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拾细软,准备即日就走。婆媳两人谢了董小宛留着便饭。饭后董小宛回去,告诉黄祺一切就绪过了一天,李老夫人婆媳带着两个孩子和两名使女两个仆人,推说往紫琅礼佛烧香,乘船走了。黄毓祺告别冒辟疆和董小宛,把小宛写给妹妹的信揣在怀里,依旧道装离开了水绘园。不上三天,李家有个随行的仆人,逃回了如皋,说李老夫人乘的船,在白蒲南边的空阔之处,被强盗劫走了,婆媳的生死不明。这仆人是拼命逃得了的。冒辟疆和董小宛知是黄毓祺做好的圈套心中甚喜。这时冒辟骚听到陈定生明亡以后气愤而死,家境萧条,便到阳羡将他家安排了一下,把他几子陈其年带顺治六年,清朝下了一道诏书,诏书曰:“胜国初亡,人人未免有故主之思,况居官食禄者乎?凡顺治五年以前犯者,勿作叛论。”因此李之被释放回家。他到了如皋家中,听家里人信诉他几子不知何往,他心中有数,可是听到婆乘船烧香被匪人所劫不知下蓄,心中甚是伤怀,闳闷不乐。冒辟疆將李之瀞请到水绘园,置酒为他闷,顺便暗暗告诉他李元旦和李家婆媳的下落,李之椿这才放了心。对冒辟骚道:“元旦的,元博在狱中已经告诉了我”冒胖疆忙问道:“叔父,元细何的了?”李之樁凄惋地叹道:“元博之忠人不可及,兩月前已壮烈殉国了。”冒辟疆垂泪问道:“元博临刑可曾有何言语?”李之道:“元博临刑,甚是从容,毫无惧色并在临刑前吟诗一首,我还记得是念从君积已深,于今地下得相寻,儿曹不必收遗骨,留触人间忠义心临飛之时他还引颈向北说道:‘今目得为明鬼矣。’看的
人没有一个不为他的忠义之气感动得啼泣下泪。被刑之后,他身体独向西仆倒,辟疆贤侄呀,元博的耿耿此心上昭日月矣。”冒辟疆泪下如雨道:“元博不可及,元博不可及。”顿时和李之椿停杯不饮,凄然相对了多时,冒辟疆私问李之格道:“叔父去往如何?”李之椿叹道:“国亡家破矣,覆果之下,如何得安?余将往从贤侄宜为我秘之。”李之椿问道:“元博的父亲和妻子怎样的了?”冒辟疆道:“元博离了如皋没多时,家属的判文就下来了。许元博的父亲许佐明,发配满州充军,妻子朱氏发往蒙古塔,配与旗丁。可是朱氏已怀孕六个月,屡屡投环。”李之椿惊道:“哎呀,太惨太绝了,好端义士之麦,竞遭此奇辱。元博之妻,焉肯失节,必死无疑了。”冒辟疆私下告诉他道:“叔父休忧。朱氏尚还遇救得全生了一子。”李之椿惊奇道:“是何人有此义侠之举,她又是怎样得救的?”冒辟疆便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重小宛和冒辟疆将这件大事做了,心中非常之喜。苏元芳悄悄对董小宛道:“宛妹呀,你这样的任侠仗义,难怪你处处都逢凶化吉,真是天佑你呀。”董小宛叹道:“元芳姐呀,话虽然这样,可我总想着,我过去受了许多人对我的拯救,我能对人如此,将来或者还有什么危难时,也会有人对我如此相救的。不过一旦真有什么危难,能不能化险为夷,那就不可知了。”苏元芳见董小宛凄然不乐,便劝道:“宛妹呀,你为什么总是忧心不安的,想着这些干什么呀?”董小宛长叹道:“元芳姐呀,公子名满天下,又未变节事仇,在铁蹄底下讨生活,岂得不忧吗?”苏元芳也觉得董小宛之话大有道理,不由长叹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到那里说那里,由它去吧。但愿得平安无事,就是万幸了。”
从此,董小宛便终日帮着冒辟疆在水绘园里抄写文稿、评选诗文。有时冒辟疆还和她斟酌可否。她在这时,还留心历代闺阁里的艳闻、贞操、节烈、轶事,尤其对那些寒门小户人家妇女们的感人事迹,都收到里而,编成一册,题名叫做奁艳>。冒辟疆赞叹道:“卿真有心人也。”董小宛叹道:“象许嫂这样的坚贞,王嫂这样的豪侠,岂得不列名于史册,百年而后,谁人得知,湮没无闻矣。非若阀阅之家,其闺阃秀艳、贞孝节烈者,有名公巨卿为之作传,有家中显宦为之请旌,书于简编,光及泉壤。我之为此,不过思补寒门小户之遗漏于万一耳。”冒辟疆风趣地道:“成她们二人此举者,卿之力大矣,曷并书之?董小宛摇头凄然道:“不足媲美,岂能自诩恐为后人所讥耳。”冒辟骚和李之椿,娓娓而谈,他连董小宛和苏元劳的一段话,也告诉了李之椿。李之椿击节称赏道:“元博死而有知,可以无憾矣。这王熊夫妇却很难得,小宛在越里面,起了这么大的作用,其功不小呀。而且识见不凡,议论高卓。我久闻其名,未见其人,老夫既与贤侄为通家z好,拟请其见如何?”此时小宛尚在厨房中,治僎为叔父下酒,少顷呼之拜见叔父。”冒辟疆答后,李之椿惊奇地道:“怪道,席间肴馔别具风味。小宛大是可人,必须一见,岂可失之交臂,当面错过?”过了一会,冒辟疆叫人知会了小宛。董小宛在厨房里料理停当,便去整装出来。冒辟疆恼向b她介绍道:“宛君,李叔父要呼你来见”董小宛连忙口称:“李老大人在上,贱妾董白叩见请安。”李之凄然道:“免礼吧。可是老夫与你公公皆是亡国之臣了,这大人的称呼不当。若
不见鄙,称老夫为叔父大人足矣。”董小宛连忙重渐见礼改口道:“叔父大人在上,年侄媳董白拜见。”李之樁站起身髯微笑道:“这才不错,一旁坐下吧”董小宛谢了坐,在旁边坐下。李之将董小宛打量了一下,对她道:“方才鹛疆告诉我,此番对许元博的打点和在援救朱氏当中,王熊夫固然难得,你胆大心细地设谋划策,才能成此义举,巾幗中罕有呀。”堂小宛惶愧地答道:“叔父大人过赞了。”冒辟对小宛:“宛君,叔父方才说:准备到海上追随鲁王殿下。”董小宛喜道:“叔父大人,何时远行?”李之榕慨然道:“子然一身,说定就走吧。待与少兄辞别以后,马上就走,省得夜长梦多。”董小宛道:“侄媳恳求叔父大人,带书信一封,与鲁王之纪、我义妹惜梅可否?”李之道:“有何不可?你即去写来让我带在身旁,兔得到时忘却了。”小宛随即奉命前去,写好书信,送交给李之椿,重重恳托。李之椿从水绘园回去以后,和冒嵩少话了别,对人假说往武夷一带远游些时。他先到羊尖镇,会见了一家老小,然后就到海上叩见了鲁王,就在鲁王身边任职办事。在李之榕走后,有一天,董小宛和冒辟骊闲谈道:“李氏父子的毅力,常人真不可及,实在令人可敬。”冒辟疆慨然地道:“李叔父说:省得夜长梦多。此话很有避理。千古以来,慨捐生易,从容守节难啊。在漫长岁月里,能做到忠贞不大非易部。”个人相对着无语凄然。忽然园丁到一默斋来报,有位大个子的道士,脸上有大黑麻子,自称缝柳,要見公子和萱夫人。董小宛惊对冒辟疆谊:“非是子来了吗?”冒辟噩道:“是与不是,且去请他进来。”一会工夫,那道士远远看见冒辟骚和董小宛并肩站在檐
下,老远就微笑而来。董小宛脱口而出道:“咦,是他。他是苍老了。”两个人便下阶迎了过来。冒辟驱拱乎谊:“果紜是柳老来了。”董小宛忙上前见礼来人正是柳敬亭。他就是在秦淮河上长吟阁里说书的柳大麻子。他本来姓曹名逢春,后因避祸改叫柳敬亭的。他原是泰州人氏,和冒辟疆等复社名士,早就相识往来。他和苏昆生、丁继之、张燕筑等人,常在旧院子里走动,董小宛和他们更为熟识。这时柳敬亭还礼不迭道:“造次奉访,打扰二位了”冒辟噩笑道:“且请进去坐下,不必如此客气了。”柳敬亭便和他们进了一默斋,分宾主坐下。萤小宛叫丫赞奉了茶。冒辟疆问道:“以前听说你老在宁南那里,近来几载窝在哪里的?境况如何?这般装東想是不理旧业的了。”柳敬亭慨然长叹道:“往事堪悲呀,公子呀,宛君呀,提起了以往之事,咳,怎不叫老汉痛上心来呀。”董小宛见柳敬亭这等模样,如此的话儿,顿觉心中惨然,便道:“柳老,我们长久不见,且休伤怀。待我去整理杯盘,为你老洗尘听你细谈以浊酒下汉书如何?”柳敬亭点头道:“这倒也好。”便和冒辟疆略略清谈。一会功夫,董小宛叫人收拾了桌椅,裸上肴馔自己也来陪着。柳敬葶赞道:“宛君真正不愧,咄嗟之间肴酒立办,想不到我们还有今日之遇,真是个幸会。”小宛淡淡一笑道:“久已不听你老的清谈了,你就把你那话匣子开了吧。”三个人就一边吃着,一边谈荇。原来柳敬亭自从和苏昆生拂袖离开了石巢园以和苏昆生觉得,在这秦淮河上鬼混,达官们拿他们当消遗的玩物,有何意思?两个人便弃了旧业,要想找个安身之处。柳敬亭听说,左良玉拥兵百万,为国干城,又是东林的侯大
人提拔起来的一员大将。他那里复社的名士很多。他喜爱听人讲说忠臣义土的故事,便和苏昆生投奔了左良玉。他在左良玉那里,常常对左良玉讲那些岳飞、文天祥和三国的故事,把左良玉听得乐而忘倦,大有不可一日无此君之概。左良玉取下极严,有时麾下有人犯了一些小过,往往要受重责时,柳敬亭在旁边,就以诙谐的口吻,使左良玉轩然大笑,乘机为他们解劝。如此事例,不止一次,所以左良玉部下的将士们,没有一个不敬重柳先生。左良玉也常以柳敬亭的话为然,竞把柳敬亭看成为重要的幕友。可是柳敬亭并不改常态,仍然和以往一样,从不以此骄人。崇祯死后,南都争议拥立,左良玉就不以福王为然。后来史可法去劝铯,要一致对虏,不可擅动内衅,动摇国本。到了马阮当权的时候,阮大晓得左良玉对他和马士英不满,就处处防备,密叫安庆将军杜宏域,在坂矶筑防设守。左良玉得知此信,勃然大怒,就要起兵东下。柳敬亭劝道“强敔当前,国仇未报,将军不可轻动。倘若师出无名,将军之忠义谁知。我与阮大钠颇有一面,愿代将军前往南都,以利害说之,使他与将军捐弃疑猜,和衷共济。江北有史阁部忠勇为国,统率四镇抵御清兵。将军拥兵上游,遥相呼应。纵不能恢复中原,也可保半壁偏安。若将军大军一动,胡虏乘而来,国事一坏,将军安所归乎?又有何词以谢天下,何颜以见史公耶?”左良玉听了柳敬亭的这番话,不由然起敬道:“如果不是先生提醒了我,良玉竟大大的错了。先生愿为良玉一行,请受良玉一拜”当下柳敬亭就只身上了南京,他会见了阮大铖,阮大铖见他是从左军中来的,又是个素识,倒也不敢怠
慢,延之上坐,柳敬亭就把来意说明,说左宁南胸怀坦白,甚愿与大人和史公,共同肩负着复仇御虏的重责,请大人与贵阳相公热计利害,以便回复宁南。阮大表面上假意说好,暗地里却把柳敬亭软禁在南京。后来马阮大兴了党狱,捕杀了多少东林和复社的人物柳敬亭更是彷徨不安,愤慨非常,可是行动更不得自由了。他听到左良玉率兵东下,顿脚叹道:“错了,错了。”又听到左军溃败降清,他泣道:“完了,完了。”等到宏光乙酉时扬州失守,南都崩溃,柳敬亭才恢复了自由。但是这时的南京,已是疮频满目,物是人非了。那箫鼓繁华的秦淮河,旧院一带,早就风流云散,到处是一片凄凉景象,触目惊心。满街上拖蓿辫子的清军,奸淫杀掠,叫人惨不忍睹,到处找不到个相识的人。他万分无奈,箱子行笼抛在武昌没有了,就卖掉身边的所有,渡江到了扬州,想回泰州家乡看看,只看见扬州城里,尸骨堆山,腥臭薰天,到处颓墙败壁,遑地破瓦残砖,人烟稀渺,十分荒凉。料想起清军在扬州大屠十日的杀人惨状,顿时不寒而栗起来,在扬州竞找不到一处可以立脚的地方,便急忙赶奔泰州。谁知到了仙女庙,有大队清军在那驻扎,严禁行人往南只好往北,而且要盘查搜索。柳敬亭一吓,掉头就走。可悬往何处去呢?有家难奔,无国可投,一时间没了主意。他转念一想,别无可以投靠之处,只有往河南归德,去寻侯朝宗和苏昆生。主意想定,便奔淮安迳往河南。来到河南,盘川都已用尽了。好在河南一带,早已为清人占据,地方上却也平静,只好重理旧业,沿途说书糊口。到得河南归德,却又不曾遇到他们两个人。柳
敬亭想来想去,无计可施,正在进迟两难,恰巧在一个乡的旅店里,遇到了爱国诗人间尔梅。尔梅号古古,徐州渖县人氏,他生亲有个异相,两只耳朵又大又长,面孔白行,他所以自称白耳山人,又叫大耳山人,是明朝崇祯时的举人。明亡以后,奔走国事亡命江湖,专一结交抗清的义士杰。这次从北京逃出,预备前往南方。他和柳敬亭原来交好,一见之下,两人各谈经过。阁古古皆诉柳敬亭,这一回在北京险些儿丢了性命。他正右北京和抗清志士们秘密联络,谁知被清人发觉了,下令遑他。在宾昏时分,有人暗中送了信铪他,他想同伙那里不躲藏,就俏诮去投鼎孳,说明来意,龚鼎孳大惊犹疑不定。卖鼎孳的爱姬—一顾褙波,得知此,铤对龚鼎羶:“昔日劝霑体死,今日却有了用处。”忙把阅古古葳彐的复室里,过了二十多天,外边的风声息了,闫古古才化装出了北京,正好在此和柳亭相这闈柳亭问他道:“方才你说,顾波劝龚龉不国,云没降清人,顾波太不对了。她是怎栉劝龚鼎孳的?”间古古道:“她对龚鼎孳说:君已降自成受伪职矣,今日之死,尽忠于大明耶?尽忠于大顺耶?且君大带已亏,留此身为补过之地不好吗?正好清兵入城之前,范文程对多尔兖说:“龚鼎孳与吴帝业、钱牧斋同有才名,人际她们为江左文章三大家,入城以后,殿下必须召之为官。’多尔衮一进北京,意脊龚鼎孳召去了。你说耍不是他,我这条命,不就丢在北京城里吗?当然将来还不知怎样,总算这一回是被他夫妇救了我的性命。,你说目前无依无靠,不如就暂往北京到龚鼎孽那里,上些时再说吧。”柳敬亭皱眉迨:“囊中空空,沿路
有如乞几,哪里有翊北京的盘费?”阎古古慨然道:“达又何妨,我言开他们时,顾横淀赠了我二百两银子,她腻托我到南京看望蟑妹们一下,说她菡是关心始们。我路上只后掉些,这里给五十两与你,到北京足矣。”二天痼俋分了手,闻古古道庐州往南京,我就上了北京。敏亭徐徐说道:“我在龚鼎孳那旦住了将近二尔。我想寄人篱下,终非久计。其時我在北京期訇,到了寇宀门,她是在桃叶欢以后,被保国公朱鱿叵重仝购了去。朱纯臣等人降了李自成的,一些励戚大臣都被刘宗敏严刑拷打交出赃款,朱臣被逼得家无余财。清人进了北京以后,朱臣变卖田宅持生活。渐渐的支持不住了,就卖仆妇;仆妇卖得差不多了,就卖姬妾。寇白门晓得,卖到后来,迦难免。她就来和願横波亩议,想脱身上南京,另谋生路。歐横波赞成她的主张,叫她回去如此郊此。她回去对朱纯臣说:‘君目前困宭非常,妾深知之。诸姬下堂去,君得貲不苹,不能解君之图,妾在此也无益于君,只有增加困难,我想君如其将我卖摈,得钱即纵能如君之愿,也不过免渡一耳。妾对新主诀不会悦从,若在新主之处,浅露看日的阴事,君就不免大祸临头了。不如放妾南归,可以得貲备君之国,岂不比卖我以后,妟惹大祸,好得多吗?朱纯臣被她说得毛骨悚然,怕的真耍卖出祸来,就对始道:‘你的话也有道理,可是你往而京去的川哪且得来呢?寇白门道:“盘川不要你担心,我自去向顾夫人倩上一点就是。我还有极少的一些衣裳首饰,也通同留下给君,只随身衣服就行。朱純巨就依了蔻白门,听其自便,叮嘱寇白门,务必要践前言。“恰好这吋我也要到南方来,顾横波叫我和寇白门结伴同
行,路上有个照应,并给了足够的盘川。我们在顺治五年的春天,到了南京。这时南京城里,比以往清人才来时,好得多了。旧院子里李十娘等几家,仍旧重理了旧业。一般新贵们,认为南都烟花,比北地胭脂强得多,所以走马章台的大人们,倒也络绎不绝。白门就先在十娘那里站了脚,然后访知媚香楼、暖翠阁都未曾有人租赁,她就把暖翠阁租了下来。我还到那长吟阁住下。十娘告诉白门,卞玉京在宏光时,就到葆贞观出了家。以后妥娘、香君逃出了明宫,也去在那里暂住。这时,香君一心记挂着那侯公子,单相思把她害的病愁恹恹。白门约我一齐到葆貞观探望了她们,大家相见之下,抚今思惜,不胜凄怆,洒了多少离乱后辛酸之泪。我告诉香君在河南没有找到侯公子,更添了她的相思之苦。白门把上南京来的打算,和玉京们商议。香君第一个反对道:“白门姐,你比我还大一些,难道秦淮河的苦水,你还没有吃得够吗?’白门长长的叹了口气道,香妹呀,你含辛茹苦的守着,还有个瞟头呢。玉京她看破了红尘,以此为家。我呢,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况且我既承应了朱纯臣,常言道:一日同船,百日相忧。我岂能失信于他?再则,此番是自己的身体,进退能够自主了。若能重整旗鼓再作冯妇,稍有积蓄便急流勇退,找个可靠之人,哪怕是个寒士,就托以终身。我实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她话未说完,妥娘在旁却嚎啁大哭起来。玉京大惊道:不好了,妥几什么事这般伤心呢?白门忙上前相劝,问其所以,妥娘呜呜咽咽的道;“我娘家有人远在四川,想到将来不能久累玉京,我也想要是能有回乡的盘川,回到家乡,
好歹和家里人吃碗苦饭,不比孤零零的强得多吗?玉京正色道:“这两年你在这里和我们一齐,种种山田,不也是有碗苦饭吃的吗?’香君这时点头叹气道:“难怪妥姐她思念家乡,眷念亲人,这是人情之常啊。不过四川离此甚远,一时哪得许多盘费。白门忽然想起来到,“妥娘现在和我一样,都是自由的人了,我现在向十娘那里想借个小丫头,可是没有一个当家的人做房老,妥娘暂时去帮我做当家的大姐,遇事我也有个商量人,我打算多则三年,少则两载,多少有点积蓄,能够打发我和妥娘,就洗手不干,下帷谢客。妥娘听了此话,也甚愿意,就此跟白门去暖翠阁,当起大姐来了。“谁知‘金陵八艳’的名声,依然大有市场。白门的艳旗初张,便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络绎不艳。想不到二十几岁的寇白门,竟有此魅力,颠倒了许多达官新贵,甘心情愿拜倒在石榴裙下。不到一年功夫,就积黑得不少了。她叫人捎去千金,给了朱纯臣,了却心愿。并带信给了横波,请她放心。又经常送些钱米上葆贞观。有时还抽空和妥娘,涫到葆贞观看看玉京和香君。连我在南京,也沾了她不少的光。侠妓寇白门,在南京城里的名声,可真不小啊。”董小宛问道柳老呀,你这身道装,也是在葆贞观修真换了的吗?”柳敬亭道:“不是。是在北京期间换的。北京在顺洽三年就下令薤发,我在那时就改了道服装東。其实我也真想出家做个道士。”董小宛道:“现在白门还在秦淮吗?妥娘有没有重落风尘呢?柳敬亭道:“妥娘没有下海,白门和妥娘到了葆贞观,姊妹们就无所不谈。老实说,她们和我一样,看见那些不三不四的装束,和那脑勺子后头的一条豚尾,不由得就要大起恶心,不是为着要他们的孝敬,真不愿意去看他们一腿呢。”67
“颅治六年的獸天,寇自门在一家席上,看上了一位士人,据说道孚常,是。近喪的,此人是桐人,姓,为人押温文尔霾。白门也怕自已越陷越深,无法摆脱,便和此人订了终身之约。在初冬的时,脫退出了秦淮,和这一位南京货屋而居了。我因为在她那里混了年多,平时常到葆犯和香君们解解闷,倒也清闲自在。现在白门眺息影归人,我就无留在秦淮的必要了。正想离开南京,另觅安身之处。“在顺治七年的初泰时侯,侯公子却到了南京寻找到了香君,管沽一见他改了装東,又听他说为了到南京的便利,在河南取得了应考的身份,他以考员的身份来到南京,便了任何顾虑了。这时香君气愤起来了。他说一到南京,亡授奔钱牧言……”蓝小宛哎呀一声道:“我只顾听你谈白门倒忘掉向你询问是组姐,钱效斋降,我姐姐为什么不阻拦他的呢?”冒辟疆半天没开口,这时也道;“想不浏钱音竟会变节。”柳敬亭道:“这里头还有一段文章。”“清兵在未入南京之前,柳如是备了一席丰盛的酒繼,请钱牧斋和她对酌。钱牧斋这时正在彷徨无计,见柳如是丰容盛語,殿勁劝酒,还笑遝颜开釣妙舞曼歌。钱牧脔不鰥其意,问道:“今夜卿与我二人,设如此盛筮,卿又如此言兴,却是为何?柳如是正色道:‘述目来见你愁眉不展,妾今宵之宴,一则为君解忧,二则为君饯别,岂得不喜?钱牧斋惊问道:‘卿滤备偕返虞山吗?’柳如是正色道:‘非也。欲返虞山迟矣。君为明室大臣,荷累朝厚恩,为东南人望,东林巨子。山河变色,诸臣相殉国,君岂能独生为后世所讥耶?今宵宴后,两索俱备,任君自择。君毋虑,妾当于为君殓彈
后,殉于荡圜,决不相负。君宜速决。谁知钱牧斋竟不听柳如是的话,绾二天就和王铎、赵之龙,开门迎降。清朝仍叫他原官供职。谁知景不长,有一次清人在南京城里,搜捕抗清义士黄毓祺,跟踪的人清清楚楚看见黄毓祺进了市隐园里,转跟之间,人就不见了。以后传说黄毓祺是躲在他家的,清人就以通逆之罪,将钱牧畜逮擂下狱。亏得他具书自白,否认此事,又大大亏了柳如是上下贿赂,奔走营救,才得了个无罪开释。清人对这些投降的官员,一会几象受宠的猫,一会儿象挨打的狗,罢职归家,还算是个大幸。钱牧斋从此就闭门不出了“这回侯公子以清朝考员的身份,去见了钱牧斋和柳如是,他们也不曾留侯公子住在他家,侯公子还住到三山街旧日的寓所里去。他听柳如是告诉他,香君在葆贞观卞玉京那里,侯公子便奔到葆贞观。这时,白门、妥娘总在那里,看君正在愁病缠绵的时候,忽然听得妥娘笑喊:侯公子来了,她蓦地从病榻上坐起来道:‘妥姐,谁来了么?妥娘笑道:“有个人朝思暮的那人来了。香君晓得她是打趣自己,正要开口时,侯公子已经列了香君面前,公道:香君,苦了你了。’香君这时悲喜交集,心中有千言万语,不知从哪里说起才好。猛然见侯公子换了装東剃了发,又听他说报考清朝,顿时气愤了起来,把枕边的那把当初侯公子和她定情时题赠的扇子,折掉了抛在地下,气愤地哭道:‘我以为你跟史阁部一齐殉难而死的,谁知你还在人间。嗅,夏老爷,吴公子呀,你们太不识时务了。怪我瞎眼无琮。公子你既授奔了新主子,将来前途无量,不必以毒命人为念了。她口占一绝道:“眼空蓄泪泪空流,苦苦相思却为谁?自诩紊惰今变节
转恨无目更添悲。她双手掩着脸哭倒在床上,连声催促侯公子道:“请你快快离开这葆贞观吧!侯公子本来有一肚子的苦衷,要向香君倾诉的,这时被香君几句话斥责得无地可容,万分惭愧。玉京、白门、妥娘,都齐劝香君,她那脾气如何劝得她转。侯公子满面通红,站在床前,低头无语。香君哭着朝他怨怒地道:‘慢慢的站在这里做什?你已不是先前的人了。我盼望的是那个侯公子呀,他他他已经死掉了。你这位新贵人,也不便在此久留。侯公子没法,只好忍着泪,怀着满腔愁绪,欲盲又止地蹒跚而走。走了几步,只听自门等人高喊道:“侯公子你回来!香君不行了。谁知香君竟在这时突然昏倒床上,气如游丝,双目紧闭,大家顿时忙做团。侯公子忍痛回头看了一下,他赶到经案边,抽了一张云笺,含着眼泪,奋笔疾书,写了以下的几句诗,表明心迹道:龙门不死文章著,驾侣难酬知己情红颜切资非憎我,白眼相加不怨卿。权门投刺岂初心,千里寻卿感昔情;岂是朝宗吝一死,只缘归德有双亲。此行思践三生约,幸喜尚余一面缘,果尔生离成死别愿囊玉骨到河南。写好了折叠起来,急忙跑到香君身旁,将云笺放到香君怀里。见她面色苍白,气息奄奄,侯公子放声大哭道:“香君呀,香君呀,朝宗负卿之知,决不负卿之情。卿如不测,地下有知,定知朝宗终非嬲颜无耻之辈也”谁知他这一哭,却把香君哭转来了。她微微睁开双目,见侯公子哭得泪人相却似心有不忍。玉京从她怀中掏出诗笺看时,不禁含泪
道:‘香妹呀,你错怪他了。让我来念给你听吧。卞玉京把这三首诗一读之下,香君眼中也涓涓泪下。正色问侯公子道“果然是为了双亲吗?终身不肯期颜无耻吗?侯公子见她醒了转来,心中大喜,便朝外跪下道:‘朝宗若竞腆颜无耻,有违初衷,愿身首异处,天日共鉴。’香君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何必如此。玉京在旁劝道,“香妹,你且看他艰难千里之情,看他对你表明了心迹的份上,原谅了他吧。白门、妥娘,忙肴斟上热茶,侯公子把香君扶起,玉京将身子倚住了香君她就着白门手中,把茶慢慢的喝下,然后挣着坐起来道;公子呀,有双亲在堂,我不怪你。可是今日之言,出君之口,入妾之耳,姊妹们都在这里听见了的。君能自甘淢泊,闭门著文,侍奉二老以终天年,则香君可以矢志相从。若背今日之言,妾纵死也难瞑目。侯公子诺诺连声,总算一场风波才平息了下来。这时正好苏昆生到南京来寻旧友,找到了我。他已在安徽池州九华山出了家,法名无垢。见我当了道士,笑道,“这才不错。他告诉我,陈定生回到家里,杜门不出,气愤成疾。方密之在南都亡后,便弃家为僧,法名无可。他去年到阳羡看望陈定生时,陈定生已奄奄一息了。见方密之做了和尚,便道,“倒也干净。可是陈定生已家徒四壁,便以后事拜托了方密之,没几日便抱恨死去了。方密之为他草草料理了后事,定生的几个孤儿,由定生的兄弟照看着。方密之便去看望他出家的姑母去了。有一次,在杭州灵隐遇到了苏昆生,两人各诉别后之感。陈定生的一切是方密之告诉苏昆生的。我和老苏各道了别绪以后,便相偕前往葆贞观,正好碰上了香君和侯公子的这场把戏,大家就在葆贞观住了两天。侯公子准备和香
君回河南。玉京道。“你们都走吧,让我和清磐木鱼作伴。妥娘感慨起来道:“柳老、苏老,连方公子都出了家,我也不回去了。伴着玉京倒反自在。香君朝玉京道:‘我累了姐姐这些时候,我不是说好听的话,如何对得起姐姐呢?”玉京笑道:你当初笑我和方公子常在一起,现在明自了吧。可是方公子在四位公子当中,他还有一身武艺,因为蒿目时艰,英雄无用武之地,使得他意念全灰了。老实说,我和他,很早就认为,彼此相恋,情投意合,固然是人情常事,可是浮生如梦,为欢几何呢?不如看破红尘,省却多少悲欢高合之苦,少流多少辛酸伤心之泪。喂,无垢大师,倘若有朝一日你遇到无可,捎个信儿给他,说我在此。妥娘笑道:“这也算是看破红尘了吗?卞玉京笑骂妥娘道:“你这个促狭鬼。这时,冒辟疆感慨万端问道:“香君她们也知道允彝和应箕殉难的事吗?”柳敬亭道“南京的消息快得很啊。嗅,忠臣叉士前仆后继,其志可嘉,于事元补。坏就坏在各自为政,不协力同心上头”冒辟疆沉痛地点头道,“此语甚切时弊我和小宛听到了他们的消息以后,凄然深悼了好几天,可是他们比起钱龚两人来,却大有泰山鸿毛之别啊。究竞平时的操守不同。”柳敏亭正色道:“你们二位不能这样说,论操守,杨龙友就不该殉难了蘆小宛大惊失色道:“杨龙友他殉难了吗?”柳敬亭道:“怎么不是?杨龙友在南京失陷之前,他以金都御史巡抚常镇,与郑鸿逵同守镇江。在甘露寺与清兵大战失利,他奔了苏州。清人进了南京以后,命降臣鸿胪寺丞黄家鼎带了人马往说杨龙友,劝他降清不失高官厚禄。杨龙友袭杀了黄家鼎率残卒由苏州奔到福建唐王那里,被清兵追到浦城。这时孙
克咸也到了福建,举命去监杨龙友的军,在浦城兵败以后,同被擒。嫩娘也在军中,清兵主将见嫩娘之貌,意要玷污嫩娘,瘤骂清兵主将,把舌头晈碎了,喷了触满头溝脸的血,那主将一怒之下,拔剑杀了嫩娘。孙克成见嫩娘抗节爾死,大笑道:‘孙三今日登仙矣。和杨龙友一家同时殉了难。”董小宛凄渗地问道:“宛容他们呢?”柳敬亭道:“何用问得?”董小宛下泪叹道:“媺娘、宛容,为秦淮姊妹争了气,留了名不愧不愧,这才算得是复社名士、秦淮佳丽的名土美人呢。”冒辟额然道:“死得其所,千载而下不朽矣。真想不到杨龙友竟熊细此,后死者应当引以为鉴梯敬亭慨然道:“冒公子,想不到的事多着呢。你哪里想到深受大明累朝厚恩的洪承腾,今日竞做了清人的鹰犬大汉奸,充当了居杀同慷居杀人民的刽子手呢。嗅,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全无,这些惨无人道流盥成河积尸如山的罪恶,哪一桩没有他洪承畴的份儿?田雄、李成裤,不都是他的部下吗?不仅如此,他在南京把宏光的阮妃,献给了多铎;又在常熟,把黄亮功的继室刘三季,掳去献给了多铎。这个衣冠禽鲁,他自己却也趁此劫菜江南平时有艳名的妇女,供他取乐。有多少堅贞不屈着死在他的手里。象洪承畴这种人,谁人当初恕得到,他会做出这种伤尽天良的罪恶事来吗?可是他这时还在江南纏续的干这些欺宗灭祖的坏事。柳敬亭说到这里,握紫了季头,在桌子上一击,悲慘气愤地说:“只要他还在江南,江南的人民和妇女们,一定还要受他的残害和糟蹋的,就难得太平了。尤其是那丽人闺秀,难得幸免啊。咳,亡国的慘痛,竞会在我的限睛里看见,耳
朵里听见,如果早死几年,眼不见为清,不就好了吗?铁蹄之下的悲惨生活,咳,我辈倒也罢了,冒公子,我倒是帮你们担忧啊。”冒辟疆慨然地道:“柳老,你的话,我十分领会。”他指着董小宛朝柳敬亭道:“她和我两个人,岂是有心居此地呀。实不相購,若不是双亲在堂,我两人早就另有打算了。一句话,不能如文天祥,也要如谢叠山,不负复社诸友,才能于心无愧也。”可是董小宛听柳敬亭说,洪承畴劫掠江南平时有艳名的妇女供他取乐,有多少坚贞不屈者死在他的手里的这些话时,却砻地一惊,沉思深愁起来。柳敬亭忽然见董小宛闷闷沉思,便不再往下说了,顺着冒辟疆的语气道:“是呀,不傲文天祥,也要象谢叠山那样,同为炎黄子孙,谁不应当如此?好吧,自头官女,空话天宝当年,空惹起无限悲酸,又何必呢。往事已成尘,来目应自勉吧。来来来,冒公子,宛君,我们各尽一觞。”冒辟疆这时也意趣索然,又见董小宛双蛾微促,也就让柳敬亭结束了话题。酒毕饭罢。大家净面、漱口、用茶,残席由下人们收拾去了。柳敬亭在水绘园住了几天,便辞了冒辟疆和董小宛,迳投松江到马逢知那里去了。冒辟疆惦记着契友陈定生的孤儿,叫人去把陈定生的儿子陈维崧接到水绘园中从柳敬亭走后,董小宛便象有了什么心事似的,总是愁思恹恹。不多几天,王熊夫妇从蒙古塔回来,王熊到县衙里去销了差,刘氏到水绘园会见了董小宛。董小宛一见之下,悲喜交集。董小宛凄然道:“姐姐,苦了你了。”刘氏笑道:“苦什么,虽然万里来回,可是有吃有住。到了那里,依了你的话,一点为难之处都不曾有。喂,那许家嫂嫂可好?生了孩
子吗?”董小宛道:“许嫂好的,生的男孩子也很好。前几天,我曾叫人去看过了大人和孩子。”刘氏笑着双手一个道:“谢天谢地,阿弥陀佛。这种好人不该绝后呀。”少时王熊也来了。冒辟疆便劝王熊,到县里退了卯,把他夫妻俩留在水绘园里,听他两人自便。王熊平时常和钱五长去一起喝涸,冒辟疆对他们也不拘形迹。刘氏常去看看朱氏,没事时在园里和仆妇们做做杂事,很是自在。董小宛自从柳敬亭走过以后,轻易却看不到她的轻簟浅笑。老是双眉紧蹙,整日的愁思恹恹。冒辟疆近来又听到,黄道周殉国和张煌言、黄宗羲等人抗清失利的消息,增加了他忧愤的情绪,时常不快。可是见董小宛一天天的朱颜瘦损,反倒常常慰解于她。因她生平最喜爱梅花、菊花,以及清夜的明月,便常与她携手玩月。董小宛却也有时偶尔的解颜微笑。董小宛对于明月,却有与众不同的迷恋。每当三五团闔之夜,她总要推开窗户,把明月邀入香闺,到了夜深之时,她还依恋不舍,斜倚在床上,将罗帐用银钩挂起,使明月入怀,她才觉得欣然自喜。这些时,她正病愁,此时园中黄菊盛开,冒辟疆思投其所好,便怂恿她一同赏菊。董小宛和冒辟疆到了篱边,顿觉胸襟豁然。在她那消瘦的面庞上,却露出了一丝的微笑。冒辟韁乘机笑道:“卿真所谓见可喜则喜也。你看这株剪桃红,花繁似锦,叶碧如染,在四边的群菊当中,大有万绿丛中一点红的佳趣。”董小宛徽笑道:“菊花之所以受人爱者,不在花的芬香悦人,而在它的傲霜之姿与众花不同耳。”冒辟疆连连点头道:“卿言甚当。”董小宛即叫丫环前来,由她指点有的剪枝插瓶,有的连盆取去,携归香闺,把菊花
高下疏密陈设成个环形的圈儿,周围用白纱折屏田着。到了碗间,高烧翠蜡,她与冒辟蟹引身入内,四面环顾,冒辟朗她微笑道:“宛君,人在菊中,菊花与人俱在影中,面对幽芳,使人有飖然之想。”董小宛愀然道:“菊之意态虽佳,可是人比鑽花瘦了蚜,秦何,奈何。”冒辟疆怕鲍又要勾起不乐之处,连忙拿话岔了开去。这天晚上,董小宛却也消去了许多愁烦,精神爽快得多了。第二天清晨起身,对镌理妆,她觉得而庞瘦损,便强打精神,到园中花前,独坐在窗下,拂拭瑶琴,弹了一曲鼴南归。冒辟疆帼得琴音,心喜小宛能够解愁谴兴,便兴匆匆的跑来,笑道、“兴致不浅,吟它一绝志趣如何?”董小宛微笑吟道“病眼看花愁思深幽窗独坐抚瑶琴。黄鹂亦似知人意,柳外时时弄好音。”冒辟穊抚掌笑邋:“妙哉,妙哉。可是达愁字却减了卿的清兴了但是从来美人皆善愁,这愁字却又用得绝妙呢。”董小宛不禁朝冒辟穊嫣然一笑,两个人便携手花前,想起前几天,谈心月下的情形,都感到悠然起来。冒辟熨贴地道:“宛君,你病体不耐秋风,我们回房去吧”董小宛也觉得凉气侵人,便相偕回到香闼。谁知“花正好时遭雨打,月当圆处被云遮。”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董小宛与冒辟疆,正在愁闷稍舒、情意缠缩的时候,忽然平地起了风被。王熊急急忙忙,跑得满头大汗,来找冒辟疆。董小宛从来没见过王熊这般惊慌之态,便问道:“王大哥,有何事如此匆忙?”王熊手往艇闻一撑急道:“冒公子,大事不好了,你有大祸临头杗了。现在就耍赶快个法子避开才好。”董小宛和冒辟疆不由大惊失色,忙请王熊坐下细说。王熊急道:“还能坐
下细说吗?迟了公子就难得走了。”几句话把董小宛惊得呆了。买知冒辟疆有何大祸临头,请看下回便知分骁。
第二十九章 冒名士寓中惊恶梦董宛君舍命救全家上回书说到,冒辟疆为了要解茧小宛的愁闷,陪她,花前携手,月下谈心,引逗得小宛,芳颜有喜,粉靥无愁,俪影双双在那菊屏里面,顾影增欢。果然煮小宛减去了几分愁忧。第二天清晨起来,到幽窗独坐,对花鼓琴。冒辟疆兴匆匆的跑来,笑道:“君,兴致不浅呀。好些时你都没有兴趣抚琴消遣了。”旅小宛还微笑着,吟了一首七绝,他们又携手到篱边赏萄。冒辟疆怕董小宛瘌怵弱蓍了凉,劝她回房休息。董小宛也觉得有点凉气侵人,便偕同冒辟疆回到香闯。那知他们正在情邀缠绵、心情舒展的时候,不乐意的消息来了。王熊急呼呼的跑了来,叫冒辟疆赶快暂避风头。这一来却把董小宛惊得呆了,连忙询问王熊,览竞出了何事?王熊就把方才在衙前,遇到一位和他要好的文笔师爷,附耳低低告诉他:有人在股知县手里告密说冒辟疆通逆。这是一桩灭门的大案,这师爷晓得王熊现在冒府,此人也敬重冒辟疆有才气,有胆识,平时仗义疏财,专一济人之急,所以就暗中给了个信给王熊,叫他告诉冒辟疆,赶快设法避上一避再说。蓝小宛一听,晓得这是个灭门之祸,心里十分惊慌
是冒辟疆这时心里虽也吃惊,但是他想,没有通逆的证据可以据理自辩。倘若一走,倒反而不好讲话了。王熊心急顿脚道:“在这种时候,还有你冒公子说的理吗?光棍不吃眼前亏,还是快避为是。”董小宛也认为是,走为上策,横竖拘签没有下来,就是日后到案,也不承认是畏罪潜逃。况且你人走,我们说往东往西都没事。同时就好到衙门里打听案由,到衙门里做做手脚。董小宛想定了主意,便立即打发冒辟疆动身,就请王熊陪着他去,路上好有个照应,便叮嘱王熊于路当心冒辟疆走后的第二天一早,如皋县的差人,就拿了知县的请帖,来请冒公子到县里谈话。董小宛厚待了来人,请他们上复股大老爷,冒公子在三天之前,已往了盐官探望友人去了。待他回来,即去谒览县尊。殷应贸为什么要迟了一天才来找冒辟疆,而且还是奉请他的,这是什么缘故呢?原来清朝对逆案非常注重,一经立案办理,便要拘系株连。冒家是如皋的巨族,又是明朝的遗臣,告密与具名指控不同。告密者不便对质,就不好当面。如果有不实之处,冒昧行事,地方官要受到惩处的。殷应寅怕他的顶戴花翎不稳,便想把冒辟疆骗到衙中。在谈话中察颜观色,一有破绽,便跟踪追问。只要有可疑之处,便可放下脸来,严词鞫问。有了几层把握,才能立案查究。这时差人回禀:三天之前,冒公子就外出远行了。殷应寊猜摸不定,又把告密的人,暗暗叫来,细细询问。告密的人说:“陈君悦据城抗清的时候,确实派人住在冒府里,禁止任何人前去打扰,这是真的。对于冒辟疆和陈君悦,究竟有
什么关系,却不得而知”股应寅叫那人具名画了押,问他能不能指控冒辟疆,不实要反坐的。那人因田土问题,和冒家的佃户打官司,以后冒家出面,那人的官司输了,原想藉此出出气的。他不敢当堂对质指控冒辟疆。可是有了陈君悦保护冒家的这一节,殷应寅又怕后来自己要受挂误,便认定陈君悦的这一节,可以推敲。可是冒辟疆不在家,只好去找冒嵩少了董小宛把差人打发走了以后,赶忙到集贤里,叩见了公公冒嵩少,悄悄禀明此事。冒嵩少见董小宛已打发冒辟疆走了,便道:“应该先避风头。”小宛请公公叫人打听县里的消息。冒嵩少便叫冒全去探听。冒全去摸了底,回来告禀是这么回事。冒嵩少便问小宛道:“陈君悦我从未相识,不知襄儿和他怎样认识的?董小宛不由一惊,可是对公公只好实说一切。冒嵩少听得以后,沉吟道:“小宛,襄儿不在家里,你就住到府中,早晚好有个商量的人。你看如果殷应寅真的要查问起来,怎样回答才是?”董小宛道:“依媳妇之见,不如大人你承认下来便可无甚大碍。”冒嵩少诧异道:“我怎好承认个什么呢?而且我和陈君悦面不相识,从何说起呢?”董小宛从容道:“这倒不难,如若股应寅问起陈君悦的话,大人可说,当初大人在荷永任上,陈君悦曾在街永当过武弁,算是军中的部下士卒。他到如皋保护冒家,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足为怪。况且那时我们全家都逃避在外,当然没有勾通的嫌疑。如果大人认为和陈君悦面不相识的话,现在陈君悦已老早死掉了。常言道:死无对证。赵云李七指李老大人做他们的盟主,李老大人因没有参加,还被释无舉。何况这件事,毫无佐证,大人e84
尽可放心。暗中再去把殷知县贿赂一下,我看决无大碍。”冒嵩少也只好将信将疑,可是心中非常忧惧不安。这一天晨后,股应寅果然坐轿到了冒府,门上人连忙寡禀报进去,冒嵩少不得不出来迎接。这时他以老百姓的装束,到大门口迎接股知县,长拇道:“不知县台驾到,治下失迎,望祈恕罪。”殷应寅也还礼道:“因有件事来请教,故而冒昧造府。当下冒嵩少将他请进,在大厅上分宾主坐下,左右献了茶。冒蒿少示意叫仆人们退下,便问道:“贵县辱临草含,不知有何见教?”股应寅问道:“老前辈的令郎是几时出门的?有何要务?”冒嵩少答道:“豚犬于数日前往白下探望文友,不知贵县对豚犬有何教谕?”殷应寅阴森森的一笑道:“不敢当,令郎才雄江左,正有一事要向其请教。闻得令郎已出门了,因此特来向老前辈请教一下:请问陈君悦与令郎有何交谊?”冒满少淡淡地答道:“贵县问那陈逆君悦吗?小几与他并不相识股应寅假意诧异道:“咦,这就奇了。闻得当初陈逆君悦,据城犯顺时期,曾特意派人妥保府上。若照老前翠所说,令郎与陈逆君悦并不相识,他要保护府上何来呢?”冒嵩少见殷应實一句紧是一句,步步追逼得来,暗暗佩服董小宛确有机智。他胸有成竹地淡淡一笑道:“贵县问到这里,陈逆君悦却与治下有关。当初治下在亡明任荷永兵备使时,陈逆曾是部下的一名武。以后治下解任归里,就与军中将士绝了信息。陈逆据城犯顺時,治下远在浙江盐官,不知其情。哈哈哈,这和李之椿与其族佃李逆之事,如出一辙。朝廷今日既追究亡明遗臣之罪,治下当束身归案,听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