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季青今天的运气不大好。
先是航班晚点,等她终于落地申城,办好入住去找叶泠,又扑了个空。
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她只好打电话去问,一问才知道,叶泠前几日就换酒店了,这事孟连秋还没告诉孟连秋。
没奈何,薛季青只好拉着行李箱,跨越半个申城跟着换。
第二次办理完入住,薛季青把行李箱往里一丢,看也不看地去隔壁找叶泠。
门打开,她开门见山问:“怎么跑这儿住来了?”
“近。”
叶泠穿着素色家居服,手里捧着一个没比巴掌大多少的多肉盆栽,说完也没解释,转身就去给盆栽浇水。
哗哗水声中,薛季青听到她问:“孟连秋拜托你来的?”
“不全是吧,”薛季青溜溜哒哒跟上,倚在门框上,说,“主要还是想见识一下那位魅力很大的兰筱。”
她故意给最后半句加了重音,听起来多少有几分阴阳怪气,叶泠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微微点了下巴。
薛季青登时有点来气,冷声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叶泠捧着浇好水的盆栽出来,因为门被堵着,好声好气道,“借过。”
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薛季青更来气了。
本来嘛,耿筱筱都下落不明三年了,她不是不能接受叶泠移情别恋(虽说之前一点苗头都没有吧),但恋一个长得很像连名字都像的人是怎么回事啊?她这么玩对得起谁啊?
反正薛季青代入自己的话,只想把她的头给打飞。
不情愿地让出位置,薛季青对着叶泠的背影,挥了挥拳。
叶泠完全没管她的小动作,放下盆栽站到窗户前,薛季青跟着看了一眼,发现是附近的江滩公园,空空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收回视线,薛季青挪到桌子前,有一下没一下地刚放下的多肉,仿佛要把对主人的怨气都发泄在它身上。
“你到底怎么想的?别跟我说你真把人当替身。”
“我没有把任何人当替身。”叶泠说。
暗道一声才怪,薛季青问:“那你还喜欢筱筱吗,我是说耿筱筱。”
“我们认识的那个,”叶泠加了个限定词,“喜欢。”
薛季青狐疑:“那兰筱呢?”
“喜欢。”叶泠答得毫不犹豫。
薛季青:“……”
她无语到笑了出来:“我让你听你自己的心,你就听出来这个?”
叶泠默不作声点头,这下子,薛季青连笑都懒得笑了,朝天翻了个白眼。
“行啊你,玩得比我还花,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心脏是一颗榴莲,每个心尖尖上都挂了人是吧?”
“……”
叶泠似有些无奈:“没那么多人。”
“你还想有几个?有二就有三,有三就有无穷,三生万物你没听说过?”
薛季青冷笑一声,手上不自觉用力,戳着多肉一滑,本该扎根于土壤中的多肉竟直接歪倒下来。
“?”
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薛季青迟疑地看了它一眼,小心伸出两根指头,把小小一个翠绿饱满的多肉捻起来看了看,表情瞬间更一言难尽。
“这不塑料吗?你刚在给这玩意浇水?”
“嗯?”
叶泠发出一声鼻音,看清状况后,走过来从薛季青手里拿走塑料多肉,熟练地往土里一按:“嗯,是塑料,给土浇的。”
薛季青:“……”
“你要不去看看脑子?”她真诚问。
……
叶泠最终没接受薛季青的提议,还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习惯了。
薛季青觉得她就是脑子坏了。
坏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薛季青忽然就懒得跟她吵了,眼不见心不烦回了自己房间。
也是在这之后薛季青才发现,自己倒霉的一天仍未结束。
她刚回房间就在枕头旁发现了不明毛发,铁青着脸又去找叶泠,想要说服她换家酒店,结果叶泠居然没同意!
给出的理由还是那个字,近。
薛季青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这里跟哪近了。
找不出答案,薛季青两眼一翻,干脆不管她了。
反正她是被孟连秋拜托来照看叶泠心理状态的,住宿条件什么的和她无关。
掰扯完退房退费,拉着行李箱离开酒店后,薛季青又犯了难。
回之前的酒店?
不太行,一想到找叶泠还要跨越半个城市,薛季青就觉得心烦。
思来想去,还是就近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吭哧吭哧拉着行李箱再次转移。
等她终于安定下来,天都黑了。
回忆起这一天,几乎什么都没干,也没顾上静下心来跟叶泠谈心……说起这个,薛季青倒不确定这一点有没有必要——因为叶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挺好的。
虽然很让人来气,但换种角度来看就是有生机,总之比前三年那种死气沉沉的状态好多了。
唯一要说不好的……就是她看起来病怏怏的,上个月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眼看就要掉没了。
老实说,要不是看着叶泠病病怏怏地活了这么多年,薛季青真担心她给自己养死。
虽说现在倒也没完全放心就是了。
气归气,估摸着叶泠最近没好好吃饭,安置好自己,薛季青还是查了半天餐厅攻略,找了家大概合叶泠口味的餐厅。
怕时间太久影响风味,薛季青贴心地在叶泠住的酒店附近找的餐厅,自己吃完后,才另点了几个菜让做好之后直接打包。
然后,在等待打包的过程中,薛季青就跟她来申城的第二个目标,猝不及防撞上了——
单方面的。
一群明显是聚餐结束的人围在餐厅门口还挺显眼的,尤其是,其中一人还染着自然界中不该存在的粉发,薛季青只是无意中扫过一眼,视线就此定格。
那张和“耿筱筱”一模一样的脸,让她几乎没有错认的可能。
即使已经有过心理准备,那一瞬间,薛季青还是不自觉恍惚。
大概是真的太像了吧,薛季青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叶泠曾经说,兰筱和耿筱筱外表上有点差别……
是说牙还是痣来着?
想不起来了,不过在薛季青眼里,这两张脸就是一比一复制的,顶多有一些三年的岁月里自然留下的痕迹。
而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能有这么相像吗?
薛季青不大确定,心里莫名有点犯怵。
陈巧很爱看小说,除了爱情小说以外,还喜欢看一些什么无限流啊、灵异志怪的东西,吓得睡不着了就半夜哗啦啦给她发消息。
受她影响,看到兰筱后,薛季青心里冒出来的第二个念头是——借尸还魂。
被自己脑补的东西吓得打了个哆嗦,眼看兰筱要消失在视野内了,薛季青顾不上还没打包好的饭菜,匆匆忙忙跟了上去。
再然后……
就是此刻。
她正奇怪一个大活人跑哪去了呢,就被暴起的粉发少女压制住,膝盖结结实实磕在地砖上,疼得她脑袋都麻了一下。
还不止如此,远远地,保安也拿着防暴叉冲过来了,她显然认出了兰筱,发现被制住的可能才是“坏人”后,犹豫了下,防暴叉低了方向,直直朝着薛季青的腰一卡。
兰筱&薛季青:“::::::”
此次此刻,她们的思想活动诡异同步——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薛季青是因为自己早就动不了了,至于兰筱,则是因为自己还在后面,但凡有点挣扎什么的,混乱之下防暴叉能把她一块叉了。
总之,三人维持着尴尬的两面包夹之势,做为被包夹的那个,薛季青先开口了,有点吊儿郎当的语调。
“哎,老朋友这么久不见了,不至于就这个待遇吧,筱筱?”
后两个字她特意加了重音,字与字之间有微妙的停顿,兰筱听了,眉头微不可查一动。
“原来是你啊。”
兰筱弯腰看了一眼,一副刚发现她是谁的尴尬样子,看保安明显搞不清楚状况了,和薛季青一唱一和解释,说今晚的事是老朋友恶趣味,假装“跟踪”产生的乌龙。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把薛季青放了。后者龇牙咧嘴站起来,又是揉手又是揉腿,见保安将信将疑看过来,回了一个无害的明媚笑容。
兰筱默不作声盯着,等外人一走,立刻木着脸退开几步,和薛季青保持着两米的安全距离。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别这么凶嘛,你不是猜到了。”薛季青打量着她,冷不丁问:“你真不是耿筱筱?”
兰筱皱了眉,不太耐烦的样子:“你是第三个这么问我的。”
“是吗?因为你们看起来确实……”薛季青沉吟了下,最终说了句废话,“又像又不像的。”
像是外貌,不像是气质,再就是一些她也不知道的东西……大约是第六感?薛季青不大确定,也不是特别信。
总之,她自顾自把话说了下去:“抱歉,你和筱筱长得实在太像了,我实在好奇,没忍住跟了上来,希望没吓到你。”
顿了顿,薛季青感受着膝盖上的隐隐作痛,想,应该没吓到吧?
察觉到自己疑似被发现后,薛季青想过兰筱可能会和她正面对峙,但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上来就动手。
……不过也算她自作自受。薛季青默默想。
而在她说完后,兰筱终于回话了,和孟连秋说过的一样,面对她们就会变得冷淡疏离的语气。
“不算被吓到,这次勉强能算误会,我不希望有下次。”
薛季青没答话,尝试活动了下也在疼的手臂,想,别说,这小模样还真跟以前的叶泠有点像,淡淡地没有人气。
说完那句话后,冷淡但很有礼貌的小姑娘似乎觉得可以了,点了下头便离开,朝着小区的方向走。
发现是热心保安在的方向,薛季青眼珠一转,两秒的犹豫都没有便追了上去。
“我叫薛季青,现在你知道我的名字了我也知道你的名字,我们就算认识吧?第一次见面,不请你的新‘老’朋友喝杯茶吗?”
兰筱:“……”
-
十分钟后,薛季青坐在沙发上大剌剌挽着裤腿,露出膝盖上泛红发肿的磕伤。
兰筱借着拿药的名义离开客厅,进房间前偏头看她一眼,再转回去时顿时露出有些头痛的表情。
她当然不会没事给自己找麻烦啊!但奈何,跟叶泠比起来,薛季青真的是太太太难搞了。
至少,今天的事换成叶泠的话,她只会在被拒绝后一瘸一拐回去,绝不会拉着裤腿,大摇大摆地晃去保安亭,一边哭唧唧问有没有红花油之类的药,一边暗示她这个“老朋友”狠心。
当然兰筱还在维持人设冷脸来着,结果热心保安看她的眼神登时就不对了,兰筱慢半拍才想起来,刚才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她人下了薛季青嘴里的“老朋友”来着。
这下好了,根本没有解释的余地,为了自己的名声,兰筱只能硬着头皮把人往家里带,并且复盘自己有没有露馅。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样还有没有意义。
从表面上来看,她都快用兰筱的身份把故人见了个遍了……
啊啊啊啊啊越想越头疼!
都怪薛季青那头头发太短了,穿着宽松看不出身形的衣服,还带着帽子,又是没什么光的晚上,这让人怎么认啊?!
要早知道是薛季青,她肯定想办法甩开了,才不会直接A上去,让自己陷入这么尴尬的境地!
兰筱不由得怀念起曾经听话懂事的系统八二三,如果小八在的话,才不会给她们碰到自己的机会。
嗐……
说什么都晚了,兰筱关上卧室门,缓了缓被接二连三的变故闹得麻麻的脑袋,然后摸出手机想向陈巧打听薛季青为什么会来,字都打好了,反应过来什么又默默删除。
又想了一会儿,兰筱干脆把孟连秋翻了出来。
前几天就发过短信让她看着点叶泠,还催了一次,人总该到申城了吧?没准还是跟薛季青一起来的。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打完字,兰筱确认了一遍措辞,发送。
【有个头发很短,身高一米七左右,看起来和叶泠差不多大有点难缠的女人把我当耿筱筱找来了我这里】
短信发完,兰筱停了停,还是把自己的地址发了出去。
【如果你们认识的话,麻烦过来把人带走。】
-
孟连秋的电话打过来时,叶泠正在洗澡。
氤氲水汽扑在磨砂玻璃上,影影绰绰显出一道剪影,片刻后,来电铃声终于止息,又过了一会儿,浴室水汽消散,叶泠裹着浴巾出来。
她似乎爱用偏热的水,也可能是身体不好,肌肤总是透着凉,被热水一激就泛红,裸露的肩头花瓣一样泛粉,就连指间都是粉的。
由于洗澡时隐约听到了铃声,叶泠没去吹头发,而是用毛巾将长发一裹,鬓角处的碎发还带着水珠,晶莹剔透,散发着丝丝香气。
叶泠滑开屏幕,看到一连串未接来电后眉头惊讶一扬。紧跟着,她点进微信。
孟连秋果然发了消息解释,不过什么叫……季青跟踪筱筱被打了现在还在筱筱家等着被领走?
皱皱眉,又眨眨眼,叶泠还是不太理解,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孟连秋看起来也不太清楚的样子,叶泠思忖了会儿,觉得筱筱毕竟不是真的不认识季青,应该不会下狠手,吧?
确认了一遍没有薛季青发来的消息,叶泠切回和孟连秋的聊天框,找到明显是地址的那条消息,长按引用。
接着,她走到衣柜前,取出件轻薄的衣服换上。
干发毛巾在穿衣途中便被碰散,叶泠把它挂上衣架,五指成梳,随意将长发一撩,被打湿的背后瞬间泛起丝丝凉意。
没有理会,叶泠拿起手机房卡和车钥匙,趁着夜色出门。
另一边,孟连秋对着电脑,费解地看着叶泠发来的消息。
【同栋同单元,无论价格,买一套有装修可以直接入住的,尽快。】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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