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患的什么重病。龙二哥此去苏州,宛妹不就马上回来吗!等她到了家中,先用好药医治伤口,然后慢慢的帮她补养。你不用担心,会得好的再说,宛妹这人,不容易死的。你说,她一生当中,经过这许多危险,不总是化险为夷、死里逃生的吗!她在五云轩,一头朝墙上撞去,顿时就头破血流,倒在地下死去,为什么过了多时,竟会在入殓准备埋葬的时候,忽然苏醒过来?这不是天相吉人,神佛保佑吗?天是有眼睛的,象宛妹这样的好人,不会轻易死的。你不要乱想了,我们一心一意的准备接她吧”冒辟疆听了苏元芳这番话,觉得也有道理:小宛过去,几次都是绝处逢生。这一回她又死面复苏,想是佛天保佑之故,便点头道:“元芳,你的话也有道理,我们就准备接她吧!”从此他心中也就宽了许多。这天苏元芳正在湘中阁,率领仆妇们打扫布置,准备让小宛回来居住养息。冒辟疆便踱到一默斋看书消愁。可是书投看到两行,他就把书抛到一边,呆呆的望着窗外,耳边象远远的听说,董夫人你回来啦!忽见董小宛和平时一样打扮,轻盈地笑着拂花而来。他禁不住笑着迎出书斋:“宛君,你受惊了!我想得你好苦呀!龙二哥说,你身体不好看来你已经象好了。元芳正在打扫湘中阁,等着你哩!”说时,便伸手去拉小宛。谁知董小宛却不声不响,掉转身往外走去。冒辟疆急了,紧紫追上,大呼道:“宛君!你为什么不说话呀?往哪里去呀?”谁知被椅子一绊,冒辟疆蓦地惊醒。原来又是一梦。他呆呆地望着窗外,又狐疑起来。就在这时,一枝梅跨进了一默斋道:贤弟呀!”冒辟疆跳了起来,抓住一枝梅的双手,忙问道:“二哥呀!你来了。小
宛她可曾些,回来了吗?”一枝梅点点头道:“贤弟,小宛熜回来了!船已要到如皋了,你快叫人预备绳床去接她。你这和我一齐走吧!”冒疆心中大喜,一面叫人知会苏夫人,龙二哥已把董夫人送回了。“随龙二哥去接她回来。”一面叫人到府里命冒全带人和绳,到南门外闸口的近仁庵俟候。他跟在校德后面,出了南门,沿着龙游河往南迎去校溽心中思索:说不定这时小宛已经气绝了,恐怕冒辟疆在那种情况下抑制不住伤心的情绪,要生出意外来。他魍着冒辟疆正色道:“贤弟牙,我来问你,有父母在上的人,还是以夫妻之情为重、还是以父母养育之恩为重?”冒辟疆一怔道:“二哥你此话怎讲呀?当然要以父母之恩为重啊!”一枝梅点头道:“贤弟此话不错。我说,贤弟与小宛你们二人,是从虑难之中结合的恩爱夫妻。你们相互之间,是谁也不会把谁忘汜的,当然有割不断的情丝。你是有学问的人,那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譬如朝露为日无多,你是清楚的。天下没有长生不老的人,也没有永远不散的夫妻。要是这一回,小宛她音讯全无,你也只有无可奈何的伤心一哭而已。现在她已被敦了回来,就是万一有什么不测的话,你和她还会有最后的一面,总比无影无踪的情况好得多啊!贤弟呀!你上有老下有小,肩头上的担子可不轻啊!万一到了那个时候,你千万要忍住悲痛,节哀顺变呀」当然现在小宛的情况,还不曾斯望,可是她既舍命顾全你和你的全家,她总算是对得起你了。万一她有个不幸,你只要做对得起她的事,你也就于心无惚了,比哭她、想她要好到几倍。不过我是先往坏处想的,惟愿不会如此。贤弟呀!我不过是这样劝你的,终究是
局外人的看法,说实在话,自从小宛被劫走以后,你的这颗心一直悬念肴媳。为了想念,你谯管得形销骨立。要叫你不去想她、不去哭她,这是不近人馆的。现在我先走一步,去催促船上赶快前来,这里没有我的事了,在此告诉贤弟,愚兄就此走了。”他说时甩开大步,如飞而去冒辟缢听了一枝梅才说得一半,便猜定小宛是凶多吉少。顿时两只耳朵里嗡嗡作响,浑身冷战,六神无主,如痴如呆的信步跟着一枝梅。一枝梅以后的一半话,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耳朵里面。这时忽然听得一枝梅提高了声音说:“愚兄就此走了。”他猛然一惊,高呼道:“二哥,你不能走,不能走呀!小宛她,她究竟怎么样了?”这时一枝梅已去得远了。冒辟疆哭着高喊,向前奔去。枝梅抛下冒辟疆,急行了六七里路,见船已到来。他不放心董小宛的病状,一纵身就上了船头,还未进入仓内,就听见刘塑哭声哀裒。他情知不妙,便跨进仓中。刘嫂见,便大哭逭:“大师傅呀!我妹妹她,她,她不行了啊!”枝梅并不答话,走到董小宛身边,见她仰卧在铺上,面如白纸,二目紧闭,只剩了一丝气息,毫不动弹了。一枝梅也觉心中一酸,他赶快双手一合,念声:“阿弥陀佛!警哉!善哉!小宛弟妇呀,愚伯算有缘份,好吧!”就朝糌小宛打了个檜首,闭目合掌念了一卷心经,说偈道:“生来有夙根,更具善知识,了却尘世缘,西方依我佛。咄!超脱西方去,青莲朵朵开,花开常见叶,叶叶现如来!”又向小宛打了个稽首道:“宛君,永息吧!辟疆弟他随后就到,你稍等他片刻吧!”说也奇怪,这时董小宛那惨白的脸上,竟浮起了一丝丝笑容,那紧闭着的双目,竟微微启了一条线缝。可是却暗淡无光。一枝
梅朝刘嫂合十道:“大嫂!你一向辛苦了,小宛的一切就重托了,并请转告辟疆贤弟,我要去南海,朝拜观音大土。我去也!”他提着方便铲上了船头,一个纵步,就飞身上了岸,头也不回,径自去了。冒辟疆见龙二哥,抛下他飞步向前,正待上前追赶,晃之间,连人影子也看不见了。他想着龙二哥方才的话,料定小宛凶多吉少,禁不住放声大哭。他沿着龙游河往南,跑着、哭着、嘁着:“宛君呀!宛君,我害了你呀!”呜呜咽咽的哭得声嘴音哑。他那悲惨的哭声,直哭得天昏地暗,连那树林子也发出同情的悲声,绕树的鸟雀也象受了冒辟疆的影响敛翼悲鸣。那龙游河里的潺潺流水,也呜呜咽咽的,竞和冒辟疆那悲惨的凄咽的哭声汇在一起。顺治八年以后,冒辟疆深深记住董小宛对他说过的“要惜身后名,莫效钱牧斋”的话。从此便息隐家园,深居简出,奉养二老,坚决不做清朝的官。为了追悼董小宛,他呕心沥血地写下了可歌可泣,情文并茂的《影梅庵忆语》。当时的海内名流和冒辟疆的知交朋友,都争着为《影梅庵忆语》题咏,把董小宛身后的芳名传之久远,把她那真挚的感情,坚强的意志,描绘得非常真切。名士张公亮赞董小宛是个奇女子,决非虚誉的。冒辟臘在八十二岁高齡时,也就是他逝世的前一年,他还念念不忘董小宛,写了一帧条幅,在条幅上写了一首七绝:“冰丝新飏藕罗裳,一曲当筵一举觞,曾唱阳关洒离泪苏州寂寞当还乡。”这条幅至今还收藏在如皋水绘园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