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商觅儿和商雅凡买了十几班到不同地点的机票混淆视听,在傍晚时分,落地海城。
海城同样有修寰的产业,商觅儿让人送了辆车过来,便把他们打发走了。
她被“禁足”的事,还没传到海城,没人报信的话,商阳恒没那么快找到她。
去悦鑫的路上,商雅凡开车,商觅儿坐在副驾,指甲敲在手机屏幕上,疾风骤雨般密集。
“叶总回消息了吗?”商雅凡小心翼翼问。
“你说呢?”商觅儿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回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不止叶泠没回消息,就连总跟在她身边的那个秘书也闭口缄言,看起来句句都回了,但半个字的有效信息都没有。
她让人去悦鑫打听,只得到两个模棱两可的消息。
一个是说悦鑫清场,今晚似乎有很重要的事。
再一个,是悦鑫申请了烟花燃放,就在附近的海岸。
该是什么事,才值得放烟花庆祝?
商觅儿恨得牙痒痒,扭头看到龟速后退的路景,气不打一处来:“开这么慢,你是蜗牛吗?”
“附近有学校,限速。”商雅凡慢吞吞答。
“真是个废物,要不是我的驾照没在身上,哪用得着你!”
“对不起……”
商雅凡似乎只会道歉,逆来顺受。
好在学校路段很快过去,车速慢慢提了上去。
远远看到悦鑫的霓虹灯牌,车刚挺稳,商觅儿迅速跳了下去,三两下跑上台阶,才推开大门,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拦下。
“不好意思女士,我们今天休店,不营业哦。”
“滚,我就是要进去,”商觅儿撕扯着身前的两条胳膊,厉声喊,“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两人迟疑对视一眼,显然是不知道的。
“女士,您再闹下去的话,我们就要报警了。”
商觅儿咬咬牙,后退一步,恢复了往常千金大小姐的做派。
“行,我不进去,”她抬手理了理鬓发,用理所当然地语气说,“让孟连秋出来见我。”
见她说出孟连秋的名字,工作人员不敢耽搁,连忙走开一人去请。
大厅里,商觅儿两手抱胸,食指点在手臂的频率越来越快,商雅凡没敢进去,等在门外。
不一会儿,孟连秋出现在大厅,商觅儿冷声问:“阿泠和耿筱筱是不是在上面?”
“商小姐,您怎么来了?”孟连秋选择把问题抛回去。
“路过,”她一指拦在身前的人,“告诉她们我是谁,然后,让她们让开。”
“好的,这位是修寰酒店的千金,商觅儿。”
孟连秋笑意得体,商觅儿倨傲扬起下巴,迈开步子:“算你识相……”
“商小姐可能误会了,”孟连秋闪身拦在她面前,“叶总吩咐过清场,还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你给我等着。”
商觅儿瞪她一眼,怒气冲冲离开,见状,商雅凡连忙跟上。
把包往车上一甩,商觅儿重重关上车门,怒声道:“开车!”
“好,好的。”
商雅凡从另一边上车,后视镜中,有一辆贴了租车广告的汽车默默跟在后面。
商雅凡不动声色地,把车往僻静的地段开。
“停车!”
尖利的女生响起,商雅凡心头一紧,险些撞上护栏。
她就近把车挺好,唯唯诺诺问:“怎,怎么了?”
“用给阿泠打电话,”商觅儿把手机甩过去,“跟她说我出车祸了,让她去人民医院。”
商雅凡捂住被砸痛的肋骨,说:“人民医院,离这里很远吧?”
“就是要远,”商觅儿冷笑,“你以为我想见的是她吗?”
“把阿泠支走,我倒要去会会耿筱筱,看她到底给叶泠灌了什么迷魂汤!有没有把我的警告放在眼里!”
“我知道了……”
商雅凡拨出电话,一次、两次、三次……
商觅儿的眼神越来越冷,商雅凡不敢看她,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第五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她按照商觅儿吩咐的,把说得颠三倒四,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哭着求叶泠来过来。
电话挂断,商雅凡顶着满脸的泪,神情恍惚,像噩梦初醒。
身侧递过来一张纸巾,她回神,受宠若惊地接过。
“没想到你演技还挺好。”商觅儿纡尊降贵地收回手,吩咐,“开回去,停在悦鑫附近,等阿泠一走我们就进去。”
“好。”
商觅儿应下,然而汽车刚挪出去不到两米便停了下来。
“熄火了?”商觅儿脸上的烦躁更多了。
“没有没有,”商雅凡连连摇头,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说,“我肚子突然特别疼,想去下厕所……”
闻言,商觅儿捏起鼻子,不耐烦地摆手:“快一点。”
“好的。”
商雅凡下车,小跑着离开。
两分钟后,驾驶座上的门被打开,商觅儿在看手机,头也没抬说:“这么快?那赶紧走吧。”
没人回应,倏忽间,商觅儿听到有人拉开了后座的门。
她悚然一惊,抬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你们是谁?!!”
驾驶座上的人戴着鸭舌帽,身上有一股难闻的烟气。
“商小姐贵人多忘事,前几天在派出所,我们见过一面的。”
“派出所?”商觅儿皱了皱眉,把手藏在包后悄悄动作,“你是去墨鸢楼下闹事的那个人?”
“是我。”李度笑呵呵的,看起来并不生气。
商觅儿警惕问:“你们想要什么,我爸有很多钱,只要你们不伤害……啊!!”
怀里的包被夺走,她骤然发出一声尖叫。
后座的人目标是她的手机,抢到后,把包丢了回去:“哥,她想偷偷报警,别跟她废话了,我们赶紧走。”
“你们要带我去哪?”商觅儿紧紧抱着包,幼时被绑架的记忆涌上来,让她头晕目眩。
“不要着急嘛,说起来,这事还是要怪叶总。”
“阿……叶泠?你们绑架我是为了对付她?”
“是!”
“哥,我们不是说好拿到钱就走的吗?”
“你闭嘴,我跟叶泠还有账没算呢。”
察觉到这两人有分歧,商觅儿眸光闪了闪:“你们跟叶泠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恩怨,那可大了去了!”
李度重重拍了下方向盘,刺耳的笛声响起。
“她不肯给拆迁款,害我八岁的孩子死在医院,我老婆也跟着去了,你说这恩怨够不够大?”
他转过脸,眼里闪动着疯狂。
商觅儿浑身一抖,绞尽脑汁想着脱身的计策,抢方向盘?不行,她可看到了,这两人都带了刀。
窗户都锁上了,呼救也行不通,为今之计,只有拖延时间。
“故人已逝,做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回来,我可以出钱,为你的妻子孩子办一场盛大的葬礼……”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吗?!”
车子突然加速,歪歪扭扭朝着路边花坛冲了过去,商觅儿吓得连忙噤声。
李度沉着脸打正方向盘,也不在乎刚才有没有撞到哪里。
“你们这种人,不就是会投胎,手里比我们多几个钱吗?算什么!我要让你们也尝尝,无能为力的滋味!”
“你什么……”
“哥!你拉我来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后座的男人看起来比她还激动,把商觅儿的声音压了下去。
“你是不是背着我去喝酒了?!”
“老子喝点酒怎么了?要你个小屁孩管!”
“喝酒误事啊!你想清楚,要钱我们还有可能跑,要命,那可真要交代进去了啊。”
“那你下去,现在就下去,老子自己一个人也能行。”
“哥……”
两人争辩不休,商觅儿自认已经弄清原委,清清嗓,强装镇定地说:“想让叶泠付出代价的话,你们找我可算是找错人了。”
李度瞥她一眼,嗤笑:“你是叶泠的未婚妻,找你怎么就是找错了?”
“我是假的,和叶泠只是在做戏。”商觅儿毫不犹豫地说。
“嘁——柱子你看,大小姐的脑子跟我们就是不一样,那我们当三岁小孩糊弄呢,哈哈。”
柱子扯扯嘴角,笑不出来。
“我没骗你们!”
商觅儿稳住声线,尽可能增加可信度,“叶泠早就结婚了,现在正在跟她妻子在悦鑫会所,你们查一下就知道了,悦鑫这两天闭店,就是因为她们。”
“真的?”李度有些狐疑。
“好像是真的,”柱子接过话茬,“我下午去踩点的时候,被人拦着不让进,但确实看到两个女人进去了,其中一个还拖着行李箱。”
李度摸了摸下巴,看向商觅儿:“你也听到了,悦鑫不让人进,就算你说的那又怎样,我们可混不进去。”
“我有办法,”商觅儿咬了咬牙,“我可以带你们进去。”
“你有那么好心?”
“没有,”商觅儿眼也不眨地说,“但叶泠身边的位置让出来后,我才能取而代之,你们做的事对我有利。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要相信利益。”
“啧,豪门。”
李度咂咂嘴,大声问:“柱子,音录好了没有。”
“都录下来了,一字不差。”起灵九泗陆姗妻姗令
“你们录音了?!”商觅儿脸色一白。
“你真当我们哥俩是傻子不成?”
李度嗤笑一声,说:“不想让这段录音流传出去的话,商小姐最好还是不要再耍什么花招了。”
-
汽车再次停到悦鑫楼下,门口的工作人员看商觅儿去而复返,身后还多了两个男人,眼神惊疑不定。
叫柱子的男人摘了棒球帽,找了口罩戴上,并跟鸭舌帽,也即是李度换了上衣,是以工作人员并没认出他。
商觅儿目不斜视往里走,不出意外又被拦下。
她强装镇定:“叶泠让我来的,她刚才走得急,托我转交给耿筱筱一样东西。”
话落,她有些紧张地等着两人的反应。
来得太晚,她并没有亲眼见到叶泠离开,如果谎言被拆穿的话,她的后果……
“可以让我们转交吗?”
听到这句话,商觅儿心口一松。
“不行,是贵重物品。”强硬拒绝完,她柔和了语气,“阿泠只是不让客人进来对吧?但我又不是客人,是她们的朋友。”
她捏住手里的包,半遮半掩:“这件东西很重要,你们应该明白它代表着什么吧”
工作人员犹豫了会,最终放行:“您进去吧,但请不要耽搁太久。”
赌对了。
商觅儿轻点下巴,往电梯的方向走。
“商小姐,您是不是把我们忘了。”
商觅儿脚步一顿,转过身,带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盯着他,眼神阴厉。
他身旁,那个叫柱子的男人握着手机,大拇指缓缓落下。
“这两位……”
“他们是我的保镖!”商觅儿急急出声,把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商觅儿板起脸,说:“让他们一起进来。”
“好的。”
-
叶泠只动了牛排,她走后,剩下的东西全进了耿筱筱的肚子。
不知不觉吃撑了,耿筱筱走了两圈消消食,然后便倚在半人高的花坛吹风。
天上挂着细细弯弯的月亮,耿筱筱查了农历,竟和她穿来那天,原世界的日子一样。
时间的巧合一旦出现,总给人一种命中注定的味道。
耿筱筱低下头,这个角度,海面仿佛触手可及。
她注视着海浪,在脑海中问:
【小八,等脱离任务后,你是不是就走了?】
【不会,等你的新生活稳定,我的任务才算结束。】
【还有售后啊。】
耿筱筱惊讶笑笑,眼底却没什么亮光。
【还没问你呢,你推测的死亡方式里,剩下的10%是什么?】
【是未知。】
【未知?】
【是的。】
不能指望系统主动解疑,耿筱筱只好继续问下去。
【所以你也不清楚所有的分支?那万一我选错了怎么办?】
【不会的。】
【不会什么,选错?】
这次,系统八二三沉默很久,声音再响起,是长长的一段话。
【我所做的,是搜集关键人物的过往行为数据,并进行分析。】
【分析的结果并不一定百分百正确,因为情感是很难准确分析的存在,而人类,恰恰是一个情感丰富的物种。】
【人类在做出选择时,有很大概率依靠情感,面对相同的事,添加不同的情感占比,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差别,也会出现截然不同的结果。】
【我的造物主告诉我,这叫‘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她把有关前者的情感命题,称之为,奇迹。】
【循规蹈矩是命运,跳脱出来也是命运。命运流转而非固定,没有对错之分。你所做的,都是应有的。】
“……我刚才问的原来是哲学问题吗?”
耿筱筱低低笑了一声,寂静的夜色下,有脚步声响起。
叶泠回来了?
【是劫匪和商觅儿。】
系统捕捉到这一刻的脑电波,给出回答。
耿筱筱一怔,商觅儿不是出车祸了吗?
她下意识想要转身,锐物已先一步抵住她的后腰。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