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董小宛传奇/秦淮歌妓董小宛/多情名姬董小宛》作者:张德义 刘培林【完结】 > 董小宛传奇.txt

第一章 .6

作者:张德义 刘培林 当前章节:155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9

身者,以脱凤尘,非望朝朝暮暮也。”冒辟疆大为感叹道:“卿可谓善于自拔。有一言,卿听之勿惊。为了复社事,辟疆明日即离苏北上,与陈兄倩行。明春绿柳初黄时,便来苏与卿共商偕归之事。”说时从衣底取出绢包一个,将绢包打开,取出玉佩一双,镂金玉镯一副,递与小宛道:“区区之物,不能说是定情,聊为存念;尚有些少银两,为家下人酬劳吧。辟疆就要告辞了。望卿善自保重安心等待便了。”董小宛听说冒辟疆明天就要动身回去,顿时赌然,双蛾紧促道:“公子此行匆匆,使妾有别时容易见时难之感了。大丈夫志在四方,公子为清议奔走,妾何敢以几女私情,屈留公子。但妾尚有隐情,公子未知。妾在此有势豪觊觎相扰,终日难安,望君早来。君去后,妾当杜门不出。在明年,春到江南时节,妾当晨占鹊喜,夕卜灯花,以盼公子。”说时泪光莹莹,不胜凄惋。冒辟疆温言安慰了一番,指天誓日,明春定不奭约:“卿只耐心相守,不必忧虑。卿不负我,我必不负卿也!”董小宛这时反倒偷偷地拭干了泪痕,破涕为笑道:“适才一时伤感,反增了公子的愁思,小宛实在不该。时近酷暑,公子于路千万要珍重自保,切勿以妾为念,致劳神思!”惜惜陡听得冒辟骚说明天要走,就象一时丢失了什么似的,帮着姐姐着急,惊呆了半晌。这时听得姐姐和冒公子喁喁话别,忽然插言道:“公子!我倒不解,要是你今天遇不着我姐姐时,也是明天走吗?”冒辟疆点点头道:“然也。我今天来的时候,就打算定了:有幸遇着宛君甚好。如其尚未回来,那么我就烦你转告

宛君,也是订明春之约。”陈大娘在楼下已听说冒公子明天就要动身离开苏州,心想小宛巴巴的才见到他,他就要离开此地,莫非两个人在谈话中有了什么意见,唉!小宛呀,小宛!你朝也思,暮也想,如今想得他三访半塘,才见到一面,你应该温情地相待,亲切地挽留才是,怎好让他立刻就走呢?这一走,你们的大事可就难成了。且让我上楼去问询一下,当下便满面忧烦地匆匆上了楼。一见冒辟疆,便先谢了下人的赏,然后笑问道:“冒公子!怎么听说明天你就要走呀?这可万万不能!无论如何要屈驾登上两天!小宛,你这孩子真糊涂!你怎么肯让公子明天就走呢?难道…难道……”这时小宛忙向她娘瞪了一眼,陈大娘转口道:“大概冒公子嫌怠慢了是吗?”陈大娘话到嘴边,连忙缩住了,岔出这么一句话。冒辟艦看出神情,听出话音,正要开口,董小宛叫声“娘!你不知道,公子有要事在身,有契友在城里等著呢!”随即娇羞地道:“公子约了明春来苏,接我同归如皋呢!”陈大娘一听,真象喜从天降,笑道:“是吗?我说你既仰慕公子的为人,为何不把话说妥,就让公子走的呢?如此说来,我也放下了这条心。冒公子,你和小宛再谈谈,巴巴的才见面,又要分手,叫人怪难过的。我下去准备点下。”说着就转身下去了。冒辟疆深深晓得,董小宛这时是故作镇静,表面象若无其事,反倒殷勤叮嘱一路当心。她心里岂有不怀愁伤别之理。董小宛越是这样,冒辟盟心里更加难过。安慰她几句吧,说不定要引起她伤心起来;不去安慰她吧,我不变了个无情之人吗?思前想后,还是安慰她几句才是。便正色对董133

宛道:“自古以来伤别离,这是人生当中的事。尤其象你和我两个人,从互相爱幕,以致于促膝谈心,彼此倾心吐胆的订了终身大事。我和你不只是情投意合而已,你却要算是我的闺中知己。而你竟忍着内心的苦楚,却反过来安慰我,我的心中又怎生好过?离愁别绪本来是件苦事,可是你我究竟不是那些俗人。只要我们心心相印的爱着,又何必一定要急急于暂时的朝朝暮暮相聚呢!而且这短暂的聚首,可有可无,将来的长远厮守,则是必要的。这时我的话,也只不过是表面上的慰藉。我衷心希堊你,在我走后,善自保重吧!你说的,叫我不要以你为念,你又哪得不思念我呢?好在为时不多,就要相见的。”这时惜惜端上来点心,请冒辟骚用点下午董小宛见冒辟疆对她,深体己意的劝慰着自己,更加从心中感到他的细微体贴。便抑住胸中的忧郁,轻声道:“公子之言诚是。屈指只有几个月的光阴,还不是转眼就到了吗?公子放心,妾一定依照你的吩咐就是。”这时两人哪有心肠吃下午,只是情意缠绵的说了各自珍重的情话。他两人都象有许多要说的话,可总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只是四只眼睛默默地相对望者。这时太阳已经西斜。冒辟疆猛然想起,陈则梁一天没有见到自己,明天一早又要动身,不能再在此耽搁了。便起身笑对董小宛道“我要走了。话就这样说,明年早春我一定赶到此地。”董小宛也装出微笑的样子,站起身来道:“才相见,便分离,能不令人伤感!一来公子身有要事,二来尚有挚友相候同行,三来箱见非遥,妾也不再缠绵挽留了。我和惜妹送君一程吧”134

冒辟疆怀着忧郁的心情点头道:“好吧,我也需要卿送我程;可是不要远送,卿意如何?”董小宛这时那里还说得出话来,只点了点头道:“好1”惜惜在旁,也觉黯然无语,暗暗帮姐姐焦愁。冒辟疆在前,董小宛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偷偷地用绢帕拭着秋波。惜惜跟在小宛后面,三个人悄悄无言下了楼梯。陈大娘接着道:“这就走吗?冒公子明年可要早些来呀1单妈妈赶去解开丝缰。冒辟疆点头低低道:“大娘放心,决不负约1”可是这两句话,却低得象听不出声音似的。冒辟疆接过丝缰和丝鞭牵马出门。陈大娘见小宛跟在后面相送,便道:“儿呀!你送公子是吗?如此甚好。冒公子恕我不远送了”冒辟疆也不回话,只点点头,举举手,叫大娘回去。出了门,一路上小宛频频喊着“公子”,可是却无一语对冒辟疆说。冒辟疆晓得董小宛达时的心情,也不究问她要说什么,反倒七扯八拽的说些路上景物,其实说的人这时也是勉强听的人却一句也不曾入耳。远远的已经看见桐桥了,冒辟疆驻马停步,对董小宛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卿之心已伴着我一路行去了,人又何必远送呢!”董小宛紧促双眉,低低的道:“送过桐桥吧!”到了桐桥桥上,冒辟疆不走了,委婉地朝着小宛道:“卿就此回去,让我在桥上看着你和惜妹回去。”董小宛坚执不依,还要再送一程冒辟疆正色道:“卿如此多情,辟疆岂是薄情者。照卿此际心情,辟疆又岂能安心上路呢;对卿更放心不下了。若果如此,将来对国家大事和我的事业,又将若之何呢!”董小宛被冒辟疆这么一说,顿时不再坚执了。轻启朱

唇,红晕着双颊道:“儿女私情,终觉难忘,公子前程无量,就此分别吧。这样,公子跨马回去,让妾在桥上望着公子前去。”冒辟疆见她承认不再送了,也就不再多话,低低朝小宛道:“别后少相思,相见在明春,就此别卿了!”又对惜惜道“惜妹,我走后,你姐姐怎得不思我,烦你多多安慰解劝再会吧。”冒辟疆牵马下了桐桥,拖着沉重的脚步,牵着马缓慢地往回头的路上走去,差不多是十步九回头,边向着小宛挥手,叫她回去。走得远了,还看见两个人站在桥上的影子。冒辟疆急了,牵转马头,扳鞍而上,鞭子一扬,直往桐桥飞般的驰去。到得桥下,董小宛惊问道:“公子尚有何话吩咐?”冒辟疆深情地望了董小宛一眼道:“我頻频挥手,叫你回去,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走得向前呢!这样吧,你不回去,我也不走了。我们就站在桐桥上吧,看你要站到何时回去。”董小宛见冒辟疆舍不得自己久久的站着目送,感慨地道:“感君用情如此。这样吧,妾看着君下桥上马,妾便下桥转去,如何?”冒辟疆道:“这样才是。我们就此再见吧。”这才牵马下桥,眼看着董小宛姊妹俩转身下桥,董小宛又掉头朝冒辟疆凄婉地道:“公子请上骑,再见吧!”她才一步懶似一步的往家里走去,还频频的转头朝桐桥那边望去,可是却看不见冒辟疆的人影子了。一路嗟叹而回,好在有惜惜扶蓿劝着。冒辟疆下桥以后,并没有上马,慢腾腾的往回里走去,直到看不见了。他才一声长叹,扳鞍上马,急急回到寓所。

第七章 误佳期孝子急亲忧护忠良范相重贤才陈则梁老早就在寓处等候,一见面就问:在何处为何耽搁到这个辰光?冒辟疆含糊其词的胡乱回答了几句勉强混过,陈则梁也未多问。晚上,王天阶来邀他二人,到他府里饯行。第二天一早,冒辟疆就趁着陈则梁的船,从苏州到无夕,耽搁了两天。又从无夕到江阴。会过阎应元、黄毓祺。在江阴登了两天,就直奔广陵,在影园和郑超宗一起登了两天。陈则梁要往南京,冒辟疆便和他分手。回到如皋,见过母亲,回房有苏夫人接着,不免叙了些家常。转眼中秋,冒辟疆夫妇陪着马恭人,庆赏中秋,服侍老母回房安歇以后,冒辟疆和苏夫人也回房安歇。夫妇俩上床安寝时,冒辟疆想起一桩心事,朝苏夫人笑着道:“辟疆有一事老早想和贤妻商量,迄今难于启口。不知贤妻能相助否?”苏夫人嫣然一笑问道:“夫君有何事,要与愚妻商量?尽管说来,只要愚妻能够相助,有何难处。”冒辟疆心里欢喜,可是欲言又止,终觉难以启齿。经不住苏夫人一再催促,才红着脸,将在苏州与董小宛相识,其人如何的聪明多艺,从董小宛在南京秦淮起,以及如何的忤触

权势,避祸苏州,在苏州息影家居,又不安宁,想要脱离苦海择人而事。“我感于她的至诚,已经面允了她,明春往苏州商量此事。贤妻贤淑宽厚,我是知道的,定然不妒;可是,母亲面前还望贤妻便言一二,能够得到母亲大人的允许,我才得放心。务望贤妻玉成此事,小宛当感恩不浅也!”苏夫人“噢”的一声道:“如此说来,夫君已是中意的了。婆婆面前,愚妻尚可代言几句,可是老大人那里,不知如何呢!不知夫君有何打算?”冒辟疆见苏夫人已将老母方面担当下来了,便道:“父亲那里不用贤妻多虑,为夫自然另行设法。”说罢,向苏夫人奉了一揖,笑道:“全仗贤妻了,小宛过来,当令其顶礼相谢。”苏夫人微微一笑道:“不知是个什么样人,象小宛这样的个女子,真值得相公如此相爱。”夫妇二人又堕便谈笑了一回,才相将就寝。冒辟骚从此把心定下了。果然在初冬时候,苏夫人乘机会在婆面前说知此事,马老恭人笑对儿媳道:“你呢?”苏夫人道:“媲妇有家务在身,想到公子身边奉侍砚席,确实无人,闻得此女,虽然为秦淮歌妓,颇知洁身自爱,又且通娴文墨,可以叫她在书房照顾公子。若有余暇,又可以帮助媳妇一二。不知母亲大人意下如何?”马老恭人夫妇颇为喜爱辟,现在媳妇倒来帮他硫通,岂有不允之理,便笑道:“媳呀!此事只要你能容谅,我岂能拂你的善意呢!”苏夫人暗中知会了冒辟疆,说婆婆答应了。这一来,把冒辟疆喜得心花怒放,这一夜着实在苏夫人面前尽力的恭维了一番。闲话休提。且说冒府打点过年各项,非常烦忙,从来冒辟疆是概不过问的。今年破例特殊了他处处帮苏夫人操心

代劳。过了新年,元宵刚过了两天,冒辟疆和苏夫人商议借往扬州影园去会社友的名义,禀明了母亲,整製动身。苏夫人暗中多帮他预备了几百两银子的盘川。冒辟疆心中感激。择定正月二十,带了书僮若烟,雇船径奔扬州。临行时,苏夫人又叮嘱了丈夫些话,并商议定了小宛一到如皋,先行安顿在水绘园中,然后禀明了马老恭人请示办理。冒辟疆一一领诺,深感苏夫人办事周到。可是冒辟輜上了船,叫船家直走龙游河,从张黄港出口奔江阴。书僮著烟向着公子发愣,心想:怎么?上扬州不是从运河往北,经过泰州奔扬州的吗?现在公子叫奔江阴,莫非他弄错了。忙道:“公子呀,船要先往江阴吗?”冒辟疆点点头道:“不错。”若烟心中纳闷,不敢多话。一路之上,冒辟疆心中感激苏夫人贤惠,盘算着一到苏州,怎样怎样和小宛商议,一同回如的计划。他充满着喜悦的心情,只恨船行得太慢,恨不得插翅就飞到苏州,和小宛相会,倾谈别后相思之苦。回想到在半塘相遇和桐桥送别的情景,现在相见非遥,不由得喜上心来。夜里在船上做了几回和小宛相会非常甜蜜的美梦,梦中和小宛并肩携手相假相依,在花前情话咽喁,甚是快乐。一觉醒来,却是南柯一梦。有一回,在梦中大喊,竟把茗烟惊醒,等到茗烟喊问公子时,他却哑然失笑,不答一词,装着唾着了。他在枕上吟诗一首道:相思辗转不成眠,睡得眠时梦正酣;分明眼底人千里,梦里成双觉后单。在路行程已非一日。这一天,离江阴对面不远,正在待风过江。忽然后面一只轻便快舟追到船后,船上有人高嘁茗烟。冒辟疆不由大吃一惊。心想我这次行程路径,只有夫人晓得,此处有谁呼喊若烟?其实若烟也已听见,心中正在纳

闷。冒辟疆朝着茗烟道:“你到后梢瞧是何人唤你,速来报知于我!”茗烟正欲往后梢行走,只听得喊声更高,声音很熟,连忙上了野鸡梢,朝来船一看,茗烟大吃一惊道:“全大叔!你你你,你从何而来?”那船头上大声高喊的,却是冒府管家冒全。冒家大小的仆妇,都称他全大叔。冒全一见茗烟,忙问道:“公子在船上吗?”茗烟点头答应。说时,船已到了外帮,两条船并到一起。冒全搭跳过船,奔入舱内,叩见了公子。冒辟疆已经听见茗烟招呼全大叔,晓得是冒全追得来了。心想不好,一定是苏氏夫人后悔了,禀明母亲,叫冒全前来追我。这却怎么办呢?岂不是进退两难吗?正待要问冒全,何事追来?只见冒全抖抖索索从怀中掏出书信一封呈上,冒辟疆一见羽书信面上的字样,就大吃一惊,这一惊却非同小可,原来是冒辟疆的父亲—冒嵩少从湖南衡阳,飞骑专送回来的紧急家书,信封上插了一根羽毛,信面上写着:“字付裹儿亲拆。”苏夫人接到此信,她知道这叫羽书,是军中有重要大事和紧急求援才用的,晓得事关重要,怕惊坏了婆婆,也不曾给婆婆得知,便赶派冒全连夜轻舟追赶公子冒全呈上了书信,和茗烟站在一旁,垂手侍立。冒辟疆拆信时,手已颤动,抽出信笺看时,只见他面色陡变,哎呀声,往后便倒。冒全、茗烟吓得魂不附体,忙将冒辟疆扶着放到铺上,萬香灌汤忙得手忙脚乱。片刻之间,冒辟疆悠悠醒来,即叫赶快掉头,星夜赶回如皋。一路之上,寝不安眠,食不甘味,只是长吁短叹。到了如皋家中,未去参见母亲,先叫人榆偷将苏夫人请来房中相见。苏夫人见丈夫惊慌失措,晓得事情不妙,便安慰着道:“夫君且休如此惊慌,妾接信便知定是公公那里有了要紧之事。可这慌也无用。且把家k40

书里的话儿,告诉妾身,也好从长计较。”冒辟疆长长的叹了口气,泪珠滚滚的道:“父亲身陷险地,进退维谷。为人子者,怎能不心急如焚呢!”原来,冒嵩少从广东高肇兵备监道,奉旨调湖南以佥都御史为衡永兵备使任监军。这时两湖已经吃紧。冒辟得了此信,特地赶到衡阳,劝父亲上表乞休。冒嵩少正容对他道:“为臣子的,上不能分君父之忧,下不能恤人民之苦,国家设官有何用处。尔宜用功勤读,能早日为国效忠,方是孝子。”冒辟疆只好遵从父命,奉母回如。现在冒篙少信中说:“朝中当权某大臣,与父有隙颇深。在襄阳樊城十分吃紧的时候,竟蒙蔽圣上,降旨调余做襄樊兵备道佥都御史,去监左良玉之军,这是个借刀杀人之计。左良玉是有名的跋扈将军,朝廷尚且要去迁就于他,他还容得别人掣肘吗?说不定他能借故将我除掉。死我不怕,如果战殁沙场,马革裹尸,死于贼手,我倒无憾。怕的是死得无名,蒙冤而死,那就死难瞑目了。总之,身在绝危之地,生全难塑矣。今嘱尔善待汝母,勤奋上进,忠君爱国,不堕家声,苟能如此,父在九泉之下,亦当含笑!—此信阅后付丙。千万勿泄于汝母。父为朝廷大巨,届时当有以自处。尔勿效愚孝,以我为念,能遵我嘱,即为孝子。右付襄几知悉。父字。”冒辟獵夫妇在房中悲啼不止。还是苏夫人有见识,忙收泪劝住冒辟疆道:“公公嘱咐勿与母亲知道,此信不如焚去,现在唯一之计,相公要想办法解救公公才是,尽悲无益,方寸一乱,反倒没主意了。”冒辟疆深以夫人之言为是,将父亲来信之事,在母亲面前只字不提。可是一高开母亲,便长吁短叹,愁眉不展。每日里茶饭不思,寝不安枕,真把个苏夫人

急得双眉紧蹙,无计可施。一天夜里,苏夫人忽然问冒辟疆道:“夫君,汉时有位缇萦上书救父,可有此事?”冒辟疆听,恍然大悟道:“不是贤妻提起,我倒忘却此事了。难道我堂堂六尺,竟不如闺中人耶!”便与苏夫人计议,只身赴京上书救父,苏夫人当即赞同。冒辟疆正色朝苏夫人道:“贤妻呀!此去当然是不计利害的了。可是要和你说明,切勿忧虑此去有三不可行:第一是父亲的对头当权;第二是一个秀才无权上书朝廷:第三是不能直截说出救父之意。说不定到京后,父忧未解,襄身已殒了。”说时二目中滔滔汨下。苏夫人起初哪里骁得,这里边还有许多文章。当然感到丈夫冒险前去,万一有丁意外危险,这千斤重担谁来肩负,何况几女私情,终究难免,不觉凄然道:“如此说来,就再筹别策吧。总归不能坐视公公不救呀t”冒辟疆晓得话一说出来,妻子一定有了大忧,听她话音之中,不免儿女私情难以启齿。便慨然一拜。苏夫人大惊,慌忙跪下扶起道:“夫君何事要行此礼?如有妾能为力之处当万死不辞,以成君之志!冒辟疆泣道:“正为此事,赴京上书,非冒死前去不可。襄志已决,所忧者,万一父子均不得归,则老母、幼弟、弱子,这千斤重担,就要落在贤妻肩上了。若老大人与襄久久无讯,望卿多方隐讳,非到万不得已,切勿使母亲得知。贤妻系出名门,素期礼义,结婚以来,从无间言,一切就累卿了!我明天就要上路。”说时又要跪下苏夫人一把抱住,哭道:“夫君尽管放心前去,谅吉人天相,定可无虞;家中诸事,切勿挂念,自有妾身处理,惟望早得佳音!”其实苏夫人这时心如刀割,丈夫明天就要冒着九

死一生的危险,上京救父,吉凶未卜,自己是个女流,这家中三代老幼,尽在自已肩上。何况恩爱夫妻在这生死离别当中,岂不伤心!好一个苏元芳,深明大义,情愿割枕席私情,担千钓重担,反倒收泪,劝冒辟疆放心前往北京。冒辟疆见妻子如此贤德,心中甚喜,也不再多言,怕引起她暗中伤心。便和夫人一同料理行装,禀明母亲,要往父亲那里探望。马老恭人也因老大人日久无信,心中挂念不安,听得冒辟疆前去探父,正中下怀。吩咐冒辟骚一路小心,速去速回。冒辟疆辞了母亲,回到房里,夫妇相对凄然。苏夫人忍住悲泪叮嘱丈夫到京时要小心在意。冒辟疆把丹书、禾书两个儿子,叫到跟前,吩咐道:“儿呀,为父就要远行了,在家里好好听娘的话,用心识字读书1”这时,丹书才四岁,禾书还未断乳由乳娘抱着丹书却抱住冒辟疆的两只颶喊着要眼父亲走。冒辟疆挥挥手,叫乳娘带出去玩玩。乳娘把孩子骗走了。冒辟疆凄然道:“娘子保重!贤妻呀,我走了1”拎肴包裹跨出房门。苏夫人掩面泣着道:“夫君保重呀!”冒辟疆含着悲泪,出了大门,径到燕桥口驿站里,雇了驿夫马匹,取道徐州,直奔北京。家中仆妇们,见公子今番出门,连茗烟都不带,不知何故。不免窃窃私议,话休烦叙。冒辟疆沿途到驿换骑,一心只想早日赶到京都,却把到苏州之约,早已抛到脑后去了。这一来有分教:误佳期孝子急亲忧,盼情俦名姬受困厄。这一天行到衮州地方,换了驿马,身边散碎银子不多了,便在衮州城里,找了一家银楼解开包裹取出小小一锭黄金,换了三十余两银子,包裹里放了二十两,下余十几两散143

碎,放在身边零用。天色还早,急急赶路。从衮州下去了三十多里,时近黄昏,驿夫道:“相公,此地叫桑林镇,过了此处,要走四十多里,才有市集可住,不能再走了。”因此就在桑林镇,找了下处,歇宿下来。这店叫三元栈,伙计非常周到,领进房中,是对面铺。冒辟疆就安排在正铺上,旁边小铺上让驿夫伴着。那伙计打水净面,泡上茶来,然后牵马上槽,忙个不停。又来请问了晚餐用什么,伙计吩咐下去。稍停,掌了灯,送了晚饭上来,驿夫另有一份,在旁饮用。晚饭后,冒辟疆漱口饮茶,路上辛苦,旅中无事,正想早睡忽然天井里,有人吵了起来,只听见伙计连声打招呼:“实在没有房间了,只有明间加铺,请相公将就原谅。”吵了半天,伙计说了多少好话,陪了多少不是,冒辟疆也出去帮着劝说。只见此人也是书生打扮,三十上下年纪,只是衣衫平常。这时对房门也出来一位,此人身体魁悟,武士装束,正待也来解劝。此人把冒辟疆一打量,道:“亏得这位仁兄劝说,我们是斯文同骨肉,我却不过这位仁兄的面子,今夜就受罪一宵吧。”伙计一听嘴软了,连忙打点铺席,请他就在冒辟疆房外歇了下来,掌灯、泡茶、打脚水、舀脸水。总算把这位恭维妥当了。他夜饭也没有吃,脚一洗,把灯吹熄,倒头便睡。一会工夫,只听见他鼾声如雷,酣然睡去。此人大概是白天辛苦很了,才如此好睡。冒辟疆忧虑父亲的安危,又担忧家中老幼。苏元芳一人如何担当得了。上铺一时睡不着觉,又被房外这位的呼声,扰得更加不得入陲。好容易挨到三更过后,才朦胧睡去。一觉惊醒,天已大亮,便起身盥洗。用过早餐后,推备算帐动身。驿夫老早就

到槽中,将马匹预备好了鞍轿,冒辟膈忽然发觉枕边的包彩没有了。这一惊却非同小可,顿时惊慌失色,嘁道:“苦也苦也,这如何得了呢!”驿夫忙来动问何事,冒辟疆苦着脸道:“我枕边的包裹被人盗去,这样遥远的程途叫我怎样行法,如何是好?”伙计听得喊声,忙来查问,听说丢了包裹,便将铺上被褥,挪开寻找,伙计忽然惊呼道:“在这里,在这里!”冒辟疆一听,心中稍安,忙问道:“在哪里?”只见那伙计把手一扬道:“相公,你遇上他了,你看。”冒辟疆不解其意,见他手里拿肴二指宽三寸长的一张白纸条儿,上面墨笔画了一枝梅花,不由望着伙计发了呆。那伙计不等冒辟疆问他,便絮絮叨叨的道:“相公,你遇上他老人家,可就没办法了,他是我们山东道上。”说时,往四面一望道:“他是个偷富济贫的侠盗呀,如果碰上了他,任凭你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他都本事偷了去。他是明人不做暗事,不肯移祸于人的。生怕官擂拿那些小贼,搪塞上头,所以他做了案,必须丢下这张纸头,做个凭证,官捕又奈何他不得,有时只好吃哑苦赌累。有时碰到硬头失主,还要受比挨打,真是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呀。这位大爷,却有个特别脾气,忠臣孝子不偷,清寒人家不偷,专偷那些为富不仁的富户,和贪赃受贿的官家,弄得不好连衙门里都去偷。听人说,衮州府的府大人,不晓得受了哪家一笔银子,当夜就被他偷去了,还留下一张纸条儿,不准声张。府大人倒也听话,连大气都不曾吱一声。由东道上一枝梅的名气很大,可是他的真名实姓却无人知道。有人说他名叫懒龙,我看也不是真名字。相公,我看你老人家也只好自认晦气吧。”这时,睡在房外的那位相公翻了翻身,仍然睡着了。伙计说着自去。

冒辟蠢顿脚道:“照说我丢了这点银子,如若在家里,那倒不成问题。只是如今我在路上,而且又有要事在身,这却如何是好?”这时伙计已将冒相公丢掉银子的事,在店中当新闻传了开去,一时店里的客人都谈论此事。对房门的一位武士,也闻声起来。他一出房门,便过来安慰道:“仁兄,银子既被贼偷去了,你空急何用?听口音,仁兄你是如皋人吗?冒辟骚把来人一打量,英武之气溢于眉宇,身材高大,气宇轩昂,说话略带北方口音。看他虽是武人形象,说话却不粗鲁,便答道:“小生正是如皋人,尊兄姐皋有认识的吧?”那人笑道:“在下也是如皋人,只因出外从军几年,有点北方口音了。请问仁兄此行何往,为甚如此着急?”冒辟疆皱着眉道:“实有要事赶往京城,中途丢了盘缠,左近叉无朋友。若在河南,我就不忧了。”那人问道:“仁兄河南有亲戚和朋友吗?若到河南,此去盘川并不太多。如仁兄果有要事,在下囊中尚能资助一些,不知仁兄到河南什么地方?”冒辟骚一听,又朝此人打量。大凡人到了急难之时,忽然听到有人能够帮助,便有一种自然而然想借助的希望。古来英雄豪杰,在困厄的时候,受人帮助的很多,如淮阴乞食与漂母,子胥受饭于浣纱之类。冒辟濫骤然听到,他也是如皋人,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乡,忽然碰上一个同乡之人,而且愿意解囊相助,岂有不愿之理。既是同乡,日后报德不迟。便感谢道:“萍水相逢,怎好有累阁下,请问尊兄贵姓台甫,家住如皋何处?异日回如,当造府奉访。那人答道:“在下姓陈名君悦,是如皋西乡陈家桥人氏。原是一个打磨者,十八岁上因路见不平,将夏堡的一个富家儿子打得重伤,在下一吓之下

便逃出投军。后来辗转到了侯大人麾下。”冒辟疆问道:“哪→位侯大人?答道:“便是河南归德的侯恂侯大人。蒙侯大人提拔,升到游击,后来侯大人解了职,他叫我投邱民仰邱巡抚那里,拨在曹总兵变蛟部下,仍以原官效力。松山一仗,邱巡抚自杀尽了忠。曹变蛟总兵战死,我在乱军中和总兵王廷巨突围逃了出来。可叹洪承畴是个经略大臣,竟然降了满胡当时朝中不知,还以为他和邱大人一同殉职尽了忠,还要赐他御祭,圣上还制了祭文,亲自祭奠于他。后来得报他降了胡人,才停了他的御祭,拆去他的专祠,却赦了他的母妻。我在逃出以后,暂时避了些日子。可是和我一齐死战得脱的王总兵,听说却被抓进了天牢,还要问罪,你说冤枉不冤枉。倒是见死不救的人却没事,你看可叹不可叹,我到京城去找侯大人,正遇着侯大人出了狱,他见我有志报国,写信叫我投奔庐州史大人那里,想不到在此遇见仁兄,哎呀,我真是个粗大汉,还不曾请问仁兄,高姓大名,我这人真正糊涂。”冒辟骚听他说话,清楚他是个直爽汉子,便道:“小生贱姓冒,草竽辟,和侯老伯的公子侯朝宗兄是极好的朋友,方才说往河南去就是到归德去找他的。”陈君悦双拳一抱道:原来是冒公子,失敬了。如此说来,和公子既是同乡,又与我恩帅的公子是朋友,那么我一定送公子上归德侯府。不知公子此次往京城有何贵干?”冒辟疆因人家到慷慨相助,便将因父亲被困危地,要到京中上书救父,故而心中肴急的话简短说了个大概。道:“尊兄如此高义,使我深为感谢。”陈君悦道:“公子大孝,理当相助。但不知这恶贼人在何处,若是给我碰上了,管叫将他一劈两段,叫他一枝梅变成半枝梅,才消我心头之恨。瘟贼不长眼睛,连孝子的盘缠都要偷盗

真是该死!”随吲伙计上来,代冒辟疆算还店帐。冒辟疆忙道:“既承台爱,相借若干便是,一到归德,即当奉还,万万不能接受慨助。”陈君悦正色道:“公子盲之差矣,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实因在下身边银两不多,如若充裕,那就陪送公子,苢往北京何妨?”他堅执算还了冒辟疆的店帐,冒辟疆也就不抖多说,谢了他的厚谊。一同上路,他原有马匹骑乘,路上讠淡说,冒辟骊把丢失银两之事,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三元找里那些还没有走的客人,却纷纷议论这失窃之事。有人说这失主必定是个贵公子。你们看他,他告诉那一位是上京救父的准是个孝子。虽然丢了银子,却只说这一来路上有了困难,若在家里倒也无妨,这就显得他大气了。还有那位武士,倒也义气,不但认了同乡,还包送到河南归德,真是到处有好人呀!伙计插言道:“只可惜我们那位懒大爷不在这里,他老人家要是晓得这位相公是个孝子,他准不偷的。”大家议论纷纷,视线也就落到这位身上了。大家奇怪哪里不说心里想,店里的客人,丢失了银两,又在他的紫隔壁,早上闹了一阵,闹得沸反盈天。他翻来覆去尽管睡真佩服他能够睡得着,这也算是个怪人了。虽然大家心中奇怪,可是河水不犯井水,没人去管他这笔闲帐。就在此时,这位相公却翻身坐起。店里伙计昨天已经领教过了,跷得他脾气不好顽,忙上来笑嘻嘻的道:“相公你老人家好唾呀,我生怕惊动了相公,使你老睡不着,脸水来了茶泡在这里。”这位相公瞧了这伙计一眼,一声不响,就披衣下了铺,洗过脸,暍着茶。伙计把铺撤掉了,笑嘻嘻的请问相公用什么早点,他摇摇头,也不做声。茶吃好了叫算帐。

帐算好了,他大大摆的走了。他走了以后,店里伙计心中颠摄这位相公却也是个怪人。出门人堂锣大的包积没得个,既没驴子又没马,坐的是两脚车。进入店里他那种大袖子排排的粹子,活象个贵公子。昨晚也没吃晚饭,今天也没用早点,真猜不透他是个什么路数,不见得是他吧?!搁摇头,不会得。冒辟疆与陈君悦一路上谈谈说说,颇不寂寞。约莫从桑林镇下去有二十里路的光景,忽然陈君悦觉得头上一凉,在后面喊道:“不好,我的头巾掉了。”冒辟骊掉头一看,果然陈君悦的那顶武士巾,抛在后面大路远处,连忙停鞭,陈君悦早就翻身下马。拾起头巾,掸去灰尘,嘴内说道:“奇怪,头巾扎得很结实,不曾觉察有什么东西括着,怎么掉得下来的?辟疆道:“可能起身时没有扎紧吧。”陈君悦把头巾扎好了,依旧上马而行。这会子陈君悦可处处留神,因为他是身经百战的武将。他以为头巾掉下来定有原因,可是他不肯对冒辟疆说明,恐怕他害怕。每到树林深处,他总是缓巒徐行,过了树林他才纵马追上冒辟疆。约莫又走了十多里路,路边有排鬼头杨,树高叶茂,驿夫在前面掉头道:“相公,再下去一点,要打尖儿了。”冒辟疆点点头,掉头不见了陈君悦,连忙勒住马缰稍待。只见陈君悦满头大汗,面有怒色,纵马而来。冒辟疆惊问道;“尊兄为何流此大汗?似有怒色何故?陈君悦到了冒辟疆面前,便翻身下马道:“仁兄呀,这条路,我昨天就是从此地奔桑林镇的,太太平平,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可真奇怪得很,今天遇上两次的戏弄,我这里既无朋友,又无仇家,不知是个什么原因。头巾掉落的时候,我就心中怀疑,可是怕你害怕,未曾明言,自己一路小心察

看,有无动静。方才经过那一排高杨树的时候,我特别小心在意。缓辔徐行,四面观察,过了杨树林约有丈把远,忽然头顶上撤下一阵尘土,眼睛都难睁,我连忙拔剑下马时,个人影子都没有看见。我回了头把马拴在杨树上,提剑在杨树林前后左右找了一大遍,朝树上一阵看,连个鸟儿都没得你看蹊跷不蹊跷?”冒辟疆沉吟了一会道:“且休管它,前面不远,打尖时再谈吧。”少时,前面到了一处小集镇,店面虽然不多,因是南北通衢,往来行人很多,镇上倒也兴盛热闹。当下找了一家饭馆,进去坐下,马匹扣在店门外桩上,叫驿夫就在店门口坐着,一边吃饭,一边照看马匹。陈君悦点了饭菜,要了两壶白干。冒辟骚一看晓得陈君悦善钦酒。也不过问。一会儿,一盘于牛肉送来下酒。陈君悦一面吃着,面睁大了眼睛出神。冒辟疆晓得他在那里想途中之事。便道:“陈大哥,在我看路上的事儿,并非偶然,好端端的头巾怎会掉了下来?过了树林子,哪里来的尘土?可是大哥此地既无熟人,又无仇人,这就奇了,这明明是在和大哥闹着顽的。决非仇家。或者有个熟朋友在路碰着,大哥没有介意他有心和你作耍,或许有之。大哥想想,平时朋友里面,有这种本领的人吗?陈君悦头只摇道:“没有!没有”冒辟疆再一思索道:“要不然的话,说不定要插到我的身上了。”陈君悦愕然问道:“怎会捅到你的身上呢?1”冒辟疆把店中伙计的说话,一一告诉了陈君悦,又道:“照我推测下来,有个人我很怀疑。”正说到此处,忽然一位衣服鲜明的武土,从他们桌边擦过去,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张桌子上坐下,要了酒菜,据桌大嚼。冒辟骚偷偷朝这位望了一下,只见他目光灼灼,也朝这边望来。陈君悦问道:“仁兄,你说有个人

很怀疑,是谁呀?”冒辟疆一笑道:“恐怕未必然也,我是这样猜猜看的,看来不大象,还是要细细的推测推测才行。不过可以武断,这一位并无恶意。”底下,冒辟疆也就不再多谈了。酒后,用过饭,冒辟瓤不再客气了,就让陈君悦会了钞。驿夫久已吃好,在门口等着。到得门外,冒辟疆掉头偷观那位武生时,他却也在那里目送冒辟疆等出门。冒辟心里一惊暗道:“不好,昨天那一位是个怪客,今天这一位又象个怪客。怪道老人家常常说,山东河南都不大好走,奇怪的人多,果不其然。说不定丢银子和戏要陈大哥的事就在这两位的身上,这两位陈大哥都不认识,这就奇了。此刻不便多话,且到路上再说。”三个人牵马离开镇上,就上马向前行去。路上冒辟疆在和陈君悦谈话当中,觉得此人不但义气,而且直爽,他说话虽然梗直,可是对忧国的忠心却时时流露出来,他情愿战死沙场,决不变节降敌。这种人倒可深相结纳,他决不会象那些今日订交明日改的衣冠禽兽。冒辟疆想到这里,便朝陈君悦问道:“陈大哥,你今年尊庚几何了?”陈君悦心中正在纳闷,路上是谁和我开这样玩笑,传扬开去,岂不要被人家笑我。一个做武将的竟会受人侮弄。忽听得冒辟疆问他多大的岁数,他慨然地答道:“冒兄呀,说也惭愧,在下已是三十四岁了,不知冒兄多大岁数?”冒辟疆道:小弟虚度三十春了,小弟有一事想和兄台商议,不知兄台允否?”陈君悦心想,究竟是个书呆子,我倒能解囊陪着你到归德去,难道还要商量什么呢?便问道:“冒兄但请吩咐陈某是个直心汉子,有啥说啥除掉这颗头颅,要为国送掉,其它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得来的,我都答应,你就说吧。”冒辟疆把马往后一带,和陈君悦并马而行道:“陈兄呀,我敬重你的忠心和

义气,想和陈兄订八拜之交,不知尊意若何?能否见允?”陈君悦一听,哈哈大笑,道:“啊!冒公子你是官家公子,又是有名的秀才,我是个武夫,又是出身在农家,怎好高攀?”又大笑道:“不能!不能!”冒辟疆见他并不十分攉托,连忙离鞍下马。陈君悦见冒辟疆下了马,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也翻身下了马。他才下马站定,冒辟疆便纳头下拜道:“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兄长年纪比我大四岁,合当为兄。”陈君悦连忙跪下还礼,道:“既承贤弟之情,我们就对天一拜吧!”当下二人就朝南跪下,口中言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弟子陈君悦与冒辟疆今因情投意合,结为兄弟,今后患难相扶,祸福与共,倘若背盟毁交,天地不容,鬼神殛之。”说罢,朝天拜了四拜,两个人又对拜了四拜。二人掸掸尘土,上马行时,驿夫早已去得远了。冒辟疆和陈君悦并马而行,这才将父亲被权臣陷害的实话,一五一十告诉了陈君悦。陈君悦气得虎目圆睁,愤怒地道:“大明的江山,就断送在这班狗贼的手里,假我官卑职小,若是一朝有权在手,定要和这些奸臣们拼上一拼,才消我心头之恨。,文人掌权,武将受欺皇上不明,天下怎得不乱呀!”二人谈谈说说,走了三五里路。路旁有一带枣树林,枣树上的叶子稀稀的,远远的看见,连鸟鹊都没一个。两人才走到枣树林尽头,冷不防一件沉甸甸的东西丢在陈君悦的头上,打得陈君悦眼中金星儿直冒。“哎呀”一声,头这一偏,把那东西掼得好远。陈君悦纵身下马,朝枣树林上下里外望,空荡荡毫无动静。陈君悦这会子却不发怒了,朝着空处道:“好朋友,我晓得你是寻我的开心,并无恶意。不过我除君悦也是个汉子,识得好歹,你的这身工夫,我真佩服。大

家见上一面,交个朋友如何?冒辟疆陡然见陈君悦被件东西砸了一下,那东西象很沉重。怕陈君悦受伤,忙问道:“大哥,你头上受伤没有?”陈君悦摇摇头道:“东西象很重,可是是平丢下来的。若是砸下来,或是掼下来,那就要多少吃点亏了。贤弟,我们去把东西捡得来看看,看是件什么东西。”陈君悦真快,他一纵身,就嘁道:“贤弟,是个包裹!”冒辟疆一听是个包裹,立時怀疑起来,三脚两步,走到近前,“,这是我失掉的包呀!”这时,陈君悦已捡到手里,喜道:“是真的吗?”冒麟道:“自己的东西,怎么不认得。不问它,且打开来看看。”两个人走到马旁边,把马扣着,将包裹打开一看,里面金银原封不动,另外多了一个小包裹。再把小包裹打开来一看,里面五十两银、元宝两只,另有字条两张。除君悦识字不多,冒辟疆拿在手里念道:“陈兄对不起了,将来我们或者还可以会到的,我欢喜你是个好汉子,可借你我走的路不同样,要不然能在一起的话,我想和你拜个兄弟。不谈了,请你原谅。”后面有四句诗,写道:“只为多开口,我才三戏君,若非义侠士,手下不留情。呵,呵,再会。”另外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四句诗,写道:“误偷冒孝子,坏了江湖义,奉上一百两,作如赔个礼。惭愧惭愧”两张字条儿上,同样都画了一枝梅花。冒辟疆惊呼道:“果然不错,大哥我不是说我很怀疑一个人的吗?”踪君悦瞪大着眼嵴,问道:“那么你为何以后又不说的呢?”冒辟疆道:“以后我看见,在我们后面进店的,一个武生打扮的朋友,尽注意着我们两人,可是我又怀疑起来,觉得此人行动奇怪。所以你问我的时候,我缩回了头,不敢谈了。如今总算店伙计说的不错,此人是个侠士。唉,要是此

人能够为国出点力,那是多么好啊!我真想见他一见,和他拜个把兄弟。他虽然象是屠沽之辈,可是他做事如此的光明磊落,明辨是非。大哥,你虽然秉公骂了他几句,可是他却没有恨你,开了玩笑,还打你的招呼,认识你是个好汉子这种人真值得结交啊!”陈君悦又和冒辟輜在枣树林里外一顿找,哪里有个人影子,陈君悦道:“这朋友,他大概不愿和我们相见,我们就望空谢谢他的好意,领情吧!”冒辟疆道:“也只好如此了。”说时,两个人齐声朝空中喊道:“一枝梅兄食我们走了,以后见了面,再面谢你吧!我们有心要和你八拜为交,你能允许吗?”两个人说罢,解开丝缰扳鞍上马,心中甚是欢喜。一路谈说着一枝梅的义侠行为使人敬佩。行了一程,驿夫方才遇上。走到夕阳西下,到了一处集镇,找了下处叫高升栈,进去住下,伙计牵马上槽,然后打脸水、泡茶,兄弟二人房中同糊,驿夫就在房外搁铺。伙计上来,问过晚饭酒菜,叫了下去。天还未黑,伙计忽然来道:“冒公子,你有个同行的相公吗?”冒辟疆一愣陈君悦嘴快道:“没有呀!”那伙计道:“噯,那位相公说得明明白白嘛。”冒辟疆道:“他说的什么?”伙计道:“那位相公说:原来是连驿夫四个人一齐的,他因有事拢了朋友那里,迟了一步。吩咐小人先将马匹和冒公子的马匹拴在一起。他来得及今晚就来,如果来不及,请冒公子明早把马带到镇尽头,他在那里等着。他说,一说公子你就知道的。”冒辟疆听伙计这么一说,心中有数,这又是一枝梅摘的鬼把戏。便道:“噢,陈大哥,是他,不错。伙计,你把他的马和我们三匹拴在一起好了。”陈君悦不解其意。望着冒辟瓤把眼瞪。伙计走后,冒辟疆笑着对踪君悦道:“大哥,一准是

他送的,明天你瞧,马身上还会有信呢!”陈君悦募名其妙地问道:“这马,贤弟呀,你可不能随便收下啊,人家虽是好意,这礼太重了。”冒辟疆微笑道:“大哥,他要是当面送来我可以谢谢他,不能接受他的美意。可是现在叫我退给谁呢?反正明天在马上找一找,就行。”宿无话,第二天一早,冒辟彌弟兄俩,吃过点心,冒辟疆算了店帐,吩咐驿夫奉马出门。伙计把那匹马也奉到门外。陈君悦把这匹马一看,一迭连声的嘁好道:“贤弟呀,这匹坐骑难得啊,这位朋友真个够交,不愧是个侠士。”四匹马由驿夫一齐牵着,一同出了街头。陈君悦对冒辟疆道:“如今你有了马,这衮州的驿夫就打发他回去吧。”冒辟疆一听不错,便照原定到下一站的路费通盘照给,另外还赏了一两银子的酒资。那驿夫欢欢喜喜地叩谢了赏银,奉马回头去找主顾自回衮州去了。冒辟疆牵了马,仔细观瞧,从判官头到马鞍轿,细细寻找有无书信。才把马鞍一掀,果然有个小布袋,缝在马鞍的背面,冒辟疆连忙扯下,里面真有字纸一张。抽出来和陈君悦共同观看。只见上面歪歪斜斜写道:“陈兄冒弟,哈哈,恕我不客气,你们一位是将军,一位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又是堂堂的秀才。承情竞愿和我这梁上君子交朋友,我真意想不到。我晓得二位决不是爱我这一点点银子,是爱我做事干脆。好吧,我们就算拜了兄弟吧。你们两人已经拜过了,我今年三十三岁,就夹在你们中间,做个老二吧。我现在对天发餐,自此以后,我们算是兄弟,谁人有困难有危险,一晓得就要马上去帮助,不怕杀头。如果不去帮助怕杀头,就是狗熊不是人,还要受五雷击顶。现在我告诉大哥三弟,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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