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董小宛传奇/秦淮歌妓董小宛/多情名姬董小宛》作者:张德义 刘培林【完结】 > 董小宛传奇.txt

第一章 .20

作者:张德义 刘培林 当前章节:155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9

重。何况方公子等几个人,和公子是通家之好。昨晚公子派回来的人,已经先告诉了我,恐怕今天的肴菜要在园里办。宛妹,你可得早点去。需要什么,赶紧叫冒全回来找我。婆婆那里我和你一道去说上一声就是,不要谈请示的话。两个人随时去到老恭人处请了早安。董小宛向婆婆禀明,公子叫她上水绘园去。老恭人道:“哎呀,小宛你快去呀!方公子这几位都是辟疆的知己,一旦有事需要你去。你可不要耽搁,快去!”苏元芳道:“妹妹,你快去收拾一下去吧!”董小宛辞了婆婆和姐姐,回到房里略略梳掠了一下,更换了衣裙就乘轿上了水绘园。却说昨天在黄二到来之后,董小宛去找苏元芳。冒辟疆正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少陵集观看。忽见茗烟匆匆来禀:“冒全回公子,方公子、杨老爷、郑公子、梁公子们四位,俱在前厅请公子前去会客。”冒辟疆连忙把书放下。赶到前厅会见。彼此见过礼。冒全早已奉过四位的茶。这时又补了茶给冒辟。大家方才坐下。方密之笑对冒辟疆道:“打扰了,方才听尊纪说,贤弟正厮守着如夫人在书房里面。哈哈哈!新婚燕尔连在日间也蛙步不离。看起来,尊阔竟是位女弥勒啊,哈哈哈哈!可羨可羡!”冒辟疆和方密之向来是脱略惯了的。可是今天一见面,方密之就开起玩笑来。自己是个主人,又不好反唇相讥,只得尴尬地笑道:“密之兄真会开玩笑。”郑超宗仰天大笑道:“想是添香夜读良宵苦短耳!杨龙友接着笑道:“超宗兄我看添香夜读不见得,有情人一旦成了眷属,那么,在鸳鸯枕上,翡翠衾中,翻云复雨时,这良宵苦短倒是想当然的。”冒辟疆笑向梁湛至道:“湛至兄,你看他们三位这样的围攻,小弟真招架不了啊!”

梁湛至是个老实人,便笑道:“我来解个围吧。密之你们闹新房的计划已经来迟了一步。我们此行,一来是前来道贺,二来是趁此聚上两天,笑谑的时间多得很呢。”郑超宗笑道:“湛至之言有理。况且我们也不能单打一。”方密之大笑道:“不错”。冒辟疆问了大家一些近况,并告诉大家小宛来如的经过。冒全来禀:“老大人叫公子好生款待来宾,厨下已备了酒席。”杨龙友等齐道:“哎呀,失礼!失礼!我们快去叩见冒年伯。”便催冒辟疆领着前往,冒辟疆坚辞不了,只得叫茗烟先到老大人那里禀报。随后他就陪着四位前往抽存堂。到拙存堂,冒老大人已站在滴水檐下,远远的就笑脸相迎。这里杨龙友等在甬道上抢行了几步,口尊年伯大人在上,小侄等请安来迟,望祈恕罪。说着就行下札去。冒嵩少连忙大礼相还道:“贤侄们少礼吧,且进去请坐。”便一手携着杨龙友,一手携着郑超宗朝方密之、梁湛至笑道:“贤侄们请进。”进了拙存堂,杨龙友等依次坐下。书童献茶上来。大家和冒老大人寒暄了几句,便拜辞出来。冒嵩少送到堂前,吩咐冒辟疆道:“辟疆,龙友兄等远来不易,要留四位贤侄多盘桓几天”。朝杨龙友等四位道:“恕老夫失陪了”大家辞了老大人回到厅上。这时冒全已把酒席摆好。冒辟骚请大家入席,自己主位相陪。席间冒辟疆笑对杨龙友道:“三兄台是轻易不离桃叶的,真是难得的幸会啊!”方密之笑道:“杨三兄这一回是奉命而来呀!”冒辟骚笑道:“噢,我说三兄轻离桃叶不易,原来是另有公干。”杨龙友笑指方密之朝冒辟疆道:“你相信他吗,我有何人之命可奉呢?”郑超宗笑道:“三兄台你也不要撇得清清的,你在路上不是说,尊阔还叫你杨龙友不等郑超宗把话说完,忙道:“哎488

呀呀!这也是个题目么?”冒辟疆见他们三个人,你三言,我两语,文不对题的在那里争论不休,倒有点莫名其炒的怔着望着。梁湛至笑道:“看你们,说来说去,不过是这么回事,倒把辟疆弄得不知魷旦。辟疆贤弟,让我来告诉你吧。大家在路上闲谈,这次大家联袂来如,恭贺你和宛君的新婚之喜,预备大家乐上几天。龙友兄说起他的令正马夫人,門砲顺便代她致问宛君一声,谁知密之却拿这个题目做文章。”髫辟笑道:“噢,原来是婉容嫂嫂叫三哥问候小宛。这倒多谢婉容嫂嫂的盛意了。小宛常时说起婉容嫂嫂和三哥对她的拯救,耿耿于心呢”杨龙友笑道:“有情人终成了眷属,可喜可贺!过去的事还谈它做什么啊。我闻得辟疆府上的一座水绘园,大有林泉之趣,拟往观光一下”冒辟疆忙道:“正想奉邀。”因此大家席散以后,冒辟疆吩咐冒全:厅上残肴叫人收拾,命冒全带领两名家童,速往水绘园中因树楼,把楼上下打扫于净,准备五张床铺,以备来客下。冒全领命自去料理。杨龙友等又到抽存堂辞了冒嵩少,然后由冒辟疆陪着,出了冒府大门,从集贤里往北穿过十字街,过了贾家桥。远望北边一座古刹那气象,庄严雄伟。杨龙友问道:“辟疆贤弟,这座丛林是何庙字?”冒辟鏨答道:“三兄呀,这是我们如皋有名的丛林叫中禅寺,又名小寺。宋代曾文昭公,曾读书寺中。现在他那读书的地方,就命名叫隐玉斋,也是景仰前贤之意。斋前有株桧松如亭亭翠盖。少时我们就从中禅寺西边往北,就到了我那座水绘园了。杨龙友点头叹道:“景仰前贤,是为了激励后啊!我辈有愧于古人多多矣。”大家谈着说着,直往水绘园而去。置小宛和冒辟疆婚后不多时,便帮助苏元芳治理家务,469

都井井有条,凡事又毫不专权。府中内外仆妇,无不感其慈惠。侍奉老恭人,非常孝敬。老恭人进膳的时候,总要拱立侍侯。老恭人硬使她坐下,她还是一边吃着一边起来执役。老恭人常对董小宛说:“元芳过去常是这样,我不肯她这样做,现在你又这样做了。我身边有翠兰、玉兰两个丫头,还有妈子,还怕没有人服侍吗?你又要帮元芳处理家务,这些事以后不用你们管。元芳前天对我说:你来了,她肩头上轻得多了。”董小宛谦逊地道:“我哪里及得上少夫人么,我只是做了些轻微的事几罢了,哪里值得上在你老人家面前说好呢。”马恭人正色道:“元芳早就告诉我,不许你老是少夫人、少夫人的。你们两个人这么的好法,姊姊妹妹的称呼着,不是很显得亲热吗?以后可不许这样的称呼,再要这样,可要惹恼我的。对我也不要抬出那个着命来,只是称呼婆婆,或是老人家就算了,别再拘拘裒束的,尽来这个俗套。”董小宛见婆婆这样的慈爱,真是感恩不尽,便道:“婆婆的吩咐,小宛遵了就是。”马恭人微微笑道:“这才不错。”从此以后,董小宛日以为常的,担当起苏元芳的助手,彼此是敬爱,毫无点隔阂。她对冒辟疆的姊妹,甚是敬重。因此上,冒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没一个不喊她好。苏元芳常和她说笑道:“你要是早来,我多好啊。”

第二十章 贺新婚名士游水绘宴佳宾小宛亲庖厨上回书写到,冒辟疆陪同杨龙友、郑超宗、梁湛至、方密之四人前往水绘园。他们从中禅寺西边往北,前面到了霞山桥下的茅亭。冒辟疆朝杨龙友道:“三哥,这亭子是依这霞山桥取的名,叫霞山桥茅亭。桥西边郁郁葱葱的高丘叫碧霞山。山上有座碧霞元君祠,土人都称它奶奶庙;山后有个伏海寺;寺后就是东岳庙;庙后就到了北门的东城脚,庙河东便是小弟含下的水绘园。原先此处只有先祖的逸园,占地甚少,在水绘园的极南。后来家严将逸园后边,佘家就荒的壶领园购下,与通往北城垣的一块土地联成一气,因地制宜的筑了这座小小园亭。”杨龙友望着点头叹道:“大不易呀,贤乔梓精心构筑,当然是斐然可观的了,无怪乎要名驰遐迩哩。”杨龙友沿路留心观看,冒辟疆引着穿过了茅亭,走上条蜿蜒向北偏东的长堤。沿堤河中芙蕖就凋,岸上桃柳成行,象是一条画堤,堤上宽可并马而行。走到堤尽头的绿树荫中,一座朝西的高大园门,左右一对雕花石鼓,门上有个斑额“水绘园”三个壁窠翠蓝大字,一望而知出自冒辟疆的手笔。园墙颇高一色用水磨罗底嵌砌,门上有座阁子兽脊翘檐四面钎窗。环阁走廊,墙上砌誊雉堞模样的女墙。门前玉石台

阶,进了门有青石雨道,雨道两边尽是参天翠柏。进门不远一座高大假山挡住去路,甬道从假山两侧伸向山后又汇而为。假山上面牵藤引薆,象是一座翠,遮住了园中景物。杨龙友不由喝采道:“辟疆贤弟,这要算是匠心独运了。”冒辟疆谦逊道:“三哥过誉了。可是这假山下面左侧,还有一个仅能容人的小洞。洞中有洞,盘旋而上,从曲折的石磴上去直达山顶,可以俯看园中各处。从山后有石磴下去直到道说时大家已到了假山后面。从甬道往东,路边松柏交拱,浓荫匝地,大有“请风掠地秋先到,赤日行天午不知”之概。行不多时,迎面一座小石桥,桥上镂花玉石桥栏。桥下有一道清泉由北而来,经桥下往南数步,折而沿着甬道的石衙往东,沿溪桃李垂杨夹岸。杨龙友笑对大家道:“此处在芳春之时,桃叶渡不能比拟了。”方密之笑道:“芳辰美景,丽人良伴,消受此中艳福不易呀,不易呀!”郑超宗和梁湛至也点头微笑道:“着实不易。”大家笑谈着过了石桥,沿着松阴草地行不多远,迎面处梅林。丛林中进去,有三间敞轩朝南,朱漆栏干环绕着轩外的走廊,阶前碧草如莤。轩上一块匾额“妙隐香林”四个蓝字。轩前石阶两重,石阶两侧,两株五针松盆景,一座太濒石的假山,约高七八尺,象狮子拱立。杨龙友赞道:“冬后梅花盛开时,好一片香雪海呀!梅开雪霁,冒贤弟不让林处土矣。”冒辟疆笑道:“小弟何敢高拟。便领着大家进了妙隐香林。这轩子三间朝外,都是通长的朱漆格扇。两山和东西后,部有短窗,正中屏门通往后面。轩中陈设雅洁,步出屏门便是一丛修竹。竹林过去,有两条平坦的幽径。冒辟疆往东南方向一指,朝杨龙友道:“三哥,那边树丛里就是寒碧堂472

了。现在我们先从这里往北,在园里绕个圈子往寒碧堂去。”杨龙友道:“更好了。冒辟疆在前,他们四位跟着从浍柏参天的幽径里走去,见远远有一处雪白粉墙的院子。走到近前一座不大不小的门楼,滴水槍下排砌着水磨雕花青砖。左右门垛上端各镶砌着水磨雕花罗底一块,门两边一对方形玉石雕花石鼓。进门白石甬道,迎面一座小小的假山,极尽玲珑剔透之致。假山下两棵牡丹,以石栏。假山后面一所三间通敞的书斋,上有匾额:楷书“一默斋”三字。当中通长格扇,两边皆有窗棂。左右阖外植芭蕉两株,绿映窗纱。天井里陈设着四只岭盆,两根榆桩,六盆雀舌松。冒辟疆道:“这里就是小弟读书之处。这东边的六角门内乃是小弟的卧室。”大家走进一默裔,见桌椅条合一切陈设非常典雅。书架上玉轴牙签琳琅满目,经史子集书籍排放得井井有条,多宝橱中陈列着许多珍玩,四壁书画皆为名家手笔。大家在此稍坐,便丛后院门出去,步过一座小桥,见夹岸凝翠的溪流上,一亭高耸,亭上嵐额写“枕烟”二字。过了枕烟亭,走向东北,啪溪一座小阁。此阁小巧玲珑颇为别致。阁后一座高大的假山,横跨溪上。众人从阁后乘一小舟,从假山的石中过去。船在夹岸垂杨一湾流水中,曲曲折折地向西北划去。杨龙友笑问道:“辟疆贤弟呀,象这种风景如画的清溪,应该有个名儿才对”方密之半天没有说话。这时插言道:“怎么没有名儿,杨三兄你是初次到此,所以不知。这溪叫小活溪,前面还别有洞天呢。”杨龙友笑道:“密之是旧地重游,倍觉亲切了。”划不多远,果然象在溪的尽头处,有一个小小的岛屿,

石上镌有“鹤屿”二字。这鹤屿屹立水中,舟到屿边,大家就弃舟上岸。见溪中游鱼餐往倏来,一见人影,便相率沉入水底。众人上了鹤屿,屿上有座宽广的亭子,可以宴饮坐卧其中,亭上匾额写“小三吾”三字。杨龙友不解其意,笑指匾额问道:“辟疆贤弟,这小三吾三字,不知是何寓意?”方密之笑道:“难怪,还是我来吧。方才我们不是从小浯溪来的吗,这浯字不是三点水和一个吾字吗?”杨龙友恍然大悟道:“我真糊涂,幸亏都是知己朋友,要不然的话,岂不要贻笑大方了吗?”方密之点头笑道:“纵然大方不笑,我这小方还是要笑的哩1”几句话引得郑超宗和梁湛至大笑起来。大家上了小三吾,推开四面窗棂,纵目窗外。只见绿柳丛中,三五时禽呢喃细语,溪中清波荡漾,亭合倒影如画。杨龙友笑对冒辟疆道:“贤弟呀!置身此中,顿使人俗虑全消。”方密之笑道:“可惜三兄台怀拥双壁,左顾右抱,否则,这园照倒有个现成去处碧落庐,大可到那里修真养性。”杨龙友笑道:“密之你说我室有妻孥,难道辟疆他?”冒辟疆连忙截住杨龙友的话题,双手只摇道:“二位可不能波及小弟呀。我们从这里再到后面去玩玩吧!”便领着他们下来,顺着走廊往后面走去。这里地势渐高,水流甚急,水声淙淙悦耳。走过一座曲栏小桥,便到了月鱼基阁子。这阁子矗峙中流,登上月鱼基推窗北望,北门城墙就在眼前。转身朝南望去,从鹤屿有道支流蜿蜒伸往东南,东南上山峰陡起,高出树巅丈余。山峰上下郁郁葱葱,烟笼雾锁。杨龙友问冒辟疆道:“这座山峰,想必也是人工造成的了,设想颇奇。”方密之插口道:“这峰叫悬雷峰,那里奇中还有奇呢。我们就从此前往。杨三兄啊,好让你领略这奇峰中的奇景,如何?”杨龙友点头笑道:474

有劳指点。”他们迳由月鱼基东边回旋而下,绕过鹤循肴曲折小道,到了烟波玉。这烟波玉是座两层的六角亭子,翘脊重檐,众人缘梯而上,见亭前朱栏外并排有四祩诖树,桂枝直拂画栏。杨龙友问道:“冒贤弟,这烟波玉三字妙得很啊!”冒辟疆答道:“每逢月望前后,登临此处,则见晴空一碧,素华澄澈。家严取长吉诗义以名此亭。常云烟波玉,看不足。”杨龙友實叹道:“雅极!雅极!”大家从烟波玉下来,顺着依地势高下而建的曲折游廊走到一处院落。走进院中石衡,见修篁滴翠,竹林中石笋参差,错落有致。一座小假山有秋兰数本植于山下。迎面一座楼闷,匾颔上写着“湘中阁”三字。此楼明三暗五翘檐画脊。忽听见楼上有一幼女娇声喊道:“妈妈,楼下象有人来了。”冒辟骚仰面高声道:“单妈妈,是我呀。我们不上楼了。”说着便由闯下游廊出了后院,往东行去。杨龙友问道:“辟疆贤弟,方才楼上是何人呀γ”冒辟疆道:“小宛义妹惜梅居此。”这时迎面到了一处地方,朝南三间敞轩,上面匾额写着“悬雷山房”四字。冒辟疆指给杨龙友肴道:“三哥,从烟波玉到这里依着地势若凸若凹,参差上下的曲折游廊,把烟波玉、湘中阁、悬雷山房联在一起。可是各处又皆各自为各,这山房之四的高处就是悬雷峰了。我们且在此小坐片刻,再往峰上去吧。众人进了悬雷山房,见这里的陈设却与别处不同,布置得象个书斋。有书架,有琴台,有古玩橱,屏风前条几两则,高脚花架上两盆二尺来高的罗汉松。条几上胆瓶荚石和只香炉,四壁名人书画,一堂紫檀几椅。坐定以后,茗烟奉上香茗。过了一会,冒辟疆领着在前出了悬雷山房,往西

走斜坡上去。从峰下的一个石洞进去,这涧里可容一二十人。从上面洞穴透下来的亮光,看见洞里有许多怪石,形状各异。从洞里的石洞鱼贯上去,顺着回环的石礁,经过了五七处羊肠幽径,豁然开朗到了一处山坡,石上镌着“涩浪坡”三字。这坡有十丈开阔,石块大小罗列,可卧可坐,大者可以奕棋,可以置酒。杨龙友脱口而出道:“巧夺天工奇境!奇境!”方密之道:“仅此尚不算奇哩,辟疆曾经告诉我,此地若在雨睛日出时,则飞泉喷沫如珠。下有石渠可作流觞之戏,你看奇也不奇?这坡上誊藓、石纹形如织锦,也是个奇观啊!谈话间,冒辟疆引着过了坡东的小桥,地势略下。迎面高耸一楼掩映林间,环山绕树如在釜中。冒辟疆指着道:“三哥!这楼叫因树楼,有屈各位权在此处下榻。”大家未上楼,便从楼右边的一个石洞里盘旋而上。到了峰顶,凌虚万空汶寥莫测,俯瞰涩浪坡,奇石崚離。前面因树棧,象在盆地当中。峰顶有块巨石平若几案,旁边有小石可坐。大家站在峰顶,纵目向园中四面观看:园中四处的小亭楼阔星罗棋布,清溪环绕着四周,溪上曲桥如龙,长桥如虹。南望逸园,壶领,粉墙碧瓦,画阁朱栏。西望中禅寺,碧霞宫朱甍烜赫,丹垣雄峙。冒辟疆指着东南的一处高大庭院,对杨龙友道:“三哥,那里就是寒碧堂。堂前白浪横空的就是洗钵池。洗体池里的水往南直通玉带桥与东水关汇合一起。”杨龙友依着冒辟疆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洗体池中波泛银粼,大有长天一色之概。园中各处树木荫森,有疏有密,树多松、柏、桧、榆、梅、柳、桃、桂之类;时禽则有白鹚、黄雀、鹭鷟、铡潮;家禽则有翡翠鹦鹉,水禽则有鸳鸯、白鹅、绿鸭常栖溪中」花卉多玉兰、山茶、杜鹃、丁香、廪、牡476

丹、芍药、荷、菊之类。杨龙友点头赞道:“叹观止矣。如此名园,颇多佳趣,良伴丽侣,花辰月夕,左顾右盼真不知你是几生修得到此的啊!”冒辟疆谦逊地道:“上承父祖之欢,下邀知交之赏。小弟岂敢独私?天色不早了,诸兄就请往寒碧堂如何?”杨龙友笑问道:“诸位之意若何?”方密之笑道:“弟等以马首是,敢不从命?”郑超宗望望杨龙友笑道:“密之妙语双关,亏想得出来。”梁湛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方密之语中含意是指杨龙友的名字是文骢二字。杨龙友笑道:“我们有话到寒碧堂再说不迟。”就此下了悬雷峰,从柳荫小道直趋寒兽堂,这时已是夕照衔山。到了案碧堂,冒全已在堂中摆好了席面,众人就在寒碧堂东边的水榭里啜茗休息。过了一会,冒全来察:“酒席齐备。”冒辟骚便请大家过去入席。彼此不拘俗套,依次序齿而坐。冒全苕烟在旁传候斟酒上肴。堂上把挂着的四盏宫灯燃起,又点燃了两支绛蜡,显得堂中非常光亮。杨龙友等入席以后,因宾主俱系知交,席间觥筹交错,尽欢畅饮自然不必交待。饮酒中间,杨龙友道:“这次和超宗、湛至、密之三人同行到此,大是幸会。方才畅游水绘,真是美极乐极!”方密之接口笑道:“三哥此话诚然不错,但可惜尚有羡中不足之处。”杨龙友诧异地问道:“密之,你以为还有什么不足之处么?”方密之点点头。郑超宗性子素来豪爽便道:“有甚美中不足之处,密之你说给我们听听”方密之故作艰难地道:“吃酒吧,不说也罢。说了出来,怕叫主人为难。”冒辟疆见通到自己身上,便谦逊地道:“小弟为人诸位兄台是知道的,有何不周之处,尽情直言何妨。”梁湛至点头言道:“友直友谅友多闻吗?有何不周,应当直言”方密之又卖

起关子来道:“我认为这是我的想法,说了出来,三位兄台未必都会同意,而且也党得有许多不便”郑超宗性急便道:“密之你这人啊,还是这种脾气,方才大家兴高采烈的饮着酒,你偏偏来了这个半句头。你看,弄得大家索然寡欢。老实话,你不把话讲清楚,请你休得动箸”方密之见已到了时候,再不说不行,便装着无可奈何地笑道:“郑大哥,你不要性急。我这就说,你说,你和杨三而是不是辟疆的功臣?”郑超宗忙道:“什么功臣不功臣?你缠刭哪里去了?”方密之一本正经地道:“我一点也不胡缠呀!我们此来不是专诚贺喜的吗?如果没有你郑大哥和杨三哥帮忙,我们今天又有什么喜可贺呀?杨龙友笑道:“事已过去,你说这些族话,有何用意?”方密之边说边笑道:“我真不该多嘴。不说,你们又不放。才说了两句,你三哥又驳了起来。唉!”郑超宗朝杨龙友道:“三哥!不要管他,尽让他说。他如果说得不合情理,那就对不起,二罪并科。”方密之舌头一伸,哎呀!哎呀的遺:“好厉害呀,好厉害1”这时候老实人也不大耐烦了。梁湛至道:“说罢,再装腔做势,我都不依。”方密之这才望着冒辟疆问道:“辟疆老弟呀,人总不能过桥拆桥吧!”冒辟疆被他问得怔住了,又听他道:“我们在地的和你都是通家之好,不淡别的,杨三哥担着风险救小宛,郑大哥在急难之中救小宛,小弟区区总算是个媒人吧!湛至兄算是个大伯子吧!你现在把小宛金屋深藏,真的,侯门一入深似海么!”冒辟疆这才听出了话因,忙道:“噢噢!”郑超宗笑起来道:“你转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归根到底不过想要小宛来敬你这冰人一杯。这有何难?我们现在水绘园中,不比在冒府里,要碍着冒老伯父和老伯母面上恐有未便。辟疆贤弟,你说要是请小宛到这里来和

大家见见,也未见得不可吧?”冒辟疆连连说道:“可以!可以!今晚我派人去和小宛说一声,叫她明天一早就来。”方密之笑道:“那么,难道今宵你舍得不回府吗?可是话要说清楚了,我们并不曾要你相陪。明天你那如夫人来了,我们是要向她声明一下的,你要自负其责,与我们亳不相干。”冒辟疆见话已说清楚了,便朝方密之笑道:“你对待我达个做主人的,可要留点余地呀!”杨龙友从旁撮掇道:“是呀!是呀!不能欺人太甚啊!”梁湛至忙解围道:“我们酒也够了,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停杯用饭,早点上因树楼去剪烛清谈,岂不甚好吗?”大家依了梁湛至的话,略略用了点饭便散了席茗烟侍候诸位公子和杨老爷净过面,献过荼,帮着冒全收去残肴,揩拭桌椅。冒辟骚吩咐冒全收拾好了以后,回到府里请少如夫人明天早上到园子里来。叫茗烟燃起羊角灯,送各位上因树楼。大家到了因树楼登梯上去。这楼是五开间的楼房,回廊画栏。楼下正中三间是厅堂,屏后通往涩浪坡。两头房间一式雕花长格扇,里面炕儿陈没俱全,乃是宾主们休憇之所。从屏门后边上楼,楼上正中一间是明间,陈设雅洁。两头是一房间一套间,五个人的床欄就分布在上首的房间套间里。冒辟疆陪着客人上了楼。这里早就备好香茗。房中烛光晶亮,连宾主们的宵夜茶食,都已备好。茗烟和另外一个小童,就在下首房里听候呼唤。冒辟疆和郑超宗等人,谈了一些当前的国事,以及复社里的社务,还谈到秦淮河的一些近况,一直谈到深夜才各自就寝。一宿无话。第二天大家醒来时,已是目上三竿了。自有茗烟前来侍候,众人澈洗过后,啜香茗,用早点。早餐过后,茗烟禀道:“启公子,少如夫人已在湘中阁守候,请示公

子,何吋来拜谒杨老爷和郑公子、粲公子、方公子?”郑超宗道:“不用这样客气。”方密之道:“我又要多嘴了。”郑超宗不耐烦地道:“说吧,你说得对,不是大家都依了你的吗?”方密之道:“小宛既在湘中阁,我们大伙儿就上湘中阁去好不好?”杨龙友道:“好好好。”大家起身,就由冒辟疆陪往湘中阁去。茗烟先去报了信。董小宛就偕着惜梅,站在阁下石阶上迎候见诸位到来,连忙上前一一万福见礼。众人也都奉揖相还连呼免礼。董小宛也叫惜梅向各位施了礼,即邀各位上了阁子这湘中阁也是五开间。正中一间极为宽敞,前面八扇朱漆长格通同开着,当中一张对镶紫檀圆桌。一堂黄杨的学上几椅,后面六扇粉白屏门,屏门前的条几上,当中一只宣德鼎炉,镂花狮盖四面冒着沉水香的袅裊轻烟,芬芳馥郁。两边一只大理石的小屏,一只鸡血胆瓶,瓶中插着几枝尚未开残的黄菊。朝外一幅倪云林的归雁图,两边一副对联:曲径每过三益友,小庭常对四时花,乃侯朝宗所书。两边壁上,东壁四幅仇十洲的仕女,西壁四幅唐六如的八爱。杨龙友赞道:“这是二位前贤不轻易的作品,辟疆是从何处得来的?”冒辟疆笑指董小宛道:“是宛君珍藏的。”郑超宗、梁湛至皆赞道:“得之不易啊!”阁子两边都是一房间一套间。上首房间小宛初来时住过,下首房间现在惜梅和单妈妈住着。宾主们在明间里坐定,董小宛重新上来见过礼,奉过香茗,笑对杨龙友道:“今早打发黄二回去时,还有信问婉容姐姐和玉耶姐姐好。并告诉她两人,杨老爷已到了我们这里。杨龙友对堂小宛正色地道:“在地过去和你都是常见过的,现在你又归了辟瓤。这个刺耳的称呼,可以免去。湛至兄,你看如何?”梁湛

至道:“极是!极是!”董小宛道:“那么我怎样称呼合适呢?”方密之道:“婉容既是姐姐,那么就称他姐文不显得亲切些么?郑超宗逭:“使得!使得!”董小宛笑道:“以后我遵命就是了。”伣和冒辟疆耳语了几句,向大家打了招呼,暂时失陪。她便嬝嬝婷婷的和惜梅下了阏子。方密之忙道:“怎么,辟疆?小宛她倒回去了吗?”郑超宗道:“这就不应该了,既来之则安之麻!”杨龙友道:“小宛不见得走吧?”冒辟疆笑道:“宛君适才和我耳语,请诸兄就在这里饮酒。她这时下厨房去了”郑超宗赞道:“究竟不是个平庸的女子。”大家在阁上,纵谈着时事,不多时候,惜梅和单妈妈上来安排席面,放了六副杯箸。稍停,单妈妈端上四只冷盆下酒菜。冒辟疆便邀大家入座。董小宛的位置就空在囯辟疆肩下。少时陆续上来了四个热炒。郑超宗赞道:“小宛真有手。你们看,这四冷盆,四热炒有那一样是我们吃腻了的,色香味形,各各不同”梁湛至也点头赞好。方密之笑道:“厨师傅还没有上来呢。诸位赞好的,还在后头呢!果然一会工夫,单妈妈和惜梅两人,端上来热腾腾的一碗清炖鱼翅,碗蟹烧鱼唇。董小宛也跟着上来了。郑超宗等人齐道:“今天太对不住小宛了。”董小宛娇羞地笑道:“难得诸位一道来,可口不可口?请诸位包涵些吧。”方密之道:“不必谦虚,且请入座,陪郑大哥饮上一杯”董小宛嫣然一笑,即从冒胖疆那里取了银壶道:“请诸位赏光干了杯中,让我代诸位斟上。”在座只有梁湛至和冒辟骚不善饮酒。郑超宗则是个海量,可是大家也都依了小宛把杯中干了。冒辟疆却在唇边沾了一下。方密之笑道:“文端公老是如此。好了,援军已到。这杯中却要干掉,摒下来的,你就请代吧。”冒辟疆没法只得于了杯。

董小宛把酒斟好,才在冒辟疆肩下就座。酒过数巡。继续上了八宝湘莲,虎皮酱鸭,红烧鳖桾,醋溜花。梁湛至道:“这许多菜如何吃得了呀!”董小宛道:下面只有两只菜了,请诸位多饮几杯吧!”方密之道:“人家常说八月江黄蟹正肥。现在十月将尽,为何还有这等肥蟹的呢?董小宛笑道:“方公子你忘掉了,九月团脐十月尖么。”郑超宗道:“惜哉!持鳌而无菊可对。”方密之笑道:“超宗兄,我们不是对着菊花而食蟹么?难道这胆瓶里不是菊花吗?”梁湛至道:“照理这时应该连晚菊都凋谢了,为何辟疆的园中,竞有这样做霜的晚菊,倒也奇了。”董小宛笑道:“等饭后小憩,邀请诸位到东篱一赏如何?”杨龙友拍手笑道:“妙极!妙极!大家先为赏菊干上一杯!”大家饮过了一杯,单妈妈这时送上了一碗乳腐东坡,只大砂锅盖子盖着。董小宛把砂锅盖揭去时,里面一只白汤肥鸡。方密之大笑道:“我猜着后头有它,果然不错。”梁湛至不知他在这里面有什么文章向着方密之瞪眼。问道,“密之你猜中了是鸡吗?”方密之道:“湛至兄,你有所不知,在地我和杨三哥晓得此中原故。几年前小宛请她的三位老师饮酒,她就是办的这个菜。这菜还有个名堂呢,叫做鱼肚白鸡。”梁湛至心想这也没有什么要说的。方密之晓得他和郑超宗不知底细,便道:“小宛那天请的三位先生是:余淡心、杜茶村、白仲调。我和三位开了个心,代它取名叫余杜白。因为这鸡子里是一肚子的生鱼肚,鱼肚白鸡把个鸡字拿掉,正好把他三位的姓,并在一起就是余杜自。杜茶村还吟了一首余杜自的自嘲诗。可是我还依稀记得是:余子秦淮收女徒,杜生步武也效尤,白君又把尤来效,不道今天总下锅。喂!提起吟

诗,我们今天应该吟诗贺新郎啊!来来来,先敬辟疆和小宛一个双杯。”冒辟疆忙道:“酒我可不能。”杨龙友道:“密之这话有理。你横竖有小宛怕什么。说时便执着酒壶将冒辟疆和董小宛杯中劃满。杨龙友道:“这杯喜酒我们不过是借花献佛董小宛笑道:“奴家公子不胜酒量,诸位是知道的。这一杯让我代了吧。”方密之笑道:“代是要代的,可是这一杯却不能代,并且吃法也不同。”董小宛心想方密之花样经真多,吃酒还要有个吃法,还是第一次听得说的。便问道:“方公子这酒是怎样吃法呢?”方密之向大家笑道:“题目我且先出,请三位研究行与不行?辟疆和小宛在杯中先各饮掉一半,然后两人交换饮干。这一杯可不许代饮,以后辟疆能饮就饮,不能饮就由小宛代饮也行。冒辟疆只得依了。董小宛今天面对着这几位心里很高兴。按说自从和冒辟疆结婚以来这几天,心中当然有其无比的喜悦。可是自己向来是随意惯了的,现在诸事都要从头学起。况且在这样的一个大家庭里,有许多方面不习惯,不免要自觉的拘束自己今天夫妻俩在水绘园中和几位名士一道,不拘礼节的有说有笑尽情欢畅,心里自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所以她今天特别高兴。她先擎起面前的酒杯道:“好,我就遵命。方密之挡住道:“慢来!慢来!你们两人要双双站起,先碰杯,后说公子请,娘子请,”饮掉一半,双手交换。然后再碰杯说,“请饮干。”董小宛虽然是风尘中人,在酒席上闹酒,她倒不算会事。可是今天却要和丈夫当着大家的面,玩这个新花样她不觉也有些願腆起来。杨龙友、郑超宗拍手道:“花样新鲜,湛至兄你有什么意见?梁湛至点头笑道,“子日吾从众。”方密之大笑道:“湛至这句文掉得好。我还要补充一句,现在

是大家同意这样做的。如果他们两人不遵,那么我们就要议罚。大家认为怎样?”郑超宗笑道:“那当然罗!”冒辟疆怕方密之又要出坏主意,便道:“宛君,既承诸兄垂爱,我俩就遵命吧!”董小宛淸面绯红地望了冒辟疆一眼,就此两人站起,照方密之所说,饮了交杯酒。董小宛随即执着酒壶道:“我来敬各位一杯。”郑超宗笑道:“女居停敬酒岂能不饮。”便带头干了。梁湛至酒量不大,说明只此一杯。董小宛也陪着干了代大家把酒斟满了笑道:“方公子,下面还有什么文章?”冒辟疆偷偷地瞧了董小宛,意思是叫她不要和方密之多话。方密之笑道:“贺新郎新娘嘛,怎么没有文章。我们是强宾不欺主,方才你敬了我们,现在我们也共敬你们一杯。”冒辟疆心里埋怨小宛不该惹出事来,便道:“我和湛至都不能伙啊。”方密之笑道:“你不用怕,那个合欢交杯不许代,现在你应吃的酒都准许小宛代。”冒辟疆忙道:“小宛她?方密之道:“不要着慌,我们也不肯让小宛吃醉。我们还要在这里登上两天。小宛病了酒,不但对不起你,也于我们不利呀!”湛至让他随意:“你的酒由小宛代了。这杯酒后面我们还有别的事呢1”董小宛很干脆,从冒辟疆面前把酒杯端来道:“方公子这样行吗?”郑超宗道:“对我先来。”说时郑超宗站起,一饮而尽道:“亮杯”梁湛至略略一饮。杨龙友、方密之、董小宛都站了起来道:“亮杯!”冒辟骚见董小宛今天异乎寻常的高兴。这时连干两杯心里代她担忧。杨龙友道:“密之,下面怎么说?方密之道“我们大家各人来一首贺新郎的诗,做不出的罚酒一杯。辟疆他们两人合吟一首,起句由小宛先来,辟疆续联两句。你们看如何?体裁和韵由各人自择。”大家一致称好。梁湛至擅

长五言律诗,便道:“我来。”他吟道:“名士悦倾城,盈盈两意迎,神情欣共洽,丰格言知音。花蕊回灯艳,茶入梦,花前一相顾,无语各含情。”郑超宗笑道:“湛至把辟疆和小宛的遇合写到诗里了。”方密之笑道:“临到尊驾了。”郑超宗了口酒喜吟道:“少年夫婿老词场,喜庆筵开寒碧堂。词藻争夸中妇艳,调羹不遣小姑尝。蔷薇露酿醍醐味,桃李膏成琥珀光。君家珍厨当首屈,食经不让段文昌。”方密之笑对杨龙友道:“三哥你先来,可是要先交代,你既是辟疆的知交,又是小宛约姐夫,诗中不能空泛。”杨龙友不去理他,笑吟道:“倾城家住秦淮侧,文心慧质兼殊色,茶香饮芳,钿钗玉燕皆经眼,赖有君家大妇资”酒色如此缠绵漆与胶,为是佳人难再得。我来水绘小阳天,酒色杨龙友吟罢,方窗之便接着吟道:“美人名士真稀有,岂是寻常泰箕帚。人生难得是知音羡君闺中得良友。辩琴才调世无过,况复芳心比露荷。从此春风吹碧薏,青莲房里子偏多。”方密之吟罢,郑超宗和杨龙友鼓掌笑道:“这妙语双关的青莲房里子偏多,真亏密之想得出来。他这么一来,我们都皆有逊色了。”梁湛至点头道:“真是一篇佳作,好就好在这个末句。”董小宛这时却面泛红霞低头含笑。方密之笑道:“请三位且勿过誉,下面就临到新郎新娘合吟了。”冒辟疆望着小宛正要开口,方密之道:“我先提个意见,方才我对杨三哥曾说,他既悬知交又是小宛的姐夫,诗意不能空泛。我说辟疆伉俪俩更要华实兼备,不能空泛敷行。”郑超宗道:“媺衍应酬也是要罚酒的。”杨龙友道:“这倒有趣。宛君,你可要当

点心呀!”小宛今天因为和复社名士们许久未会,况且又在自己如愿以偿的新婚时刻,此时此际又没有任何拘束。便朝冒辟疆微笑道:“我们就来罢。”她娇声吟道“喜得兰房分半钗,多情夫婿更多才。”她的那双晶盈盈的秋波,望着冒辟疆娇羞地笑道:“你联上去罢。”冒辟疆这时心里的喜悦,更不用说得,便笑着联成道:“解语花为知心侣,连理枝头并蒂开。”方密之大笑道:“本地风光不落陈套,应贺一杯。”说时郑超宗、杨龙友、梁湛至都说:“该贺!应贺!”大家站起干了门杯。郑超宗道:“宛君负荷鲞驿疆,亳不吃力,真有本领。我也代湛至干了罢,说时笑着代梁湛至干掉。方密之打趣地笑道:“人家都说我说话不大正经,不知我们郑大哥的词令却超人一等。他说小宛能负荷辟疆,有本领,不吃力。诸兄把它细细意味一下。这里面的文章,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杨龙友大笑道:“弦外之音有趣。”他们这么一来,把小宛顿时羞得两颊绯红。梁湛至见小宛低头娇羞便道:“酒已吃得差不多了,诗也吟了。小宛不是说,饭后还要去赏赏晚菊的吗?”杨龙友道:“对,对!我们这就停杯用饭吧。”好在小宛过去和复社里的人们是闹惯了的,闹过了也就若无其事和平常一样。饭后大家净面激口用过茶。桌面自有单妈妈等人收拾。大家歇了一会,便由董小宛领着,离开湘中阁。在走向烟波玉的半路上,从岔路走向东边,见有一处短篱的隙孔里,居然看见有黄白红紫的一些晚菊开在枝头。那些秋菊枝梗,已是做霜有叶,承露无花了。梁湛至惊奇地问道:“辟疆贤弟,你从哪里得来的这许多晚菊良种啊!”冒辟骚笑指董小宛道:“她住在园中等待我的时候,正值菊花盛开,是她剪枝重486

插,每日早晚浇灌照看,还萍薄施肥。今日之赏乃宛君心力所致啊,也是诸兄的奇缘也!”梁湛至头道:“对此奇花,岂可无诗,便即兴吟道:“闲趁霜嗜式一游,酒杯茶盏未淹留。霜前月下谁家种,槛外篱边何处秋。”郑超宗接登吟道“秋光叠叠复重重,玉女偷移三径中。斋隔硫窗花远近,篱间破月钡玲珑。”杨龙友边笑边吟道:尚有秋情众莫知,联决负手扣东篱。孤标做世偕卿隐,一样开花故故迟。”方密之笑吟道:露凝霜重不倾欹,欣赏未过小雪时。明岁秋后期再会,劝君小别莫相思。”吟罢朝冒辟疆笑道:“下面是贤伉俪了。”冒辟疆笑吟道:“玉手移栽和露经,一丛浅淡一丛深。数去更无卿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方密之和大家拍手弥贊道:“知音二字妙得很啊!”董小宛娇盼了冒辟疆一眼嫣然吟道:“小钡秋圃试移来,篱畔庭前手自栽。前目应是经雨活,今朝竟喜带霜开。”冒辟疆心内甚赞小宛咏得切而且当,可是不便出口说好。方密之和他们三位部拍手道;“伉俪二人各尽其妙。”杨龙友道:“我们不如今晚在此一醉何如?”方密之笑道:“雅极!雅极!”萓小宛便邀各位到书斋里小坐奉茶。大家进去一看,这里窗明几净,陈设雅洁,大有林下之风,便在此啜茗清谈。

宣小宛自去备办晚间的肴馔。晚间便在这书斋里秉烛欢饮。方密之席间提议这书斋写个匾额,就用小宛诗中的秋圃二字,叫湛至书写。董小宛谢了他们。郑超宗要和董小宛拇战。冒辟骚暗中扯蜜小宛的衣角,叫她不要答应。董小宛装做不知,竟和郑超宗,三元、八马、五魁、七巧的豁起拳来。谁知郑超宗竟连输了三拳给董小宛。郑超宗不服道:“我们再来三拳一决胜负。”董小宛笑道:“我是主人,先陪个门杯再来吧!”说时把门杯饮干。便又豁了起来,结果又是郑超宗输了,郑超宗酒已到了八分。董小宛也已面泛红霞。梁湛至怕他们两人吃醉,便劝道:“今日大家很高兴。我们留点余兴明日再饮吧。”冒辟疆趁势道:“湛至兄之言甚是,就此大家停杯用饭。”席散时已是时交二鼓了。今晚郑超宗等人不准冒辟疆相陪。冒辟疆只好命茗烟送他们往因树楼歇宿。他和董小宛送了一段路就辞归了湘中阁。惜德见姐姐粉颊绯红,满面春风,问道:“姐姐今宵饮得不少呀!”董小宛这时真有了醉意,她娇笑道:“不曾吃多少啊,哈哈!哈哈!郑超宗被我打败了。”惜梅从来没有肴见小宛,吃酒吃得象今天这样。便忙去弄来醒酒的浓茶。这时董小宛已由冒辟疆扶着送到床上。惜梅把温茶放在梳妆台上,便迳自去睡。冒辟疆将董小宛扶起,把茶送到蓝小宛的唇边。只见她,咽唧,咽唧的一饮而尽。她却娇软无力地倒在冒辟疆的怀中。冒辟疆半规劝地温语道:“宛君!你今天太高兴了。以后可不能如此纵饮啊!”董小宛斜盼砻冒辟骚笑道:“我没有醉呀!”满睑绯红,那醉态有说不出的异样妩媚冒辟疆禁不住春意荡然,低下头去一宿无话。第二天仍与郑超宗、梁湛至、方密之等在园

中尽情赏玩。过了数天,郑超宗等便告辞回去。董小宛回到府里,便帮助苏元芳料理家务,都井井有条。

第二十一章 阮大铖擅权兴党狱冒辟疆忧国奔留都过了新年,正是崇祯十七年的这一年,元宵过后,冒辟疆住到水绘园的一默斋,研读诗文。惜梅住在湘中阁上,并不浪掷光阴,日常督促园丁,浇灌花木,打扫松径的落叶,自己跟着他们里边一齐动手。园丁们对这位勤劳的惜姑娘,都很为敬爱。她一有空闲,就读书写字,学习女红针线,苏元芳对她甚是爱护。过新年还特地把惜梅叫到府里来,一起度岁。董小宛心里更是高兴。过了年以后,冒辟疆到水绘园里,读书研文,惜梅时常拿着书来向冒公子请教。正月过后,家里事务淡了些,苏元芳向婆婆说:叫小宛每天下午到水绘园里陪着公子,夜里就在那里,早上回到府里,料理一些家务。马恭人答应了。董小宛起先定要晚上回来,被苏元芳硬拿婆婆之命压住她,她才答应住到园子里。可是晩上那怕陪着冒辟疆到了深夜,她都是和惜梅一起宿到湘中阁。苏元芳知道了心中非常敬佩她。可是却背着人劝她,不必过分的拘于礼法。而且夫妇居室,人之大伦。叫她不要避专宠的嫌疑。你达个样子,岂不是把我苏元芳当作妒妇了吗?董小宛感动得泣了起来道:“姊姊,我是从苦海里过来的人,在府里上至二位高堂,以及姊姊和诸姑们,对待我都非常和

普,下至仆妇们都对我非常尊重。我是离水火而登了衽席。现在我才算是个人了,我怎么能忘其所以呢。况且夫妇之情,更不重在朝朝蓉暮。”苏元芳叹道:“妹妹,你真有些书卷气,切不可如此拘执。如果公子心有所憾的话,那么我要请婆婆责备你的,我是要你代我之资啊。”董小宛这才勉强答应,偶尔请冒胙疆到湘中阁上晚酌,就地歇宿。可是董小宛在水绘园里,却帮冒辟疆做了不少的事。例如帮着评选诗文,整理和誊录冒辟疆写的诗文,经常到深夜都不休息。冒辟疆有时笑对董小宛道:“红袖添香夜读书,如此艳福,几生修得到此。”董小宛嫣然笑道:“乐天老婢,东坡侍儿,她们又是几生修得到的呢?”两个人在一默斋的灯下,相与大笑大凡恬静的日子,过起来很快,转眼间冒辟疆到水绘园中将近两个月的光景。三月初十的一天饭后,冒辟疆的同窗同里的挚友李元旦,匆匆来到一默斋,气急败坏的朝着冒辟疆义正词严的道:“辟疆兄呀,温柔乡不可葬送男儿志啊,连月来你足不出户,两耳不闻窗外事,恋着你那新宠,连国家大事都抛在脑后,你忘掉是个江左复社的分社领袖了吗?国事如此,人心如北……”李元且这一连串的负气语,把冒辟疆弄得目瞪口呆,莫名其妙。好在这时身边,别无一人,要是有人在旁,岂不要惭愧杀了么?冒辟疆忖度李元旦此话,决不是无病而呻,便含笑道:“元旦且请坐下,目前国家有何大事?怪我实在大意,望你细细的说与我知!”谁知就在李元旦才到书斋一开口的时候,一默斋门外这时却来了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却是萓小宛。她到了一默斋门外,正要掀起锦帘进去,忽听得有人大声说道:“温柔之乡不可葬送男儿志听!”惊得她连忙籀住了脚步,悄悄站到那边窗外窃听下去。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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