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董小宛传奇/秦淮歌妓董小宛/多情名姬董小宛》作者:张德义 刘培林【完结】 > 董小宛传奇.txt

第一章 .30

作者:张德义 刘培林 当前章节:157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9

八岔的倒在楼板上了,大帽掼在一旁,翡翠花翎当时跌断。洪承畴这时,样子十分狼狈,心中大怒,连忙爬了起来,拾起大帽歪戴在头上,大声喝骂道:“贱人该死。来人呀!”楼下众人听得楼上“哄通扑秃”之声,正不知何故。忽听大人高喊来人,四名护卫首先蜂拥而上。四个侍婢一齐跟者着上去。众人一到楼上,看见洪承畴这副狼狈相,心中好笑可又不敢笑。洪承畴见他们上来了,便大喝道:“将这贱人捆了下去。”刘氏躲在房里,听见吵骂声音,心中不安。跟后又听见椅子倒了,人跌跤了,酒壶掼到楼板上的种种声音,便急忙要掀帘出房,被董小宛以目示意,缩回了头。这时听见洪承畴喝叫“将贱人捆了下去”,心里着急,正在左右为难。那知众人正要上前,董小宛手持利剪,娇声喝道:“住手!洪承畴看你如何了局!”说时,手持利剪朝自己的咽喉刺去。洪承畴不曾防到董小宛有这么一着,猛然大吃一惊,忙喝叫侍婢们赶快拉住。董小宛紧紧抓住利剪不放。洪承畴怕董小宛如果真的死在这里,自已就要担很大的于系。随即喝令侍婢们好生照应,如果贱人寻了死,你们休想活命。随即气愤愤地带着护卫下楼去了。侍婢拾起趺断的花翎,交与护卫。洪承畴一走,四名侍婢中,一人站在董小宛身边,其余三人跪下哀求道:“董夫人呀,恳求你老人家保全丫头们的性命吧,你可不能自寻短见,叫我们白白的送了性命。”这时,刘氏已赶到外边,站到董小宛身边,见她这时面色苍自,呜咽哭泣,气息短促,又眼看着侍婢们苦苦哀求,

心中不忍,便道:“董夫人,事已过了,他已走了,慢慢还伤心何来呢?”朝侍婢们道:“你们起来。”侍婢们叩头道:“望你老人家可怜婢子们。董夫人答应我们不寻死了,我们就起来服侍夫人。”董小宛这时气也稍稍平了些,刘氏从旁道:“董夫人你就可怜她们,答应一声吧。”葷小宛流着同情的眼泪道:“你们起来吧,只要洪承畴不上楼来,我总不会自尽的。”说时将那把锋利的剪刀揣到身上。这时站在董小宛身边的一名侍婢,也扑通跪下,齐声道:“谢谢董夫人。”侍婢起了身,先有丙名,下去取水,服侍董夫人净面休息。董小宛朝着四个侍婢道:“要我保全你们的性命,你们须要依我一件事。”侍婢齐道:“只要夫人答应婢子们不寻短见,哪怕一百件一千件,婢子们全都遵命董小宛道:“那就好了。一切送上楼来的酒食,都要你们当中不问那一个人先吃,然后我吃。你们可答应?”婢子们道:“怕的大人晓得了,婢子们要有罪呀。”小宛道:“不妨事,你们明天在送上饮食时,先去向洪承畴说知,就说我定要你们先吃,看他怎样的吩咐你们,不就行了吗?”婢子们道:“那么今天呢?”董小宛道:“今天我也吃不下去了。你们和贾妈一齐吃用吧。”刘氏道:“董夫人,我们大家先吃,等会你也胡乱吃点吧。人是铁,饭是钢,在这里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董小宛略略点头道:“那好,你们就先吃吧。”刘氏见满桌的肴馔,却缺少一样心爱之物。侍婢当中有个年纪大些的,见刘氏不大动箸,便道:“贾妈妈,你会喝酒吗?”刘氏点头道:“在家里也欢喜吃口酒。”那侍婢道:“哎呀

我的妈呀,楼下有好几瓶呢。我去拿了来,吃不了明天再吃。”果然下去拿了四瓶美酒上来。刘氏见了有丁酒便斬饮了几杯。她这时为什么如此高兴?她对耋小宛方才的一举一动,感到佩服。在这样的一个大官面前,竟然毫不惧怕,把他羿得哭笑不得的走了。过了这一关,心里一高兴,不担心了。可是她却粗中有细,只吃了六七成也就算了。她在吃酒时,挑了两样清淡的肴菜,盛了一小碗饭,拿了副牙筷,送到房里力劝董小宛用上一点。附耳低低言道:“妹妹,你方才已经打胜了一仗,说不定以后还要和他斗的。你要打起精神,想出对付他的办法才行。你以前不是劝过那许嫂,一个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轻身一死吗?”董小宛听刘氏说得有理,便也随便用了一些儿。侍婢们见贾妈不知对董夫人说了些什么话,却灵验得很,便把她奉若神明,妈妈长、妈妈短的,对贾妈非常亲热。四名侍婢暗中一商议,总轮流有个人和贾妈一起,不离堇小宛的左右。却说洪承畴受了蕈小宛的一顿辱骂,花翱跌断不算,后脑上还跌肿了一个大瘤,非常疼痛。一时怒火,准备将董小宛捆了起来处治。陡见她从衣底下取出明亮亮的利剪,猛刺咽喉。他忙喝侍婢们上前抱住,便气愤愤的下了楼去,吩咐待婢好生照看。他并不往侍妾的房中,却闷闷不乐的一脚到了内书房。亲随连忙上来服侍,洪承時换了官服,当被就在书房里安歇。可是他想这翡翠花翎,乃御賜之物。如今跌断了,这却如何是好?他在又恨又闷的吋,第二天辕门早参时,无心多话,便回到内书房。

这时走过一人,跟着进来了躬身禀道:“大人,这花翎不可一日缺少呀。”洪承畴怒犹未息,骂道:“如今被达贱人毁了,实在可银,可是一时从何处觅得相似之物呢?”这人又躬身禀道:“大人每日升帐,以及将来谒见殿下戎进京面驾时,没有花翎怎么能行?”洪承畴叹了口怨气道:“真想不到。”这人躬身禀道:“阜职看花翎斷处离翎管不远,卑职邻人是个巧匠,依卑职愚见,叫此人前来用金叶将花翎镶裹,然后重制一稍长的一根翎管,包管轻易看不出来的。”洪承畴面色稍霁道:“汝真有主意,这事就由你去办吧。可惜。”达人启问道:“不知大人何事可惜?”洪承畴屏退了左右,低声朝这人道:“可惜你不识这贱人,如果你认识的话,倒可叫你去开导开导。”这人一听此话,躬身禀道;“卑职承蒙大人栽培,始有今日,无时不思报答大人的厚思。听大人明谕之意,莫非要叫卑职去劝说这妇人么?”洪承畩略咯点头道:“虽有此意,其奈汝与她面不相识而且这贱人舌似利剑,恐汶去也难说得通她。”洪承畴这时对燕小宛,是人肉馒头一难吃难舍,巴不得有这么个人,能够把董小宛说通,顺从了自己这人面露微笑道:“若是别人,阜职倒也不敢揽在身上,因卑职与董小宛虽然面不相识,家父却与她有一段渊源,可以作进身之阶。不妨姑且一试,凭卑职这三寸不烂之舌,想说董小宛回心转意,顺从大人。卑职正好趁此报大人之恩于万一。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洪承辭很是相信此人办事能干,听他这么一说,就觉得有了一点希望,便问道:“汝父与董小宛有一段什么渊源呢?”这人不慌不忙,将他家和董小宛以往的一段关系,编了一段假话,并无十分交情,讲了出来。洪承畴听了他这番假话,便信以为真,叹道:“早知汝与董小宛还有这么个关系,先让你去疏通一下,本经略也不会吃这番苦了。”当下就命此人,第二天前去劝说董小宛现在该交待此人是谁了。此人名叫徐继志,是瓜州人氏,就是前回书中被董小宛在南京相救的徐仁之子。徐继志人颇精明干练,江宁县陈文通很是重用他。陈文通调升四川涪州知府,一定要把他带了去。他便带了妻子韩氏,和初生的儿子福官,跟陈文通上了涪州。这时正是张献忠受抚未叛的时候,后来张献忠叛了复回四川一带骚扰。陈文通和徐继志逃往邻县暂避。张献忠被清兵打败,清人进占了四川,陈文通降了清,并趁此机会将徐继志补了个县丞。洪承畴奉清朝之命清剿四川,见徐继志办事能干,便把他收在幕下。从此一直跟着洪承畴。洪承畴帮他在军功上保举,现在是个候补州了。在徐继志随军到了江南的时候,请假回去省亲,拜见了父母。这时福官已经十三岁了。徐仁老夫妇见儿子媳妇还带着孙儿回来了,心里十分欢喜。十多年不见,此番又做了官回家,徐老夫妇自然喜不尽言,并把左邻右舍请得来热闹了两天。家人欢叙家常时,徐老对儿子谈起在南京落难的事,若不是遇到好心的姑娘董小宛,慷慨解囊、鼎力搭救,一家人哪有今天的团聚。T16

徐老热泪盈眶的对徐继志道:“儿啊,你现在做了官,日后千万不要把救父母的恩人忘掉呀。这几年她每年都要叫人来看望我们,送些接济,你能代我报这个恩,比孝顺我和你妈还要好呢。”徐继志也被父亲感动得流下泪来,连连答应,将来一定要到如皋去,登门叩谢冒辟疆和董小宛。韩氏在旁边也深深感到,这样的大恩,非报不可。临走时把福官留下,一则让父亲教他读书,免得功课荒疏;二则可以早晚代自已尽些孝道。他仍回到洪承畴这里供职。这天阿司慎回来了,他就听到了董小宛的消息,他还不信,去找阿司镇探问。他和阿司镇是同僚,平时颇有交往他一去询问,阿司镇便和盘托出。徐继志一听,暗地大吃一惊,原来搭救父母的恩人就在这里,自已怎能袖手旁观呢?万一有什么问题,日后怎么好去见父母做交待呢?可是人已落在洪承畴手里,自己是个属员,侯门似海,况且男女有别。可怎么办呢?他愁眉不展回到家里,韩氏见丈夫面带忧色,不知今日辕门上有了什么难办的事。一方面叫丫鬟备酒与丈夫解闷,方面向丈夫细细询问。徐继志把董小宛的事告诉了妻子。韩氏惊道:“官人,照妾忖度,董小宛未必肯变节失身。”徐继志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她如不肯失身,那就十分危险了。我又不好去见她,就是想尽办法,冒险偷偷去见她面,也于事无济呀。”韩氏沉吟了一会道:“官人,凭着你在经略那里,找机会见上她一面,或许还可以,在我看有济无济,那是另一回事,我们尽我们心吧。日后也好对二老有个交待。”徐继志叹717

了口气道:“那也只好如此了。”当晚夫妇又谈了多时,总归想不岀个好主意来,去援救董小宛。第二天早层,上辕门和大众一起早参。这时,殷应寅满心欢喜,拉着阿司镇一同上辕门叩见洪大人,总以为洪大人昨夜一定是软玉温香抱满怀,春宵苦短乐融融的。谁知洪承畴板着面孔,一言不发。股应寅叩禀道:“启大人,卑职准备回如,请大人示下。”洪承淡淡的道:“你该回去了。”殷应寅想不到洪承今天竟对他如此冷淡,只好闷闷的起身垂手侍立一旁。阿司镇是个武夫,他哪有眼头见识,见服应實没有听到下文,便上前叩禀道:“启大人,殷知县着实一路辛苦,不但如此,还赔垫。”洪承晴两眼一翻,脸色一沉:“还赔垫什么?废话,下去。”阿司镇是个旗员,平时在辕门上是不数一也数三的红人,今天当着同僚们,无缘无故的碰了这么一个大钉子,与昨天回来见面时的情景大不相同了,气得二目圆睁,羞得满面逦红,站了起来归到班里。徐继志看在眼星,心知有异,猛一拾头,见洪承畴今天大帽子上的花翎没有了,便暗暗去向苍头询问道:“大爷,大人今天连花翎也忘掉了吗?”苍头和徐继志很要好,便暗中告诉了他昨天的经过,叫他不可散言。等到徐志转身回班,洪承瞵已拂袖而起。徐继志趁机跟了进来,龅一句话,就和洪承畴挂上了勾。放在平时洪承畴一定要问他是从何得知的。可是这时候洪承畴也气昏了,无暇及此徐继志回去把一切情形告诉了妻子,韩氏喜道:“有此机会,好去与董小宛见面了。可是千万要小心谨慎,说话要防18

备隔壁有耳呀。”徐志点头道:“这是自然。”当下便去找了银匠,一同去把花翎镶好,翎管一加长,花翎插上去,果然亳无破绽。银匠领了赏,叩谢了大人回去。洪承畴吩咐徐继志道:“汝明天不必早参,可早些进来见过我以后,便到后面去。谈过以后,就在内书房等待。”徐继志应诺回去,租韩氏一商议,他就在灯下写好了一张云笺,折叠好了放在身上以便去暗道消息。这天大早起身进了辕门,到内书房叩见了洪承畴。洪承畴非常和悦的叫他前去徐继志奉命迳往艳翠楼来见董小宛。到得楼下,徐继志高高的咳嗽了一声。楼上侍婢闻声从楼窗中朝下一望,高声喊道:“徐老爷,有事吗?”徐继志点点头道:“去向董夫人启告,有世谊徐某要求见董夫人,有要言面叙。”侍婢哪敢怠慢,随即转身跑到房里,启董夫人,徐老爷在楼下求见董小宛眉头一皱问道:“这徐老爷是哪里的?姓什名谁他要见我何事?”侍婢禀道:“董夫人,这徐老爷是洪大人身边的红人呀,洪大人很是相信他,他名叫徐继志。咦,他说和董夫人有世谊,难道董夫人,你,还不认识他么?董小宛一听心里明白了,此人一定能说会道。他又是洪承畴身边的亲信,定是前来做说客的。他和拱承畴既是一丘之貉,这种人不必见他。侍婢见董小宛沉吟不语,又启道“董夫人,徐老爷在楼下等者呢。”这时徐继志见楼上没有动静,便又高高的扬了一声咳嗽。董小宛忽然一转念,不如让此人前去传话,好叫洪承畴死了这个心,便道:“请他上来。”

董小宛随即出房坐在客间里凝神注视。侍婢奉命到窗口朝下喊道:“徐老爷,董夫人有请”徐继志一听心中暗喜,会儿靴声橐橐,从楼下上得楼来。他一见董小宛便双拳一抱,笑道:“在下徐继志恭谒董夫人问好。”董小宛把来人一打量,此人年约四十开外,面皮白净,一双饱于世故的眼睛闪闪有光,颔下微须,举止安详。董小宛站起身还了一礼,轻启樱唇问道:“小宛与徐先生素未谋面,所谓世谊,徐先生岂与外子有旧么?请坐!徐继志含笑坐下,侍婢奉了茶,徐继志笑道:“在下与董夫人确未见过,不过家父徐仁,董夫人是认识的了。”董小宛惊讶地道:“噢,阁下就是徐老的令郎么?”徐继志朝董小宛递了个眼色道:“家父与董夫人府上虽无深交,却时常对在下称道董夫人的见识。昨日洪大人谈起董夫人在此,故而请命于洪大人前来奉谒问好的,顺便代洪大人致意董夫人。洪大人勋业崇隆,朝廷倚界方殷,可是对董夫人却十分敬仰,并无恶意”说时又递了一个眼色。董小宛见徐继志两次示意,心里有数,他暗暗说此来并无恶意,便也答道;“既然无甚恶意,请阁下代言一句,何如趁早造回。”徐继志道:“董夫人此语,在下当然要转达的。不过,在下愚见,董夫人且宽心暂住几时,熟思行止吧。正好这时楼上只有侍婢一人和贾妈侍候。董小宛吩咐侍婢与徐先生换茶,侍婢立即将茶盏取去重沏。徐继志乘侍婢转身取茶之机,站起身来道:“不用客气。”便伸手取出折好的云笺,递了过去,董小宛朝身边贾妈一望,贾妈忙伸手接过揣在怀里徐继志点头微笑道:“董夫人,洪大人之意嘛,因久暮董

夫人精于女红,无非请董夫人传习传习耳。我看这也无妨。致于董夫人愿留与否,请细细考虑一下吧。在下尚有公事,不便在此久坐,容日再来奉谒吧,请董夫人珍重,在下就此告辞了。”董小宛道:“烦请致意,非礼相加绝对不可。”徐志点头不答。董小宛起身道:“恕小宛不恭了。”徐继志边走边笑道:“哪里,哪里”下楼径去。董小宛到房里,把方胜拆开一看,上面写道:“其心未死,处处宜防,力薄能鮮,绠短汲深。禁卫森严,勿蹈危险,家父家母,无时忘报。有何变故,定来报知。付丙董小宛见了这寥寥语,心知徐继志有意帮助,无法相救。可是有了此人,将来总有用他之处,心下觉得稍稍宽了一些。徐继志出去见了洪承畴,把方才和董小宛说的一番话,禀明了洪承畴,并道:“依卑职看来,大人不可操之过急,古语说凡事欲速则不达,何况对一妇人。过去列国的蔡姬,还有近代的花蕊,不很可知吗。”洪承畴心里虽急,可是也无办法,只好耐着性子了,便道:“依汝之见,今日初会,不好深劝。可是我却如何等得呢?”徐绻志道:“大人且再耐两三日,待卑职过了明天,再去见她,相机进言便了。”徐绻志回家将一切情况告诉了妻子。韩氏道:“能劝洪大人将她放回才好。”徐继志道:“那倒再好也没有了,恐怕难得。”洪承畴不放心,将侍婢叫来,问她徐老爷上楼怎么说法的,侍婢回的话却和徐继志的话一般无二。洪承畴认为徐继

志能办事。第二天下午,就把徐继志唤来商量,徐继志答应明天一早就去。这天早晨,徐继志真的去了,到了楼上,坐下以后,便开门见山,说了来意,使了个眼色道:“洪大人之意,董夫人既到了这里,就不必固执了。可是在下认为,董夫人也要斟酌才”董小宛脸色一板道:“徐先生此言差矣,何必要斟酌什么尼?老实说,洪承畴假传王命,诱我到此,妄图非礼。他以为秦淮中人都是水性杨花,贪图荣华富贵不顾廉耻的么?他应该懂得读书成名的人,这当中有范大学土、史阁部这样的人物,同样也有王铎、魏藻德这一流的人。请你转告他一声,董小宛拼得一死,恐怕他也不会安然的。那道谕札,就个铁证。要是不然的话,我岂肯蹈险来到苏州吗。在我看还是不声不响的,让我悄然回去,彼此都有益处。徐继志暗暗佩服,董小宛确实有胆有识,便喑暗伸了个大拇指点头道:“董夫人之言,在下当然转察洪大人。可是还请董夫人多加考虑,在下就此告辞。”董小宛起身说了声不送,徐继志下楼去径见洪承畴洪承踏正在内书房,专盼佳音。徐继志一到便先请屏退从人,然后将自己和董小宛说的话细说了一遍。洪承畴不由惊,心里暗道好个利害女人,便道:“你叫她多加考虑,恐怕她不会听的。既然如此,想来只有用强的一个办法了。”徐继志一听不对,便从容道:“大人,我看用硬手段对付她,也不是个办法,大人无非是想,生米煮成熟饭,就没事了吗?她既然身怀利剪,有必死之心,岂肯让人近身相亵。大人以万金之体,决不可临不测之渊,大人还宜三思,万不可为一妇人,致损大人的名爵与威望。”

洪承畴见徐继志说得有理,便叹口气道:“鱼入网中,岂能再纵,你说如何?”徐继志见洪承躊说出不肯纵放的话。他趁势播头道:“一时固不可纵,久恐生枝节,实在两难。”其实徐继志想试探洪承畴,如其洪承疇一松口,他就从旁怂思他放回董小宛。可是洪承畴竟不死心,他对徐继志道:“你帮我再想想吧,好在你和她还没有十分决绝。”徐继志道:“卑职有一言望大人审纳。大人这几天为了她,屏绝侍御,面无愉色,大人肩负重任,不宜自寻烦闷,还请大人及时遣兴珍重为是。假以时日容徐图之何妨。”徐继志想移转洪承畴的念头,使他不专打董小宛的主意,可是洪承畴却叹气道:“自见了她以后,姬妾粪土矣。奈何,我不相信,连一个妇人都如此为难,你再为我辛苦辛苦吧。”徐继志见洪承疇一心想要污董小宛,便不敢深说,便道:“卑职理应效力,图报大人之恩,死且不辞,伺言辛苦。”便辞了洪承畴回去。回家以后,和萎子商谈,想生敦董小宛悉怕难了,晚间又写了一笺,带在身边。第二天进了辕门,迳往艳翠楼而来,上楼见过董小宛坐下,笑道:“连日渎烦董夫人,实在不当,还望董夫人宽宏。但在下喋喋不惮烦者,实在因洪大人想望董夫人丰容才艺,一再嘱在下力劝夫人。可是在下。”他乘侍婢取茶时,将字笺递与了賈蚂,董小宛会意,假作起身更衣道:“徐先生请稍坐一会。”便与贾妈掀帘进了房她到房里将徐继志的字笺一看,见上面写着“数以言语试探,终无纵回之意,并非附恶,实缘无能

为力,望宽谅此衷,付丙。”董小宛一见回去无望,不免暗自悲伤。可是她在来时就拼一死保卫冒氏一家的安全,生死早在度外。对徐继志的暗中帮助,虽然不曾有效,却也十分感激,尤其对徐继志始终不谈她和徐老的深切关系这一层,感到此人办事机警,心地又如此善良,感到敬佩她略略沉思,便匆匆写了一笺,交与刘氏,附耳道:“姐姐你乘机会有便,就暗暗交与徐先生。”刘氏点头捏在手中。董小宛面色如常的出来了,微笑道:“有劳久待了,方才徐先生说,奉命前来力劝,可是小宛之志已决,不用再费心了。可是尊府那里,小宛想要拜见令尊,恐无缘矣。”说时向徐继志示了个意。徐继志忙道:“會下在洗马巷朝东第三个大门便是,可惜家父不在此处。若在舍下,早就要禀请洪大人,来见董夫人了。以后董夫人倘能久住,定接家父来见。”董小宛点头道:“那就再说吧,徐先生别无见教么?”徐继志道:“董夫人既然志决,在下也不敢饶舌。”当下起身告辞。妈乘机过去道:“徐老爷多坐一会儿吧,这就走吗?”说时递去了纸笺,徐继志捏在手里道:“还有公事呢。”就辞了董小宛下楼,前去见了洪承,备陈一切洪承畴皱眉逭:“能不能请令尊来试上一试昵?”徐继志逭:“难有把握,不过家父若来,就是于事无补,也不会有碍。”洪承畴道:“那就再烦你一下吧。”徐绻志奉命回去。洪承畴果然听了徐继志的话,到侍妾那里小饮解闷徐继志回到家里,取出董小宛的信笺,见上面写道“数承鼎力深铭五内,来时已决一死,后事谨以奉托,务恳维护贾妈,使得安然返里,地下当瞑目感恩也。附了一

行小字:“在尊处恐涉嫌疑,请妥送半塘西包村包伯平家,切盼切托,付丙。”徐继志凄然告诉了妻子,韩氏不由酒下同情之泪,可是夫妻二人终究以无法救得董小宛,心中非常凄惋。谁知在徐继志写信派人送到家中,暗暗叫父亲假意来信,说随后就到,骨子里迟迟不来,想延长时日,看看能否有办法救出耋小宛的时候,却平地起了风波却说多铎为了要讨刘三季的欢心,便承认刘三季从苏州到杭州这一带州县,去访寻刘三季的爱女珍几。可是沿途饬州县官着意寻找,急切却难找到。过了一个多月,多铎就败兴而回。到了苏州,不好意思去见刘三季,只叫人去宽刘三季的心,说:“王爷已严限江南各府知县,在最短期内将珍儿找到刘三季只得耐心等着,可还是终日啼哭,思念珍儿不止。洪承畴和董小宛这些时的情况,外面只有他的亲随和徐继志知道,里头只有四个侍婢知道,外边的官将却一概不知。这些人不干己事谁去打听,也就只以为洪大人日在温柔乡了。但是就中有一人却大大的关心。达人是谁?就是那旗将阿司镇。自从那天他碰了洪承畴的一个大钉子,几天以来,只见徐继志进进出出,不见洪承畴对他有何奖赏,更是暗中怀恨。其实,阿司镇乃是多铎派得来刺探洪承畴的举动,及时禀报。他有一天故意在辕门外等待徐继志,一见面便拉他到旁边私问道:“徐老兄,你这两天象忙得很,忙的些什么呀?”徐继志扯谎道:“还不是老一套文书上的事吗!”阿司镇问道:“这些时大人怕的被那人缠住了啊。”徐继志忙道:“厘头的事,外

面的人怎么会知道呀?”说时两个人就分了手各散。恰好多铎回到苏州,暗中喚阿司镇去问,这些时有无回报。阿司慎正中下怀,便乘机将洪承咭假传王命,殷应寅避小寇来到苏。洪承這些时恋董小宛呢。多铎饲道:“這小宛比刘三季如何?阿司信:“王爷呀,蓝小宛是金陵八艳星的美人,她比刘三季美得多了。”多铎兄弟二人是好色之徒,一盺之下,不觉涏垂三尺。可又不好去夺洪承啧所好,至于他假传王命干这点小事,不好对他怎样。况且围京时,哥哥多尔衮一再叮嘱诸事要尊重洪先生,只好把这事摆在心里不提。正巧洪承畴得知多铎回到苏州,第二天便到行谒见多铎,多铎便留住他在暖阁闲话。谈话中间多铎打趣地朝洪承笑道:“洪先生艳福不浅呀。”洪承畴不由一怔,亏得他足智多谋,灵机应变,便陪笑道:“承時正要向王爷奉察。”多铎笑问道:“洪先生有河事见告?洪承畴道:“秦淮有一绝色歌妓董小宛,可惜为如皋冒辟疆购去,承畴因王爷为刘三季之故不欢,故而矫命将藏小寇召来,敬献与王爷,擅专之咎,希王爷见宥。”多铎想不到洪承畴竞如此大方,便假意推辞道:“咱怎好受先生此惠呢?”洪承畴道:“承畴仰体圣恩,又蒙睿王、豫王如此淞培,早夜幕效犬马之劳。王爷如此见却,是疑承畴矣。”多铎原是假意推辞的,便笑应说:“既承先生错爱,咱就敬领美意了。洪承膀满心欢喜,如释重负,便道:“明日便令其薰沐来邸,即见王爷”多铎笑谢了他。洪承畴即叩辞多铎回去。回到行辕,立即召唤徐继志

徐继志一见洪承畴便道:“卑职已命人往接家父去了。”洪承畴道:“不用了。”徐继志心想一夜工夫难道董小宛竟依了他么?不会吧。正待问时,洪示畴已将在多铎那里的话,通同告诉了徐继志。徐继志暗暗大吃了一惊,心想这会子完了。董小宛这一去,是生死两条路,么依从了多铎,要么就殒身尽节。我真无能为力了。他表面上毫不作色,笑道:“大人高才,常人不及,大人这么一来,天衣无缝的掩盖了以往的痕迹,又可把亲近不得、杀之不能,纵之不可的问题解决了,大人这临机应变之才,卑职深为钦服洪承畴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无可奈何呀,唉,枉费了心机。”徐继志暗道:“你空害了人呀,可是要送个信给董小宛才好。”要想讨个差,拿什么话说呢?正在思索,忽听洪承畴道:“你还要帮我走一趟。”徐继志忙道:“大人命卑职到何处去?”洪承畴道:“艳翠楼!”徐继志假意道“到王爷那里,她从也好,不从也好,去又无甚话说。”洪承畴道:“你去假意告诉她,王爷真的召她去教习刺绣,叫她梳妆前往,不要哭哭啼啼的,骗她就说,王爷还准她的假回去一趟。这样才叫她放心前去。”徐继志道:“这事没甚要紧,卑职到前面将未办的公文收拾起来,就此前去。”洪承畴道:“稍停一刻也不妨事,你就去吧。”徐继志奉命出来,到了他办公的房里,关上房门,匆匆写了一张字条,就往了艳翠楼。一到楼上,便朝董小宛使了个眼色道:“洪大人命在下来告知董夫人,豫亲王明日要召见董夫人。”董小宛不由一惊,晓得徐继志是特来送信的,便道:“请

坐,贾妈奉茶。”贾妈应声奉上茶来,徐继志将字条捏在手里,在接茶时喑递珨了贾妈。贾媽朝董小宛一望,董小宛即起身道:“徐先生请稍坐。”她即转身进了房,唤声贾妈,贾妈应声:“来啦!”进了房把字条递给了董小宛。董小宛一看,上写“明目转献,脱卸罪责,速为摒挡,熟筹行止,有何委命,即盼示知。付丙。”董小宛心虽惨伤,可是方寸不乱,即据案草书一纸交给刘氏。即行出房对徐继志道:“徐先生,明日之行已知,但不知还有什么话说。”徐继志道:“洪大人命在下转告董夫人,明日前往行邸,请董夫人略事梳妆,见了王爷,不可忧戚。并说王爷还准备给假让董夫人回如一趟呢。”说时暗暗摇手示意。董小宛假意道:“到王爷那里,当然要梳掠梳掠的。贾妈,给徐先生换盏茶。”贾妈应声:“来啦!”随即换茶奉上,趁势将字条暗中递去。徐继志捏了字条,接过了茶盏,呷了两口,便告辞下去了。728

第三十一章 刘大嫂巧遇一枝梅董小宛血溅五云轩这天晚上,董小宛叫侍婢下去,要了一席上等菜肴。并美酒数瓶,叫侍婢和贾妈一齐坐下,侍婢们哪里敢坐。董小宛道:“这些时,不总是你们先吃的吗,今天我和你们是临别纪念。这几天你们担忧受惊,明天我一走你们就轻松了吃过酒我还有一点东西赏给你们,以后我们就不会再见了来,来,来,大家来。”董小宛奇怪,今天却不叫侍婢们先吃,她和贾妈先来。侍婢们见董夫人自从到了这里,不曾象今天这样高兴过,便也觉欢喜。倒是贾妈今天却和往日不同,不大多喝,还劝董夫人少饮,被董夫人逼得没法,只好陪着喝了几杯,可总是闷闷不乐的。喝闷酒,她心里纳闷,明天上王爷那里,真的能回去吗?又不好在桌子上和她多说,只好闷在心里。董小宛见她如此模样,晓得她帮自己担忧,便也不再多劝她喝酒当晩吩咐侍婢们,燃起火盆备汤沐浴。到了房里,暗暗对刘氏道:“姐姐你不要替我担忧,事到如今担忧也没用。我请你陪我到这里,你已经帮了我不少的忙了。不是你,我和徐先生的书信来往,怎么能够。明天你还要帮我做很多很难的事。今天晚上我要和你长谈。你想,没有你来,我哪里有

个亲人在身边。不过,妹子这些时,委屈了蛆姐,我晓得你是不会见怪的,可是我心中总觉得对不起姐姐。”刘氏低低叹道:“如果真的能让你回去一趟,那就好了,就怕不能够呀。我做个妈子,有什么要紧。我说,你明天上多铎那里去,预备得怎么样?他要是象姓洪人的那样朝着你,你可不能象对付姓洪的那个样子呀。”董小宛低低道:“姐姐,我舍命到此,就是为了冒郎的全家呀。公公是明朝的遗臣,冒郎是明末的名士。我只能为他们减少一些忧患,怎能害他们全家得祸呢?”刘氏不放心低低问道:“那么,你又怎么办呢?”董小宛不敢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她,便道:“姐姐,我和徐先生已经计议好了,明天你不要带包裹跟着我轿后出去,出了这里的门,你就闪过一边,往西边走开。徐先生自会把你送到一个去处我到时自会和你见面的。你到的那个人家姓包,尽管住在他那里没要紧的,等会你把殷应寅还多余的首饰,以及洪承麟送来的明珠风钗,统统取了出来。”刘氏道:“妹妹,你要这些肮脏东珂墩什么?难道还要穿戴这些东西么?”董小宛摇摇头道:“不是,这一双明珠你帮我送给徐先生的夫人。这两枝风钗送给包老家,多余的首饰留给你防老和回去的路费。”刘氏道:“那么,妹妹你不回去吗?董小宛心里一酸,眼泪直抛道:“我跟你一道回去呀,你耐心在包家等我就是了。”刘氏以为她有明天的心事,也未往下多问,反劝她不要忧虑,哪里知道这时候董小宛的心已碎了。少时,侍婢们侍候董小宛沐浴更衣。董小宛闭了房门刘氏将首饰眀珠带在身上。董小宛独坐灯下,凄然暗叹:“董小宛呀,董小宛,你的命薄如纸呀,从小身落秦淮,好容易寻到个知心的夫婿,又週到善良的苏元芳姐姐,总算终身有

托,白首偕老,谁知历尽了艰辛,还又遭此奇祸。临行时与冒郎未曾一面,他这时不知是怎样的瘤苦。唉,我今一死,倒也罢了,可是窨很我那冒郎他,他,他苦了。他如有何闪错,冒郎的一家老少,者谁呀?喀,自古红顏多薄命,从来青史几人传。”她趁想起悲,又不政啼哭,恐怕惹刘家姐姐的怀,忍泪拈之,在白绫铂上写下绝命诗两章:驾藏全无惧,思君心如煎,孤灯伴永夜,冷月照无眠柔肠寸断处,残柝五覓天,休傍梅花影,触景易情牵,七言两绝道:功名利禄总浮云,一念是非百世人,早有前贤堪借鉴愿君记取身后名。薄命红颜今化蝶,凄凉青冢泣空鳖,遥向吴江焚一陌,夜台孤寂思还乡。又附了一行小字别矣冒郎,善自珍重,望勿以薄命人为念,匆匆九载,历尽艰辛,到底谁知事不谐之扦语验矣,造化弄人,一至于此,为之奈何,泪枯肠断伙恨终天,薄命妾董白泣书。写好了,反复看了几遍,对着绫帕垂泪暗道“冒郎见此心欲碎矣。”折叠好了,又用手帕包好,交与刘氏道:“姐姐你回去替我交给冒郎。”刘氏大惊道:“妹妹,你不是说和我一道回去的暍,你,你,你准备怎样?”董小宛极力镇静了一下,道:“姐姐,这是怕万一我暂时不得脱身,望你赶快回去送个信给冒郎,好使他前来救我回去刘氏将信将疑凄然道:“妹妹,没有我在你身边,你可千万不耍自寻短见呀。”董小宛点点头,伤心得已经不能再说什么了。诸事就绪,便上床就寝,可是两个人都辗转不成眠。

董小宛忽然想起一事,披衣而起,剔亮了银缸,取出云笺,拈笔写道:“股令应寅,枉法贪脏,朋比承畴,賺妾到此,嫻上希赏,其奸可知。如洪承畴者,假传王命,妄图奸污,妾峻拒,乃竟转献,妾贪生则彼受上赏,妾捐生则彼无罪责,损大王之威德,全一已之奸谋,迹其居心,实同蛇蝎,且彼受前明累朝厚恩尚不能忠于前明,独望其能忠于大清耶。大王宜察之。董白。”写好了描在怀里。她上得床去,悲痛欲绝,珠汨滚滚,怎么合得上眼皮。这时刘氏辛苦极了,却朦胧睡去。一觉醒来,听得董小宛翻身叹气,一骨碌坐起,问道:“妹妹,你没有睡得着吗,天快要亮了,稍微静下子,盹一歇吧。瞎,好人便多恶魔扰,天老爷也太不公平了。”董小宛也坐起来道:“姐姐,我们姐妹俩,就坐着等天亮吧。”刘氏道:“哎,妹妹,我问你,倘若清朝的那个王爷,死不肯放你,你不就为难了吗。”董小宛不敢告诉她实在的话,便凄然道:“那不要紧,我是个有夫之妇,他怎好强逼我呢?”刘氏道:“妹妹,你姐夫常对我说,旗人专欺我们汉人,对我们南方的人,更加欺得厉害,说我们南方人是后降的,和先降的北方人就大不相同。我帮你害怕,万有个闪错,怎么好呀?不如回去吧,乘天还没亮,我们就逃出这里,拣个地方避上几时,妹妹你看如何?”董小宛对这位心直、嘴快的姐姐深为感激,她这颗善良的心,是说到就能做到的,叹口气道:“姐姐,不要说,这里戒备森严,逃不出去,就是逃出去,躲掉龙王可躲不掉庙呀,不是更添了如皋家里的麻烦吗?”刘氏低声道:“妹妹,难道你就眼睁睁的往火坑里跑吗?”董小宛凄然道:“到了那里再说吧。”这时天已大亮,董小宛和刘氏穿衣下床,把一切准备的

事,细细检视了一下。然后董小宛对镜理妆,仍旧穿着来时的素服,不戴珠饰,又细细对肴菱花望望自己,觉得除了面庞略變两眼咯大以外,倒还和以往差不多少。她暗暗自叹道:“董小宛,董小宛,一生知已,九载相亲的冒郎,终不能有最后的一面了。”这时不由得珠泪双垂侍婢们见董小宛心中不快,忙喊道:“贾妈妈,董夫人又在这里想着难过了。”其实,这时刘氏心中也正为董小宛担忧,连忙过来,可是相对无言。她也凄然下泪。少时,侍婢们取上早点,她两人如何吃得下咽。一会工夫,徐继志奉命到来,暖轿已在楼下等着,请董夫人用些早点,好准备上轿。董小宛拭去泪痕道:“徐先生诸多烦劳了,贾妈,奉茶给徐先生。”徐继志会意微微点头。当下侍婢们簇拥着董小宛下楼上轿,徐继志跟在她们后面,贾妈跟在徐继志后边,用手轻轻拉了徐继志一下衣角。徐继志掉头朝她微微一笑。董小宛上轿以后,徐继志吩咐先到暖阁。他先去禀报了洪承畴,洪承畴早已补服朝珠的坐在上书房等待。听说暖轿到了暖阁,便吩咐打轿,随时上了轿,起轿出门。董小宛这乘暖轿,就紧跟在洪承晰的大轿后面。轿子刚出辕门,徐继志便到大轿旁禀道:“卑职回去了。”洪承睛嗯了声,轿子便迅速抬了往前面而去这时刘氏已闪往西边,慢慢地走着拭着眼晴。徐继志掉转身象没事人一样,踱着过来,离贾妈不上三四步远,忽然身后有一人低声请问道:“先生留步,请问这大轿和暖轿里是坐的什么人呀?”徐继志掉头一看,原来是个行脚和尚,只见他双手合掌,念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重新稽首道:

“贫僧噙唆,对不住施主了。”徐继志不耐烦地道:“方外人问他做甚,大轿里是经略洪大人。”说着掉头就走。那僧人又问道:“先生,那暖轿里又是何人呢?”徐继志实在不耐烦了,脸板道:“不知道。”那和尚大步上前,拦住了徐继志道:“先生,你方才在大轿旁边回话,岂有不知道暖轿里是什么人吗?是不是洪大人的夫人,或是爱姬?便告诉方外人,这有何妨?”刘氏见和尚没头没脑的缠住了徐继志,要误了自己的大事,便发话道:“你这和尚真会蛮缠,暖轿里不是夫人也不是爱姬,你叫人回个什么呢?”那和尚一听眉毛一促道:“咦,我是问这位先生的,你这位大嫂既然知道,就请大嫂慈悲慈悲吧。”刘氏急了,怒道:“真讨厌,人家有急事要去办,一个出家人,问人家内眷做什么呀?徐先生,我们快走吧。”那和尚道:“对不起二位施主,出家人也是要打听这洪大人身边有没有个姓董的。”刘氏一惊,徐继志脸色一变,正待开口,那和尚却善观气色,低低的道:“贫僧是从如皋来的,这位大嫂不是姓刘么?徐继志正待要说她不姓刘,刘氏却大惊起来低低的道:“你,你怎么认得我姓刘?”那和尚低低的道:“实不相瞒,我是为小宛来的,才到这里。”刘氏低低的脱口而出道:“那暖轿里正是小宛呀。”刘氏话才出口,那和尚“哎呀”一声,掉头往东如飞而去。徐继志不由一愣,问道:“贾妈妈你不姓贾?”刘氏道:“徐先生到你家再说吧。”走不多时,到了徐家,徐继志当着家人朝韩氏道:“娘子,这是父亲的乡邻刘嫂嫂。”韩氏早已晓得内容,便笑迎着刘氏道:“嫂请房里坐。”徐继志急不可待地跟着进了房,低声问刘氏道:“你真姓刘么?”刘氏道:“真姓刘,

小宛和是结拜的姐妹。”徐继志为人非常机警,问道:“这和尚来得蹊跷,叟嫂你见过弛吗?刘氏摇头遺:“没见过。”徐继志惊疑跑:“那么,匏怎么认得你的呢?不好,其中大有文章,他一定上去了,娘子称且陪者刘嫂,让我到禁们去,看可有什么消息。”徐继恚说毕,梃匆匆上了鬏门。饱到了里面,在自已的房里坐下,当差的送上茶来。坐不多久,忽然洪承畴的亲随,头大汗,到了徐继面前,气吁吁的道:“徐老爷,大人叫弥骑骂快到行邸。”徐继志见他急急匆匆行色仓皇,饣问道:“有什么吗?”那人道:“徐老爷快走呀,那个董小宛死了啊!”徐继志大惊失色,连忙出来跨上那亲随的马背,飞奔多铎的行雨来,一到里面只髡大家面面相觑,“董小宛为骨么死得这科快的呢?”原来泆承畴一到行邸,随即吩咐暖轿一脚进里,在暖阁前停下。他递了手本进去,多铎随时叫请。拱承砖满而堆笑,叩謁了多蟬。多译听说董小宛到了吩咐将轿抬到五云轩,叫侍婢们当心服侍董夫人下轿,王爷随后就到。洪承暖晓僭多铎是个色鬼,便不敢多留,起身叩辞。多铄笑還:“洪先生且稍坐,咱去去就来,陪洪先生小饮。”即叫邸中文官陪洪先生稍坐。洪承畴躬身启道:“千岁请便。”多铎起身入内,浜承畴由众官和陪。多铎到了五云轩的走瑯里面,左右高:“王爷驾到”侍婢们忙于察道:“请蘆夫人接王爷驾。”董小宛不言不语,站了起来。多铎到了五云轩门口,一眼瞟见众侍婢们簇拥着一位淡妆诛的绝世佳人,果比刘三季羡丽得多,顿时心花

怒放。一到屋里,见董小宛站着不动,多铎以为她含羞不语,喝退侍婢。他涎着脸笑道:“名不虚传,董美人真是个美人呀。本藩渴想多时了。”说时张开两手来拉董小宛道:“美人且请坐下,本藩有话问你呢,芳年多少了?”说时已到了董小宛面前。董小宛见势不对,心想若被他抱住,受他轻薄,岂不丢失了名誉和贞操。可是对多铎却不比对洪承畴那样,一定要顾全到冒家的安全。说时迟,那时快,董小宛身子一偏,袖子一甩,从袖子里抛出一张自云笺几。这时轩子里就只有多铎和她,侍婢和戈什哈都在轩外离得很远。多铎见从董小宛袖子里飞出一件雪白的东西,疑是一块白绫帕,连忙俯身拾起。见是一张云笺,他便拾起捏在手中,赶着来抱董小宛时,只听见“哎呀”声,董小宛已纵身撞在粉壁之上,鲜血溅在壁上和地下,顿时身死,直挺挺躺在地上。多铎也不由一惊,大声喊道“来人哪!”侍婢们闻声一拥而入,见董小宛直挺挺倒在血中,已是气绝身亡了。忙跪禀道:“启王爷,董小宛已撞死了多铎这时的脸色气得非常难看,喝道:“拖出去,传洪承”戈什哈赶到前面高声喊道:“王爷传洪承脚!”洪承畴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赶到五云轩。只见董小宛直挺挺摆在走廊的墙根下面。洪承睛吓得面色如土,汗流浃背,抢步上前,跪下道:“卑职该死!”多铎满面怒容道:“谢谢你,拾到你那里收掉吧。洪承畴不敢多话,随即退出轩外,先将董小宛尸体,用被子无头无脸的遮盖住了,抬到外面,一面叫亲随飞马唤徐继志前来。徐继志一到行邸的大厅,见洪承暗面色苍白,匆忙朝他道你快把这贱人拾去胡乱埋在乱冢里吧,不许筑坟,快去」”

徐继志奉命,赶忙叫人抬着董小宛的尸体,出了行邸径奔阊门外七里三圹,一所尼庵后面的闲屋中,吩咐尼僧把门关上,一面叫人备办植木衣多一面派人去接娘子和刘氏。正在料理之际,只见先前的那位和尚进了庵来,徐继志责尼庵道:“谁叫你们放人进来的?”尼庵道:“这位师傅敲门说是来见徐老爷的,贫尼怎好不让他进来呢?那和尚道:“徐老爷,你不是奉洪大人之命埋郝董小宛的么?贫僧是来讽经超度的,有何不可呢?来来来,请到里面去瞧瞧吧。”他掉头朝三个尼僧道:“请大师们当心,不问何人到此,都要先请示徐老爷,听见么?”徐继志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只得与和尚往后院子里跑去。一面低低问道:“大师傅你……”那和尚不等他往下问,未曾回话,先答道:“叫刘嫂去了吗?”徐继志一愣道:“唤去了。”那和道:“如果不是遇到那位刘嫂,我还猜不透你先生是个好人呢。告诉你老实话,我是特为救董小宛而来的,可惜迟了一步。这样也好,人总是要死的,她就是再活二、三十年,好好的老病死了,总没有这样死得有价值。”徐箠志听了他这一番话,将信将疑地问道:“师傅的贵上下?”那和尚道;“贫僧法名严戒,和冒辟疆是朋友。在如皋闻此信,就星夜赶来,那知竟未赶得上救活的。那么我就把死的救回去吧,也是一样。”徐继志一怔道:“这理葬?”严戒不等他往下说,便道:“那好办,横竖去备了棺木,葬个空棺材有何不可?”徐继志惊问道:“路远迢迢的,这死尸怎么好走呢?”严戒道:“这个我自有办法,徐先生,如果我没有这些办法,我赶得来有什么用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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