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总!我来了我来了!”
电梯门打开,小徐立刻拿出了五十米冲刺都没有过的速度,边跑边喊:“您可一定要撑住啊!”
她猛地扑到花坛边缘,顾不得撞疼的骨头,两手拼命往下伸。
“耿小姐……嗝!”
空荡荡。
空荡荡的海风灌进嘴里,激起一个脆响的嗝,然后,就止不住了。
小徐的肩膀在颤,每隔五六秒就会有一个嗝从喉咙里冲出来,偶尔能和烟花卡上点,很滑稽,但没人能笑出来。
埋伏在附近的公安冲上来,拉开警戒线。
有人探了地上两名劫匪的脉搏,说:“都死了。”
“绑匪的身份有待确认,先送下去。”
“好。”
那人领命,跟同伴拿了裹尸布,把尸体装好,带走。
小徐看看他们,又扭头看看叶泠。
她还站在原地没动,也不说话,灯光再暗一点,从背后看的话,没准更像木塑的像。
只这尊像被上错红漆,淋漓了半个身子。
小徐看了眼她手里的菩提串,洁白的菩提子有一半都变成了红色,佛门清静物都染上了血煞。
小徐被自己脑补吓得打了个哆嗦,一直不断地嗝倒止住了。
她想了想,劝:“叶总,您不去医院的话,要不要联系医生过来?”
听到声音,那木胎石像回了一魄,转动脖子,再是眼珠,定在她脸上。
小徐努力遏制住移开目光的冲动,几秒后,她说话了:“是你啊。”
“是,是我,”小徐偏开一点视线,绞尽脑汁地说,“救援队正在努力搜捕,我们先去处理一下伤口,没准等处理好,耿筱筱就在您面前了呢?”
叶泠摇摇头:“这里视野好,有情况我会第一眼看见,筱筱水性很好,他们很快就会找到她,很快。”
小徐嗫嚅了下,没再说什么。
“我记得耳机是你的吧?”叶泠问。
“什,对,是我的。”小徐点头。
叶泠想起电话还没挂,拿出手机,看到和小柳的通话结束了有一段时间了。
她把手机放回,抬起右手,看到上面的血污后,用稍微干净一点的左手摸向右耳。
右侧垂下的头发涂了什么碎发整理液,像块厚布。
她从布下探进去,从耳廓摸到耳垂。
是空的。
她歉意道:“抱歉,耳机不知道掉哪里了,你稍后找孟连秋,她会赔你新的。”
小徐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那破耳机拼夕夕39.9包邮,很便宜的,能帮上忙也算死得……壮烈……对,是寿终正寝!”
话音落下小徐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好叶泠没有怪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情绪已经没有下落的余地了。
深感自己不是安慰人的料,小徐不敢再开口,只守在叶泠身边。
这是那位谈判专家吩咐的,她说叶泠的精神状况不对,刚受过刺激,48小时内,身边最好不要离人。
孟连秋还在赶回来的路上,小徐稀里糊涂担负起守护的职责。
只是,那位深谙心理学谈判专家,也没算到耿筱筱的那一跳。
事后,她通过小柳的手机,给她发消息,说帮她给叶泠说声抱歉。
小徐心想,真是天降一口大锅。
决策又不是她下的,她凭什么代人道歉。
就算她愿意顶这口锅,那她也不配啊!
无声叹了口气,小徐倚在半人高的花坛上,探出小半个身子。
耿筱筱跳下去时,在想什么呢?
无人能回应。
海水受月亮的牵引,一波波朝海岸侵蚀。
救援船开着大灯,寸寸扫过并不平静的海面。
海浪翻涌,波纹一圈圈推开,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
数里外,无人野滩。
“噗通”
海面上露出个湿淋淋的脑袋,若是这里有人的话,保准会被吓一跳。
兰筱努力踏着水,把自己送到岸上。
她本想原地躺下的,但小八说要涨潮了,而且野滩疏于管理,贝壳、海草、塑料袋易拉罐应有尽有,看这状态,没准还有人类排泄物。
兰筱实在有点嫌弃,即使刚从水里出来的她,没干净到哪去。
她往外多走了几步,在一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扑通倒下,不动了。
四肢及腰椎关节处,传来酥麻的电流感。
在电流变大前,兰筱警告:【再电我,我就跳下去。】
电流瞬间消失。
系统八二三的解释随之而来:【我只是在用电流,激发宿主身体的潜能。】
【我知道。】
没它帮忙,她也不可能游到这来。
【但我已经上岸了,让我休息休息。】
就一会儿。
兰筱仰面,摊开四肢摆成一个大字。
真的好累,她好几次以为自己会抽筋,但小八的电疗确实有点用。
闷热的海风从她面前拂过,兰筱打了个哈欠,差点要睡过去。
强撑着等衣服晾到半干,兰筱盘腿坐起,拍了拍手臂和脖子上的盐粒。
皮肤痒痒的,还有些发紧。
无可奈何,兰筱只能起来,在小八的指点下找到一个还有水的废弃水龙头,草草把裸露的皮肤冲了冲。
【线上办理入住的民宿找到了吗?】
她现在是个没有身份证的“黑户”,连手机都没有,还好系统早就为她伪造好了身份,至于那些app,它直接就能使用。
【找到了,入住已办理,房门密码******,距离,四百米。】
“那走吧。”
兰筱甩甩手上的水,鞋子游泳的时候就不知道去哪了,她干脆把袜子也脱了,光着脚,踏在人行道的石砖上。
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小心。
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即将开启,崭新的人生。
-
今夜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孟连秋的想象。
发现商觅儿不在医院时,她便意识到这是个局,庆幸叶泠中途折返,不至于损失太重。
然而那通电话打过去后,什么都变了。
绑架、劫匪、商觅儿和耿筱筱,孟连秋甚至无法理解,事情是怎样发生的。
但它就是这样发生了,以一种惨烈的方式。
悦鑫楼下,围满了当地小报记者,和闻风而动的自媒体。
烟花声和枪声响起的间隔不大,若是有人无心听到,只会都当做烟花声。
但落在一心挖热点的他们耳里,便是天降的热度。
猜错了也没关系,悦鑫会所进进出出的警察、被搬走的疑似装了尸体的袋子,都能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件大事。
那么有枪响,便是很合理的。
甚至阴谋论一点的话,烟花没准还是为了掩盖枪声。
即便事实是倒果为因——
事发突然,没人去通知守在海岸边等着燃放烟花的人,听到枪声,不知谁走神了,跟着点燃引线。
然后便是一片,等他们收工回到悦鑫,才发现出事了。
除了他们,正享受假期的高管经理们,也被紧急召回,应付记者。
甚至有人是穿着睡衣来的,到地方匆匆换了件员工制服。
应付媒体这种事,他们早已驾轻就熟,悦鑫做为当地的网红打卡点,和媒体的关系向来在蜜月期。
过来前,大部分人都觉得,随便糊弄两句应该就能把人赶走,来了之后才发现,他们蜜过头了,像掺了502。
左右支绌间,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群手下宛如神兵天降,将苍蝇一样的记者和网红强制驱离。
孟连秋便是这时赶到的。
她停下车,食指点在蓝牙耳机上,挂断通话。
中年男人带来的手下守在门口,孟连秋刚接近,一位个子很高的女生抬手,做了个禁入的手势。
孟连秋还未说些什么解释身份,正和经理攀谈的人发现了她。
“停手,这位是朋友。”
听到声音,高个女生立刻站定,又连忙换到松散的站姿。
是便衣,或者军人。
孟连秋迅速得出结论,看向为她解围的男人。
“孙局长,”她上前与他握手,脸上扯出虚假的职业微笑,“还没庆贺您升迁。”
“副局长,副局长。”
孙志国纠正了她的称呼,表情却很受用,“庆不庆贺的不重要,也是巧,我刚好被当地公安局邀请来交流一个案子,正好碰见……”
“嗐,”他叹口气,问,“你去看过小叶了吗?”
“没来得及。”孟连秋说。
“快去吧,我听说,小叶的状态不是很好……”
……
岂止是不好,简直是差到了极点。
露台餐厅外,孟连秋定住脚步,不知该不该过去。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叶泠。
在孟连秋既往的印象里,叶泠永远理智,体面,游刃有余,她身上少了几分人情味,却是天生的商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脸上没有一分血色,只有干涸的血痂。
衬衫半边都被染成红色,挣扎间,手臂凝固的伤口反复被碰触、撕裂,有血不断滴落下来。
“我再说一遍,让我走。”
只有声音,是冷静的。
孟连秋倒希望她嘶喊出来,哭也好骂也罢,治理情绪就像治水,堵不如疏。
可她没有。
话语没得到回应,叶泠不想再浪费说话的力气,沉默地和禁锢着她的警察对抗。
两人身量相当,甚至叶泠还要瘦一点,然而在叶泠困兽一般的挣扎下,警察竟有些招架不住。
她扭头,叽里咕噜地对同事说了什么,后者点头,小跑离开。
她把头转回来,几乎是对着叶泠的耳朵大喊:“不要再动了!你手臂的伤需要包扎、缝合!别说去参与救援,你就是放着伤不管去睡觉,也可能会没命!听懂了吗!”
叶泠眉梢都没动一下,孟连秋知道,这是听到了,但不想听。
再走近几步,孟连秋看到叶泠的嘴巴一直在动,好像在默念什么。
她凑得更近,听到一串数字。
“……296,295,294,293……”
间隔完全相同的频率,配合没有起伏的语调,无端让人头皮发麻。
她应该念了很久,往日里丰莹的唇瓣失去光泽,随着不断的念诵而脱水,如同枯萎的花,柔软,却遍布褶皱。
孟连秋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徐看到她,悄悄把她拉到一边,解释:“一直没有发现耿小姐的踪迹,天黑,而且海水马上就要涨潮,救援难度会变得更大。”
“队长的意思是,为了救援人员的安全,想要提前撤离,因为……她根据经验判断,觉得这么久还没发现踪迹,那个的可能性很高,更何况,耿小姐是自己跳的……”
“然后,叶总就受了点刺激,她说她有驾驶船只的经验,而且也会潜水,要自己去找。要不是警察姐姐来得快,我差点没拦住。”
“……”
这根本就是找死。
孟连秋闭了闭眼:“叶总嘴里念的数字是什么?”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后来想了想,应该是黄金救援期的剩余时间。”
孟连秋喃喃:“也就是说,只剩下不到六分钟了。”
小徐点头,鼻头一酸:“这么短的时间,加上叶总一个,又能改变什么呢?而且耿小姐的事,也不能算她的错,她只是按警察说的……谁都没想到会这样。”
“孟特助,你能不能劝劝她,叶总真的流了好多血。”
“……我劝不了。”孟连秋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叶泠身边这么多年,她从未成功改变过她的任何一个想法,除非叶泠自己愿意。
“那怎么办?”小徐呜咽一声,抹了把脸。
在和平年代成长的人,没几个经历过非自然死亡,小徐这会儿的眼泪,恐怕连她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耂锕移正哩’7灵韮寺陸叁起散聆
“明天,你和小柳,还有其他留值的员工,都挂个心理科的号看看吧。”
“嗯?”小徐擦把脸,有些不解。
“公司报销,”孟连秋说,“至于现在,我们只能等。”
“……”
走廊尽头的电梯打开,响起一前一后两道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
孟连秋拉着小徐让开路,方才离开的警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医生。
她看到叶泠的状况,眼皮狠狠一跳:“搞咩啊,咁严重才来叫我?!”
和她一起过来的警察赔着笑:“不小心的,我们以为能把她带下去。”
谁知她确实是想下去没错,但不是接受治疗。
出去后往外跑就是空旷大马路,她们没办法,只好把人强行留下。
“止血再说。”
医生从医务箱里拿出一条止血带,走到叶泠面前,“靓女,手给我。”
叶泠看她一眼,没理。
“脾气蛮大的喔,”医生随手指了个人,“你,过来,把她胳膊给我伸直。”
“啊?我吗?”
小徐抬手指了下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孟连秋已经上前了。
“叶总,抱歉。”
话音落下,趁着叶泠对她不设防,孟连秋迅速将她受伤的手臂伸展开。
另一名空着手的警官连忙跟上,不让她乱动。
止血带在大臂绕了个圈,医生凑近,仔细看了看伤口,皱眉:“不行,这要缝合的,还要打破伤风,把她给我带下去。”
“带不了啊,”牵制叶泠的警察苦笑,换了纯正的方言,跟医生交流。
孟连秋听不太懂,半蒙半猜,觉得她们是要给叶泠打镇静剂,忙道:“叶总的身体不好,麻烦剂量给小点。”
医生已经配好药了,针管朝上,折射出锐利的冷光:“身上都没几斤肉,药给多了也受不了哇。”
“你们,抓住她左手,一定抓紧了啊。”
镇静剂要打在静脉,怕叶泠挣扎,医生又叫了几个人才把针扎进去。
针管拔出后,所有人都出了层汗。
她们小心地松开手,观察叶泠的反应。
首先是口中的呢喃声慢了下来,接着用力晃了晃头,眨眼的频率变慢,闭眼的时间变长。
医生松了口气:“药效上来了,有用。”
见状,孟连秋忙拖了把椅子过来,刚放好,叶泠的身体就软倒下去。
医生眼疾手快扶住她,往椅子上一丢:“睡着就好啊,把她带救护车上去,脸看着有点失血,要带回去检查检查。”
刚说完,椅子上的人忽然睁开眼,颤颤巍巍站起来,步履不稳地往外走。
“筱筱……”
“小小,小什么小啊,我看你要小命不保啊!”
医生扭头就去调药:“看住她,再加点剂量,今晚我一定要让她睡觉!”
又一针下去,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制,叶泠晕厥过去。
-
“晚上补了几针……用量……可能会有副作用……”
“……暂时失忆,意识模糊……避免……你注意一下啊。”
“好的,辛苦您了。”
“我辛苦什么啊,哎,可怜喏。”
谁在说话?
病床上,叶泠动了动眉,脸和嘴唇几乎是同一个颜色。
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怔了怔。
这里,是医院?
她想坐起来,手臂撑在床板上,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叶泠咬咬牙,用另一只手臂撑着坐起。
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她靠坐着,缓解大脑的晕眩。
孟连秋心事重重走回病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叶总,您醒了?”她急忙迎过去。
“嗯,”叶泠皱着眉,目光从手臂移到病床,再到孟连秋脸上,“我怎么会在医院?而且还受伤了?”
“您不记得了?”孟连秋惊讶地喊出声。
她应该记得?
眼前闪过纷杂的记忆碎片,很快就搅成一团浆糊,连眼前的画面都开始模糊,好像身体不想让她知道。
还有心口,叶泠捂住左胸。
掌下,心脏泛起细细碎碎的疼,好似在被她不知道的存在啃食。
叶泠苍白着脸,尽可能压制住耸动的不明情绪,冷静分析:“记不清,而且我的头有点晕,是脑震荡吗?”
“是,对,是这样没错。”
孟连秋一连用了三个肯定句,叶泠看着她,心里有所怀疑,却找不到最关键的那个点:“但心脏为什么也不舒服……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有人看悦鑫闭店,以为里面没人,想进去抢劫,我们刚好碰上,他们带了刀,不小心划伤了您,脑震荡是摔倒的时候磕了下。”
“……是吗,我好像是记得有人喊报警。”叶泠揉了揉额角,“人抓到了吗?”
“警察来的及时,都带回去了。”孟连秋说。
“听起来很危险,幸好筱筱今天才到。”
叶泠庆幸地叹了一声,没注意到,孟连秋的身体瞬间僵住。
叶泠掀开薄被,下床,刚迈开半步,身子就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孟连秋忙扶住她:“您要去哪,医生说这几天最好卧床休息。”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只是有一点晕,没什么大事。”
叶泠说:“场景还没布置好,我不做完的话,求婚只能推迟。筱筱来了之后没准会觉得我耍她,跟我闹脾气。”
说这话时她眉眼带笑,只在某个眨眼的瞬间,眼神里会透出空洞洞的茫然。
“也不知道,季青的主意好不好用,筱筱会不会还在生我的气……”
心脏忽然一阵绞痛,叶泠弓起背,单薄的病号服下,嶙峋的脊骨依稀可见。
只是一夜的工夫,她似乎清瘦了一圈。
这次绞痛来得迅猛,叶泠缓了足足有一分多钟。
“明天,还是后天吧,天气预报说明天是阴天,温度没那么高,逛街正好,筱筱应该还没逛过海城。后天帮我约个号,拍个彩超看看。”
“……好。”
医院走廊上,叶泠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南极考察队的消息,记得帮我留意一下,筱筱一直很想去看企鹅。”
“好的。”
“对了,还有极光,但最佳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也不知道八月份能不能看到……还是去荷兰吧,没那么热。”
“嗯。”
“墨鸢科技的运行已经步入正轨,下个月新品发布后,我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公司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
孟连秋错开半步,眼神里,有化不开的悲伤。
退潮后,搜救仍在继续。
没有耿筱筱的消息。
她不知道怎么跟叶泠解释,鸵鸟一样,只想把这个消息瞒住,希望药物的后遗症能多持续几天,再……想办法。
“我今天的话,好像有点多。”
叶泠自嘲地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孟连秋紧紧咬住牙,眼皮颤了颤。
“以前忙着投资,忙着跟我母亲抢生意,后来就是创办墨鸢科技,一门心思扑了进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忙……”
走出医院,叶泠抬头,茫茫然看着天空。
浓云翻滚,两行清泪沿着脸颊滑下来,似早行的雨。
“为什么就,一直挤不出时间呢?”
是觉得,她不会离开吗?
她会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失忆很久,就到下章
ps.这是周四的更新~
pps.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村口的老黄牛在哞了在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