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帘遮住日光,室内昏昏暗暗,叶泠睁开眼时,颇有些分不清日夜之感。
环境过于陌生,她用手肘撑住桌面,揉着僵硬的肩颈缓了缓,才想起有关昨夜的全部记忆。
往沙发上看过去,一道人影蜷缩在上面,米色沙发衬得脑袋毛茸茸的,像一颗剌手的猕猴桃。
……果然还是看不习惯。
叶泠起身活动了下手脚,捡起地上的鸭舌帽往薛季青脑袋上一搭。
刚放上去,“猕猴桃”转了个向,睁开略有浮肿的一双眼。
“醒了?”
叶泠若无其事收回手,走到窗户前把窗帘拉开,浓烈的日光倾洒进来,刺得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再回头时,薛季青已然将帽子扣在了脸上,用手掀开一条缝,半眯着眼看她。
“几点了?”薛季青问。
叶泠看了一眼腕表:“还早,八点过十分。”
“确实蛮早。”薛季青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道,“我昨晚没对你做什么吧?”
这问题有点奇怪,叶泠去拿杯子倒水,问:“差点吐我一身算吗?”
“……不能吧,我昨天有喝那么多吗?”
薛季青试图回忆了一下,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后,她默默闭上嘴,起身接过叶泠递来的温水。
宿醉之后头昏昏的,喉咙也有些不适,她喝得很小口。
下一刻,薛季青无比庆幸自己文雅的举动,因为叶泠的话。
“昨晚陈巧来过。”
她漫不经心一提,薛季青却惊得眼睛一瞬间瞪大,有水呛进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
“咳咳,咳……”
咳嗽声中,她弯腰压住喉管,水杯脱力跌在地板上,没碎,但水全洒了,汇聚成一湾小小的水潭,几乎能看到她狼狈的倒影。
叶泠抽了几张纸巾丢到地上,很快被浸成皱皱巴巴的透明色,她轻拍着薛季青的后背问:“还好吗?”
呛到的水不多,最初的难受过去后,薛季青咳不出来,也说不出话,喉间只余绵长的不适。
撑着沙发的手无意识攥紧,薛季青用另一只手顺着喉咙,缓了许久才问:“她来做什么?”
“说是路过,听说X.Lady要关门,过来看看。”叶泠回。
薛季青牵了牵嘴角:“大半夜路过,是特意挑的以为没人的时间吧。”
叶泠没应和也没反驳,问:“我看她的神色不太对,你们……有矛盾?”
“……差不多吧。”
很少见到薛季青如此为难的样子,叶泠联想到什么,挑眉:“以你的处事原则,我以为你不会对陈巧下手。”
“是吗,原来我还有原则啊。”薛季青自嘲般叹了口气,双手环抱住膝盖。
但叶泠那句话倒是没说错,她从未把陈巧当作过目标。
一开始,薛季青对陈巧的印象只是耿筱筱的朋友。若要再加一个信息点的话,那就是陈巧喜欢她。
在这方面,薛季青的雷达总是格外敏锐。
不过,薛季青还没有到饥不择食对朋友的朋友下手的地步,尤其是,陈巧是她最不愿意招惹的那类人。
刚出大学的女生,说清澈到愚蠢有些夸张,她只是干净,再怎么装成熟也透亮得像一滴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薛季青不喜欢玩拿真心当玻璃摔的游戏,她信奉享乐主义,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大多是同类。偶有看走眼的时候,薛季青也会尽力给那段关系画上一个圆润的句号。
这么多年以来,她自认没对不起过什么人,除了陈巧,除了那晚。
……但问题从不会是突然冒出来的,真要去追溯的话,它在很早之前便埋下祸根。
薛季青清楚自己的手段,她有无数种行之有效的办法,可以让陈巧无法接近她,也可以浇灭陈巧对她的一腔热血。
可她偏偏留有余地。
薛季青将下巴落进膝盖,由于没有头发的支撑,鸭舌帽显得有点空,随动作滑落下来,挡住她大半张脸。
“喝酒还真是误事。”她嘟囔。
她的上下句跳跃得像隔了一条马里亚纳海沟,叶泠怀疑薛季青酒还没完全醒,随口道:“所以才要把X.Lady关了?”
话落,没想到薛季青真的点了头。
她用拇指与食指一拈,比了个手势:“有那么一点点原因,大概占个三四分之一吧,剩下的是……我爸妈都知道X.Lady是我的心血,出手是早晚的事。再说了,我的员工都是一群小姑娘和年纪比较大的阿姨,没经过什么大事,别再给她们吓到了,不如趁早关掉算了,拿完赔偿金还能去找个别的去处。”
“你想清楚了就好,”叶泠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记得你说今天要把酒都免费送,昨晚我看陈巧过来,就自作主张让她自己拿了。”
薛季青点点头,脑袋往旁边歪了一点,露出绷紧的下颌:“拿就拿吧,本来就是给老顾客的福利……昨天应该把储藏室的钥匙给你的,那有不少我搜罗来的高级货。”
叶泠张了张嘴,想起陈巧暗讽薛季青“出手阔绰”的表情,觉得陈巧并不会因此开心。
她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所幸薛季青的眼睛还在帽子下,发现不了她那一刻的微妙表情。
兀自发了一会儿呆,薛季青忽然道:“我突然想起筱筱好久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叶泠眉心微不可查一颤,问:“什么话?”
“她说,‘侥幸的人,应该承受侥幸的代价’,”薛季青扶正帽檐,嘴角是弯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现在想想不就是在说我吗,哦对,还有你。”
薛季青用手指了个来回,最后托在下颌上:“该你了吧。”
“该我什么?”叶泠有些不解。
“聊天啊,谈心啊,我从昨天晚上说到今天早上,总该轮到你了。”
“我没什么想说的。”叶泠说完,没什么底气的抿唇。
“骗鬼呢,”薛季青完全不信,“真没什么想说的,你都不会等到我醒,估计早上醒来看我还活着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说着,薛季青还确认了下日期,“今天还不是假期,我可没你的工作重要。”
叶泠:“……”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可能是有想说的吧,但想法太多,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这样……那是有点难办。”
想了想,薛季青站起来,走到叶泠身前。
“既然如此,干脆别想了。”
叶泠眨了下眼,以目光表示疑惑。
薛季青笑了笑,捂住她的耳朵:“听听你的心,它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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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寻亲的热搜霸榜三天后,逐渐被其它八卦消息掩盖。
5G时代,新闻热点更新换代极快,热搜上的东西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讨论完便去追逐下一个热点,只有赵冰仍“不忘初心”。
这天,兰筱在午休后开车去了实验室一趟。
秦少婉算是“医二代”,家里是做医药相关的生意起家的。
也许是远香近臭,秦少婉偏偏对传统的制药领域不感兴趣,本科学完药物分析打好基础后,就跑去读了物理方面的硕博。
目前,维诚医疗还处于倒贴钱搞研究的阶段,医疗保健的项目根本支撑不起它庞大的支出,而关于未来要推出的第一个产品,秦少婉选择了稳扎稳打路线——智能手环。
当前,市面上的智能手环产品不说饱和,也抢占了大部分的市场份额,新产品很难出头。
维诚医疗想杀出来,除了打价格战以外,便只剩下一个选择——在现有的基础上找到改良的突破口,以拉开产品之间的距离。
经历一番尝试后,她们还是想在最核心的医疗监测上下功夫。
这一点和兰筱的想法不谋而合,她读研时的研究方向虽于此无关,但被秦少婉叫着打过几次下手。
并且,兰筱还有“外挂”。
系统八二三的科技水平远超现世,单可以数秒内扫描人体、给出详细健康数据、并对潜在疾病进行预估这点,便可秒杀市面上所有产品。
老实说,兰筱在论文写得抓耳挠腮的时候,动过无数次把系统八二三“解剖”的念头。
最后没有这么做不是她良心发现,而是根本找不到从哪里拆。
直到系统八二三爆炸完,兰筱才有机会用实验室的设备去检测它爆炸后的残渣,得出的结论是:残渣的主要成分,不属于地球上已知的任何一种元素。
这大约便是系统八二三用极小的体积承载强大功能的原因。材料这一点,她们无论如何都是“抄”不了了,但别的还可以参考一下。
虽说兰筱仍不明白系统八二三的工作原理,但毕竟见过实物效果,能在一定程度上少走弯路。
到实验室后,几人先去了会议室。
头脑风暴最容易疲惫,一个多小时后,众人说得口干舌燥,赵冰不知从哪摸过来,手里抱着一怀饮料。
把饮料分发下去,她还不忘坐到兰筱旁边每日一催:“去了吗?”
她问的是去没去公安局录DNA的事,兰筱点点头,赵冰跟走流程一样遗憾地“嗐”一声,蓦地顿住,眼睛瞪大:“你去了?!”
“嗯。”兰筱示意她小声,把人拉到外面。
她也不想走这么一趟的,可偏偏苏家把事情闹得太大,兰筱不仅籍贯年龄符合,入职登记的信息还是“父母双亡”。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面对百亿家产的诱惑,去警察局碰碰运气才是真理,兰筱一直避而不谈倒像是有什么猫腻一样。
赵冰这种每次见面当面问一嘴都算好的,兰筱最受不了的是什么都不问,就时不时地用那种探究的眼神打量她的。
甚至可能是风言风语听多了,就连秦少婉都快被暗示得觉得兰筱就是那个“天选之人”了。
由于搞不清楚苏家什么时候能找到简心慈,平息这场风波,兰筱在公安局附近转了几圈,最终还是选择花时间给自己减麻烦。
兰筱把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强调:“我看了苏家放出来的照片,我跟他们一点都不像,不可能是他们的女儿的。”
赵冰砸砸嘴,仍沉浸在百亿馅饼里:“那可说不准,哎,老秦不是说你是合伙人,算半个老板来着吗,兰总,你要是拿到一百亿,记得分出一个小目标给我们啊。”
赵冰不知幻想到了哪里,嘿嘿傻笑。
兰筱无奈,口袋里的手机恰好震动起来,她走开两步去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兰筱把手机拿到耳边“喂”了一声,拇指已经悬在了挂断键上。
听清那边的话,兰筱一怔:“有人找我?”
“嗯,我是没在孵化园那边,回去大概要二十到四十分钟吧。”
“好,对了,找我的人叫什么……”
“姓叶?”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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