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药店里,却十味九不全,眼看着冒辟疆药缺滋补,骨瘦如柴,病势一天天沉重起来,急得苏元芳和董小宛手足无措。从隔年冬天直到第二年春天,一百几十天当中的日子里,董小宛让苏元芳带好两个孩子,她一个人看护着冒辟疆日夜不离。她只摊着一条破席子,横在冒辟疆的身旁。衣不解带,不交睫的尽心服待时当寒夜,朔风凛冽。由破窗中四面射入的寒风,使冒辟疆冷战不停,刺骨冰冷,彻体无温。董小宛拥抱住冒辟疆,让他从自己身上得些暖气。冒辟疆瘦骨支离,病卧在那又冷又硬的门板上,通身酸疼,痛不可当,呻吟之声不绝。董小宛轻轻帮他周身抚摩。冒辟疆觉得稍稍好些,就倚在董小宛怀中曛去。董小宛斜倚着身子,连轻微的转动都不敢,只两眼注视着冒辟疆的微微呼吸。她觉得冒辟疆能够有一时安睡,她心中就非常安慰。冒辟疆睡不多时就醒了,顿时两腿僵硬不能转动,腿脚抽筋。董小宛忙将双手嘘暖了,伸进被絮里,将冒辟疆的双脚和两腿轻轻的揉着,揉到哪里问到那里。凡是欠伸起伏,皆是董小宛左右扶持。冒辟疆有好几回偶然觉得周身筋骨疼痛,要倚在董小宛身上让她抚摩着,才觉得安逸。可是病人在感到安逸的时刻,他竟倚靠在董小宛的身上悠然睡去,她却拿身体来将就着冒辟疆。等到冒辟疆不呻吟了,不喊疼了,悠然睡着了,她才安心。同时,她那瘦黄的脸上还露出一丝的微笑。从早到晚,从夜到天亮,她没有一刻不在冒辟疆的身旁。冒辟疆要是安然睡上一会,她就屏声静气的坐在铺边上注视着他的呼吸。煎好汤药总要先尝过冷热,她才用手捧着让冒辟疆就着她手里,慢慢地吃了下去。大小粪便,都要亲自洗涤,察看粪便的顏色臭味,断
定病情的好坏,以作为她的忧与喜。她每天只吃一餐粗粉不堪的饭食。冒辟疆死而复生了好几回,常常和董小宛说些断头话。董小宛整日整夜的用那柔和的语言,来安慰冒辟疆,使得他解颐而笑,借以减少他在病中的失望和忧惧。可是冒辟疆虑病的时候长了,精神失了常态,时而暴怒大发胂气,时而对董小宛吵骂,骂她叫他吃的是毒药,把药打翻在地,竞是喜怒无常。董小宛含着悲泪服侍,从无怨色和爆言,总是百依百顺。有时候冒辟疆在一阵烦躁暴怒以后,在半清醒的时候,似乎觉得自己方才象骂过小宛,他问小宛:“我方才可曾骂你?”董小宛微笑地答道:“没有呀,方才只不过有点烦躁而已。”四五个月当中,累得董小宛面如黄蜡,体似枯柴,双目红赤,十指干焦。她犹自忍着周身的酸痛,承顺着冒辟瓤。冒辟疆的病,乃是受寒受惊引起。由于这时盐官城里的有名医生,都已避往他乡,找来的却是个庸医,开的方子,药不对症,等到冒辟疆病失常态,脸色绯红,他还说冒辟疆是虚火上焰。董小宛请他试用白虎汤泻火,他一本正经地道:“药不可乱投呀病人是虚火怎能以实火泻之呀”结果他还是用的黄芪、知母、人参、甘草之类,连叫他用点竹茹,他都摇头。董小宛眼看冒辟疆一天沉重似一天,象要火入心包,甚是焦急,亏得她懂得些医药的道理,便私下和苏元芳商议想买点犀角,可盐官城里却买不到,便不和医生计议,用重量的连翘、竹茹、生地来降病人的火。这么一来果然见了效,以后便逐渐减了分量,冒辟疆的病情从此就有了起色。然后用豆蔻、藿香、半夏、陈皮这些调脾开胃的药和人参治疗,说也奇怪,冒辟疆竞就一天天的好了起来在这些日子里,苏元芳几次要换董小宛,都被董小宛婉言
推辞掉了。后来苏元芳实在可怜董小宛太憔悴了,她想如果她再病倒下来,这便如何是好?可是无论怎样,她都寸步不肯离开,感到小宛实在难得,决不能眼看她累到那种田地。这样的人如果拖累得有了重病缠身,在这穷愁潦倒、举目无亲的异乡,哪有办法来治疗她呢?这是我们家的一个重要支柱,不能坍塌,决不能把她损失掉!苏元芳想了个办法,去找蝼婆,哭诉了这个情形。马恭人也非常担忧,便朝苏元芳道:“我和你一齐去,让我叫她暂时去歇一会,由你换她一两天吧。”马老恭人和苏元芳,到了冒辟疆的病床边,董小宛见过了婆婆的礼。马恭人看到冒辟疆的气色象有起色的样子,心里略略安慰了些。再把董小宛一看,不由含着眼泪道:“小宛,你这些时为了辟疆,太累了,看你现在变成这般模样,可不能再这样劳累下去呀!”董小宛含着眼泪正要回答,这时冒辟疆在恍惚中,忽然睁眼一看,见是母亲到来,轻轻地叫了声母亲,便要挣扎着坐了起来,被马老恭人连忙止住了马老恭人对冒辟疆道:“襄儿呀,你这场大病总算是死里逃生的了。可是在这些时里头,可把小宛累煞了啊。你看她累得又黄又瘦,两只眼睛红得象大红缎子一样。如果把她累得躺了下来,那可不得了啊。元芳几次要换她歇一会,她都执意不肯。我可不同意她这样累法。现在就叫元芳来换她,你看好不好?”冒辟鏨连连点头道:“母亲的话很对,我也几次叫她和元芳换一换,她都不肯。”冒辟疆望着董小宛道:“宛君,元芳几次要换你,你都不让她换你,现在母亲的慈命,你可不能再不遵了。”苏元芳趁势道:“宛妹,你的心我和婆婆、公子都知道,你是宁愿自己多吃些苦,不图安逸。可是你要晓得,一旦你拖得病了下
来,不也害了我们吗?再说你的身体,向来就不太好,累了这些时候,你也该看看你自己,现在变成了个什么样子了。走吧,你现在就去歇一会儿再说。”冒辟疆睁着那没神的眼睛,朝董小宛道:“宛君,你就听母亲的吩咐和元芳的话,去歇上一会,我需要你来,就叫元芳去喊你,好吗?你去吧,去歇一会。”董小宛这时,对婆婆和苏元芳的这种出自内心的诚意感动得流下泪来道:“婆婆,姐姐,人非木石,孰能无情?元芳姐姐她怜念我,因为我一再不肯她来换我,才去把婆婆请得来。婆婆你老人家体念我,不止一次叫我换一下,我为什么要拂你老人家的善意,不接受姐姐要换我的深情呢?可是我想,我能够竭尽全力,把公子服侍好了,那是全家之福公子能够把病治好了,我纵然得病而死,是虽死犹生的。若是公子设若有个不测,冒氏全家上有老下有小,依托何人?况且我是一个妇人家,留着此身于兵荒马乱的时候,如何寄托?现在公子的病势,已有好转的现象,这是件大喜事,我心里安慰得很多,不那么愁虑了。我心里一安,我更加不觉得累了。元芳姐姐的担子,可是也不轻啊,二老的左右,两个孩子的带领,也是够累的了,请婆婆允许我不要换吧。如果我到了实在不能支持的时候,我就去找姐姐来换我就是马老恭人和苏元芳,见董小宛还是坚执不肯离开冒辟疆,真是无可奈何。马老恭人点点头,叹口气道:“咭,你也真没处说。好吧,随你吧,我也真的没办法。襄儿呀,你现在已略略好了些,能够不累小宛的地方,你尽量少累她一些吧。”苏元芳趁他们在那里说话,抢着把冒辟疆的便桶溺壶,
拿去倒掉洗净,马老恭人朝苏元芳道:“小宛既然不肯换她,你就每天来帮着做掉点几,减轻小宛一些负担也是好的。”苏元芳答应道:“也只好这样了。”当下婆媳两人,又叮嘱了冒辟疆和董小宛几句,才往那边去了。冒辟疆这时觉得有点精神,便叫董小宛将他扶起,斜倚在董小宛的胸前,仰面朝着董小宛道:“宛君呀,我记得在病重的时候,整夜的睡不着,风把屋上的瓦都刮下来了。那时候,盐官城里一天要杀上几十百人,说来真是可怕。到半夜,就象有多少怨鬼的呼叫声,到了我们这窗子外边那种凄慘尖削的声音,叫人听了不寒而栗。在饥寒当中的一些人,总辛苦得酣然睡觉去了。有一回,就象现在这种样子,我的背脊贴在你的心口,倚着你的身子坐着的时候,你怕我身子虚胆怯,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倾耳静听着那凄惨荒凉的怪叫声,叹息着流下眼泪。哼,我二人不幸生在这个时候,又不幸遇合在这一起。以后的岁月,真是不可想象啊!”董小宛见冒辟疆又惑叹起来,便道:“你才稍微好了这么一点,又要想这想那的谈这些干什么呀”冒辟疆凄然道:“自从卿入我家,没多时即遭此大乱,未曾有一日之享。乱离之中,赖卿费尽心机设法脱险。卿又横祸飞来,几至不测。到了盐官更是惊心动魄。一百多天以来,我病得如此模样,累得你形销骨立,杏靥如蜡,我心何安!”董小宛道:“郎君呀,我自从到君家以来,已整整四年了。平素见君所作所为,慷慨而多风义,济人之急,恤人之孤,恶虽小而不为,善虽小而行之。凡君受人诟毁之处,惟我知之很深,所以谅之也深。我敬君之心,实在比爱君之身,还要深上若干呢。不过我想,人生在世,处此境地,看到这些惨不忍睹
的情景,遇到那些九死一生的危险,历尽艰苦,如果不是有金石之身,岂有不销亡之理。他日倘能够与君,天幸得回故里,不如看破一切,逍遥物外,珍惜这身后之名,做个近世避俗的人吧。不知郎君之意如何?”冒辟疆点头道:“卿盲甚是,身后之名,是万不可忽也。”董小宛接上来道:“愿郎君今后千万不要忘记我们此时此语呀。”冒辟疆频频点头道:“怎能忘掉。”两个人相与的都报以亲昵的微笑。冒辟疆口占一律道:“剧难方离病恙来,药石何从兼米柴,异地自分惟冀死此时无卿早沦埋。天半寒风飘屋瓦,窗前厉鬼泣荒阶我贴卿心卿贴我,物外数语最素怀。”从这以后,冒辟疆的病况,就一天好似一天,渐渐的好起来了。冒氏全家象是喜从天降,皆大欢喜,董小宛更是喜不尽言。转眼已到了顺治三年的夏初时候了。这时天气渐热了董小宛不肯冒辟疆扇扇子,她拿着团扇轻轻地代冒辟疆拂着。这时冒辟疆已经能够持杖而起,去见父亲母亲了。马老恭人笑对冒辟疆遣:“儿呀,没有小宛,你的命早就没有了,以后更要善待小宛啊,切不可把她这番情意忘掉啊”冒辟疆点头应道:“孩几怎会忘掉她呢?”这时冒辟疆在盐官已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病虽好了,可是每天连一顿稀粥都够不上了。苏元芳和董小宛的衣饰都已吃尽当光了。可是盐官城里已经平静,冒辟疆向人打听,如皋家乡也已安静了,就想全家仍然回去。但是所有相知的朋友,大多数没有回来,自己目食都很艰难,要想回家哪里能够。正在这一筹莫展的时侯,忽然门口有人敲门问道:“请问5T0
这里有家姓冒的,是从如皋搬得来的,可在这左右吗?”冒辟疆听得声音很熟,便问道;“这里便是如皋的冒家,你找谁呀?”只听见那人在门外大喜道:“哎呀,公子爷,我是冒禄呀!这盐官城里我哪里没有找到呀。”冒辟疆一听是家人冒禄,从如皋到了盐官,顿时喜出望外,忙开门叫他进来。冒禄满头大汗,风尘仆仆,一进门便问老大人老夫人可好,请公子带了去叩见请安。冒辟疆将冒禄带到正房里,冒禄向冒嵩少马老恭人请了安,又向冒辟疆、苏元芳、董小宛请了安。这时刘夫人听说如皋家里来人了,也到正屋里来了,冒禄又上前叩见请安。冒嵩少道:“你远来辛苦了,且在一旁坐下来说吧。家乡这些时怎么样?平静吗?听说清兵打了几个月的仗,是不是呢?冒禄先把包袱打开,取出二百两银子交给冒辟疆,说是全大爷叫送来的。然后就把自从老大人离家以后,如皋的大概情形,说了一遍,并把陈君悦不许任何人等到冒府打扰,以及陈君悦和清兵战死的话,也禀告了老大人。冒辟疆在旁边顿足流泪道:“大哥呀,想不到你我竟如此分手呀。”冒嵩少点头叹息道:“忠则忠矣,无奈大势已去,可惜可情!”便问道:“冒全叫你来探望,还有什么话叫你说吗?”冒禄道:“全大爷叫小的送银子来与老大人暂且使用。他说要是盐官也和如皋一样,不如请老大人且回如皋。常言道:在家千好,出外一时难。要是老大人和公子时不准备回去,请老大人示下,还需要些什么东西?这点银子怕不够使用,还需要多少?等我回去以后措办着送了来。”冒嵩少朝冒辟疆道:“我看也是回去的好。有了这点银子,现在路上不比以前了,也可以够到家了。你的意思怎么样?”冒辟疆连忙站起来道:“父亲大人的主张不错。”冒嵩少道:“既然你也恶意回
去,那么日内就准备回去。冒禄你下去歌歇,就和我们一起走吧冒禄应命叩头下去。冒辟疆把他领到厢屋里,董小宛已准备了饭和菜,对冒禄道:“且坐下来打个中伙。”冒禄看看公子又看看董夫人,不觉流下泪来道:“这些时,老大人、老夫人和公子夫人们受了苦了。”冒辟疆凄然道:“还算好,一家几口人,还能活着,不过目子苦些罢了,可是你的那些同伴的,却一个也没有了,大半是死了,小半是逃命去了。啤,家破人亡,真是对不起他们”说时已泪下如雨。冒禄听说从家里跟出来的仆妇,一个也没有了,就把筷子丢了下来,掩面而泣,他一口也吃不下去了。董小宛见冒禄竞如此忠义,慨然:“冒禄你不用多伤感了,才走了长路的,多少胡乱吃点吧。俗语说:乱世的人,不如太平的狗。这盐官城里前些时,真把人吓得怕呢,杀人不算回事的。如舉前些时怕也是这样情形吧。”冒禄道:“怎么不是?义兵倒还好,除掉要捐点粮和钱,其他都还好的。就是这清兵一到—”他说时眼光朝外边一扫,然后低低的说道:“我在这里才敢说,大兵到,鸡犬都不宁,把老百姓杀掉,说是杀的逆寇,真是没人道,天晓得。”董小宛等冒禄吃好了,把碗筷收去。冒禄忙道:“董夫人,让我去洗吧。”董小宛微笑道:“你才来的,路上辛苦了,且去歌歇,以后上了路,你的事就多了。”过了两天,冒辟骚和董小宛私下商议道:“绍兴已被清人占领,鲁王已下海去了。父亲的意思要回去,我们也只好先回去再说。”董小宛道:“这是当然的,难道好把一家人丢了下来,我们走吗?我们那时错了一着,到盐官遇不到陈则梁,在那时怂恿老大人,一鼓气上绍兴,那就好了。现在不谈了,只有回去B72
的好次日,冒辟疆奉了父亲之命,雇了一只舟船,先奔海陵,不敢径自归家,先叫冒禄回去,打听地方上是否太平。冒全接着冒禄,得知老大人一家,都到了海陵,便吩咐冒禄在家里打扫收拾,自己带了小厮和妈子,赶到海陵。见了老大人,哭拜在地道:“听冒禄回去说,老大人、老夫人和公子夫人们,在盐官受了苦了,怪奴才接济得迟了,使老大人等日食不周,是奴才之过也。”冒嵩少惨然道:“大大的亏了你呢。你帮我把家看好了不算,这回子不是你,我们一家人能回来吗?你是我家的大功臣呀!我问你:象我这样的人,能回去吗?”冒全道:“能回去。如皋城里大多数的官绅,和朱大老爷有往来,不曾有什么难为之处。”冒嵩少叹了口气道:不死已经就对不起先皇了,还能再和清朝的官吏往来吗?不管他,回去再说吧。能容则容,不能容那也不妨事。”便和冒辟疆等人从海陵乘船回到如皋。冒嵩少悄悄地回到家里,从此谢绝亲友,足不出户,家事通同交由儿媳处理。单妈妈和董旻都在大乱时期瘟疫流行时死去,由冒全收殓埋葬。董小宛回来得知,自有一番悲痛。转瞬腊尽春回,到了顺治四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章 陈君悦据城抗强敌缪景先浴血战清兵上回书说到,史阁部孤军困守扬州,部下将士伤亡頗多,守城兵勇每天都难得一餐,却毫无异心,尽力抗拒清兵,誓以死守。扬州的老百姓见史阁部日夜不歇,操劳过度,形容憔悴,俱都不忍。大家争着送饭食给史阁部。史阁部朝众百姓哭道:“我为了守土有责,尽忠于国,害了你等父老矣。望父老们原谅我的耆,不抱怨史可法足矣。承父老们的盛情赠我的饮食,可是和我一起守城的将士们,每日总难得一饱,还要拚死命去抵抗清人,叫可法如何能够下咽呢?拜谢父老们,请拿回去吧!”众百姓一再拜请阁部多少用一点。史公没法了,便唤史德威道:“你与众位父老一起,将酒食分给士兵们,哪怕是一人一口,也是扬州父老对我们的厚意呀!我也先吃一口。”众百姓听了史阁部的这番话,没有一个不痛哭流涕,愿和史阁部一齐死在扬州城里。众百姓跟着史德威将酒食送掉了以后,一个个回家煮粥的煮粥、做饼的做饼,把家里吃用的米粮通同拿了出来,供给将士。一时间喊声动天,军民融在一起,使围城的清兵吃了一惊。第二天,史公在城上看准了密集的清兵,亲自开了数炮,只见清兵如滚瓜一般,死掉了数千人之多。城上士兵百574
姓,齐声高呼万岁;喊杀之声惊天动地,竟把清兵的攻势缓了下来。可惜这时刘良佐、刘泽清这两个贼子按兵不动;黄得功又被调走了;马士英、阮大铖两个奸臣,更是坐视不救。如果在这时候有支劲旅前来援救,城里的军民一齐杀出,内外夹攻,清兵一定要败走的,使扬州转危为安,江南哪会失陷于清人之手。从四月十九日起,史阁部督率军民齐心死守丁五昼夜史可法看看部下将士所剩不多了,他早就写下遗书一封给多尔衮。他说:“死守扬州者史可法也,与百姓无关,城破之日,寸戮可法则可,万不可伤及百姓无辜之人。至于可法,败军之将不可言勇,负国之臣不可言忠,身死封疆实有余恨,得以骸骨归葬钟山之侧,求太祖高皇帝能鉴此心,于愿足矣。宏光元年四月十九日大明罪臣史可法书。”这时是顺治二年。他把这封书信叫史德威放在身边,对他道:“吾死汝葬我于太祖之侧,倘或不能则葬于梅花岭可也。”复操笔书曰:“可法受先帝恩,不能雪仇耻;受今上恩,不能保疆土y受慈母恩,不能备孝养遭时不造,有志未伸,一死以报国家,固其分也独恨不从先帝于地下耳。”此书亦付与史德威第二天,宏光元年四月二十五目,史阁部袍笏登城,焚香祝天,开炮击死清兵无数。这时多尔衮大怒,用红衣大炮数尊,猛轰扬州的西北角,城崩清兵拥入。史阁部拔佩剑自刎。参将许谨连忙夺剑抱住史公,鲜血溅了许谨一身;气犹未绝,史公犹挥手命史德威复刃之,史德威泣不成声,岂忍杀公,与许谨及亲兵数人,拥抱史公下城。到了小东门,许谨等人皆身中数十箭,死于血泊之中,独史德威得全。清兵拥来擒住史德威,史公大呼日:“我史可法也,速杀我。”清兵
见是史阁部,大大惊喜,便拥着去见多尔衮。多尔衮起身道:“先生何苦如此,吾前书再三拜请,不蒙报答。今先生忠义已成,还望先生善保贵体,为我收拾江南,当不惜重任以酬先生。”史公抗声道:“吾天朝重臣,岂可荀且偷生得罪万世,稽首虏廷耶!愿速死。”多尔衮见劝之不从,且骂清朝为虏廷,心中怒了,便道:“既为忠臣,杀之以成其名吧。”史公复道:“死守者我也。扬州既为尔有,请勿杀扬州百姓。”多尔衮不答,命左右杀之,尸裂而死。合城文武官皆从公死难,无一降者。史公平昔忠义,感人之深,一至于此。清兵捕史德威至多尔衮处,命杀之。刀加颈矣,史德域忽思公言,急大呼日:“我史阁部子也,有遗书呈豫王。”左右搜书呈上,多尔衮看了遗书,叹道:“真忠臣义士也”命将史德威交许定国鞫讯。过了十多天,才把史德威放掉。史德威急觅史公遗骸,谁知清人在扬州闭城屠杀,从四月二十五日一直屠杀到五月初四日。扬州城里,曲突无烟,鸡犬无声,尸积如山,血流成渠,秽气天,腐臭难闻。史德威见积尸蒸变,无从辨识,大哭而去史德威先前将史公之遗表遗书,藏于商人段某家,这时到段家觅取,跨入段家见一门老幼尽被杀死。史德威顿足彷徨,深悔负公之托。忽见破壁下箱笼搜翻之处似有废纸,急检起看之,竟是史公邀书遗表。史德成喜出望外,描着遗书遗表,赶紧奔往南京。一路之上,皆是清兵。等到史德威于五月初十左右到了南京时,南京城里已经乱做一团,好容易才寻到了史太夫人。史德威哭倒于地,呈上遗书史公遗太夫人书曰:“儿仕宦十有八年,诸苦备尝,不能有益于朝廷,徒致旷违定省,6T6
不忠不孝,何以立天地之间,今日殉城死,不足赎罪,望母委之天数,勿复过悲,副将史德威完儿后事,母以亲孙抚之。”史公遗夫人书曰:“可法死矣。前与夫人约,当于泉下相俟也。”史公遗伯叔父、兄弟书曰:“扬州旦夕不守,一死以报朝廷,亦复何憾,独先帝之仇未复,是为大恨耳。”顺治二年五月十五日,清兵进了南京。弘光事先已逃往太平依黄得功,升黄为上柱国太师端国公。多尔衮五月十八日到了南京,刘良佐率众降清。刘良佐于二十二日夜里会同清兵追袭黄得功。黄得功率兵大战,身中数箭,被清兵四面包围,自知不免,力杀清兵数人以后,拔剑自刎而死。黄得功部下田雄,负弘光出降,弘光用力咬田雄之背,田雄背上就害成个大疮,流血不止,以后终因此疮而死。南京既被清人攻陷,便分兵向南进犯。顺治三年春三月,史德威奉史太夫人之命,往扬州以史公的衣冠袍笏,哭葬于扬州郊外的梅花岭。造垄植树建碑,碑文曰:“故明阁部督师史公之墓”。这一年,清多尔衮赐南京旱西门房屋一座安置史公的老母妻子,月给粟帛以养史公的老母妻子。却说自从扬州失守以后,清兵入了南京。江北一带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如皋地方一夕数惊,人心惶惶。王家赞已暗通清人。冒辟疆与董小宛计议,要往浙江盐官投奔陈则梁那里暂避。董小宛道:“也好。如果盐官登不下来我们就投奔绍兴去吧。”冒辟疆也以为然,随即打点行装。除了命冒全和几名家人看家而外,全家上下及仆妇人等皆跟着逃难,共乘了大船五只,将家中细软物件,以及书画珍玩,都一概带走。冒氏全家才离开如皋几天工夫,如皋一带却不大平静。在多尔衮率兵进入南京的时候,文臣钱谦益、梁云构、张
孙振、刘光斗、宋灏等五人,武臣赵之龙先行开门迎降。独有诚意伯刘孔昭率磨下兵将不降。副将陈君悦一马当先,斩关而出,乘操江战船直奔江北,从龙窝入泰州,经过如皋准备渡江直往福建。谁知在石庄附近,遇到清兵拦住厮杀。陈君悦奋勇激战,刘孔昭乘陈君悦拦住清兵厮杀的时候,冲开血路逃往江南。这时弘光的兵部侍郎解学龙父子,为清兵追赶未曾得脱,便父子相抱投江而死。陈君悦见主将已走,自己寡不敌众,就率部下数百人,突围而走。清兵不去追他,赶奔江上去抢劫船上的财物去了。陈君悦领着部下沿着石庄往西,就在沿江一带住下。打听得清兵已经去远了,便又召集了几百义兵联合当地的天罡党,连同原来的部下,开进了如皋。王家赞见鞠君悦势大,不敢违抗,假意迎陈君悦进了城。陈君悦会见了知县李丹衷,才知道冒氏全家避难去了。李丹衷暗中对陈君悦道:“将军以新招之兵与方败之众欲以此城据守,孤军无谖,万一清兵大至,何以敌之。而且王家赞态度不明,更宜防之。以将军之忠勇,不如率兵渡江,往依大军,共图恢复。”陈君悦不听,李丹衷晓得大事难成,便将县印悬挂于大堂之上,夜间化装好了,趁天色初明,就弃官而走。陈君悦建立中营据城守御,叫王家赞摄理如皋县事,叫人往集贤里去冒家看望,禁止任何人等到冒府滋扰。这时总兵许大成率领了本哨战船数百只,从如皋龙游河往南,准备入长江游击。陈君悦往见了许大成,奉他为主帅,以部下属他。许大成允诺,欢饮而别。谁知许大成前边哨船才过了杨花桥,清将张尔明伏兵在杨花桥两岸,黄昏时分纵火焚烧。一时间两岸伏兵齐出,许
大成不知清兵多少,首尾不能相应。加上杨花桥这里,河面狭隘不利水战,只得挥动后而的哨船,且战且走,往扬州方向败退。张尔明因许大成兵多,怕他死战,就不追许大成,率兵往南追劫船只去了。王家赞表面上恭维陈君悦,骨子里打陈君悦的主意,暗中派人往清军那里送信,叫清军早日到如皋来,他做内应,并把陈君悦的虚实报告了清军就在顺治二年的七月底,清朝派来了个明朝的陕西解元马御辇来做如皋知县,并派了千总宋明带着五百兵丁,护送马御輦到如皋接印,招抚陈君悦。未到之前,王家赞备酒请陈君悦宴饮,酒后王家赞假意惊慌道;“陈将军!我闻得清人派了知县到如皋来,还带着很多的人马,将军知道否?”其实陈君悦已经听到了消息,便故意失惊道:“王知县,倘若清兵到来,我这里不足千人,你原来的部下兵役,只不过二三百人,似此如之奈何?贵县高才必有妙计,老实说,陈某乃一介武夫,只知上阵打仗,却没什么计谋,还是请贵县出个主意才好。”王家赞故意沉吟了半响,假意叹了口气道:“这话难说,主意虽有一个,恐怕将军要疑王某不忠耳。”陈君悦早就听李丹衷说过,王家赞态度不明,便假意道:“明朝的大势已去,我在此也是实无办法。贵县能想出个好主意,也就帮了我的大忙了。”王家赞见陈君悦说明朝的大势已去,以为陈君悦动摇了,便道:“将军如不见怪,我说出来请将军斟酌吧。”接着就说:“如皋城池又小,将军之兵不过千人左右,如何能与大兵相抗,不是以卵击石吗?在我的愚见,要是清兵来时,就开城迎进。常言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还怕没有荣华富贵么?”陈君悦心中暗恨王家赞:这个畜生枉包了一张人皮,食
君之禄,不思尽忠报国,反要投降敢人。恨不得就拔佩剑立时将他斩掉。转念一想,散人来了五百兵丁,还有一名千总,不如将计就计,连姓马的一齐干掉。便假意欢喜道:“贵县说得有理,就怕清军不肯收留,那时就进退两难了。”王家赞满以为陈君悦也愿意投降,便道:“将军不必多虑,南京投降的大臣很多,他们不也都是照旧享荣华富贵吗?到时我自有办法,将军就等着瞧吧。”陈君悦握住王家赞的手,假意称谢道:“一切拜托贵县,就费心了。”王家赞满心欢喜,派人去和马御鼕联络,并暗中写信叫马御辇进城以后,设法将陈君悦杀掉,去向豫王请赏。马御輦接到王家赞的来信,很为欢喜。这天大早和宋明带着五百人马,从海安出发,先派人来报知王家赞。王家赞得报以后,便会同陈君悦出城迎接。陈君悦暗穿软甲,挑了二十名精壮各带兵刃相随。另外选了三百名精壮,由两名心腹带着,随同前往迎接。吩咐部下二百名兵丁预备酒菜在城里款待来的清兵。另外叫备盛宴在县衙二堂为马大老爷、宋大老爷接风。王家费见陈君悦如此吩咐,更不疑心。一直接到城外十里墩,才见人马到来。陈君悦叫人先请他们进城饮酒。后边马御辇、宋明意气自若的乘马到来。陈君悦和王家赞忙在马前行礼,口称卑职王家赞、陈君悦参见马大老爷、宋大老爷。马御辇和朱明见两个人卑躬屈节执礼甚恭,更是洋洋得意。马御輦鞭梢一指,得意地道:“尔等归顺大清朝本县定当申报豫王,替尔等求赏。”陈君悦和王家赞谢了马大老爷的恩典,跟在后面从北门进了城。陈君悦叫人将后来的人等请了去饮接风酒。马御带了四个亲随、宋明带了八名亲兵,昂然进了如皋县衙,在
大堂前下了马。马由陈君悦叫人牵了去喂料上檀。大家步入二堂,陈君悦的亲随上来送水洗漱,坐定献茶。陈君悦侍立一旁。马御辇大袖子摆摆,呼他的名字道:“陈君悦!你也坐下,不必客气以后是一殿为臣了。”陈君悦才谢了坐,然后坐下。少时摆开筵席八陈君悦禀道:“二位大老爷的从人远来辛苦了,二堂前庑下设有便席,有下人们服侍,请二位大老爷示下,让他们就便入席,又可以随时听候呼唤。”马御辇和宋明便吩咐随从且去吃杯酒,不准远离。他们奉了命令便过去入席饮酒。这里二堂上斟酒上肴,马御辇开怀畅饮,摆了许多威风。看看酒过数巡,陈君悦起身把盏,先代马御辇斟满了杯献上,后替宋明斟酒。忽然酒杯落地,陈君悦并不去拾那酒杯,却一个转身到了末明身边,说时迟那时快,将宋明双手剪住。王家赞见势不好,他究竟是个武人,正待发作。他身后早有人上来将他拿住绑起。这时马御攀吓得面如土色抖抖索索的道:这……这是为何,早有人上来也将他拿下绑起。那二堂下面吃酒的十二个从人,在陈君悦酒杯落地时,早被陈君悦预伏在大堂后边的五十名壮勇一拥而入,将他们捉住捆起。这时陈君悦剑眉直竖:虎目圆睁,拔出佩剑先将宋明斩了。马御蕹扑通跪下,哀求陈将军饶命。陈君悦哪有耳朵听他,随即挥剑将马御拳杀掉,随后杀了王家赞。将三颗人头绾在一起,吩咐拿到衙前号令。号召随来的众兵丁,晓以大义,愿降者降,不愿降者回家。十二个亲随,叫人押出去斩首示众。随来的兵丁回去了三分之一,余下的通同愿降,换了军服编入队中。如皋城中的老百姓,无人不拍手称快。皆赞陈将军好
计,杀得太好,杀得人心大快。可是被陈君悦释放回去的兵丁里面,有人去报告了清朝的扬州总兵张士忠。张士忠得到马御辇和宋明被陈君悦计杀的消息,马上飞报了清朝的凤阳巡抚赵福星。赵福星一听,道:“这还了得!”立即飞檄调扬州总兵张士忠,迅速率兵攻剩如皋,不得有误。张士忠奉到赵福星的调橄,便率领守备孟三润、千总宋忠率领一万人马直奔如皋。沿途奸淫掳掠,老百姓怨声载道这时,陈君悦的探碣探得张士忠率领大兵万人来攻如皋。陈君悦一想,孤军无极,寡不敌众。便召集城中父老,对他们道:“清兵沿途杀掠而来,我要是据城而守,一定要使合城老百姓受害,不如我且暂行退出,免得生灵涂炭。”老百姓等个个感谢陈将军的大德,一个个牵羊担酒送与陈将军的军中,大家都望陈将军再来。陈君悦谢过了众父老,随即率军退出了如皋城。他先分拨士兵,将粮食辎重运往如皋西南江边驻下,备好船只;一面挑选精壮五百人轻装随行埋伏在水竹园、灵芝草一带,沿大路边的树木上洒了硫磺和桐油,杂草上也洒了硝磺之类的东西。所有精壮义兵都带了弓箭。中午以后,张士忠的前队人马,由宋忠率领,约有二千人光景。后面孟三润带了三千人马,浩浩荡荡奔向如皋。这些兵士一个个腰间都扣着包裹,皆是沿路抢得来的东西。陈君悦遥见前队人马将要过去,后队人马接着到来,声号令,火箭齐发。孟三涧骑在马上正在耀武扬威,忽然见前面大蹄西边有一排火箭飞来,忙喝住军士休走,向路西搜则。谁知他的话尚未说完,已见前面火起。忽然又有一批火箭从远处向他这里射得来了。这时前面的人马一见火起,便往路西逃走。只见箭似飞蝗一般朝着他们射来,挡住了他们
自己后面的军兵,争着逃命,互相践踏。宋忠被自己的军兵将他挤倒马下,一个个从他身上飞奔逃命。可怜宋忠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践踏得尸骨如泥。这时孟三润的三千人马,在浓烟烈火里乱奔逃命。孟三涧浑身着了火,要想逃命,路西远处乱箭射来。他急中生智,跳下马背滚到大路上,才将身上的火星滚熄掉。他这时不知伏兵多少,而且军士乱奔逃命,已无斗志,他只好带头向回头路上逃去。前面烟火里的军士,见后军败退,也就跟着拥挤践踏而回。这一来,把张士忠的后队人马冲得大乱。张士赐止不住,在马上拔刀大喝,命令军士排开,张弓搭箭对着冲回来的兵丁,喝叫他们站住。前面的被吓着站住了,可是后面的却仍然朝前冲,自家人又杀了自家多少人。张士忠见势头不对,便下令部下让开条路,让败下来的人马往北奔去驻下。只见一个个焦头烂额,负伤带箭,哭声震野。张士忠心下也觉不忍。不多时孟三涧骑着无鞍马来到面前,下马叩见。张士忠见孟三涧浑身衣甲破碎不堪,面似烟露太岁,胡子头发烧得焦黄,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便问道:“宋忠在哪里?”孟三润回道:“不知。”又问道:“敌寇有多少?现在哪里?”孟三润又回道:“不知。张士忠大怒喝骂道:“混帐东西,你还不晓得敌寇在哪里,人数有多少,怎么你就败成这么个样子呢?快到后面将败残的人马约束住了再说。”张士忠也有点心慌,便下令且回海安暂歇这时前面的火势还在噼噼啪啪的燃烧着,一阵腥臭味迎风而来张士忠回到海安,将败残人马驻在郊外,命孟三涧负责收集整顿。一面派探子打听敌人有多少人马,驻在何处速来察报。一面检点败残人马,却损失掉两千多人。张士忠不明不白的吃了这样一个大败仗,连敌人的影子都不曾看见
一个,对凤阳巡抚赵福星哪里怎好交代?只好不声不响,等到探子来报,才知敌人是在水竹园、灵芝草一带织的火。可是現在这一带的人家都逃光了,只有向远处人家问得一些情况。他们说,只见有多少人在水竹园和灵芝草一带走动,过了一夜就不知去向了。现在那一带空无一人,烧焦了的树林子里和大路上躺着死尸无数,内中还有呻吟之声。张土忠听得那一带没有敔人踪迹,胆子大了,就整顿人马分两路向如舉进发。走到被烧的地方,张土忠见还有重伤未死的土兵约有二、三百人,便残忍地说道:“与其让他们不死不活的躺在这里受苦,不如早点打发掉他们去吧,也是件好事”便吩咐将达些重伤未死的兵丁一齐杀掉,将首级割下。这些兵士受了重伤,眼巴巴的望到自家人来了,谁知自家人来是来了,可是自己的命却被自家人送掉了,一时间哭声震天。张士忠就这样惨无人道、伤天害理的将割下的人头串在一起带往如皋。士兵们见总兵竟下此毒手,也就不客气的去搜死者的腰包。哪知却一个腰包都没有搜到。原来陈君悦号召左近的农民,对他们说道:“我们在这里烧死了清兵,你们暂时不得安居了,现在我派人帮助你们将死尸和活尸的腰包,通同解了下来,给你们做暂时逃避的路费,过些时侯等平静了再回来。”农民们一个个满心欢喜,谢谢陈将军待他们的恩德。陈君悦笑道:“这也是他们抢劫得来的不义之财,你们不拿了去,他们自己人也要来抄了去的。”陈君悦一直处理到深夜。把诸事办妥,才率领部下从容上了西南江边,和自己的人会合在一起。这一仗,陈君悦的部下一个人都没有受伤,却死掉清兵二千多人。从此陈君悦在如皋一带的声名大振,很多抗清的
义兵首领都争着来和他联绪。却说张士忠到了如皋以后,竞向赵福星报捷,谎说在如皋激战两昼夜,千总宋忠阵亡,斩贼首四百余级,全部肃清了如皋地方残敌,请派员来理如皋县事。赵福星便据此上报,记了张士忠的大功,孟三涧升为游击。可笑得很,张土忠吃了这么大的一个败仗,竟然讳败为胜,真有本事。这时,清朝派了朱邦政署理如皋知县。张土忠见朱邦政到,便带着在如皋搜括的财物,率军开往扬州去了。张土忠才走了没几天,如皋东乡袁家庄左近的义兵崛起了。为首的是徐健吾和太阳道人王耀。王耀在这一带兴了个太阳教,把原来的个火星庙改名为太阳殿。王耀代人医病不受任何礼物,入了太阳教的人还送药送钱,进了太阳教就虔奉太阳星君太阳佛,诵念太阳经咒。太阳咒很筒单。咒曰:“太阳明明诸光佛,四大神明镇乾坤,太阳三月十九生,家家户户点红灯,人们敬奉太阳君,家家户户免灾星。”在太阳殿一带,信奉太阳教的人越来越多。徐健吾和王耀是朋友,这时共同起义抗清,聚了有五六百人,听说陈君悦两次杀了清兵两三千,就和陈君悦联络,准备大举抗清。这时又有一起义兵,乃是如皋南边圩田里的农民,一个叫李七,一个叫赵云。那李七原是李之椿家的佃农,颇有力,一二十个壮汉休想近得他的身,为人很是纛爽。这时两个人聚了上千的义兵,就想攻进如阜,自称都督。正好这时李之椿因在弘光那里任尚宝卿,从南京逃回了如舉,李七就指名请李之椿为谋主署理如奉知县的朱邦政听到李七、赵云要攻如舉的消,吓得屁滚尿流,连夜逃往风阳巡抚陈之龙那里求救。李之椿知李七、赵云不能成事,便杜门不出。陈君悦听到这个
消息以后,认为他们是新聚之兵,难遇大敌,叫他们不要乱动。李七、赵云哪里肯听;便进占了如舉。风阳巡抚陈之龙见朱邦政前来求救,正要起兵。探子来报说,李七、赵云领兵千人已占领了如皋。他立即率兵五万、战将十员星夜赶奔如皋,将李七、赵云围在城里,猛力攻打。陈君悦见李七赵云被围,岂能不去相教,便知会徐健吾、王蟈率兵援救。谁知他们东西两路义兵尚朱到达如皋,李七、赵云就被陈之龙攻开城门擒去斩了等到陈君悦等两路人驾到了离如皋不远,听到这个不利的消息正要退兵,不提防徐键吾被陈之龙伏兵围在沿河,陈君悦赶忙前去救应,在路上又被清兵围住厮杀。陈君悦毫不畏惧,大逞神威,杀死守备名,千总一名。杀退了清兵,部下也大有死伤。陈君悦因同盟的义军首领徐健吾和王耀身陷重围,心急如火,便领着部下冲往沿河,只见清兵甚众,将徐健吾的义兵围住厮杀,陈君悦一声大吼,挥戈直入,所到之处,无人敢酞。杀到垓心见到徐健吾、王耀两人浑身血迹正杀得力尽精疲,陈君悦大声喊道:“两位兄弟快快跟我出去”徐健吾、王耀一见陈君悦到来,精神陡长。三个人会在起,往外冲杀。陈君悦一马当先,枪挑剑斫,杀得清兵东堆西一堆的纷纷让开。等到杀出重园,徐健吾、王耀部下的人马,只剩下不到百人。陈君悦随身兵卒也死伤了很多陈君悦叹道:“弟兄们跟着我这些时候,吃辛受苦,一点好处都没有得到,总毫不抱怨。谁知李赵两个兄弟,不听我的言语,丧尽了他们自己的兄弟,还带累我创两处伤了这许多兄弟。”说时虎目中滔滔泪下。·正说之间,忽见大队清兵在一片喊杀声中飞奔而来。除
君悦一声令下:兄弟们快走!随即向东北奔去。哪知方才被杀了冲开来的清兵,这时见有大兵来了,便又围聚拢来拦住去路。陈君悦见前有阻拦,后有追兵,便率着他们投奔东南方向迅速奔走。谁知后面正是陈之龙亲统大兵赶来围攻,一见陈君悦一簇人马往东南奔走,即命马军追击,乱箭齐发。徐健吾身中三箭,翻身落马。陈君悦心里一酸,不防脑后乱箭飞来,一箭从后颈直贯上顎。他才一让,又中了一箭。陈君悦自知不免,大叫道:“兄弟们快逃,让我去挡一阵吧。一死以报国家,我于心无愧了。”说时咬紧牙关,忍着疼痛,挥戈转身,象猛虎一般拨开乱箭挺身而进,到了清兵身边举枪就刺,一连挑死清兵几十。陈君悦又身中三枪,实在支持不住了,便大叫道:“好汉子岂能辱于敌人之手。”便奋力刺杀了几名清兵,趁清兵避让之时,将宝剑往颈上一抹,顿时倒下马来。可怜陈君悦这样一位忠勇触抗清莫雄,竞有志未酬,壮烈的死在如皋。可是他这一拚命的死战,却掩护着王道人率领残部四散走了。陈之龙见义兵散尽,追赶不着,就收兵国城。一到如皋,先将李之椿逮捕起来,说他是首逆。一面清剿四乡。他这一清剿,四乡的老百姓可就大受其害,家当被劫掠得一尽。陈之龙仍命朱邦政署理如皋知县。他派人押解着李之椿上了南京,自己带领人马仍回了凤阳。李之椿一到南京,便被清廷鞫讯。李之椿请有司派员彻杳,莫说自已不是首逆,而且也未从逆。若以之椿为亡明大臣当死,则愿引颈受戮。以后清朝认为李之椿虽未从逆,但他身为弘光的尚宝卿,不曾献出国玺,应该有罪,就把李之樁关在南京的牢里。却说王耀逃脱以后,仍在如皋四周秘密号召义士起来抗
清,可是并不聚众起义。朱邦政听到风声,便又具禀上报清朝就派了总兵苏见乐、孔希贵两人各率本兵万人到如皋周围清剿。这时却有两位抗清英雄——缪景先、缪景台兄弟二人。他们都英勇无敌。他们在李堡聚了上千的义兵,和张仲猷同拥新昌王载璋号召抗清。他们得知苏见乐和孔希贵率兵到如皋一带清剿,缪景先便暗暗召集了义兵商议,准备在半路上拦截清兵。大家认为海陵是清兵上如皋的必经之路,就在海陵埋伏吧。缪景先道:“不行,海安之西,曲塘左右地形空阔,大路南边是大运河,大路北边是田野。我们伏兵在那里,清兵如同夹在巷子里一样。我们乱箭一发,清兵只有往头路可走。到了那时,清兵军心一乱,就可大获全胜了大家把主意想好,就轻装行军,多备弓箭悄悄从海安北边绕到曲塘之北驻扎下来。分了一百义兵带着弓箭在大路正面的东方埋伏,等到大路北边的义兵放了箭之后,清兵乱奔的时候,就放箭阻住他们的去路。缪景先一切准备好了,只等清兵到来。第二天下午,果然见苏见乐率领人马到了曲塘西边。清兵一路上依然是掳掠居民,奸淫妇女,抢劫钱财。才过了曲塘的一段沿河小街,不上三里之远。缪景台见时机已到,声暗号,飞箭齐发。清兵走得好好地,忽然见飞箭射来便乱起来了,纷纷向前奔去。这时迎面上又是一阵飞箭射来,惊得清兵掉头奔窜,把自家人冲得七零八落。苏见乐在后边不知伏兵多少,猝不及防,连忙下令后队改前队,从原路撤回。这一来更加糟了。一条小街怎容得许多人,争先恐后地乱挤。一时间,互相践踏而死的,落水而死的,被箭射死的不计其数。缪景台见旗开得胜,不敢穷追,远远跟在后头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