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倩以一种温柔而坚定的态度循循善诱,试图引导宋墨秋改变心意。
然而,宋墨秋对此无动于衷,只是是当话题触及“结婚”二字时,她嘴角上扬,漾起一抹轻笑,“季庭,那些流言蜚语,若能成为某些人释放工作压力的渠道,让他们随意说说又何尝不可呢?况且,又有谁敢当着我的面妄加议论?我根本不在意这些。至于流言对我的声誉或人际关系造成了负面影响,我倒觉得对于我而言没有什么负面影响,谣言止于智者,我也不想和一些蠢笨之人做朋友。”
“可是……”季倩话锋一转,还想再劝一劝,希望能打动宋墨秋的心。
“季庭,我这人既然做出决定,就从不犹豫,当初院里要我调岗之前,也特意询问了我的意向,是我自己选择了执行局,我觉得干执行挺好的。”
执行比审判更贴近人民群众,也更接近社会矛盾最激烈冲突处。
宋墨秋看着人淡如玉,却最为喜欢挑战难题,尤其看着那些别人眼中不愿涉足的领域,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在别人看来,她似乎是从一个高大上的刑事审判员“沦落”到了执行一线的法官,仿佛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姿态有些灰溜溜。
但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主动请缨的结果。
别人不愿意去的地方,正是她想要挑战和征服的地方
在办公室那扇半掩的门口,王禹静静地站着,耳边回响着宋墨秋的声音,他的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正所谓“志同道合”,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分量。在这一刻,他与宋墨秋之间的默契仿佛跨越了言语的界限,两人的想法如同一辙,完美契合。
王禹同样也是这样的人,怀揣着同样的信念——要干,就要在最艰苦的环境中,去挑战那些最棘手、最困难的任务。
他一直相信,人对社会的价值就体现在这里面,也只有在这样的磨砺下,才能铸就更加坚韧不拔的自己。
等宋墨秋从季倩办公室出来,就看见王禹一脸欣慰。
宋墨秋看了眼时间,才意识到已经下班十多分钟,“不是说一起吃饭嘛?我坐你车去?”
“行,我们现在走吧。”
王禹提前就和宋墨秋说过了,只是等宋墨秋坐上副驾,车开出法院,才告诉道:“我之前当律师有个小徒弟,很想和你认识一下......”
宋墨秋缓缓皱起眉,“应知安?”
“嚯,你知道她?”
“上次不是你喊她过来救急。”宋墨秋说得是第一次见面的事情,她这个人口风最严、为人处世又最为冷淡,就算是王禹也不愿意与其分享二人第二次见面的事情。
“对,就是她,这小家伙的确干得越来越出色了。”王禹提起应知安,嘴角不自觉上扬,那一向儒雅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柔情。
宋墨秋没接话,王禹一边转弯一边看了眼她的表情,“怎么?不想去?那没事,我鸽了她们就是。”
王禹本来也是想着借这次吃饭,能和宋墨秋有个单独时间可以聊聊那些流言蜚语。
宋墨秋听这话,很是认真打量着王禹,“王局,你不太对劲,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嘛?”
可能干政法工作的女性,往往比一般女性拥有着更为敏锐的洞察力和更为果敢的攻击力。
她们习惯了用理性的目光审视世界,用严谨的逻辑剖析问题,这使得她们在面对复杂局面时,能够迅速捕捉到关键信息,并果断地采取行动。
而且,比之胡斐对宋曦丹,宋墨秋对着王禹的攻击力也更为强悍。
她直觉到王禹这行为有悖原来的相处模式,并没有选择沉默或回避,而是毫不犹豫地连连发问,她并不以此为羞,增加自己的内耗,坦诚与直接往往比含蓄与委婉更能有效地解决问题。
王禹看了眼导航,去到吃饭的地方还要半个多小时,估摸着时间也还够,就直接说道:“我听到一些很难听的谣言,想和你说一下。”
“关于我?”
“是的。”
“这次又是什么?”
“就那个案子的事情啊,说你喜欢上被告人。”
当时米迪儿和他说这事的时候,王禹表情极其扭曲。
怎么?这事儿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情伤,也不是这么一个伤法吧!
一个法官喜欢上被告人,简直就是离谱中的离谱!
而实际上,作为执行局副局长王禹了解到的情况是这样的,宋墨秋离开刑庭是因为一起职务犯罪的案子。
宋墨秋穿着崭新的法袍的时候才27岁,是她们法院最年轻的员额法官。
当时正是认罪认罚从宽处罚制度开始适用的时候。
之前已经确定了法官终身责任制,只要查出一个错案,终身负责!
宋墨秋就是被当做刑事法官培养的,加上她天生冷静的状态,对自己办案能力绝对的自信,也不害怕被追责。
就算那一起职务犯罪案件,让她离开刑庭,判决结果也没有任何一点问题。
那个案子的被告人是当地商务局的局长,他贪污受贿,以权谋私,但在检察阶段就签署了认罪认罚书,在此基础上,检察院给出的量刑建议是3年—4年。
王禹听说宋墨秋加班熬夜查看卷宗,看了一遍证据,做了详细的阅卷笔录,在查阅了相关类案的判处后,经过开庭审判后,敲下来法锤,判处被告人有期徒刑5年,并处罚金。
旧事重提,宋墨秋很是无所谓,“这个案子我问心无愧,只是我心里也惋惜,他马上要出狱了,却不幸去世......这次的谣言编的不够好,如果我喜欢这个被告人,我怎么可能送他刑期增加。”
“对啊,实际情况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被告人的家人认为是你判的刑期比检察院的量刑意见多了一年,才导致他的死亡,一直在□□......”
“我理解他们的悲伤,可我自己很明白,这些事情都不是我们能预料的。”宋墨秋叹了口气,“当时,刚刚开始认罪认罚,检察院也是刚做,所以被告人签署认罪认罚书后,相关的证据都在一定意义上侦查不完全,一些提出的量刑意见的确存在畸轻的情况。”
王禹补充道,“什么政策落地都有一段时间的适应环节,当时就是属于阵痛期吧,这些案子到了我们法院,法官就很为难,按照量刑意见判是肯定不行,可要是改变刑期,就与被告人的心理预期有了差距,上访□□就来了,这样子无疑法官的职业风险是大大增加的。”
而这些内容也正是这起职务犯罪案件的关键所在。
都是过去的案情,宋墨秋也懒得再提起,只是淡淡说道:“这次谣言没上次我听到那个编的好。”
“还有比这更扯的?”
“是啊,说我喜欢被告人的女儿,但那个他女儿不喜欢我,所以我因爱生恨,故意把她父亲多判了几年。”宋墨秋说到这,也忍不住无语了。
王禹愣了愣,“这也太扯了,你又不是男的,还喜欢被告人女儿,是不是编得人把你当做男的了,而且那个被告人的女儿还很小吧,才十六岁不到,这也太扯了。”
“是啊,太扯了。”宋墨秋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面色却没有刚刚那种风轻云淡,实际上,这事情不扯,因为除了王禹知道的情况之外,这个案子之所以能让宋墨秋离开刑庭,也是因为宋墨秋多了一份恻隐之心,在这个贪污犯罪的罪犯死后,还是关心他女儿学习生活,多次出钱出力进行照顾。
而后,罪犯的女儿在接触过程中,也很是敏锐发现了她喜欢女生的情况,为了报复宋墨秋,转头告到纪委说她对自己图谋不轨。
案子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可这种情感问题就有些复杂。
最重要的是,宋墨秋的确喜欢同性,就让整个事情显得更为暧昧。
宋墨秋不是一个热情的人,甚至于她不说话一个人站着的时候,看上去冷若冰霜。
在这件事情之后,她更是不敢再轻易释放善意。
因为被人拿着性取向做把柄来背刺,尤其是她的确为那个小姑娘尽心尽力进行照顾的基础上,被这样对待。
米迪儿看得没有错,宋墨秋的确ptsd。
王禹的车开到了红绿灯,他停了下来,“我刚刚听你和季庭说,我就知道你对这些事情肯定无所谓的,之前我也以为你来执行局心有不甘,还想着今天顺便开解开解你,现在知道你是自己选择来的,就也没有这个必要了。那.......你要不想吃,我先载你回家?”
宋墨秋不喜欢饭局,她更喜欢独来独往,所以按照惯例,她也应该顺势让王禹送她回家,可.......她犹豫了,她张了张唇,问得却是:“应知安说她想认识我?”
“对啊,上次我和她一起吃饭,她念叨你好几次了,而且她也喜欢打拳,你们之间还挺有共同语言的,哈哈哈。”王禹一说到应知安,话也多了一些,“我还记得,她刚开始去学打拳的时候,她爸爸还说她女孩子就不要学这些了,她还和我吐槽过呢。”
宋墨秋愣了愣,“我当时学打拳的时候,我妈也说过这话。”
“那你们的确很有缘,我记得特别清楚,知安直接转发了一个新闻给她爸爸,就是当事人之间大打出手,然后律师也被波及受了伤的新闻,她爸立刻态度转变,让她好好学拳,学好之后能够保护自己。”
王禹说完,一想起那些往事,都能想起应知安当时搞定父母运筹帷幄的笑容,忍不住也是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正好绿灯亮起,他启动车前进,“我送你回家?”
“我也给我妈发了一条新闻,”宋墨秋却自顾自说了这么一句,“不用了,直接去饭店吧。”
“行,你会喜欢她的,我觉得你们俩一定会一见如故的。”
宋墨秋没有回答,只是想起那条新闻,实际上和应知安的做法是一摸一样的,那条新闻就是法官被当事人报复身亡。
宋墨秋在心中默默念道:一见如故嘛.....应知安的确和别人不一样。明明知道她处事如此轻佻,却还是忍不住想去再见一面,万一其中有误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