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都有了,你也差不多该死心了对不对……】
【看看我们简心慈,柔弱善良小太阳,孤苦无依没人爱!还早早就跟你有过邂逅,身为霸总,你不应该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然后强取豪夺吗?!】
【虽然夺也夺不到啦……不是我说你,商家怎么着你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让她翻盘了!】
【你的戏份还挺关键的……】
【……听话,按剧本走,别……】
【……不要让我难办。】
……
……
病床上,叶泠霍然坐起。
薛季青正在吃面包,被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一通乱抓,好悬没把面包喂了地板。
“你醒啦,要不要吃东西?还是先喝点水?”
不等叶泠回答,薛季青已经放好吃了一半的面包,打开矿泉水递了过去。
叶泠接过润了下嗓子,问:“我这是……在医院?”
“是啊,”薛季青点点头,“你昨天下午忽然昏迷,可把我们吓坏了。”
“昨天?”叶泠皱了下眉,眼前依稀闪过几个画面,“我昏迷了多久?”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薛季青算了下时间,“快二十个小时了吧。”
“二十个小时……”
想起耳边听到的声音,叶泠压了压抽动的太阳穴,“我昏迷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来过?”
“有啊,”薛季青回忆了下,说,“医生和护士来过几次,再就是我跟连秋。”
“不是你们,”停了一秒,叶泠说,“是一个,声音听起来像小孩子的人。”
薛季青茫然说:“应该没有吧,也许是有小孩路过门口,被你听到了?她很重要吗?”
“……不重要,也许是梦。”
很吵的一个梦,叽叽喳喳喋喋不休,听得人很生气,但睁开眼后,却一个字都记不起来。
叶泠放下手,只觉得精神无比疲惫。
薛季青看出她状态不佳,说:“别管什么梦了,我去弄些东西给你吃,待会儿再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其它问题。”
“好。”叶泠应了一声,下意识去床头矮柜上摸电脑。
没有。
以往出现类似情况,孟连秋都会把手机和电脑送来,以免错过工作消息。
季青说她已经昏迷快二十个小时了,这么久的时间,孟连秋不会准备不好。
那么是,因为某种原因,她不想让自己接触到手机或电脑。
也就是说,出事了。
叶泠闭了下眼,叫住差一步就要离开病房的人。
“季青,我记得你这段时间在出差对吧。”
薛季青僵住身子,扶着门把手闷闷应了声“嗯”。
她匆忙解释:“听说你昏迷,所以我赶紧买了机票赶回来了。”
“是吗?可我觉得,不止是这样。”
叶泠声音笃定:“你有事瞒着我,对吧。”
-
海城,悦鑫会所。
三年前,露台餐厅宣布暂停营业,时至今日,它几乎成了悦鑫的“禁地”,只有打扫的人偶尔造访。
一千个日夜过去,那些浪漫而又唯美的装饰置景仍在原地,无人敢动。
娇艳的玫瑰早已枯萎,化作自然界的养料。
而那些轻纱,仍会随风舞动,一切都好像跟原来没有区别。
但只要用手碰上一下就知道,走过三年的风吹雨淋,它早已脆弱到,经不起半分摧折。
“上次打扫还是一周前,”升到经理位置的小徐边开门边说,“刚下过雨,可能会有点灰。”
“没关系,”叶泠迈步进去,在有人想跟上前,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孟连秋后退一步,“好的。”
小徐忧心忡忡看着,小声问:“让叶总一个人进去,真的没事吗?”
“应该没事,叶总说,和耿小姐……三年没见了,她要好好准备一下,迎接明天的相见,所以……”
至少今天,她不会出事。
一定没事。
孟连秋安慰着自己,目光紧紧追随着叶泠的背影。
从这个角度往外看,夕阳的余晖落在海面上,粼粼一片波光。
叶泠就站在光里,一步步向前,逐渐接近边缘。
“叶总!”
心脏重重一紧,孟连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跑到了叶泠身边。
她一把抓向叶泠的手:“您不要……”
话没说完,孟连秋忽地愣住。
太纤细了,手里圈着的东西存在感低到仿佛不存在,她简直要怀疑,自己只是握住了一团空气。
总是看她穿长袖,原来,已经瘦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要什么?”
没等到后文,叶泠淡声询问,然后换了左手,把落在绣球花上的枯叶拈起,任它被风吹走。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看着孟连秋,似乎还在等待没说完的那句话。
抿抿唇,孟连秋松开手,低声说:“抱歉,是我误会了。”
闻言,叶泠笑了一声,并没有计较她的举动,而是将手搭在花坛边缘,静静看着那小小一丛绣球。
“这些花是不是很久没人管过了?”
“嗯。”
孟连秋艰难把视线从叶泠脸上移开,她很少见到叶泠笑,笑容一般应该同开心挂钩,可她却从那抹弧度里读出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才会如释重负呢?
孟连秋不敢继续想下去,她总觉得,不会是一个美妙的答案。
心里好像压了一块石头,她回答问题的速度都变慢了:“当年加高花坛时,工人应该是把花迁走了的,可能是回填的土壤里有种子,才又长出了一些。”
叶泠点点头,说:“之后把它们也迁走吧,总好过孤零零的在这里。”
“好的。”
孟连秋答应下来,见叶泠没有赶她走的意思,她大着胆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就这么走走停停,回到起点时,西方的天际正吞没最后一丝微光。
餐厅的灯次第亮起,然而三年过去,灯泡坏了不少,忽明忽暗地苟延残喘。
叶泠又一次笑了,暖黄的光源在她眼底闪烁,夜风轻拂,长至后腰的黑发在空中飞舞,像一只只纤细的手。
孟连秋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打了个激灵,紧接着,耳边“滋啦”一声异响,所有的灯泡齐齐灭掉。
“叶总!”她的声音尖锐到变了调,“你还好吗?”
“我没事。”
像是很奇怪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一样,叶泠往外走了几步,一张无甚血色的脸清晰映在应急灯下。
“应该是电线短路引发的跳闸,不用害怕。”
“……”
孟连秋没解释她害怕的不是这个,而是顺着叶泠的话道:“外面太黑了,我们去里面等电路修好,怎么样?”
叶泠点点头,借着手机的光,两人就近来到一间休息室。
稍后,电路修好,头顶的大灯瞬间亮起,叶泠抬手遮住,瞳孔因光线的变化而收缩。
“连秋,能让造型师她们现在过来吗?”
“可以是可以,”孟连秋看了下窗外,“但现在是晚上,您是要?”
“先试一下造型。”叶泠束手站起,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
“我想节约一点时间,这样的话,明天能早点见到筱筱。”
“……好的。”
-
夜深,孟连秋给收工的造型团队包了个大红包,把人送走。
手机上,薛季青的消息已经积压了一大堆。
临时有急事,她没能跟来海城,自然是无比着急的。
孟连秋一一回了,然后向陈巧询问姜老师的状态。
为了方便互通信息,她们很早就加了联系方式。
陈巧的消息很快过来,说姥姥睡下了,还没看到网上的消息。
孟连秋稍微安下了一分心,想到叶泠,它又不高不低地悬了起来。
做妆造时叶泠没让外人进去,但造型团队出来时,她隔着门缝有看到一眼。
叶泠穿着一字领的洁白长裙,刺绣精致而繁复,裙摆缀着大大小小的水晶与钻石,璀璨得,让人想要落泪。
孟连秋知道这条裙子,是多年前,叶泠请人设计,在意大利找的工作室手工定做的。
一共订了两件,不同风格,也是不同的尺寸。
作为差不多可以说是唯二的知情人,孟连秋偷偷猜过很多次,叶泠拿出这两条婚纱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动作。
也许是在某个午后,日光晒得人懒散,一本书翻完,她起身回房,云淡风轻拎出两个沉重的衣架,于是便跌入梦幻的纯白。
然,造化弄人。
就在孟连秋都快把这件事遗忘时,它们才终于漂洋过海,抵达彼岸。
在另一位主人失去踪迹的第三个月。
-
几近零点,万籁俱静。欺聆灸寺刘衫漆散伶
露台餐厅的门没关,一道纤薄身影提着裙摆,缓缓穿过。
月光洒下,照在光滑的地板上,连绵成长长的拖尾。
她脚步未停,借着月光一步一步,半分不差地站到三年前那个位置。
加高后的围栏高度差不多到胸口,她左右看看,搬来一把椅子。
动作间,已经不大合身的裙子滑落些许,被她仔细整理好。
准备完毕,她褪下鞋子,赤足踩上凳子,再落向花坛。
海城刚下过雨不久,泥土还带着潮气,脚踩上去陷进去了一些,然后便被下层板结的土块抵挡。
站稳后,她拿出小镜子,对着月光看了看。
镜子照出朦胧的脸,头发里编进了丝带,盘得很整齐。
她压了压头发,从掌下传来的触感看,造型师应该用了很多发夹,不会轻易散乱。
不会乱就好,否则不好看了,筱筱就不喜欢了。
放下镜子,她提起裙摆,脚尖踩在花坛最边缘。
月色下,冷白色的足弓立起,似要献上一曲芭蕾。
身后响起仓皇而杂乱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脚尖轻点。
风声呼啸,海面,朝她涌来。
……
下一刻,风停浪止。
溅起的水花凝固在半空中,无人深空,响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咒骂。
-
被蒲梦雨从床上拉起来时,兰筱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总觉得自己不久前刚起过一次床。
洗漱完,拉开卧室门,看到睡眼惺忪的几个同学,和桌上明显是剩菜剩饭的东西,兰筱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她忍不住问:“昨天我们不是把聚会剩下的菜都消灭了吗,而且你们几个为什么还在这儿?”
“啊?”被她点到的几个人茫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宿醉刚醒的样子。
蒲梦雨从厨房出来放下碗,伸手探了探兰筱的额头:“你也没发烧啊,说什么梦话。她们打地铺睡了一晚上,才刚起床,不在这儿在哪。”
“?”
兰筱皱了下眉,拼命回忆:“她们昨天,是在我们这儿睡的?”
“对啊,”蒲梦雨分发筷子,说,“这几个酒蒙子,哪次聚会,她们不是喝得迷迷糊糊就地睡的。”
有人不满地喊:“哎哎,过分了啊。”
蒲梦雨叉腰,哼了一声:“别叫,酒品最差的就是你。”
看着她们打闹,兰筱眉头越皱越深。
她怎么总觉得,聚会至少是一天前发生的事了。
她昨天,她昨天……她昨天在做什么来着?
“嘶——”
大脑一阵针扎般的疼痛,兰筱好悬没摔倒,被身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住。
“没事吧?”
蒲梦雨也凑过来,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好差。”
“可能是没休息好。”兰筱轻声说。
“那你要再去躺一会儿吗?”
“……算了。”
兰筱拉开椅子坐下,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东西。
【小八,我不会真生病了吧?】
【……】
没得到回应,兰筱再次呼唤。
【小八?你还在吗?】
【系统八二三?】
奇怪。系统去哪了?
售后结束离开了,还是没电了?
话说系统需要充电吗?
想不出答案,兰筱干脆把吊坠扯出来露在外面,至少能让它晒晒太阳。
吃完不算早的早餐,昨晚蹭住的人各回各家,蒲梦雨说要和几个朋友汇合,采购之后的露天派对需要的东西。
兰筱手机屏幕摔坏了,也要去修一下,两人一同出门。
维修店的方向不在她们平常的活动范围,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兰筱停住脚步,心里的违和感几乎要达到巅峰。
望着来往的人群,她问:“你真的不觉得,今天的这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了吗?”
“我真的不觉得,”蒲梦雨从后面探出头,绿灯了,我们快过去吧。”
兰筱抿了下唇,没动:“可我总记得,昨天我们来过这里,甚至后来你回家的时候,东西都差不多采购齐了不是吗?”
“没有啊,”蒲梦雨也不催了,担忧地看着她,“昨天我们不是只去了中超,也不在这个方向,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精神上……”
[嗐,真可怜哦,白白跟爱人分别这么久。]
心底忽而响起一道声音,和蒲梦雨的声线重合。
兰筱脊背一阵发寒,打断蒲梦雨的话:“来过的,绝对来过。”
【小八,你还在不在?】
【系统?】
兰筱拼命在心里呼唤,但它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半点回应。
-
“你真的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吗?”
病房内,叶泠鼻尖上缀着一颗汗,直勾勾盯着孟连秋。
“今天,不,应该说是昨天。昨天上午,就是在这个病房,你和季青告诉我,告诉我说筱筱的尸体找到了。”
“真的没有。”
孟连秋被她的样子吓到了,连连摇头:“薛小姐上周就出差去了,根本不在。而且,从您昏迷到醒来,也就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昨天我们怎么可能……”
想到什么,孟连秋说:“刚才我刷到一个家属认领无名遗体的新闻,会不会是您昏迷时听到了,然后就……做了个噩梦?”
噩梦吗?
对对,是噩梦~
这样啊,原来只是一场梦。
没错没错~~
叶泠的眸子瞬间冷淡下来:“你是什么人?”
“……”
片刻安静,孟连秋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没有回答,叶泠拿上手机迅速下床。
“订机票,我要去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