝,状纸如雪片飞来,堆了尺多高。有的告霸占住宅;有的告强占民田;有的告奸污妇女因而悬梁自尽;有的告强抢闺女强奸未成,闺女撞壁守贞而死。就中以农民赵成之妻王氏,被霍华抢去强行奸污,王氏羞愤悬梁自尽。平民魏如松有女风英,霍华涎其美色,诱骗未遂,便命牛二等人,将魏风英抢去,当场被牛二将魏风英之母踢打,以致伤重毙命。魏如松和赵成,均先后具状向苏州前任知府宗明仁,哭诉冤情。宗明仁受了霍华贿赂,反斥责赵成、魏如松捏词诬控,强迫他两人出具甘结,不准越级上控。就是这样,使两家的三条人命,冤沉海底。今见杨将军会同苏州府,会衔招告,便到府哭诉冤情。朱龙标虽然也畏霍华,有田弘遇帮他撑腰。可是一来因杨将军出了头,二来又有钱尚书在此,只好硬着头皮去干。苏州知府朱龙标收到这许多状词,兼有三条人命,立即到辕门参见杨将军,请示定夺。杨昆见竟有了这些冤状,心中勃然大怒,便道:“案情既如此重大,非比劫藏董小宛之事,必须审慎从事”朱知府唯唯答应。杨昆出了个主意,叫先将牛二、霍和分别审讯,待牛霍和的供词确实以后,再骗取霍华的实供。杨昆晓得朱龙标心存畏惧,便对朱龙标斩钉截铁地道:“关于讯处霍华之事,有杨某一肩负责,决不会让贵府有所干碍。”朱龙标也只有唯唯听命而已,便对杨昆道:“将军所言甚是,可是告示乃将军与卑府连衔所出,卑府不能独断,务望将军一同会审。杨昆晓得朱龙标胆怯,便慨然道:“杨某只知朝廷有法,事在杨某辖下,杨某岂得袖手不问。”便即偕同朱知府,将牛二霍和,带到苏州府二堂分别审讯。朱知府请杨将军坐在正中,自己陪坐审问。杨昆在事先已和钱牧斋碰了头,商议了
审案的方法。在审讯时杨昆对牛二道:“尔乃霍华的下人,霍华有命,尔怎好不从?现在罪只霍华一人,尔乃协从之人,若能从实将案情供认,定当从宽判处。尔若隐瞒实情,那时大刑之下定受罪责,那就不要怪本镇和知府了。”牛二是个粗人,见杨将军和知府对他并不严厉,便战战惊惊地叩头道:“大人在上,小人实在是上命差遣,概不由己小人只求二位大人,赦了小人这条狗命,小人就从实招了愿二位大人,公候万代,公侯万代。”杨昆道:“既然你如此老实,定然从宽。霍华造成魏、赵两家的人命和霸占田宅的罪恶,你就招了上来吧。”牛二就把赵家魏家的案情,一一招出,自己是受霍华指使的。人命的事情,都推在霍华身上莫氏受伤身亡,小人当时只将她踢倒在地,是霍华用力踩了莫氏一脚,以致重伤身死的。王氏和魏风英被抢来的时候,小人是跟着霍华前往的。王氏和魏风英二人是霍华致死的,小人不知。对于霸占住宅、强占民田的事,这些都是景尚天和霍和们商议干的,有些地方小人也去过的。别的小人不知。杨昆问道:“你供的都是实在话吗?还有霸占民房强占民田的事呢?”牛二叩头道:“这些事要问景尚天,都是他出的主意,小人不敢说谎。”杨昆命文案案目将供词叫牛二画了供带下,呀咐将霍和带上来。霍和这时已吓得面如土色,体似筛揀,朝上跪下,朱知府便照将军方才的方法,问道:“霍和尔系霍家的奴仆,万事不得由尔自主,不法的事,是霍华干的,罪也只是他一人。可是尔要将霍华如何强抢王氏和魏风英,又如何将她二人致死,以及强占民田,霸占住宅等情,详细的从实招来,可免尔之睪。若有隐瞒,必受大刑,还要从严治罪。方才牛二已
有供状在此,看来牛二倒还老实,他直认踢伤莫氏不讳,本府对牛二是要从宽的,看尔如何!”霍和听得牛二已经招了供,还承认踢伤了莫氏,深怕牛二说了他些什么,便道:“大人在上,小人愿招。”便将霍华和牛二去抢王氏和魏风英的经过,一共去了哪些家人,以及牛二将莫氏踢成重伤,没多时莫氏就死了,小人并未打人。王氏被我主人……”杨昆喝道:“胡说!什么主人不主人?”霍和自己忙打嘴巴道;“小人该死王氏是被霍华奸污后寻死的。同去的家人和我一样,不过在旁边助威而已。小人也知有罪,望大人开恩。”说罢连连磕头,似鸡子吃米一般,確个不停。杨昆道:“你方才供的话有些不实之处,如你所说你和家里的奴仆,是与霍华、牛二齐去的,你们并未打人,只是在旁边助助威的,这话可实在不实在?牛二明明说自己伤了人的,而你却是袖手旁观的了。而且牛二也说过,你在家人里头算最凶,怎么你说连人都没有打过呢?你说这话老实不老实?”霍和又连连磕头道:“小人该死,小人和一伙家人们是打过人的,可是却不曾将人打死过,不象牛二他把莫氏踢打得重伤才死掉的。”杨昆点头道:“这才象呢,你说魏风英是怎样死去的?”霍和供道:“霍华把魏风英抢得来以后,在内宅里要强奸她,谁知魏风英是个烈性的女人,一头撞到暗上顿时死去”朱龙标问道:“这话实在吗?”霍和供道:“是实在的,小人不敢说谎。”朱龙标问道:那霸住民房,强占民田,有哪些地方你去了的么?”霍和不敢说谎了,供道:“霍华做这些事,都要把小人们带了去的。可是出坏主意去害人,总是景尚天出的点子。”朱龙标问道:“这话实在吗?”霍和供道:“小人如果说谎,情愿受罚。”朵知府叫案目录好口供,命霍和画了供带下,吩咐带景尚天。430
声吆喝,景尚天浑身抖浛跪在下面。昆惊堂一拍道景尚天你帮霍华出坏点子害人,从实招来,兔你一死。”吩咐刑具侍候。左右差役一声堂威,将大刑往地下一掼。景尚天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口称愿招,求大人开恩,恕小人不死。便将霍华所做的坏事,和盘托出。“有些主意是我出的,其间强占良田和霸占住宅的事居多,王氏和魏风英的事,是霍华先已看中了,和小人商议的。抢劫董小宛是他和觉尘商议好了,藏到塔里去的,小人也知情。小人该死,不该投在霍华那里,望求大人开恩。小人从今以后,不敢再和霍华一起了。”杨昆朝朱龙标鲲望,叫他画了供带下去。吩咐带霍华。差役立刻带上了霍华。霍华这时虽然铁索啷嗜,可是他心里想,虽然抢了董小宛,却是一未强奸,二未致死,我便承认了这件事,纵然有罪也不太大,况且还指望有表娘舅田弘遇的靠山。因此,心里并不十分害怕。上得堂来,听得一声堂威,他倒也有些着谎,左右喝声跪下,霍华这时身不由己了,就连忙跪下。朝上看,只见杨将军虎目怒睁,喝问道:“大胆霍华,尔仗的何人之势,竟敢强抢民妇民女,致死三条人命,尔且从实招来,免动大刑”这一来把霍华吓得呆了。他以为要问他抢劫董小宛的事情,谁知偏偏不问耋小宛的事,反而审问起旧案来了。他暗暗地大吃一惊,便假作镇静牠答道;“这些事霍华一无所知,望将军与大人明察。”霍华哪里晓得,牛二、霍和景尚天都已招了实供。又哪里晓得,受过他害的那些受害者,以前负屈含冤,不敢告他的人,现在都起了身。更不晓得杨昆是胸有成竹。他见霍华还意图刁狡,便脸色一沉,喝道:“尔平时横行无忌,作悉多端,打伤人,打死人,不算回
事。今天也叫你尝尝这挨打的味道。来呀,与我将霍华拉下去,先打这厮三十大板,看他招是不招”左右一声吆喝,将霍华拉了下去,不由分说打了三十大板,把霍华打得象杀猪样乱賊乱哼,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殷殷,疼痛难熬。打过以后,两个人架着他往堂上一掼。霍华这时连晚也跪不住了,斜斜地坐在地上,满脸的眼泪鼻涕,低着头哼声不绝他自从出了娘胎以来,吃这个苦头是第一遭。只见杨昆怒喝道“霍华你通死王氏和魏风英之事,招与不招?”霍华晓得这一招,命就难保,只有咬紧牙关,宁可卖掉下头半段,可不能卖掉上头五寸。便哼着答道:“霍华实在没有什么可招。”他这时横着心,情愿熬刑,没有亲口实供,谅你杨昆无奈我何。霍华话才离口,杨昆把惊堂一拍,喝声:“大刑侍候!”左右差役齐声应:“是”随时将夹棍掼到堂下。朱知府坐在旁,心想武人到底是武人,审问案情,怎能这样蛮干呀?可是又不好劝阻,只得从旁插言道:“霍华我看你还是老实些招吧,免得皮肉受苦呀。”这时杨昆对朱龙标道:“贵府休得和他多罗嗦了,左右唤各原告上堂!”眨眼之功,堂下黑压压魔了大批原告,一个个哭哭啼啼,控诉霍华对他们的种种迫害。杨昆指着这些人问霍华道:“这些人称认得吗?”霍华这时暗暗惊慌起来,可还是咬紧牙关,回不大认得。杨昆微笑道;“可是你认不得他们,他们却都认得你呢。好吧,有几个人,看你认得不认得?”喝叫:“左右,带牛二、景尚天、霍和等上来!”差役答应下去,一会功夫,牛二等散手散脚地上得堂来,跪在一旁。杨昆问道:“霍华,他们你可认得?”霍华这时怎好回呢,答道:“都是我家里的人我认得。”杨昆问牛二等道:“尔等方才所供的话,不假么?实在的么?牛二等人见这
时身上的刑具都卸掉了,总指望活命,便齐声:“小人等供的都是实话。”杨昆道:“霍华,你不要以为你没供,本帅就不好杀你吗?现在有原告在此,有当时当场的证人在此,有你家中的牛二、霍和、景尚天的供词在此,这些事都是你指使他们去干的。地方不蜻我有责任处理。你要是招了我还可以成全你这条狗命。你实在不背招认,我就根据这些人证供词,斩掉你上报朝廷。我是武将不是文官,不需要写什么细字。牛二等人方才回的话,你是听到的。来呀,叫刀斧手侍候。左右先把霍华夹来再讲。”一刻功夫,军营里的四名刀斧手,手执明晃晃的大刀,雄赳赳气昂昂,来到堂上向杨将军脆见以后,站立两旁侍候。差役们一声吆喝,将霍华翻在地,把他的两腿夹了起来,差役们眼望着堂上,听候令下。这一下子可真把霍华吓得丧魂失魄,心里想着,杨昆方才说招了出来,还可以成全我不死,我不如暂且承认下来,况且牛二等他们想必都供出了实情,我就是不供,他们要做见证的。好在人不是我亲手杀死的,一个是伤后身死,一个是悬梁自尽,一个是撞墙而死的,看来不会抵命。就在这紧急关头,霍华高叫道:“小人愿招!”杨昆听霍华说展招,便叫撒刑。霍华就把如何见色起意,景尚天如何献计,牛二和一众家丁如何同去抢劫王氏和魏风英,牛二如何将莫氏踢得重伤,以后王氏自已寻死,魏风英自已撞墙,都不是自己害死他们的。他把强奸王氏的话瞒过去了。至于霸占田宅等情,都是以借债要债的方法谋取的。这些方面,景尚天都是一手办的事。把董小宛抢来,叫找党尘商议,藏到塔里也是景尚天的主意。霍华把话讲完,案目把供词录好,读了一遍让霍华听了,叫飽了押。随后带党尘上来,他也供认不错画了
押。杨昆随即吩咐退堂,原告回去,各犯还押。朱知府请杨将军到內书房休息,尜恭敬敬地对杨昆拱拱手道:“饧将军将军文武派备,卑府佩服之至。”杨昆微笑道:“贵府与有力,现在案情已定,贵府就好办了。不过为地方除了一害,也是贵府的功绩呀。”朱知府连称惭愧。杨昆起身作别。朱知府送出府衙,亲随幸过马来,杨昆接鞭上马,向朱知府一拱手,亲随们跟着,策马回府。适好这时许夫人,命人将柳如是、董小宛请过府来,三个人正在后堂,谈得甚是投契。并把她八岁的儿子式武、十岁的女儿式娴叫得来,令他们见过礼,称呼柳如是为伯母,称呼董小宛为阿姨。董小宛谦让不敢当。两个孩子都非常聪明俊俏,柳如是搂詟式武,黄小宛拉着式娴,问长问短。两个孩子赶着叫伯母阿姒,非常亲热地依偎着她们,有问有答。柳如是道:“许夫人你真好福气呀,这一双儿女,如此的可爱,又部聪明伶俐,式武将来必成大器啊!”许夫人长悠悠地叹了口气道:“噻,柳夫人,是个累呀。他父亲常和我说,达一双儿女,来得不是时候呀。”柳如是惊异地问道:“杨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许夫人恻然答道:“外子说日今国势艰危,内忧外患,连年不息。东南半壁表面上虽很安静,可是承平日久,民不知兵,官员们大都醉生梦死,贪污枉法。且战祸波及东南,以怠堕之兵,挡方强之寇,必败无疑。他所以平时注重练兵,以备非常。他说身为武将,久叨国恩,马草襄尸乃军人应有之事。倘若一旦祸发,这一双儿女,岂不是个大累吗?这回钱尚书到此,一谈到小宛姑娘的事,外子非常关切者,并不全是为了小宛姑娘,而是想趁此除去地方上的一个大害。他说:“这类人是大大的隐患,地方上少个
好个,太平时候倒能鱼肉乡民,为非作歹。要是一有变乱,他们就趁机窃发,浑水摸鱼了。目前听说李自成在北方,甚是猖獗,满胡又蠢欲动,他甚是为国家担忧。我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有时俽我也试问他,如果真的有了战祸,那么你耍打仗,我和儿女怎么样呢?他说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来得及就送我和儿女,回四川原籍。实在来不及,他是顾不了的,只好由我作主。柳夫人你们看,这不是个累么?倘若国家认真到了危急关头,我们女流之辈,不能执戈去卫社稷,又怎么能够再绊住他,叫他不得展其志呢?也只好尽我的心力,看孩子们的造化了。”说时不觉凄然不乐。柳如是和董小宛听了许夫人这番言语,两个人心中都暗暗敬佩,杨将军耿耿为国的忠心,许夫人深明大义的见识。柳如是也晓得国喜不佳,但在这个时候却不能不宽许夫人的心,便道:“杨将军远见,是要防万一。若照目前的国事来说尚暂时无大妨碍。杨将军的整军经武,也是当前的要图。象杨将军这样,忠心为国的将帅,是屈指可数的。许夫人也不必过虑,杨将军智勇足备,设或有了什么事,他定能指挥若定的。”正说之间,丫环来报,将军国府来了。杨昆听说,柳夫人和蓝小宛在此,便兴冲冲地进来了。柳如是、董小宛,未及走避,便上前万福,杨将军连忙还揖,笑对她们道:“霍华这瞬今番逃不脱了,我已叫人去请钱大人来含了。”许夫人见丈夫一头高兴,却把方才的忧虑,拋向东洋大海去了。不一时,钱牧斋来了。相见以后,坐定奉茶,杨昆把审问霍华的详情,得意地告诉了钺牧斋,钱牧滴赞道:“将军此举甚善,趁此除害,是件好事。”两个人谈谈说说,甚是欢喜。许夫人叫丫环来说,酒饭都准备好了。钱牧斋也不推辞,两个35
人在厅上对酌小饮,谈了一些国事,彼此都很担忧。许夫人与柳如是、董小宛,也在内堂进膳。两个孩子很有礼节的一起陪着。饭后盘桓了一会,钱牧斋和柳如是、董小宛,便辞了杨将军、许夫人回去。刘大行来向钱牧斋禀告,债家之帐,现已计算实在,约在不足四千两之数。钱牧斋道:“我这里带来了三千两银子加上你们原先的那些,可以够了。明天就着手兑付,这事就由你去料理吧,让我也静两天。”刘大行走后,钱牧斋忽然间柳如是道:“你暂时哪来这么多银子的呀?”柳如是笑道:“一时来不及,是向个人借得来的,这一位竟慨允了这个数目。”钱牧斋一怔道:“怎么,你没有出门,向谁借的呀?”柳如是笑不可仰的道:“就是阁下。”钱牧斋愕然道:“我什么时候承认你的么?”柳如是笑道:“大人不是向我伸了三个指头的么?钱牧斋急道:“那是我叫你要准备这么多的,哪是我承认借的呀,而且我也没有这么多的储蓄呀。”柳如是道:“不管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钱出急家门,实在是还债要紧,一时权宜之计,你那高足张词部寄放在我那里的四千两当中,我事急无君子就暂借了三千。”钱牧斋“哎呀”一声道:“你这人呀,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柳如是笑道:“急忙之际,来不及了,现在不就和你说了吗?”钱牧斋瞪住柳如是,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真亏你,粗得出。”董小宛在旁边,看着柳如是和钱牧斋闹着玩,看出钱牧斋的意思,便道:“钱大人承情之处甚多,这三千两,冒公子定要奉还的。”钱牧斋怕小宛笑他小气,便道:“我和辟疆的友谊,岂只这一点点吗?”柳如是笑道:“对呀,如果冒公子和你没有这一点点交情,我也不敢做这个主的。”钱牧斋也只好就
此作罢。董小宛问柳如是:“姐姐,我想回去登两天,准备料理料理往如皋去,你看如何?柳如是道:“也好,我陪你去住上几天,等把你送走了,我也回去。”董小宛道:4钱大人身边没人了。”柳如是道:“留紫云在这里服侍行了。”第二天董小宛去告诉了沙家母女,又去辞了杨将军、许夫人,许夫人不放心,叫杨昆派了四名心胞将土,跟着去保护。董小宛由柳如是陪着去谢了朱知府,然后别了钱牧斋和刘大行,柳如是、董小宛乘了两乘官轿,四名将士护着,迳奔半塘,惜惜接着柳如是和戴小宛,心中大喜。董旻来谢了柳如是。单妈妈也来见了柳夫人,四名将士由董旻陪着。柳如是和董小宛住在楼上,见惜惜果然收拾得井井有条。董小宛和柳如是商议,想叫父亲先上如皋去。这时怕冒公子尚未回如,写封书信呈送给苏夫人,姐姐看是如何?柳如是道:“理应如此。可是你父亲怎么认得呢?董小宛道,“这个不妨,冒公子家里我晓得,昕冒公子告诉过我,他家,进了如皋南门向东,问个文峰阁,到了文峰阁,从观风巷,过集贤桥,过了集贤桥就是集贤里,转北不多远就是他家了。我把赂引写个纸条,给我父前去不会错。”便写了书信,封面上写着:呈苏夫人赐览,贱妾董白谨具字样。就打发董曼先上了如皋。柳如是和董小宛在半塘一连住了五天,两个人就象说不了的话,谈不了的心。日里谈到夜里,早上谈到晚上,还是那么情意绵绵的,娓娓不倦。她们谈心的内容,包括得很广,从自已的各个方面,到姊妹们的归宿问题;从国家的大局方面,到当代文武大臣的贤否,从复社诸贤的才华,到他们的气节操守,归根到她们将来的种种打算。她们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的意趣,就是要惜这“身后名”三个字。在这几天
当中,沙九畹来看望了两趙。柳如是对沙九碗,也非常亲昵。沙九畹认为董小宛将要远离她到如皋去,心里感到非常感伤。柳如是叹道:“人生聚散无常,姊妹们总想能够常相聚首,这又怎么能够呢?”尤其是董小宛这时对将要离开这亲如手足的柳如是姐姐,更感到无限的伤怀。她凄惋地对柳如是道;“姐姐,我们将要分手了。从此,天各一方,此地一为别,相见在何年,怎不叫人肠断啊!姐姐此番回到南京,香君等几位姐姐的书信,请姐姐帮我带了去。请为我再三致意,为了小宛,诸位姐姐是多么的关怀备致呀!说谢谢是不能算事,也是不必要的,可是我永远以刻骨铭心’四个字,永远把姊妹们的情意,镌在心里。我希望白门、玉京、妥娘以及九畹妹妹,你们要及早抽身,脱离苦海,这就是我衷心对你们的祝愿。话又要说回来,要审慎从事,倘若遇人不淑,那就更苦了。”说时凄然汨下。三个人都默默多时,还是单妈妈上来,催促用饭,才将话头岔开。饭后沙九畹告辞回去。这天,钱牧斋派人来告诉柳如是和董小宛:不到四天功夫,由刘大行将懺务通同还清,收回来的债券有尺把多高。苏州府判处霍华等人的决定,南京刑部详文已到。霍华拟斩立决,牛二拟绞立决,景尚天眷杖三十,流二千里。从犯家奴,各杖三十,枷号一月,觉尘不守法规,与霍华狼狈为奸,玷污佛地,杖二十遝出云岩寺。杨将军会同朱知府,监刑结案。苏州人民无不拍手称快。钱牧斋叫柳如是问董小宛准备怎样,董小宛请柳如是姐姐答复钱尚书,准备早日离开苏州,前往如皋。并请刘大公子,代为雇好船只。钱牧斋也要及早回去,就叫刘大行代董小宛雇好船只。适被杨昆得
知,便请钱牧斋前去道:“从苏州往如皋,必从江中经过,水程非近,目前时有强徒出没江中,倘有疏虞,尚书的前功尽弃矣。不如我这里选派了两名兵弁、二十名壮健兵丁,另乘巡船一艘,沿途护送小宛至如皋,才保万无一失。”钱牧斋喜道:“将军高义,冒辟疆、董小宛感谢无际矣。”随命紫云去告知夫人,命董小宛择日起程。杨将军派人沿途护送,将起程时日来告知。紫云往半塘见了柳夫人和董小宛,说明了来意。董小宛拿历书一看,指给柳如是道:“姐姐,后日大吉,你看如何?”柳如是道:“难得杨将军如此关切,妹妹日后倒不要忘掉他的盛情。”董小宛道:“这是当然的,行前还要去拜谢他们伉俪呢。”柳如是道:“理应如此。”董小宛叫紫云先回去请刘公子将雇的船,放到半塘装运物件,与她细软物件、古玩字画,通同带了走。就中拣了一幅、洪武年间的著名书画诗文家王叔明的《秋林寄兴图》,上面有王叔明题写的一首诗,写道:“边城鼓角怨清秋,起坐遥生关塞愁。露气下垂群楼白,星光乱点大江流。百年南北人空老,万井升沉水若浮。不为五湖归兴急,要登嵩岳看神州。”董小宛指给柳如是看道:“姐姐,你看这一幅,诗书画堪称三绝,便仍用轴盒装好,另放一边。”柳如是问道:“为何不一起装进书画箱子里,这样的妙品难得呀。”董小宛笑道;“就因为是个妙品,我才捡了出来,准备送给钱大人和姐姐。以为清玩的,你们两人都对此同癖,一则我聊表寸心,二则也是投其所好,老实说,姐姐,我这一次要回苏州,受到这样的惊吓,就是为了这些心爱的东西呀。我除掉性命就是这些东西最宝贵,轻易是不肯割爱的。”柳如是笑道:“你这里面还有一层深意呢。”董小宛笑道:“姐姐你说给我听,看对不对。”柳如是笑道:“起坐遥生
关塞愁,是指的当前国事,百年南北人空老,是叫老头子急流勇退呀,不要再恋栈浮沉了,早作五湖归计。嗅,我也早已劝过多次了。可是他嘴里应着,心里恋着。自古以来,韓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我也为此事帮他担忧啊!好吧,等达次回去,我趁便问问他,小宛送这幅字画,可有什么意思,看他怎样回我。”当天下午时分,刘大行叫人押着船,到了半塘,把一应物件搬上了船,沙姨那里也叫人来,看守房屋物件。等小宛走后,她再搬东西交房子。柳如是和董小宛,带着单妈妈、惜惜,一起乘船,柳如是沿途观赏这七里山塘的风景。黄昏之前,船抵渡僧桥停靠,留单妈妈、惜惜在船上照看。柳如是、董小宛乘轿前往刘府。钱牧斋笑对董小宛道:“后天在虎丘为你饯行。”柳如是道:“干什么要上虎丘送行呢?”钱牧斋笑道:“小宛在虎丘被难,现在于虎丘饯行,岂不正好么!况且几年前,张天如邀集南北各社成立复社的第三次大会也在虎丘。而且我已通知了复社的诸人,冒辟疆在苏州的知交,约期后天午前齐集虎丘,为小宛壮壮行色。”董小宛腴然道:“为了小宛归如之故,累及多人,小宛心殊不安,还是请钱大人受回成命方好。”钱牧斋笑道:“请柬刘大行已经发出了,怎好收回.我看恭敬不如从命吧。”董小宛也就不再推辞了。第二天午前,董小宛由柳如是陪着,去到杨府辞行,并赠送了两件贵重珍玩给孩子。许夫人推却了多时才肯收下,依依不舍地说了许多感叹的话,深恨和柳夫人、董小宛相见之晚,并说明天也带着儿女前往虎丘相送。董小宛一再恳辞,许夫人哪里肯依。董小宛只好谢谢她的盛意,不再恳辞。别了杨将军和夫人回去,沙家母女送了许多土礼到船
上,然后来会董小宛,约了明天相送。惜惜闻得明天虎丘有大会,为姐姐送行,也要同来,小宛答应了她。临别的这一天,虎丘山下,冒辟骊苏州的远近之交,无不应时而至。苏州府又率了府属官吏,参与饯行。等到钱牧斋夫妇和董小宛到达虎丘时,云岩寺的佛堂里头,已是坐无虚席了。朱知府早已吩咐寺里,备了茶果,以饷来宾。坐中来宾有啧喷称美的,有惊为天人的,纷纷赞誉不一。钱牧斋和柳如是耳语道:“杨将军伉俪,不是对你们说也来的吗?”柳如是低低应道:“嗯。”正说之时,有人来报,杨将军和夫人到了。钱牧斋夫妇和董小宛忙来迎接。杨将军笑着拱手,边跑边说道:“来迟了,有劳久待,抱歉抱歉。”后面许夫人携着两个孩子,笑嘻嘻地紧跟在后面。她后面有两名健汉,抬着一只银箱,一齐进了佛堂。两名健汉将银箱放下,退出站到檐下。钱牧斋请杨将军坐定奉茶以后,笑着向来宾道:“承诸位盛谊,前来为敝友冒辟疆的芳侣董小宛饯行,牧斋谨代为致谢!”这时董小宛也向来宾们盈盈下拜,感谢前来饯行的雅意。一时间欢声雷动,盛况空前,合寺僧众,以及虎丘附近前来观看的人们,不下数百人,均挤在天井里凑热闹。钱牧斋指着礼盒,笑问杨昆道:“杨将军这是为何呀?许夫人接口道:“这里是纹银一千两,我带了来为小宛添妆的。”董小宛立即恳辞道:“无论如何,小宛万不敢收。”杨昆笑道:“你这就见外了,清清白白的东西赠与清清白白的人,有何不可呢?”柳如是笑道:“既然杨将军、许夫人盛意难却,宛妹你就收下吧,以后再徐图衔结不迟。”董小宛没法,只得拜谢。当下又向到此饯行诸君,深深拜谢,转身向杨将军、许夫人拜谢,又向朱知府谢了,并到方丈拜辞了慧远法师。然后在一片欢
呼声中,乘轿前去登舟起程。柳如是和许夫人及杨将军的两个孩子,也乘轿伴送登舟,沙家母女也乘轿跟着上船。杨将军辞了她们先回,叫两名健汉抬着银箱跟着许夫人送到船上。哪知柳如是事先已叫刘大行另雇了一只客舟靠在小宛那只船旁边,叫紫云在舟中等着。杨将军那里的人将礼盒抬到船上,董小宛给了两锭银子打发他们回去。钱牧斋到了船上,刘大行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长方的朱漆箱子,放到舱中的桌上。钱牧斋笑着指给燕小宛道:“这里面是收回勾销的债券,以及余下来的八百多两银子,并我写给辟骚的一信。你到如皋以后,交给辟骚。”董小宛道:“我身边还有些银子,现在杨将军又送了一千两,这多下来的八百两,就留着还大人的那三千两里面吧。”柳如是正要开口,钱牧斋笑道:“这三千两由我还罢,好在我和辟疆的交谊,不在于此。总之此一,大家都很称心如意,尤其是有情人成了谷属。可是你和辟疆在花前携手,月下并肩,不要忘掉你这位姐姐。”柳如是笑道:“这就不用大人担心了。”钱牧斋笑着和刘大行上岸回去,董小宛又重重地谢了,将他们迷走。她朝柳如是道:“姐姐,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备这舟船,要送我到哪里呢?”柳如是凄然道:“马上从此就要天各一方了,让我多和你登上一会儿,不好吗?我们一起回去的人多着哩。”董小宛强忍着一片离愁,怕引起柳大姐的伤感。还有许夫人和沙姨妈以及九畹在旁,自已如果一有悲绪,就会把他们全都引得不快起来。转眼就又要分手,还是把着一腔悲思,闷在个人心里的好。因此,小宛故意的扯东说西,消遣这有限的聚首时光。可是这时柳如是却心中如割,她明知小宛是有意排遣,小宛的心里怎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