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董小宛传奇/秦淮歌妓董小宛/多情名姬董小宛》作者:张德义 刘培林【完结】 > 董小宛传奇.txt

第一章 .23

作者:张德义 刘培林 当前章节:154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9

每人发银子一两,登船保护。船才行了几里,忽然运运江口上,有强查数百人,乘了十多只江船呼啸面来,薏小宛急叫船家向江岸边开去。这时已经看见盗船上的强,,手持明晃晃的兵刃,大叫:“休得开行,速速停下献出财物,可以免尔等一死。”冒辟疆知募来护船之人岂肯出死力帮助,而且内中良莠不齐。这时惊扰哄动了全船,仆妇们惶恐呼号不止。冒辟疆限望着长江叹道:“我家三代百口人皆在船上,自从我祖父到我父子,从未作过负人味心之事。今日如果死于整贼之手,葬身鱼腹,是上无苍苍下无茫茫矣。”董小宛在旁边道:“若能全家脱险,小宛愿登贼船,虽死无恨。”正说之间,贼船鼓噪而来,肴看将近,这时方在下午,忽然潮落下去。冒辟燕的船只就此搁在抄滩上了。后边贼船追通而来,冒辟疆这时万分惶急,不知所措。谁知贼船却在江沏落时,随着江潮流下去很远,也撕在我滩之上。这时冒胖疆才暂时把心安了。茸小宛朝冒辟疆道:“公子,这时潮落舟胶是天助我等脱险也,时不可失。”冒辟裹瞪着眼向着她,怀疑地问道:“宛君,你真是说痴话,我们能插翅飞上岸去吗?小宛嗯了一声道:“我们不能飞渡也要偷渡才能出险呢?”冒辟照似有所悟地说:“咦,偷渡!偷渡!”这时朱宅叫一个有力的壮汉,负浪蹈水,冒险而至送了信来道“水上尽是盗贼,舟不可乘,唯登岸尚可无事”冒辟骚踌躇道:“如此沙滩,仆妇等尚且难以举足,况老母幼几与卿等寸步皆难如之奈何?董小宛道:“君可重赏朱宅来人,请其登岸代蔸肩舆两乘、车两乘、夫役八人,车奥雇到,请其向左右近处购草百担,命车奥夫从岸边铺至船边,人到草上纵然下沉,必不会深陷的。”冒胖疆依了董小宛的话,将朱宅来人沈某叫来赏了银子

二十两,另外付给银子五十两,请他上岸代办各事。船上人笑向冒辟疆道:“公子你真是个书呆子,这时天已黄昏,昏天黑夜,那里找到车子、轿子呀!这些银子岂不白花了吗,下半夜潮水涨了上来,不消一个时候,就上岸去了。这时候你怕什么呢?公子,你看,他们这些强盗船,不也搁浅在那里吗?”果然盗船上的强盗,都站在船头上,指手画脚的遥望着这里,拍手大笑,认为已是釜中之鱼逃不脱了。沈某也道:“天已昏黑,恐怕轿子、车子都难找到,不如等到涨潮时候上岸去吧。”董小宛道:“不然,下半夜如果江潮上涨,贼船不是随潮而上,我们岂不是束手待毙吗?沈大哥就烦你吧。”姓沈的是朱家派来的,晓得主人和冒公子必有深交,而且又重赏了二十两银子,俗语说,得人钱财,当与人消灾。沈某就把裤管儿卷到大腿上面,向船上要了一根半截竹篱,踩着沙滩上岸。好在此人年轻力壮,一脚踩下去浅的一尺多,深的二尺多,好容易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了岸上,可是已气喘面红,汗流如雨了。沈某一上岸擦去两腿上的泥沙舒了口气便到附近村中找轿子和车子。村里人见来人说明力资从丰,高兴起来,便帮着去找了两顶竹架轿子两辆小车,沈某用二两银子买了一个大草堆。靠江边的人晓得那里是个浅滩,就从浅滩那里,一步步铺上尺把厚的稻,果然人踏到草上,却不那么陷了。不到半夜工夫,九个人都到丁船上。这时董小宛便亲自指挥,护船的人每人赏了些碎银,叫他们将船上的长跳板短跳板,通同拿了放在草上,一块接着一块,离岸边还有二丈远,跳板没有了,便将舱板拿去,搁在草上。这样一来,从船上到岸上,仆妇们都可以歪歪斜斜的跑上岸去,冒辟疆心中大喜,暗暗称赞小64

宛在危急时候竞有这种智谋。当下先把老夫人和妇女小儿送上岸去,烈后董小宛指点将船上细软物件的箱笼、珍玩书画的箱子,按照她老早做好的记号逐一的拾上岸去,先行赶赴朱家。余下的箱笼、仆妇,随后陆续上岸。叫护船的人们,相帮搬运,笨重的东西通同留在船上不要了。天明之前,全家人等都到了朱家。朱泛接着了冒辟疆安慰了几句,叫他放心在此。船上强盗等到涨潮时候围拢上来时,船上只剩了些笨重的行李未曾带走,强盗们非常懊悔,想不到冒家竟在夜间渡过沙滩走了。等到上岸追赶,天已大亮了,多有不便。强盗们只好将丢下来的东西抢上船去,把船家一顿打骂丁事。为首的强盗还不死心,叫人告诉冒辟疆,限在今天下午派人送白银千两交到江边船上,你如不到,今夜就放火烧村,一个不留。冒辟疆大笑道:“好一班痴强盗,你们不能在江中拦截抢劫;任凭我走了,现在要到岸上来烧几百家人家的村庄,岂可得哉”董小宛连忙止往冒辟疆,附耳说:“公子且慢安心,跟着来护船的这些人,良莠不齐,不如且先令其散归。强盗扬言要来烧村,可以召集村里的人,酬以金钱请他们在庄外四周保护,他们岂有不从之理1”冒辟疆依了小宛散了募得来的这些人,然后召集庄里人众,言道:“我到这里来是暂住的,现在强盗扬言要来烧庄子,不管他来不来,不能因我家之故,使各位受害。现在我这里每位赠银二两,作为各位辛苦的酒食钱,请各位夜间在庄外四边防备。”庄里人一个个满心欢喜,领了银子承认保护冒家,他们各自备办酒食去了。董小宛暗暗对冒辟疆道:“我看朱泛虽是此地有名人家,可是他家往来的人当中象有许多不轨之徒,在此却

不可以久留,要防万一的危险。”冒辟瓤也以董小宛的话为然,于朵泛外出的时候,暗暗找了两名老实的庄户汉子,间明从朱泛家到城里可有抄近的小路,那庄汉道:“路是有条近路,比大踹要近十来里,很是髀静,但是不大好走,因为从来没有什么人走,路上又是杂树又是竹园,公子呀,你恐怕难走,还拖家带眷的,一发不好走了。”冒辟疆一听,冷了半截。董小宛在旁道:“公子与元芳姐共扶婆婆先走,两个孩子交给我接着,小叔叔们叫一两个诚实的仆人带着与庶婆一起走,另两名健仆背负细软锦囊相从,余人且暂在此处守着行李。”冒辟噩道,“瓣之珍爱古玩如何呢?”董小宛慨然道“此身将不保,还顾得了身外之韵吗?一旦抛弃于此,似难割舍,当此生死关头,人要胧险是第一要着,只要有人在世,还愁没有珍玩吗?”冒辟疆叹口气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便給了达两个庄汉些银子,请他们带路,相拿点东西。冒辟疆和苏元芳搀扶着马老恭人,董小宛两手搀着两个小孩跟在后面,从蔓藤竹丛中蹒珊而走。庶母刘氏等人蝎力随后奔走,冒辟疆等尾随在后。昏夜之间,见古木交柯,楼丫仲展,如鬼人,乱草丛中,虫声啾唧,人行其中,如经鬼域,屡作烹噤,时而战渠。董小宛接连跌了几交。冒辟骚已是冷汗遍体,元芳气喘吁吁道:“似这样,生不如死了。”马恭人更是上气不接下气,叫让她坐地上休息一会儿。冒辟噩怕被賊人追到,硬劝母亲勉强支持。苏元芳这时休说叫她搀婆绥了,她连自己举步都很艰难。这时把冒辟疆真的要急死憝煞,只是叹气播头。忽然领路庄汉,指着前面道:“公子!那边远远的有灯光之处,乃是昨夜抬肩舆的人家。我们赶到那里,叫他们拾老夫人和少夫人,你们走起来就方便了。”冒544

臍蜢这淰一手抉马恭人,一手拽撵苏元芳,把門个小儿托讨卾皝汉,急急奔向有灯光之处。这时董小宛实巳经难了,冒聯疆朝蕈小宛湓:“宛君,在这紧关头,你要晈紫牙关,忍蓉疼瘤扎,尾崑在我的后头才行,走迟了跟不上,那λ危险了。我又无能为力援助于你。”董小宛凄然道:“请滔勿以我为念吧,你首先应该扶持婆婆,其次要照顾姐姐和小孩,小叔叔和庶母已经上前去了,我如追赶不上,让我死右这深箐密林中吧,我也死而无憾。”冒辟疆顿脚急道:“这怎么可以呢?”幸亏那两位庄汉走得快,他们先把小孩连拉喆,到了那抬轿子的庄户人家。这里三四户人家都是姓,内中有三家是與夫,一听是昨天夜里的主儿,四个人便迮伫奔了出来,将老恭人和苏元芳接着去了,冒辟疆如释置负地叹了口气,马上不顾疲劳来接董小宛。董小宛吁着气訇冒辟道:“你一个文弱书生,走了这么远,还要扶着婆婆,带住姐沮已经是够累的了,让我慢馒的往前挨吧,我不能再累你了。”冒辟疆连忙上前搀扶着她道:“管什么累不累,总之男人要比女人强些,你这双脚多么小,走起来多么困难,不把你搀扶着赶了上去,母亲不放心,元芳也不放心。”董小宛听了冒辟的这番话,心想:“婆婆、姐姐们不放心,也是真的,可是你更不放心呀!”董小宛被冒辟疆这种不言而喻的深情体贴大大的鼓起了她的勇气加上冒辟疆搀扶着她,借了这点力,走起来就快了许多。不大的工夫,已到丁舆夫家里。当下两乘肩舆抬着老恭人和苏元芳并两个小孩子。冒辟疆搀着董小宛,跟在轿子后面,走不多远,苏元芳一定要董小宛换了上去坐,小宛抵死也不敢坐轿子。轿夫道:“夫人们不要谦让了,不上一里马上就到城边上。”董小宛一听说马上546

就到城边,她猛然把冒辟疆的手一摔,赶快的就往前跑,苏元芳没法,只好仍然上了轿。冒辟疆仍旧搀着素小宛,一会工夫就到了城外。这时天才五鼓,等到天亮进城,先找到老大人的住处歇下,打发了带路庄汉和轿夫们的脚力洒赏,等到冒辟疆叫人去告知朱泛时,朱泛已经回来了。果然夜里有人想来劫冒家,可是人已走了,只剩下箱笼仆妇。强盗们翻箱倒笼把细软东西拿走了,朱泛也无可如何,只得将余下的东西和仆妇们,由自己押着送到城里,并向冒辟疆道歉。冒辟疆道:“此事不关兄台,目下无地是乐土了,若非我在兄台那里站下了脚,又怎会得到城里来呢?兄台不必自责,我还要重重的谢你哩!”朱泛这才抱愧地别了冒辟疆回去。冒辟疆检点东西,董小宛心爱的珍玩没有了,只剩下些字画,怕董小宛痛心,默默不语。董小宛却毫不介意地道“好在盘川未曾丢失。”这时清兵疯狂地席卷江南,湖州人民惊慌逃避。冒辟疆就雇了两只大船,带了一二十名仆妇,在路上已经被强盗掳去了若干仆妇,还有一二十名便将她们留了下来,把一些箱笼里的东西分给了她们,让她们暂且谋个生活。冒辟疆奉着二老及全家人等,就乘舟径往盐官,投奔陈则梁而去。他才离了湖州两天,清兵就到了湖州。这一天船到了一个小镇上,天已将近黄旨了,河边上有个哨口,要上船检查。冒嵩少吩咐家人和冒辟疆: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人地又生疏,不要提起家世。所以,哨兵上船时,冒辟疆口称是江北避难来的,随即送了些谢资。这几个哨兵得了钱,吩咐道:“今天河下的档子已经锁了,明天放你们过去吧。”他们说着又到后面船上检查去了。这班人去不多时,接着又来了两548

批,冒辟疆照样应付过去了。忽然后面又来了十来个哨兵,擎着两盏高灯笼,灯笼上“巡哨”两个大红字,簇拥者一名小小的武官到了河边。有个哨兵高声喝问道:“这船从哪里来的,是哪里人氏,往哪里去?船上有没有不轨之徒,为首的是哪一个?快上来向哨官老爷回话。”冒辟疆看看这位哨官老爷,不由心中生气:国家拿体禄养你们这些窝囊废,和敌人打仗一点用都没有,在人民面前却是一等的威风,专门的找岔子敲竹杠,依着性子就要去教训他一下。董小宛见丈夫怒形于色,便道:“相公,公公是怎样吩咐的。”谁知就迟了这一会,却引起了一场祸患,险些儿送掉冒辟疆、董小宛两条性命。岸上哨兵见船中亮着灯火却没人答应,见现成的担着跳板,两个拿灯笼的哨兵先上了船,跟后那个哨官带着两名哨兵也上了船。董小宛忙把冒辟疆轻轻一推道:“去应付他们走吧。”那个哨官在船头之上,一眼乜见了董小宛两只鼠眼死命的盯住了董小宛,他嘻开了嘴,笑道:“哎呀呀,这样的美人儿从来没有见过啊,好好,不用查了,一定是好人。”说着就转身踏着跳板上了岸去。哨兵们莫名其妙,也想怎么今天哨官大开恩,连哨费都不要了。那哨官上了岸,摇头砸舌嘻嘻笑笑带着哨兵们走了。冒辟这时正没好气,可是在这种乱离之世真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了。这时见那哨官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心里格外生气,正要上船头抢白他几句,可是他竞掉头上岸走了,倒也落得眼前清净。狠狠的道:“真可恶!”董小宛沉郁地道:“可恶的事小可怕的事却大哩!”冒辟疆问道:“有什么可怕?难道他敢明天不放我们过去吗?”董小宛面现愁容道:“不是明天的事,怕还是今夜的事呢!”冒辟疆在一路行来,更加清楚

地看到小宛的才智,胜过常人。现在听她此言,不由惊异地问道:“宛君,你以为这些坏蛋,会在今夜来劫我们,难道真个是兵就是匪吗?”董小宛播摇头道:“不然,你没有注意听那混蛋的胡言么,看他那副丑态,一定不怀好意,今天夜里倒要谨防才是。”冒辟疆道:“把仆妇们通同叫到这边船上,你看如何?”董小宛道:“不行,仆妇们济什么事?而且把她们叫了来,反而叫公公、婆婆担惊受怕的。我看今夜你和姐姐也到后边船上去,这边船上有船家,只要一个老妈子来陪着我就是了。”冒辟疆道:“既这样,就叫元芳到后边船上去,我在这里陪着你,多备点金珠在此,饱其私囊谅无不可,若果真的他有什么禽兽行为,我就和他拼上一拼,留你这个弱女子在此,岂非是驱羊入虎口吗?”董小宛道:“不是这样说法,这些混蛋查哨就是索诈,他们上了船,不曾开口要哨费就上岸走了,可见他们不仅是要钱财,当然一定还有什么奸计,他并不晓得我们有多少钱财。若是他夜里真的来了,就非金钱所能了事的。到那时钱财是送火入炭,结果变成人财两空,你要是想和他拼,弄得不好全家都不能脱身。据说此处离盐官只有六、七十里远近,过了这里只消一天多的时间就到盐官,若是真不出我所料,我就让他劫走到了贼子那里,我自会诱他明天放我这两只船过去,我到那时得脱便罢,实在不得脱,那么公子1”董小宛忍住了眼泪凄然道:“公子就不必以我为念了。人总是要走最后这条路的,我能保全二老和公子的全家,纵然有什么不测,我也会含笑瞑目的。”重小宛虽然竭力的控制住这心中的惨痛,可是冒辟疆却扑簌簌地泪随声下道:“这哪里可以,我和你存则同存,亡则同亡。我冒辟骚不能庇一妻子,还要此昂藏六尺何用呢?”董

小宛道:“不然,郎君上有二老,下有妻儿并两个弱弟弟,冒氏一门靠君支持绝不可因妾之故,抛弃全家于不顾”这时苏元芳在后都听得清清楚楚,即跑到中舱朝冒辟疆、董小宛道:“方才的话,我都听清楚了,宛妹之志可嘉,公子之言甚善。可是为了保全一家,好象只损了宛妹一人,事或可行要晓得如果依了宛妹这样做,纵然一家可以安然过去,公公知道必定要见责的,而且公子平素以气节自许,岂能临难苟兔,弊送宛妹于贼手,遭人睡弃么?我看不如趁此时掉船别往,另寻别路开往盐官去,以免在此纠缠。”董小宛道“芳姐的话虽然不错,可是此刻欲往别处已是迟了。”苏元芳道:“那么就将宛妹藏到婆婆那里,贼人若来,多许其金帛,看其如何。实在不行,明天我们就不想过去,打听此处岗哨属于何处何人,难道还在这大明的土地上,公公和公子倒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一个小小的哨官,都奈何他不得么?”董小宛道:“芳姐的话也有道理,我们就不忙去惊动二老。金帛这里还有一些,如果贼子能以钱财了事更好,如其不能,再依芳姐的话去办就是了,公子就不必固执已见了。”这时天已不早了,前后船上都吃过晚饭。冒辟疆的意思,叫把船开到河中心抛住。董小宛道:“此计不妥,你将船停到河心贼子们就没有船能到河心吗?现在我们仍照常规把跳板抽掉,离岸稍远些,以备和来的人讲话,到时我们见机行事吧。姐姐,你就暂到婆婆那里如何?”苏元芳道:“我这一去婆婆问起我来,我如何回答呢?还是不去的好。”董小宛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可是对冒辟疆、苏元芳的这种真擊情感,暗暗的对自己道:“董小宛呀,董小宛,你有了这样的个丈夫和这样的个姐姐,就是一死,也可以无憾的了。”初更以后,董小宛催苏元芳到后舱去

睡,苏元芳道:“今宵我们三人就秉烛清谈吧,来一个坐以待旦如何?”董小宛也不再劝他们离开,可是心中却十分感慰。三个人这时才坐了下来,准备谈谈。可是却听得远远的有多少人的脚步声音向这里而来,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侧耳静听。一会工夫,脚步声由远而近,一路说笑而来。这时已隐约看到几只高灯笼照耀而来。董小宛倒还镇静。冒辟疆和苏元芳都紧张起来了,两个人一齐注视着董小宛,悄悄的说:“果然来了。”董小宛微微一笑道:“且看他来了怎么说。”可是,表面上虽很镇静,心里却如刀割,说不定转瞬之间,就要生离死别了。但是在这时候,却不能和他们说什么伤心话儿,只好眼泪往肚里咽,却已柔肠寸断了。她极力的镇定着自己,脸上也显得有些紧张的样子。说时迟,那时快,来的哨兵们约有一二十名。那个哨官贼头贼脑的走在前面:已到子河边上,见船离岸很远,便发火喝道:“船上的人将船撑拢些,我老爷要查船。”冒辟疆挺身而出道:“尊驾要查船何必深夜呢?我们反正明天不想走,就烦尊驾明天查吧。”谁知那个哨官虽然是个把总,官不大,架子却不小,马上就发了脾气:“呸,放屁,老爷欢喜什么时候査就什么时候查。快些,休得惹大老爷着恼。”船家们听见喧声,皆从舱板下面爬起来,连声打招呼:“来了!来了!”大家都朝舱里看着冒辟疆,意思是问他撑上去不撑上去。可是哨兵老爷等不得了,喝叫哨兵齐拉锚缆,三四个哨兵齐声答应,用死力将锚缆一拉,这船马上就离岸不远了。哨官一纵身就上了船,跟后又上来七八个哨兵。冒辟疆见来势汹涌正待叫赅时,那哨官已带着哨兵进了舱。冒辟疆忙上前去挡住,被鄙哨官一脚在舱内,他嘴一努随即有两名哨兵搭住

了董小宛。苏元芳吓得呆了,冒辟疆见董小宛真被抢走,便赶上船头拖住董小宛的衣角,被那哨官又是一脚,扑通一声掉下水去苏元芳急得没法,连忙高嘁:“敦人呀,救人呀。”董小宛从舱里到舱外一声都没有响。这时见冒辟疆掉下水去,便高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她喊声未完,两个哨兵已将她高高的搭着上了岸去。哨官见人已到手,便匆匆回头上岸,叫哨兵们簇拥着董小宛飞快走去。这时好在船家的几个人在船头上,冒辟疆幸而跌在船的里档,早被船上的人搭上船来,只是身上滚了一身泥浆。这时冒辟疆已经昏了过去,苏元芳奔到船头放声大哭,冒辟疆被一顿搬弄突然醒来。他不顾苏元芳在船头上大喊大叫,站了起来拔步就跨上了岸,沿着哨兵们的去路,大喊救人,往前奔去。苏元芳急得双脚齐跳,哭得泪如雨下,忙叫船上人上岸追赶冒辟疆回来这时早已惊动了两老人的船上,冒嵩少心知有异,忙叫男仆前来询问,仆人见少夫人哭得泪人似的,不见了公子和董夫人,便向船家询问,船家便把方才的情形告诉了他。这仆人正待转身去回报老大人,忽见公子浑身泥浆披头散发,两眼白痴痴的,象个疯癜的模样,被一人挟住臂膀送了回来。那仆人高喊道:“少夫人休哭了,公子回来了。”苏元芳听说丈夫回来了,可还是哭声哀哀的看了冒辟疆一下,忽然她一阵心酸倒在船头上,那仆人上前将少夫人扶住。送冒辟疆的人朝这仆人道:“快将你公子扶上船去,我去去就来。”后面船上这时已经好象知道了前面船上出了什么事,接

连来了几个胆大的仆妇。一到这里见此情形,便大家手忙脚乱的将公子和少夫人搭到舱里,一面给冒辟疆灌姜汤,换衣服,一面又给少夫人点熏香搐鼻子,忙做一团,一会工夫,苏元芳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她朝冒辟疆问道;“宛妹呢?”冒辟疆瞪着两眼如醉如痴,就象没有看见苏元芳,更象没有听见她的问话。苏元芳更觉伤心,忙上前拉住冒辟疆一顿摇撼,问道:“公子你怎么啦!你说说话呀。”冒辟疆这时似有所感觉了,只听得他猛然大声喊道:“救人呀!救人呀!”把拉住苏元芳哭道:“宛君她,她被贼人抢走了呀!”苏元芳知道丈夫心要难过极了,便假说道:“宛妹有人接她去了,就要回来的。”冒辟疆面有喜色道:“黄大哥,真难为你了。”苏元芳见丈夫语无伦次的说什么黄大哥不黄大哥,不由心中大惊。这时老夫人因来的仆妇不曾有一个人回去,不知究竟出了什么样的事情,便叫两个得力的妈子前来查问回报。两↑妈子到此询问,苏元芳怕婆婆急出病来,忙叫妈子且休实说,只说方才有坏人到船上敲索,公子和他们争吵,现在坏人已经走了,请老大人、老夫人放心吧这时冒辟疆才稍稍恢复了神志,问苏元芳道:“元芳,黄大哥说去接小宛的么?”苏元芳莫名其妙不由一愣,便依样画葫芦的点头道:“是的。”冒辟疆惊喜地道:“想不到在这里碰上了他,早知如此我跟他学些武艺,不也就免得到处受欺吗?”苏元芳不知冒辟疆说的黄大哥到底是谁,可是又不好追问他,心中担忧着小宛的安正在这忧愁不解的时候,忽然有人高喊辟疆兄,冒辟疆高兴地跳起来应声道:“黄大哥,你果然来了,快快请上

船,快叫人去把宛君接上船。”苏元芳忙叫仆人去请来人上船。有两个妈子齐声道:“咦,真的董夫人也回来了苏元芳一听,喜出望外,即叫妈子上岸去接小宛,她朝岸上一看,只见岸上站了七八个人,两只高灯笼照着,一顶官轿停放在岸边,里面坐着一个女人模样的人,轿子旁边一位英雄手里扦着一人,那仆人上去向那位英雄叩头道:“家主人请英雄上船相见。”那英雄哈哈大笑道:“你家公子现在怎么样了。”两个妈子也已上来,到轿子里将董小宛搀了出来。这时董小宛面色苍白,浑身瘫软,两个妈子连扶带搀将董小宛搀上了船苏元芳这时已看得清楚,确是小宛回来了,连忙赶上船头搀着小宛进了船舱。董小宛两只眼睛有光无力的望着苏元芳,微微点着头,嘴唇微微动着,发出有气无力的极微弱的声音,叫了声姐姐。苏元芳又惊又喜攒住了小宛,送到船中炕上,那股热泪一直滴到小宛的脸上。冒辟疆见苏元芳搂住小宛进舱来了,霍地往起一站,谁知两足无力,一摇一摆,歪着身子往旁边就倒。好在身边有人急忙将他扶住这时岸上的那位英雄已到了船上,将手中扦的那人,拴在桅杆上,然后进得舱来。这时冒辟疆连忙要站起身来,被那人双手按住道:“辟疆兄,你且莫动。”要知此人是谁,且听慢慢道来。原来这位也是乘船等着出哨往北去的,他正好起身小解,忽见一簇人拿着高灯,有几个人象夯了个人,又听不见声息,象是死了的样子。后面那个哨官却喜气洋洋的得意非常。这一位不免有些怀疑起来。解好小便,一纵身就上了岸往前赶去,想要看个究竞。

谁知走不多远,后面有人狂呼救人。这位便停步不赶了,就转身迎着那喊声而来,到得近前,见此人披头散发浑身泥浆,一把拉住问道:“为了何事,要救何人?”这叫喊的人正是冒辟疆,见有人拉住问他,便喊道:“你不要拉住我,让我去追回小宛呀!”这位惊问道:“你是谁人?”冒辟疆急道:“你问我做甚,我便是冒辟疆。”这一位大大一惊,一把抱住了冒辟疆在星光之下,仔细一看惊问道:“你就是冒辟疆兄么?我是黄毓祺呀。”冒辟疆一听喊道:“黄大哥!请你快帮我把小宛救了回来。”黄毓祺忙问道:“可就是刚才的那些哨兵干的么?”冒辟疆道:“正是他们。”黄毓祺问道:“那么小宛她是在哪里被劫的?”冒辟疆道:“就在前面船上。”黄毓祺道:“我先把你送回去吧。”说时就连夹带拽将冒辟疆送到船边,就将身转去,直奔这哨官的所在。到得门外只见两个哨兵嘻笑着道:“把总老爷红弯照命呀。这时怕的已经进了港啦!他成了好事,却叫我们守卫,明天一定要诃杯客酒吃吃的。”黄毓祺一听,说声不好,来迟了,上前猛地一脚,踢倒一个,用脚踏住,一手又拉住一个如叉小鸡似的,往这个人身上一揿喝道:“不许喊。”就解下两个人身上的带子,把他们捆住,往地下一放,低低喝问道:“抢来的女人在哪里?”两个哨兵见势不妙,只得哀求道“望好汉饶命,不关小人们的事。”就把手朝后面一指道:“里面一进上首房间,有灯光的就是。”黄敏祺在两人身上撕了两块衣角,塞在他们嘴里,把两人的腰刀取来,一把插在背上,一把拿在手里,直奔有灯光的房间而来。将近窗前,只听里面有抗拒吵骂之声。原来董小宛被抢以后,心里盘算着如何去诱说贼人,哄他等明日将船放走了,准备一死了之。谁知这贼哨官不放,554

定要先依了他,董小宛见贼子不依,岂肯失身变节,因此拒贼子的非礼,正在死力相拚的生死关头大嘁大叫时,那賊哨官狞笑道:“任凭你喊破了喉咙,还有谁能到此救你吗?美人儿,我看你还是乖乖的依从了我,我答应你放他们过去就是了。你若是死心塌地的不从,哼哼,不吓你,在这里我就是最大的官儿了,谁也得受我管的。”说时张开双手就来搂抱蓝小宛。董小宛想夺门而走,拼命的要想挣脱。黄毓祺听到抗拒的喊声,这才把心放了下来,连忙冲了进去,举脚一踢,扑通一声房门就被踢倒,贼哨官大吃→惊,正待喝问,黄毓祺来的很快,把刀一亮,往房里一冲,喝声:“贼子,休得无礼。”贼哨官见来人手持钢刀不免胆寒,便想夺门逃走,被黄硫祺追了上来飞起一脚踢倒在地,用脚踏住了他,钢刀一晃道:“要喊,就是一刀。”随即解下他身上的衣带,将贼哨官捆上了,放在一旁。董小宛正和贼哨官作殊死的挣拒,在这万分危急当中,忽然看见房门被人踢倒,跟后飞进一人,手执明晃晃的钢刀,将贼哨官倒捆起,心知是遇到救星了,可又不知是谁来教救的。这时黄毓棋将贼哨官捆着抛在一旁,走上前来道:“宛君受惊了,来迟了步,险些儿误了大事”董小宛借着灯光脱口而出道:“黄公子,哎呀,你又是一番相救我了。”黄毓祺道:“休得如此说法,我还有话和你们说呢!”说时他就转身出去,将门口的两个哨兵解开,叫他们走在前面进来,这两个家伙战战兢兢的走着,又朝后面偷偷的望着,生怕黄毓祺一刀送他们的性命两个家伙一进房门,见哨官被捆在地下,又不敢动问。黄毓棋叫他们找来绳子,将賊哨官重新捆起,双手背着,两脚松开,将长绳一端抓在手中,朝小宛道:“宛君,你且挣扎着到外666

面去坐歇。”董小宛这时实在是精疲力渴了。黄毓祺叫哨兵找了根闩门的棒儿,让董小宛拿去拄手。董小宛勉强支持跟着行走,黄毓祺手执钢刀扦着贼哨官,喝叫两个哨兵在前,到了门口,让董小宛在门口的长凳上坐下,叫一个哨兵去叫乘轿子来,那哨兵笑道:“启禀你老人家,这早晚哪里去叫到轿子呀!”黄辕祺二目圆睁喝道:“胡说,去是不去。”刀背在贼哨官背上一敲,那贼哨官杀猪般喊了起来,朝那哨兵道:“你快去将我坐的轿子,叫他们快些抬来吧。”这哨兵去不多时,三个轿夫,抬着一顶绿呢官轿来了。黄敏祺朝小宛道:“宛君,你就坐上去吧”董小宛实在疲乏得四肢无力,便拄着闩门棒儿上了轿子,由轿夫抬着,两个哨兵举着高灯,战战兢兢的走在轿子前面。黄毓祺押着贼哨官跟在轿子后面会儿就到了河边。等到小宛上了船,黄敏祺喝叫哨兵们回去,将贼哨官带到船上拴起,进得舱去,见冒辟疆周身无力,摇播欲倒,就叫他暂且不动。这时,董小宛由苏元芳搀着肴送到炕上以后,一顿安慰,已稍稍恢复了一些元气,便挣扎着要下炕来向黄辘祺道谢。黄毓祺连忙止住道:“宛君,我和辟疆兄交非泛泛呀,并且我达回在路上遇到你们,正好了却一件公事。”冒辟疆这时虽然无力却稍稍有了些精神,便问道:“轴祺兄你奉了何处的公事?”这时苏元芳已叫人泡了茶分别送上来,黄毓祺喝了口茶道:“我奉了鲁王之旨”董小宛连忙坐起问道:“鲁王殿下好吗?”黄毓祺点点头道:“还好,我这次奉了鲁王和张王妃之命,特地到如皋来看望你们,想不到却在这里碰到你们”董小宛忙问道:“黄公子,我妹妹说了些什么?”黄毓祺道:“张王妃有信在此”便送给了董小宛,他指着信说

鲁王在绍兴,虽然是暂时立足的。可是杨将军治军有方,他大力训练水师,为退一步的打算。现在短短的时间内已有了战船三十余只,巡哨船六十余只,大小海船一百余只,步兵轮番上船操练。现在张煌言老先生也到了绍兴,鲁王部下已有了十多万人的军队。我和元旦兄都奔走四方,联络义兵义士劝募军需,为抗清复明之计想做一番事业。张王妃说,你们在如皋,将来未见得能够安全,她和董夫人曾经谈过,覆巢之下,难有完卵。俏不如意,可到绍兴相就。我到如皋看望了你们以后,还要向你们打听一下元旦兄的家中情况,不知他尊夫人回到家乡下落如何?”这时董小宛和苏元芳已将惜妹的书信看好,她又喜又愁,热泪盈眶的道:“我不曾误了惜妹,惜妹也不曾负我们的期望。”把信递给冒辟道:“公子,你拿去看看,惜妹说她一定珍惜身后之名,这话很对啊。”冒辟疆接过书信观看,董小宛下了炕,向黄毓祺万福谢道:“黄公子,承你两次相救,皆在生死危急紧要关头,小宛有生之日,皆戴德之年矣。”黄缡祺谦逊道:“哪里,哪里,宛君言重了。我辈行事,当以济困扶危,除暴安民为务,即面不相识者,亦当拔刀相助,况我与辟疆乃道义之交,情同手足。”董小宛道:“舍妹信中说,她在绍兴督率民妇,日夜辛勤缝制军衣,夜间还抽暇帮殿下整理文书。她说鲁王倾听忠言,更不荒怠政事,不知此话果真。”黄毓祺道:“殿下非常贤明,他只肯称个监国。他说,一旦有嗣君主持国家,他就率众归之。张王妃佐助殿下,目夜辛動,不愧是个贤妃呀;”董小宛喜道:“这就好了。”冒辟疆将书信给了董小宛笑道:“信中姐妹之情溢于肓

表,拳拳以我们一家为念。她到现在还是这样拘泥礼法。先问二老,后及元芳,然后才问到我和你。宛君,你有了这样个聪明贤淑的妹子,也足以自豪的了。顷刻之间,你悲喜集于一身,更加足以庆幸了。毓祺兄,我们谈了半天,还不曾问你寓在哪里呢?”黄毓祺道:“我是乘船来的,船停在档子里头,等明天开了档子出来,开往江北去。”冒辟疆道:“如皋你可以不要去了。李府的人,已在我们动身之前,避到乡下去了,李伯父没有回来,别的还到哪里有事吗?黄毓祺道“这一来,如皋暂时不去了,要到崇明和南通州去找几个人联系一下。听宛君说,你准备上盐官,那更好,这里到盐官不远了。可是盐官一定靠不住,你们到盐官如果住不下来,干脆就到绍兴罢。”董小宛接口答道:“也早有这个打算。”便掉头问苏元芳道:“姐姐准备好了吗?”苏元芳点头道:“好了,已暖了酒,备了点下酒的东西,让公子陪着黄公子谈谈。”黄毓祺忙碌了半夜,这时正好有点饥了,便不客气地和冒辟疆吃着谈着军国大事。酒过之后,黄毓祺道:“天已亮了,我叫贼哨官开档子放船,我送你们一程再回来。”冒辟疆道:“那就不用了。”黄毓祺笑而不答。少时,岸上行人多了,黄毓祺叫冒辟疆把船排在前头,去将那贼哨官扦在手里,大踏步上了岸去。一会工夫哨兵来把档子开了,先放出来的船,后放进去的船,等到进出的船都开尽了,黄毓祺吩咐将档子木头拖了上来,将它锯成两段,就将那哨官一刀斩在河边之上。哨兵一个个面如土色,一齐跪下求饶。黄敏祺道:“不关你们的事,从今天起,将你们解散了,各自谋生去吧,可不准再在这里拦河索诈。我没几天就回来,碰到我手里,他就是你们

的榜样。”说时,他从怀中掏出他御史的文凭,向着众哨兵亮了一下,喝道:“去吧。”众哨兵这才知道他是个御史大人个个伸着舌头,抱头鼠窜而去。他们走后,冒辟疆道:“毓祺兄,你怎么不声不响就杀掉他呢?”黄毓祺正色道:“这种坏蛋,留在这里哪有好事做出,万一清人一到,他就摇身一变,不是当向导,就是当清人的爪牙去害人,杀掉他为民为国除去了一个祸根,有何不可?对这些坏东西决不可优柔寡断,贻患将来的。”冒辟疆也深信此言。黄敏祺送了冒辟疆一程,冒辟疆写了书信给杨崑和李元修了奏书给鲁王,董小宛写了回信给妹妹,总托黄毓祺了去。黄毓祺就此作别向江北而去。

第二十四章 侍夫疾小宛矢精诚思故里全家返如皋冒辟疆等不多时就到了盐官,这时盐官也惊慌了起来谁知陈则梁已在几天之前全家搬走,避难去了。此时盐官城中大户缙绅,尽皆避往异地。冒辟疆和董小宛计议行止。董小宛以为当地之人既已逃避他往,我们异乡之人又何必在此多受惊吓,不如就径奔绍兴。冒辟疆这时因途中落水,受了惊吓,发起寒热来了,马老恭人爱子心切,主张暂时在盐官找房子住下再说。当下就在盐官找房子住下。这时盐官城里人心惶惶,城中大明官兵为了争利夺权,竟然趁此抢劫,自相残杀,闹斗起来,老百姓可就受了大害。冒辟疆这时寒热才遐,见二老心里不安,就将两位老人,移住到城外大白居。冒辟疆这吋下了决心,一定置生死于度外,叫董小宛率婢妇看守寓处,暂时不要他往,一样东西都不许送往城外。这时哄传清兵要到绍兴,已离盐官不远。清兵沿途下令剃发,冒嵩少一急带着老夫人先往了惹山,家人们不听吩咐,竟将行李物件撒到城外。一时间冒辟疆没了主意,便朝董小宛说:“宛君呀!这一回如再奔逃,身在异乡,举目无亲,人地生疏,势难兼顾了。我只好单身护双亲偕两子而

行,元芳荏弱如卿,暂将你两人留在这里。居停主人似颇诫实,靠近有一年友,家虽贫寒,信义多才,我托其照顾你们姊妹。可是元芳遇事不及卿之果决,临事你要多多照顾于她。”说时声音嘶哑了。董小宛正色朝冒辟疆道:“要置我于此则可,置元芳姐姐于此则不可。元芳姐系夫君结发之妻,三子为其所生,岂能在离乱之中,令其母子生离,元芳姐岂得安心在此,且二子幼小无母之儿,谁人护持耶!这不更增君之劳累,元芳决不可留。”冒辟疆一想,小宛言之有理,垂泪道:“既然如此,就留卿于此。今后能有相见之日,复结平生之欢,共偕白首。否则听自裁吧,卿意如何?”董小宛凄然:“夫君之言甚是。现在一家倚夫君为命,堂上膝下,有百倍于我的重担,我岂能再牵累于夫君。我若与君同去,不但无益,又要害君牵肠挂累。住在这里很好,又有君之友人照顾,君尽可放心。若托天之幸,可以生全,誓当茹苦待君之来。倘若清兵大至,难以生全,则汪洋大海中,狂澜万顷处,是小宛葬身所也,决不丧妾之贞,辱君之名。”冒辟疆抱住董小宛纵声大哭。董小宛垂泪道:“此时哭也无益,君速去料理为是。元芳姊方才与两婢出城,就叫她不要回城了。”冒辟疆握住董小宛的双手垂泪道:“宛君,我对不起你,中途弃卿,事出无奈,辟疆之肠寸断矣。”董小宛这时的柔肠岂止寸断而已,可是她却极力抑制住,心中无比的悲伤。他谅解冒辟疆是个孝子,怕他伤感反而勉强笑对冒辟疆道:“看我两人,实在太痴了,又不曾大难临头,要这样无病呻吟做什么?”把两手挣开了冒辟疆道:“你就去罢,你方才不是说,遇事要果断吗,临大事,决大疑,岂能有妇人之仁乎?这在什么时候啊!”冒辟疆只好含脊眼6e1

泪,忍住悲伤,说了声:“宛君,我走了。”马上掉头就走。到了门外,又掉头想望望小宛,可是董小宛已掉转头去。冒辟疆又高声凄婉地嘁了一声:“宛君,我走了!”这才拔步上了城外苏元芳见他满脸泪痕,大惊问道:“夫君何事凄凉,伤心得这般模样。”冒辟疆止不住伤心泪落,道:“元芳你不要进城了,城里就让小宛守在那里吧,我们明天一齐到父亲那里去。苏元芳诧异地问道:“什么,你为何让她一个人呆在那里。要是清兵来了,怎么办呢?”冒辟疆惶急地道:“本来想叫你和她两个人守在寓里的,小宛她一再说,你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万有什么不测,叫这无母之儿,让谁去照应他们呢?”苏元芳脸色一变道:“你呀,她这么说,你就这么依了她。你不变了个忍心的人吗?小宛不走我也不走,我告诉婆婆去。”冒辟狐叹了口气道:“我哪里忍心将她抛弃在危城呢,与其临难时顾不了她,倒不如先为之计。”苏元芳正色道:“小宛自进了冒家的门四年了,处处操劳,在这逃难当中多亏了她的机智,全家才得生全。她哪一处不是临危不惧,遇难不避她万一有何不测,你将何以自解,何以为人呢。难道她处处为你着想,你真的忍心把她丢下了吗?”冒辟疆顿脚深悔道:“我想错了,亏你提醒了我。我和你赶紧进城,就说父亲要吩咐她几句,叫她随我们一齐去见母亲,骗她出了城就行了。”苏元芳道:“这才对哩1”当下两人进了城,骗出了董小宛。可是,前脚才出了盐官,清兵跟后就进了盐官城。冒辟疆全家连夜到马鞍山下。在马鞍山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每天都要逃避清兵的杀掠,不是躲进深林里头,就是躲到竹园里头,毒蛇毒虫和异

样的野兽,到处触目惊心。可以整天的不吃一顿,还要奔跑走避。有时躲进荒僻的茅屋里过夜。有时一家人团在一只小渔船上,开进人迹罕到的港汊里躲避。有时带的一点干粮,要在实在饥锇难忍的时候,才每人略略吃上两口,舀点冷水喝喝算事。就这样天夭换地方逃避,甚至一天换上几块地方躲藏。日里饥饿,夜里寒冷,天又不作美,有时刮大风,有时下大雨,衣裳被雨打得湿透,裹在身上,到了夜里,雨住了又刮风,一个个光打寒噤,浑身打战,饥饿寒冷,苦不尽言。在这种饥寒交迫,胆战心惊的时候,冒辟疆一家人,度过了将近三个月的苦难岁月。这时候盐官城里,已全是清兵占据。每天下乡劫掠的清兵,见四乡已没有什么可劫,也就逐渐的稀了些。马鞍山附近的乡人,也渐渐的回了家去。冒辟疆的一家人,个个面黄肌瘦,形若病夫。这时因苦吃够了,又见人家都相继的回去,好几天都不见有什么惊吓,冒辟疆也就大着胆子,带领全家老小,仍回到马鞍山的住处。住了三天,倒也平安无事。谁知这一天大早,听见外边,人声嘈杂。冒辟疆起身看时,只见人如潮涌,争相走避。冒辟骚晓得不好,连忙将苏元芳等人喊起,脸都来不及洗,就跟在人群里奔逃。奔到秦溪,急以白银五两,觅得一只小船,一家八口,飞渡过了秦溪。冒辟疆率领全家八口,弃船上岸,向树林深处逃避。这时候,只听得秦溪那边,哭声震天,惨不忍闻。董小宛长叹道:“苍苍者天啊,人民何辜,遭此浩劫!”待到天色昏黄,哭声稀了一些,知是清兵已回去了,冒辟疆便率领着家里人,觅路回去。沿路之上,见断头折足,腹破肠流的死尸横满地上,血流成渠,腥臭难闻。冒辟疆的几个月的三弟冒裔,经此一吓,得了惊悸之

疾,成了终身之患。八口虽然生全了,可是婢仆却被杀了二十多人,所有携出来的珍贵玩物,以及金珠细软,都被劫掠一光。等了几天,这前批的清兵开往前头去了,清人派了地方官治理盐官。虽然还时常听到清兵劫掠的事,可是比以前好得多了。城里总算安静下来了。冒辟疆这时身无半文,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行人后头,低头哈腰进了城,向城里的亲友们告急。可总是到处十室九空。纵然遇到了知交,又都是爱莫能助,徒呼负负,连借条把破棉被都不能转眼之间,天近黄昏。冒辟疆欲待出城,这时城门已经关了,旧寓里的奴仆们一个也不见了,不知他们是被杀还是逃走了。没办法,辗转找到了年伯方坦庵,他也是才从乡下回来的,一切皆无。冒辟疆和方三公子两个人,共裹了一条旧毯子,就睡在耳房里过夜。时已秋末冬初,寒风四射,整夜都没有一些儿暖气。第二天,方三公子和冒辟疆,向各处乞借了些柴米回来。冒辟疆将旧寓处的门推开了,将二老和家属,暂且搬了回来,除了有两张旧床架之外,连坐的椅子都没有一张。冒辟疆向各处乞借了两条破旧棉被,几条旧棉絮,先将父亲、母亲、刘氏庶母及两个弟弟,安排在两张床上。然后支了一块板门,让苏元芳和两个孩子,裹着两条棉絮,睡在上面。自己和小宛盖着一条破棉絮,睡在离地不到一尺高的一块门板上。每天煮点稀粥度日隔不上两三天,冒辟疆就病倒了。恶寒发热,疟疾发作,又患泻痢。这时亏得董小宛在盐官危急的时候,将少数首饰分别缝在她和苏元芳的小衣里头。这时取了出来,可却没有多少。换掉了以后,延医买药,换些柴米。可是在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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