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惜梅道:“在那边房里妆台上放着哩。”董小宛便对鲁王道:“殿下就诮安歇吧。路上辛苦,时间不早了。”便和惜梅辞别下楼回到湘中阁。冒李二人也辞别下楼这一夜李元旦也没有回去,便宿在一默斋里。第二天早餐后。杨崑便去将心腹中军曾兴唤了同来,见过诸人。吩咐他以后有什么事,常到这里会见二位公子,并向二先生请示。冒辟疆叫曾兴等人,就在万花园东边族人家里暂住。曾兴奉命自去。杨崑就请冒辟臘修书,过了一宵,他就辞了鲁王,重托了冒李二位和董小宛照应鲁王。便动身前往绍兴。从此李元旦每天都来陪着鲁王。他和冒辟疆与鲁王起,计划着到绍兴的各种事宜:第一是招募义兵充实军力第二是广练水师制造战船,为入海持久之计;第三是军械粮草,水师船上要储备足够的粮草;第四延揽贤才志士联络起义人马。在几个方面又讨论了若干细节问题,由冒辟骚写成文稿,反复研究。除掉谈论这些问题,就是下棋论文。这天李元旦因家里有事未来,冒辟疆又被老大人唤去了。这时,鲁王一人无伴,便在因树楼上观书,想到弘光被阮大蛾所迷惑,贪恋女色声歌,不理朝政,国家大事大半皆由阮大铖处理。自己来到如皋,却過上了有才有识的冒辟臘,李元且忠心耿耿,竟愿舍弃家庭,为国事奔走效忠,心里既慨叹弘光的失德,又钦佩冒李二人,便放下了书本儿吟诗两首。一首题为<忧国偶成>,诗曰“风流天子竟愁无,美女声歌玄武湖y草绿离宫何日到国事惟勅阮佃夫。”首是《感怀赠冒李二公子》,诗曰:“抛却诗书弄宝刀,二君意气海山高;茫茫多少新亭泪,
此地相逢羡尔豪。”鲁王昑成,便磨动松烟,蘸饱羊毫,拂开云笺,援笔而挥。正要写好时,听得楼下有碳细脚步声音,便奋笔写完。只见董小宛与惜梅已连翩而来。原来董小宛恐鲁王一时腹饥,特制了酥糖送来。鲁王见到她二人上了楼,便笑问道:“贤姊妹到来何事?董小宛命情梅将酥糖放在桌上,二天齐来见礼。鲁王提笔在手,连道免礼。措梅一眼看到鲁王在书桌上写文章,便笑道:“姐姐,你看殿下一手的好颜体行书呀。”董小宛举目一看,果然不错,书案上平铺着云笺,上面的字迹非常遒动,便笑道:“原来最下在作文章,妾等不该来相扰了。”董小宛有意想看看鲁王有无才智,正待要问,惜梅笑道:“姐蛆,殿下题的诗,是赠给二位公子的”藍小宛笑道:“殿下天聪,吐属不凡,两臣荷恩宠矣。”鲁王听杨说过,晓得蓝小宛有才,见惜梅识得这行书,便笑对梅道:“你认出这是颜体行书,可知腹中不浅,你帮我读读看,怕内中尚有推敲之处呢”错梅正要看看鲁王吟得如何,便与董小宛并宥雨立,读了一遍,究竞惜梅年纪较轻,还有点女孩子气,便笑道:“殿下这两首诗都好,我看这‘草绿窝宫何臼到的那个‘绿字,倒不如用草满离宫何日到’。”小宛瞪了惜梅一眼道:“下的隹作,也是你信口黄胡乱说得的吗?鲁王一听大喜道:“可儿,可儿!满字是比绿字好,这更说明,离宫的草都长講了,天子却不知是哪天去过的。妙,妙,妙,妙哉”借梅被姐姐怪她多嘴倒也行所无事,可是被鲁王这么一称赞,却羞得粉靥通红,不细所指,把脸暴到小宛的背后。董小宛心中却认为普王不是癱懦之辈,肃然起敬。鲁王忽然笑道:“哎呀,我竟忘掉让
你们坐下。”董小宛道:“不必坐了。妾恐殿下一时饥了,无物准备,故特制了些酥糖送来,留为殿下不时之需。”鲁王笑道:“又劳宛君操心了。”当下董小宛叫愉梅将酥糖盒子拿来放到鲁王房里,便与惜梅辞了鲁王,下楼回去。这时,冒辟疆恐鲁王一人寂寞,从府里赶回了水绘园。正好在因树楼下遇到丁她姊妹二人,便问道:“殿下在楼上作何消遺?”惜梅拦住小宛前头笑道:“殿下在楼上作诗赠给你们二位公子呢。”董小宛道:“看你。”便问冒辟疆道:“老大人叫公子去有何事?”冒辟疆道:“父亲听说你有亲成来了,为何不请到府里,款待一下?又告诉我两淮告急的消息,其实这消息,我和元旦早就告诉了殿下。”董小宛问道:“公子,你怎样回答老大人的?”冒辟疆道:“我怎好说谎,当然私下告诉了父亲,可被父亲痛斥了我一顿。父亲说:他是大明的臣子,殿下到此,他岂有不来觐见之理。这岂不是无父无君了吗?怪我不早去禀告。我一再说是鲁王殿下的谕命,叫不要惊动大人,确实殿下是这样说过的。现在父亲叫我先向殿下陈明此意,候殿下谕示。”董小宛道:“那好。公子上去陪一息。少停要送酒饭上去的。”董小宛就和惜梅去料理酒菜。冒辟骚上楼,见了鲁王,禀明父亲的意思。鲁王道:“他老人家饲必如此固执呢,既然如此,明天就请他老人家便服来会,万万不可有所惊动,要防人耳目为是。”说时便笑对冒辟疆道:“方才偶有所感,吟了两首七绝,请帮我推敲推敲。”冒辟疆取来一看道:“殿下过宠了。两人坐下又谈了一些徐淮的战况,菇是忧虑。少时,董小宛与惜梅送上了酒肴饭菜,饭后仍是谈些军国大事。第二天,李元旦忠来了。冒辟疆去请父亲便服到水绘
园里,来会鲁王。冒嵩少暗叫冒辟疆将朝服先行拿了去,然后便服乘轿到了水绘园。由冒辟疆陪到因树楼。冒嵩少一到楼上,见了鲁王便哭拜在地。鲁王连忙还揖扶起道:“冒副院不必拘于常礼,贤郎如此相待,亡人甚感。请安坐有以教我。”李元旦上来见过冒伯父。冒嵩少坐定,问了鲁王的打算,也以绍兴暂时驻足为然。这天,冒嵩少就在因树楼,陪着鲁王进膳。膳后,冒嵩少还要具朝服,行觐见大礼,被鲁王坚决挡住,才背免了。冒譎少要留在这里相伴,也被鲁王劝止了。晚膳后,冒嵩少才辞了鲁王回去。簪王坚嘱冒嵩少不必再来,恐露了行踪,反为不妥。冒嵩少才饮泣答应回去。转眼间,已到腊月初头。一天晚间,董小宛在灯下朝惜梅长叹道:“惜妹呀,你我虽非同胞,却情同骨肉。我现在已有此归宿,心愿已足,只可惜生于这乱离之世。但是前途如何,不可预知,只索罢休的了。可是关于惜妹你的归宿问题,我却无时不在心中盘旋。”惜梅蓦地一惊道:“姐姐,你谈这些干什么?莫非我在这里,公子有何意见吗?董小宛摇摇头道:“公子没有什么意见,他很关心你的归宿问题”惜梅干脆地道:“我伴着姐姐到老,不就是个归宿吗?”董小宛笑道“痴丫头,不然!我问你,你看殿下为人如何?”惜梅红着脸道:“姐姐,你谈殿下干什么?殿下为人,你不是比我知道得多吗?”董小宛脸上忽然有了点喜色道:“是呀,我就是因为看到殿下这个人,正派有志,且有才识,不是个府懦之人,如果大明气数未尽,到是个有为之主,年纪又轻,抱负不凡,所以我才问你的。”惜梅似乎猜到姐姐的用意,便道:“殿下现处19
危难之际,没有志气没有才识能行吗?”董小宛正色谊:“我前是因为殴下现在处墟之难,才到你的惜梅到这里,不由面泛红,骶下头去,指绞蓉衣角,默默无语。董小宛委蒐饱道:“蜚站呀,你我是患难之交呀t姬姐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你的心箭志气,粗也是知逭的。一个女人家,要是没有志气没有见识,俯首帖耳的任人侮辱,低三下四的见不得人,纵然是省罗绮、珍馐,珠翠头,呼蚁使婢,那不过是个行尸走肉雨已。由于我晓得你性情和我一样可是比我还有毅力,对你的归宿问题說更是关心。老实初你说吧我叫公子在无意中阿过殿下,量下今年二十八岁,尚未有妃子。我暗与公子商议此事,公于也很同。就是因为殿下现在飘泊无依,又当危难之际,怕你不膳意相从。我和你在那一天看诗句的时候,君出殿下对你象很器重。而且没有一点轻提和轻之意。主张还要你自己拿定的。此后的祸福不知,还有一层,兵正南下,说不定还有什么想不到的危险。在这方面,我也有些顾虑。此去绍兴只有难,不会有欢乐的。你好端端的在这里,过脊安安逸逸的日子,我怎么起心把你送出去受害呢?不过我以为象你这样的一个人,就你的志气来说,是不同流俗的。我和你,形是丙个,心是一个。要帮你择个你可以原意的人,与你结合在一起。殿下,我可不是因为触是个王子,蝕的虚荣,实在因为他英明果斷有才识。你如果在他身旁,可以帮助惚做番事业。园财又可以解决他的彊身寂寞,也决了你的归宿问题。我之所以和你酌,无论姐何,要得到你的同意以后,才叫公子去与殿下谈及此事。我认为我和公子相爱,认定公子可以做我的委身之人,甘于妾费面不辞。至若
你的这件事,既与殿下为敌体之亲,出处又正,又有这样一个好的归宿,无疑是美满的。可是前景很难预料,要有舍身就义的坚强意志,才会承担这种见危受命的重任。惜妹你有点害差吗?难道你和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吗?噢,这样吧你一句不谈,就算悬否认了吧。”惜梅这时在心里盘旋的,不是不爱鲁王,不是怕艰难,而悬心想,一旦承认下来,就要离开这亲如手足的姐姐,心里感到不安。她更想到寄身冒府终非了局。这时被妲蛆最后几句话,激起了她的情绪。她猛然一抬头正色道:“姐姐,我的意志还不坚强吗?见危受命的事我没有担当过吗?姐姐的好意,我岂不知,不过姐姐,你说的归宿却不是真正的归宿啊!你不是也说前景很难预料吗?到了很难预料的时候,那时才有个真正的归宿呢”她斩钉截铁地道:“一念之间,T古毁誉呀!”董小宛道:“对呀,士为知己者死,豢山鸿毛之分,就在于此啊。好吧,等妹蛛你三思以后再说吧”情梅正色道:“姐姐,我和你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不就是姐姐的事吗?难道姐姐还会给错路我走吗?路子既不曾走错,还用得著三思傲什么。不过事情一成,我和姐姐就要天各一方,别时容易见时难了。”说着一头栽到董小宛怀里,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董小宛搂住惜梅,抚着她那头上的青丝,也痛哭失声道:“算了吧,深悔自已不该提起这件事。”姊妹俩正哭得相人几相似,忽然冒辟骚上了湘中阁,惊问道:“你们两人这是为何?”惜梅忙从董小宛怀里站起身来,往对面自己房里跑去伏在床上兀自抽泣不已。董小宛见冒辟噩来了,便收泪道“方才和惜梅谈了件事,禁不住伤心起来。”冒辟疆追问道:“是
件什么样的事,兗引起你姊妹二人如此悲伤呢?”董小宛道:“姊妹俩的事,没有什么了不起,公子就休要管他吧。”冒辟疆笑道:“这就奇了,惜妹和你亲如一人,既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难道我连知道都不能够吗?”这下子把董小宛难住了。这时惜梅忽然从房里跑了出来,脸上泪痕还未拭干,朝着冒辟疆道;“公子,我姊妹俩方才谈起的这件事,就是你和姐姐商量的那件事。现在我意已决,只要殿下愿意,我决心嫁给他就是了。”董小宛想不到,惜梅竞对冒辟骚承认这婚姻的事,不由瞪着眼看着她。冒辟疆拍手道:“是件大喜事呀,非殿下不儲配惜妹,非惜妹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殿下呢。这是一桩欢喜的事儿,姊妹俩还要泪眼模糊的干什么?”惜梅正色道:“公子呀,喜事么,应当说是件喜事,可是从此姊妹俩要分手了。此际一为别,相会是何年?岂不是我和姐姐的苦事吗?至于什么风浪危险,倒也没有什么多大的苦处,只要拿定主意,顾惜身后,不就行了喝?”冒辟疆不由起敬道:“惜妹真是巾帽须眉了。老实说吧,前两天殿下题诗时,你们姊妹俩都去了,鲁王殿下见惜妹不但识得行书,而且还认出是颜体,潑下试叫惜妹读时,惜妹还帮殿下改掉‘绿’字换上“满字,殿下称赞惜妹之才,和我谈起惜妹胸有如此文壓,可惜生在乱离之龀,言下不胜惋惜。我因和宛君已经谈过此事,便乘机说道:‘此女颇为自负,有些地方很象小宛,差不多的人她都不在眼里。而且有胆有识,在苏州的时候,力劝小宛远走避祸,十几岁的个小姑娘,竟挺身扇负重担,大有古人之风。’殿下长叹道:只可惜我此际无能为力耳,倘以后立足有地时,当为她择一佳士,以酬其在此关怀之雅。我道:殿下左右无人奉恃,愚夫妇想叫她在殿下之侧,不知股下
之意若河?殿下笑道:不可,我现在沛流离之时,且莫说她是否愿意,即就是她愿意相从,我也不愿叫她跟我去,受那无穷之苦,害了她的青壽,千万不可和她谈起此,使她为难,以后反不好意思到我这里。’惜妹你说,殿下这人,是多么的体贴入微啊。”董小宛面有喜色道:“看来下也钟情于惜妹,他之所以不肯害惜妹,正是他深爱惜妹之处啊,人生难得是知己,这也算是前缘了。好吧,惜妹你我相处一场,也不曾白白辜负掉。等会就叫公子先去告诉殿下,好么?”这时惜梅倒反满面娇羞,躲到房里去了。董小宛既是欢喜,又是伤别。为了妹妹的终身大事,只好割断苦肠。好在心里有意将来也劝公子同往绍兴,到那时姊妹俩还可以常相聚首的。她和冒辟疆商议好了。下午李元旦来了,冒辟疆便暗中将此事告诉了他。李元旦道:“好虽然好,可是殿下将来能否成功,岂不累了惜梅受苦吗?怕的将来要抱怨你和宛君的。”冒辟疆笑道:“不会的。惜梅的意志很坚,不比一般的女子。她秉性高洁,不慕荣华,不畏艰辛。”李元旦叹道:“闺阁中竟有此难姊难妹,可敬,可敬!”两个人上了因树楼,冒辟疆笑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鲁王心里有数,便问道:“怎么你已和她说过了吗?嗜,我叫你不要和她说的,这一来怎么处呢。李元旦从旁怂恿道:“殿下你孤身羁旅,左右也应该有个人照应才是。何况此女才貌胆识,不类常人,又可为殿下一助。”鲁王也就不再多说了,笑道:“知我者是承佳人的青盼,不可有负;不知我者将谓我为何如人耶”李元旦正色道:“殿下如不负初衷,谁能酱议。”鲁王欣然道:“既然如此就烦二位执柯,聘为正妃。旅中无物,即以龙风玉佩作为聘礼吧”冒李二人陪着鲁王进过
午。这时董小宛和单妈妈上楼照应,惜梅却没有上来,只在厨房中料理。饭后,冒辟疆和李元旦拿着玉氰,来到湘中阁,孪元旦拿出玉佩向惜梅笑道:“站娘大离。”羞得惜梅灡面绯红,如飞的跑到房里去了。当下冒辟疆去禀告了父亲,冒嵩少也自欢喜道:“情梅这孩子有见识。她无父无母,就叫做我的义女,从府里出娘吧。”就择了腊月十六的吉日,前一天将惜梅接到府里,先拜了义父义母和哥嫂姊妹,苏元芳就将她安顿在小宛的房里。惜梅心下十分欢喜,想不到自己一个苦难的女孩子,竟也有今日的一天。这一天,冒府里张灯结彩,亲戚都来道贺。水绘园里,从寒碧堂到因树耧,也张灯结彩热闹非常。府里上下人笭,只晓得董夫人的义妹,嫁给了杨二公子。一到镑晚,惜梅拜辞了义父义母和一众人等,由单妈妈和翠云搀上了彩與,花轿前头用的宪副大人的执事,鼓乐喧天的抬往水绘园。在家碧堂举行了婚礼,由李元旦夫妇、冒辟疆夫妇,陪着送往因树楼。楼上新房布量得非常整洁雅致。就在楼上开了一席喜宴,三对夫妇开杯畅饮。席散以后,李元旦的夫人和董小宛,搀陪着新娘,李元旦和冒辟疆陪着新郎,送入洞房,成就了百年之好。鲁王与惜梅婚后,情好甚密,如鱼似水。谈到国家大事,惜梅颇有见解,鲁王喜得内助更觉欣喜万分。转眼间,新年将到,徐淮一带的军事不利,扬州难守的消息传来,通如一带人心惶惶。鲁王甚是不安,又不知杨崑到绍兴的事体怎样,亏得惜梅在旁劝慰,认为杨将军办事有方,决不会有误的。可是接着又来了个不好的消息,如皋典
史王家瓚态度不明。这时,如皋知县李丹衷,得了清兵南下,前方不科的消息,便和典史王家我商议,招募兵勇为守城之计,谁知王家瓒却暗通了清人,不赞成此议,便对李丹衷道:“如皋弹丸之地,就是新招些兵勇,也不济事。县尊休得多虑吧,到了那时,看事行事。常言道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李丹衷听他言语,心中不快道:“阁下也是朝廷的命官,大明的臣子,为何口出此言,不怕被人唾骂吗?”王家一阵阴笑違:“卑职又未卖国降清,不过这样说法的。可是守城之责,卑职却责无旁贷。新年一到,扬州一带非常吃紧,游兵散勇宵小之徒,却不可不防呢!”李丹衷道:“这倒应该王家瓒即传下命令,从除夕这天起,网门加派岗哨,盘查来往人等,凡进出之人,若是本地口音,便任其进出,若是外地口音,或者有形迹可疑之人,就要掏系盘查。骨子里王典史是受了清人的收买,严密监视明朝从北方选到南方的人员行动,这消息传到鲁王的耳朵里,他认为王家瓒必是另有用心,更想早日离开如皋,每天望杨崑到来。新年的元旦,冒少还便服到水绘园朝贺鲁王,并告诉鲁王:如舉知县李丹衷,暗中告诉冒嵩少,党得王家这人靠不住。可是冒少却始终没有把鲁王在此的话,透露给李丹衷。这时城门口期紧盘查,曾兴却不好进城了。李元旦暗中去知会他,不要乱露面,等杨将军来再说。到了正月初十,杨崑从细兴来了,到了万花园,会到了曾兴,晓得异乡人不好进城,便设法请了个农民捎信给了冒群颗。鲁王见杨崑不便进城会谈,心中焦躁。惜梅和董小宛商谀,叫冒李二公子出城去走马换将。冒辟疆便和李元旦,带了两个从人
在北门城门口和岗哨上的人打了招呼,四匹马就出了城。到了万花园,会到了杨崑,傍晚之前先叫一名从人由东门回去,然后冒李二人和杨崑带从人,骑着马仍从北门进了城。城门的哨兵认得是冒李二公子,并不曾盘查他们谁知王家瓚有个心腹,一眼看到杨崑并非家人打扮,便上前问道:“冒公子,这位是谁呀?”李元旦忙笑道:“噢这是家兄,对不起了。”这人向杨崑盯了一眼,碍二位公子的面子,不曾好多问,让他们走了。杨崑到了水绘园里,拜见了鲁王,说道:“照此看来,如皋城里如临大敌,却是为何呢?”冒辟疆道:“李知县已暗中告诉了家严:王家璣恐有异心,且休管他。将军此去如何?杨昆笑道:“托殿下洪福,绍兴副将陈国忠毫无异言,并且和我一起去见了绍兴知府张名振,递交了冒公子的书信。张知府看过了信,他忠心耿耿,也不满马阮所为。他的意见先请殿下到绍兴,暗中招集人马,修制战船,准备粮草器械。若是南京有失,就将弘光迎到绍兴,殿下出面辅佐万岁。乘此时机将马阮二奸除掉,以绝后惠。万一弘光皇帝有何差迟,大家就奉殿下监国号召天下。他叫我把这些话告诉冒公子。我认为张知府的话大有道理,不知殿下以为然否?鲁王点头道理当如此,这才是做臣子的道理。惟愿弘光能保住南京,史阁部能守住扬州,东南的半壁江山,才可暂时偏安下来,徐图后事。”冒李二人暗暗敬服鲁王之贤。这时惜梅在房里,杨昆一眼看见还以为她是在此服侍殿下的。以后扬崑见董小宛上来,调桌掎进晚膳时,惜梅也出来帮着料理,笑对杨崑道:“杨将军辛苦了。”杨崑见惜梅这时的服饰,和以前不同了,心中有点怀疑,尽朝着惜梅出神。鲁
王心里有数,便笑对杨崑道:“尚有一事,没有来得及和将军说知。”便指着惜梅道:“承她不以亡人为嫌,情愿从往绍兴在孤左右,……”鲁王话才出口,杨崑脸色陡变道:“哎呀,殿下啊!你……”董小宛没有让杨崑往下说去,便道:“杨将军有所不知,待宴后细细告知便了,此事乃愚夫妇之见,家大人主持,征得舍妹同意,然后请示殿下,殷下初尚不允,我等以为,股下到了绍兴,左右无人照应,且舍妹亦略通文墨,亦可稍有帮助。殿下才俯允了。”杨崑正色道:“杨崑非不同意此事,因为她是一个弱女子,今后安危不测,殿下岂不叫她受累吗?我们此去绍兴,并不安居,万一行军奔窜,如何粼带?”惜梅敬重杨l的赤胆忠心,便正色道:“杨将军之言甚是。行军之中夹一妇女诸多不便。可是对于此事,我和姐姐早已说过,既从了殿下,就生死以之。将军和李公子,都能舍家相从殿下于忠难之中,惜梅又何惜此身?事之济否,在所不计。将军不必多虑。我就是被将军和李公子的忠义所感,才愿意听姐姐的话,委身殿下于患难之中的。”杨崑听了惜梅侃侃而谈的这一番话,不由肃然起敬。起身谢罪道:杨崑粗鲁,方才唐突了王妃,敬祈宽恕。”便行下礼去。惜梅忙还了万福道:“将军免礼。”当下四个人共进了晚膳。惜梅和小宛在另外一桌。晚饭后,杨崑道:“今日进城甚是困难,王家珊既生异心,殿下的行踪更宜谨慎,似此如之奈何1若果竟被王家察出,不但王爷难得安全,今后冒公子在此,亦有不便。”鲁王听了此话,顿时忧虑起来。冒辟疆和李元旦,也觉得事关重大,一时没有主意。董小宛在旁道:“杨将军准备在何时动
身?从哪里前往绍兴?”杨崑道:“陈国忠已派了游击阮达带了三百名水师,六号战船,随我前来迎驾。先前本想停在张黄港等,后来恐怕不妥当,便开进了东海的弦港停靠着,带了二十名水师来此,将他们合并到我们的人那里,分散住下,要走最近就要走,迟恐生变”李元旦道:“如此说来,走这里经十三里港,从沧浪桥往范公堤,出了范公堤,到海边就不远了。”董小宛道:“杨将军一路辛苦,且请休息,我们再行计议吧。”杨道:“事不宜迟,董夫人有何高见董小宛獒道:“待我与含妹计议,这件事就交给我姊妹锕吧。”杨昆笑对董小宛道:“哎呀,险典几忘掉。有个人叫我带封信给冒公子和董夫人。”董小宛笑道:“绍兴张知府,是公子的酮友,他可不认得我呀。”扬崑笑道:“董夫人你缠夹了。这信不是绍兴张知府带的,是镇江杨巡抚帮的。”冒辟疆”的声道:“杨将军你走镇江的吗?早知你队镇江经过,我有信要托你去望个人了”杨鼠道:“公子镇江另外有期友是谁呀?冒辟甄道:“我有个盟兄在刘操江那里,现在不谈了。杨龙友在镇江好吗?杨龅道:“我到镇江是找郑鸿逵的,想和他联络下,不想却在他那里遇见了扬巡抚,我以前听说,杨龙友是马阮一党,所以在郑鸿逸那里说话留神。杨龙友问我从哪里来的,我说从南通州看个朋友,到如皋去的。杨龙友柯道从如皋经过,冒辟疆阁下认得吗?我答道:曾有一面,此人颜负气节,可惜遣逢乱世,不得新展耳。昕其言语中,大有忧国之怀,对眼前大明江山如此是可危,甚是忧惧。杨龙友笑:“辟迂矣,未仕之身犹属我,当歌何地不离骚。他不比我,我辈既食君禄,此身已许国矣,不管明室江山怎样,做臣子的也只有撑一天算一天。最后的一着,是盖棺论
定,毁誉由人。象我杨龙友,在秦淮浪迹,正邪皆友,颇为士林所聲。复社里的朋友,亲我者有人,邵我者亦有人,可是仇我者却无人。在我看来,不谨细行,当然要到非议是能够大节不亏,不是也可以被大纯将小疵掩益掉了吗?有的平素自命不凡,很负气节,到头来究竟怎么样,还未可知呢。我这回将婉容等,派人送到我父亲那里,临行时我对婉容和玉耶说过:‘我若能不负君父,理骨青山,卿等可以不要负我;如果我丧志辱身,则亦无颜见卿等矣。此别即为永诀亦可。”我听了他这番话,觉得他似有破釜沉舟之志,若能言行相符,倒也末可厚非。我便道:“杨巡抚的确论,将来有便遇到冒公子时,一定将杨巡抚的这番谠论,转告于他。”杨龙友笑道:“这些话在读破万卷书的冒辟疆面前,请勿提起;可是,如若将军真的遇到辟疆,请代我向他和宛君问好。请告诉脐骚,马阮大兴党狱时,我真要急煞了,方侯二人被我叫他们走了。及至到了莲花桥,定生的门封了,以后才晓得辟没有落难。并请告诉宛君,婉容等已到了福建。最后请告诉他们二人,杨老三认为,人的最后,总逃不脱死字。与其无声无息的死,不如轰轰烈烈的死;死要死得快活,不要那么悲悲切切的。老实说,我以前的放浪形骸,确实是不对的。可是孔老夫子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一个人在未死之前,能够领悟到做人要怎样,他就会懂得泰山与鸿毛了。”冒辟疆道:“谈到杨龙友这个人,也真叫人猜不透。可是他对于复社诸人,算得上情真意切。照他说的这些话,在过去也曾经说过毁誉由人,正邪由已。总之,他最后真能傲到这样,后人也就会对他有所论断的。”
董小宛正色道:“杨龙友这人,是外浊内清,和而不流在正邪之间,他是另一种人,不失为是个好人。他要是真館完名全节,那么,他的那些斑斑点点,就可以洗刷一清了杨崑正色道:“杨龙友叫我带了个信,我们岔了这许多。还是谈我们的正经吧。董夫人你看怎么办?”这时大家都望着小宛。小宛微微一笑道:“主意倒是有了:再过两天不就是灯节了么?”大家不约而同地望着董小宛瞪眼睛。大家心里想:灯节与殿下有何关系呢?都不做声,看她底下说什么。董小宛见大家都朝她望,心里有数,他们是心里怀疑,便继续道:“我们万花园那里的族人中,年年灯节都舞着龙灯进城。我记得去年新正里,他们于元宵的那一天,舞给老大人看了以后,还在府里吃了一席酒。现在就请他们照旧舞着进城,然后将殿下等人,杂在他们里面混出城去,不就行了么?杨崑道:“这可不行。现在城门口盘查很严,而且王家瓒也不会准许龙灯进城的。现在是什么时候,岂肯容我们混了出去。”董小宛道:“这是必然的,请诸位不要先加考虑,且待我把主意通同讲了出来,大家再来计议如何?”李元且道:“这话很对,就请你说吧。”董小宛道:“我们先叫人吩咐他们准备龙灯,然后由老大人出面,请李知县、王典史赴宴,让老大人夸赞王典史,有见识,安靖地方,以防宵小,将来如皋的安危,都要仰赖于他才行。然后老大人和他们提出来,蔟人又要送龙灯进城,请李老爷王老爷观赏。老大人认为,在此时期不大相宜,可以免掉这个习俗。可是族人们一再以为大时大节的,官长为老百姓操劳辛苦,老百姓这点敬意不算什么,而且都是附近的乡人,有何不可。硬要老大人帮他们向李老爷王老爷说个情,让他们在城里找些彩
头钱,请二位看在薄面俯准他们。可是要叫他们先将人数报上来,请李老爷王老爷批一批,不准他们带领闲杂人等进出。我说王家瓒在城门口另派岗哨,一是防南都来的官吏兵将,二是藉索诈。他碍于老大人的情面,一定要推李知县,李知县岂有不准情之理。李知县一主口,王典史一定要做个现成人情的。这一关过了,等到元宵之前,叫冒全暗送点钱财去,王家定然欢喜。城门口的岗哨,再些微打点下,进出城门就毫无困难了。”杨尾点头道:“好极,好极!就照此办吧。”董小宛道:“此计如果行不通,我们就想别法,总归在元宵晚上出城。”大家计议停当,放心安歇。正月十一,冒辟疆出城到万花园,叫人准备龙灯。就把杨崑的信,交给曾兴,叫他暗暗准备。正月十二,就由冒嵩少出面,邀请李知县王典史赴宴。席间冒嵩少把王家一顿恭维,王家浑身的肉都麻了。等到冒嵩少谈起龙灯的事,果然王典史推到李知县身上道:“承大人如此盛情,又是贵族之人办的龙灯,亦无不可。李县尊在此,卑职岂敢擅专。”李丹衷以为乡人舞龙灯,闹元宵是地方习惯的风俗,虽然时值非常,听说南都也有灯市,听王家璜说“亦无不可”,便道:“王兄过谦了。谅来如舉尚还平静,此举亦无不可。”冒嵩少满心欢喜拱手道:“承二位错爱见许,甚感。明日我叫他们先将人数多少,报了上来,就烦二位批个手扎,以便岗哨放行,不准他们带领闲杂人等,以免滋事。”宾主就尽欢而散。正月十三,冒辟疆写了个字条,写明:龙灯十三人,高灯六人,鼓乐四人。叫冒全带了五十两银子去见王家瓒,说是乡下的孝敬。王家瓒笑纳以后,签了个手扎给他。正月十四,冒辟疆和李元旦带着从人,骑了四匹马,从
北门到了城外,将马交给了曾兴。然后主仆四人步行,由东门进了城。当天中午,冒嵩少到水绘园送别鲁王,在因树楼共进午餐。饭后,冒嵩少拱手朝杨昆道:“偏劳杨将军,老夫有愧了。备有饷银二千两,聊备到绍兴的犒军之需。”朝鲁王道:“股下,恕老臣不能相从之罪。”言下不胜伤感。鲁王和杨崑对冒嵩少温言劝慰,并谢了他的资助之情,劝其回府休息,冒嵩少告辞回去下午,董小宛来对杨崑道:“杨将军,在苏州承情相赠的一千银两,合计老大人的为四千两,分装了四箱,以及衣被等物也装了四只箱子。我已叫冒全雇了一只船,靠在东门外码头上。明天下午,先把箱子送上船,由公子押交曾兴收下。”杨崑点头赞道:“董夫人办事真有条理。”董小宛笑对杨崑道:“杨将军休得过奖,我妹妹比我强得多哩。”鲁王望着惜梅微笑,借梅对小宛道:“杨将军夸你,你又夸起我来干什么?”董小宛正色道:“从今以后,有很多方面需要做这些事呢,不蓄在你身上落到谁身上么?”惜梅道:“这还用你说吗?姐姐,今天晚上李公子不来,要和他夫人话别,叫公子来陪陪殿下。我今宵要和姐姐长谈一下。”董小宛道:“你不提起,我也要说的,望殿下示渝吧。”鲁王含笑道:“姊妹们远别应该多谈谈吗。”当下黄小宛自去照会冒全。这天晚上,鲁王叫大家一起团聚,五个人一席坐了,预庆元宵。席散以后,冒辟疆在楼上陪着鲁王和杨崑,惜梅恒往湘中阁去与董小宛叙别。对董小宛道:“姐姐,今夜月色很佳,我两人不如在园中步月长谈。同时人别了园也别了,以后能否重来携手同游,不可知了。丌说时便已悲从中来。董小宛怕钧起了伤心之处,反而把039
要紧的话搁了开去,便忍住心头之苦,故作镇静地道夕只可谈风月,不要徒乱人意。惜梅岂有不知,两人走到妙隐香林,只见皓月的光亮,映射在梅花丛中,绿萼与素光交映,梅花清影,景色宜人。惜梅与董小宛同癖,都喜爱梅花。董小宛就在一株较大的梅花树下站住,玉手搭在惜梅肩上道:“惜妹呀,我们分手就在眼前了,从此天涯海角,虽然两心相知,可是鱼雁难通啊。从今以后,你肩上的责任重大,虽然是我害的你,可却正是我希望你呀。人生天地间,庸庸碌碌的虚度一生,有何意趣。殿下此去,有扬将军为佐,当然可以做出一番事业来。可是将来的危险,必然很大。在惊涛骇浪里面,要镇静,要机智,要坚强,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侯,要择其所处而处呀,秦山湾毛万不可忽啊!”惜梅正色道:“姐姐所说的活,妹子当紧紧记住,一句话:不负姐姐的期望就是了可是姐姐,你准备在南都万一有失的时候怎么办?燕小宛道:“你还不知道吗?我已和你姐夫淡过了,我所以忍痛将你嫁给殿下者,就是为下一着的打算啊惜梅点头道:“这才不错。不过我想:不管什么事,要心里先有个谱儿,还要当机立断,这就在迟速之间了。我看如果真的江南也被情人占了去,在这个时候,你和姐夫,要么就走,要么就守,须知扑之下,难有完卵呀。古人说:慷慨捐身易,从容守节难。守,可不是件容易事呀。象姐夫这样的人,名普很大不受利诱,也要受威迫的,到那时要大大的仔细呀。”懂小宛连连点头道:“妹妹所虑甚是。”惜梅紧紧握住董小宛的手,凄然道:“组姐,象在这样的梅花清影下,姊妹并肩携手长谈,以后只好在梦里相寻了。我总盼望能有一天,或是姐姐能和
姐夫到我那里,再和姐姐并肩携手,那就好了。”董小宛也凄然道:“但愿如此。”两个人就此默默相对,那月光却把她们两人和梅花的影子,远远的送了上前,去得很远。董小宛这时忽然打了个寒噤,惜梅携姐姐的手,温柔地逭:“姐姐,我们往回头走吧。”董小宛如痴如醉的一声不响,任凭惜梅携着她的手,缓步踏着那素辉清影跑回了湘中阁。两个人上了床,又絮絮叨叨池谈了多时,直到月色西斜,才原胧睡去。猛的醒来,冒辟疆已在房外轻轻咳嗽。董小宛道:“公子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不招呼一声?”冒辟疆笑道:“你们姊妹俩睡得正熟,想是昨夜睡得迟了,我怎好惊扰你们呢?”董小宛和惜梅连忙下床梳洗,翠云忙来服侍。惜梅梳洗已毕,就往因树楼去了。不多时李元旦到了,随身带了两个包袱,冒辟骚接着,关心地问道:“嫂夫人处你怎么说的?”李元旦笑道:“男儿志在四方,拙荆有何话说?”大家一齐到因树楼和鲁王等共进了早膦。这一天真象个忙的,惜梅除去料理自己和鲁王的随身物件,还向冒辟疆借了很多书籍,连李元旦的包袱都装进了箱子,叫人抬到湘中阁,通同由冒全送了上船。下午冒辟疆押着船,送过了万花园,交给曾兴收下。另外叫冒全诸族人雇了十辆连篷木车,一车两人,准备相送。冒辟疆将各事办理就绪回去。这时已近黄昏了。龙灯的头家,已将众人召齐。饱餐以后,在锣鼓声中,飞舞着龙灯,从北门花市街一带,进了北门城。城门岗哨事先已得到好处,官样文章验了手扎,点了人数,放他们进去。龙灯进了城先到如皋县衙前和典史的衙前,舞了一阵子。然后沿着大街向南,沿途在鞭炮声、鼓乐
声中走誉舞着。从闸桥转弯向东,在学宫前又舞了一阵子,然后向东从集贤桥向北,在冒府大门外舞了一阵。冒全招呼他们进去休息。龙灯的头家领了众人,进内谢赏领酒。吃过了酒,便由冒全吩咐留下掌高灯的四个人,在此有事,老大人叫明天事毕回去,其余人等仍然舞着龙灯迳往水绘园到水绘园,这里早就准备好了。惜梅女扮男装和鲁王、杨崑、李元且一色农家装束,举着高灯,夹在龙灯里面,仍从北门出了城。董小宛和冒辟疆站在水绘园门口,一直等到听见锣鼓声在城河那边敲得震天价响往东去了,他们两人才欣然回去却说龙灯一出北门,守城岗哨随即关了城门,龙灯才过了花市街东边的砖桥,曾兴早就带人上来迎接。一到万花园,杨崑立即重赏了舞龙灯的诸人,叫他们不许乱说,泄漏出来定要重罚。龙灯诸人领赏遵命去了。曾兴将雇的小车,照料着装好行李箱子。杨崑道:“张夫人不惯骑马,可就坐小车吧。”当下鲁王、杨崑、李元旦、曾兴骑着马,一众亲兵拥着十辆小车,乘着月色,连夜赶过了沧浪桥,弃往范公堤。出了范公堤,歇了一歇,曾兴把预备好的干粮,让大家且先吃点,这时天已微明,从范公堤下去不多远,见有一队步兵,从对面远远而来。原来杨崑有信给曾兴在两天之前,叫人通知阮达,是阮达率领兵丁,赶来迎接的。鲁王心中大喜。阮达接着鲁王,连忙叩见殿下,又叩见了杨将军。杨崑叫叩见了张夫人,并介绍见了李公子。大家并在一起,到了惊港,上了战船,扬帆开往绍兴。鲁王到了绍兴,张名振和陈国忠率全城文武,叩见了鲁王殿下,即将府衙作为鲁王王邸。鲁王住定,即册惜梅为王
妃,丛此即以张王妃称之。杨崑在绍兴与陈国忠,招募兵卒操练水师,修造战船。弘光被掳南都亡后,鲁王即称监国故臣张煌言来投,用为大学士兵部尚书,黄太冲为左佥都御史,李元旦为佥都御史,张名扬为细兴知府,杨崑为总督,陈国忠为副,总督水陆兵马阮进阮达等人皆升为总兵等职。以后绍兴失守,杨l、张煌言等就奉随鲁王入海,在舟山金门、厦门一带抗拒清兵。后来杨昆想在云南一带立脚,就怀了鲁王监国的空头敕诰,往云南一带联络,李元旦怀空头敕诰往来上下江联络抗消义兵,这些都是后话,与本书无多大关涉,且搁下不提。且说董小宛自从送走了鲁王以后,经常思念惜梅,闷闷不乐。这时清兵已逼近了扬州。史可法在马阮大兴党狱,侯朝宗逃到扬州的时候,一连上了几封奏章,都被马士英、阮大铖留住,不曾上奏。另外,马士英见高杰也被史公忠义所感,心里更恨史公,对扬州的一切支援,都不肯发放。史公的奏章又不得上达,使扬州就这样弧军无援,据墟死守,全凭史阁部天天以忠义激劝军将,勉力支持。将士们感到史公的孤忠,无不尽力死守谁知左良玉听了黄澍的话,竞率大兵东下,讨马阮,清君侧。史公一听,急不可当。马士英和阮大城诞说左良玉反叛国家,调黄得功迎击左军。史公一面上书说左良玉必不叛国,一面修书叫候朝宗,星夜前往武昌,力劝左良玉顾全大局,共御外侮。这时左良玉已兵到九江,被卫将劫了九江总督袁继戚,抢掠城池。左良玉愧对袁继咸,大叫了“我负临侯”数声,昏倒吐血而死。儿子左梦废代统大军。史公部下的四镇:刘泽清、刘良佐心怀异志,观望不
前,黄得功又被调走了,只有高杰能尽死力抗清。这时被叛国总兵许定国,诱杀高杰于开封,许定国渡河降了清人。高杰外甥李本身引兵还了徐州,诸将纷纷争权,军中大乱。史公率数骑,驰入高营,召集诸将,勉以忠义,声泪俱下。诸将皆感泣罗拜,餐听公言,为国效忠。史公与诸将共商,奏以李本身为扬州提督,胡茂贞为督师中军,李成栋为徐州总兵,其余将佐各守分汛。立杰子元爵为世子,仍为高军之主。高军诸将依旧听命于史公,邢夫人感史公之忠,因公无子,欲以元碣为公子,史公坚持不可,这时太监高起潜持节至扬州,公召高营将士聚宴,谓邢夫人曰:“高公与高将军同姓,世子可拜高公为子。”高起潜亦愿意,遂受元之拜,邢夫人亦拜起潜。高起潜暗使小黄门数人,挟史公于座,使元爵拜公为义父,邢夫人也下拜史公,公不得已才受其拜,而心里却怏怏了几天,可是高营之乱才息,而叛贼许定国却引清兵,直抵徐引,淮泗不守。三月中句,清兵围攻扬州。清摄政王多尔衮修书与史公,劝公降清,史公复书,引春秋大义痛斥清人,词气凛然。多尔衮知公志坚,急引大兵攻城甚急。四月十九日,史公部将高岐凤、李栖凤,劝公降清,公曰:“扬州乃吾死所,君等欲富贵,各从其志,决不相强。”李高二人,夜里就拔营降情,守城之兵更弱了。史公晓得扬州难守,召副将史德威,对他道:“我无子,欲以汝为子,汝意可否?我当死国难,家有老母,无人侍奉。汝若为吾子,即侍吾母。明日修书,汝可往见吾母与吾妻,汝意若何?”史德威哭道:“相国忠义感人,相国死难,德威愿从相国死,不愿生。且德威乃江南世族,不与相国同宗,恐不可……”总兵刘肇基哭道:“相国不
负国家,君能侍其老母,不负相国,忠义两全,虽不同宗其志同矣,有何不可?”史德威才跪地遵命。史公乃作书数封,遗太夫人与夫人及伯叔等,命德威将遗表上与弘光。多尔衮以红衣大炮,猛攻扬州。史阁部登牌守御,日夜不息。守城将士虽然伤亡惨重,每日难得一餐,却亳无异心,并力抗清。要知史阁部在扬州结果如何,请看下回便知分晓。
第二十三章 避盐官冒襄屡遭难遇救星宛君险化夷却说冒辟疆在扬州困守的时候,非常关心史阁部的安危。因为他老人家的生死存亡,关系到大明江山的存亡,更关系到人民的安危。可是在这时侯,董小宛虽然是天天紧锁着蛾眉,她却做着一些没事做的事。她和苏元芳商量,要曝晒衣物,苏元芳愕然道:“宛妹,这个时候你忙这些干什么?”董小宛勉强笑道:“也到了要曝晒的时候了,早点晒晒不好吗?”苏元芳这一向什么事都以小宛为主,也就不去拦阻,大小箱笼通同都翻着晒了。可是她却把箱子笼儿都编了号用漆写上。苏元芳看看不懂她是什么用意,也不去管她。接着她又雇丁银匠到水绘园去分钻散碎银子,叫单妈妈和翠云连夜的缝制细小布袋。她自己监督将碎银子装入小布袋,袋上号了数目。然后又分别用大布袋,一种一种的分类装好了,接着又把字画古玩拿箱子装好。冒辟疆这时每天在家里,忧心忡仲的愁虑国事踱进踱出,看着小宛尽做这些无聊的事,也懒得去问她可是扬州、南京相继失守的消息,传到如皋以后,冒辟疆可慌了,忙和小宛暗中商议怎么办,董小宛正色道:“公子呀!覆巢之下,难有完卵呀!为今之计,只有暂时躲避为是
至于往哪里遇,这就要公子与老大人商议了。”冒辟疆也以为然,便去与父亲商议。冒嵩少也认为只好暂避。父子一商议,先奔投盐官陈则梁。如果盐官登不下来,那就再说。冒辟疆把和父亲商议的话,告诉了董小宛。董小宛道:“往盐官也好,要是盐官不好住,我上首和你谈过,我作主把惜妹嫁给了鲁王殿下,就是想一旦有变,我们就有个投奔,反正他到哪里,我们就跟他到那里。”冒辟疆点头道:“这个主张却是很对。”因此就雇了五只大船,将家中細软箱笼、珍玩字画,以及仆妇等人通同带走。家中由冒全和几名家人看守。单妈妈和董旻留在水绘园里。其时如城大户已是十室九空,逃难去了。冒辟疆急命船家速从龙游河出江,连夜开往江阴,往投制州朱泛。这时江上盗賊蜂起,劫掠财物,杀人如草,黑夜更加危险。冒辟疆怕父亲受惊,先行化装雇小船从靖江送父亲先行。冒嵩少道:“夜间急行,沿途必须多给酒资。可是暂时哪有许多散碎银子。冒辟疆一想,道:“让我去问小宛。”冒辟疆到后船告诉小宛:“父亲需要随身携带散银,你前时在水绘园里可曾分得碎银”董小宛随即取出布袋两个,交与冒辟疆道:“这一袋是壹分的,这一袋是二钱的,这上面皆有字记着。”冒辟疆道:“卿真有预见之明,今天用得着它了。”随即拿去交与父亲。冒嵩少惊问道:“匆促之间,哪来这许多碎银子的?冒胖道:“这是小宛老早在家中准备好了的,每个小袋上都有数目。”冒嵩少惊讶地叹道:“小宛在百忙中能如此精细,其聪明才智,真大有过人之处。”冒蒿少走后,随后正要开船,可是江上却难以行走了。董小宛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公子可以速募人护船,以壮声势,使盜贼不敢惊扰。”冒辟疆就依了她,募了二百多人,6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