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张章优雅地坐着,保持很好的体态,就为了体面地迎接应知安的初恋对象!
那可是应知安的初恋对象啊!实在是让人太好奇了。
因此,张章的目光在宋曦丹走进来的瞬间就开始了不动声色的评估。
嗯,长得倒是很好看,看起来年纪的确是比知安小,只是这脸色……
张章微微皱眉,这小朋友的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眼神涣散,脚步虚浮,这精神状态,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难不成,不爱玩的应知安喜欢上爱玩的?
“张女士您好,我是应律师团队的宋曦丹,应律师暂时在忙,由我先为您了解一下基本情况。”宋曦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张章微微颔首,保持着疏离的礼貌:“你好,宋律师。”
她刻意用了“律师”的称呼,但很显然宋曦丹丝毫没有察觉这背后的的审视。
咨询开始。
张章简单陈述了一下自己虚构的纠纷,本来没想着真来咨询,只是看着宋曦丹这个样子忍不住就想考考她的专业素养。
临时编的纠纷所涉及的问题并不复杂,都是常见的违约责任界定。
然而,宋曦丹的表现让张章的眉头越皱越紧。
张章问及合同里的一个常规条款,宋曦丹的解释磕磕绊绊,甚至有点词不达意。
和应知安做了那么多年发小,又嫁给律师这么些年,张章对于法律并不是一无所知,所以她明显察觉到了宋曦丹的问题,心中更觉得无语。
她想了想,故意抛出一个稍微复杂点的实践性问题,而宋曦丹也没有任何出彩的表现,还是完全答非所问,眼神飘忽,显然心思根本不在线。
张章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就是让应知安那颗铁树动摇的人?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呆、连基本专业素养都在此刻掉线的小实习生?
而且这状态,萎靡不振,一点朝气都没有。
“宋律师?”张章忍不住出声提醒,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我的问题是,如果我要求违约金,按照合同月利息百分之二,如果法官不支持,就算最后法官判对方归还本金,我是不是也要承担诉讼费,还有我这种情况是否需要诉前保全?保全的费用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
宋曦丹猛地惊醒,脸上闪过慌乱,她张了张嘴,试图组织语言,但大脑却一片空白,那些平日里滚瓜烂熟的知识点此刻仿佛都消失了。
“这......”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能给出一个清晰准确的回答。
张章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连基本专业素养都难以维持的样子,心底那点对应知安眼光的怀疑迅速膨胀,几乎变成了无语。
她原本还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也一句消失殆尽,只剩下失望。
这样的人,怎么配站在她那个优秀到几乎完美的发小身边?
咨询草草结束。
宋曦丹苍白着脸,声音微弱地说了句“抱歉,张女士,具体情况等应律师回来再跟您详细沟通”,就几乎是逃离了会客室,留下一个仓惶而无措的背影。
张章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叹了口气,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应知安发了条绿信——你眼光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知安,你确定你感觉没错?她真的配得上你?
正在与当事人沟通的应知安,看到张章这条短信,眉头瞬间锁紧,心里猛地一沉。
联系上面的绿信聊天记录,张章打探自己在不在律所,便立刻意识到张章应该是跑来律所了。
可怎么会对宋曦丹印象这么不好?
应知安猛然想到了今天是主观题出成绩的日子!
总不会是没过吧?应知安心头闪出这个念头。
她缓缓起身,“抱歉,先暂停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当事人本来就为刚刚应知安说的那一堆信息点砸晕了,听闻立刻点点头。
而在离开会议室之前,应知安还和老师布置任务一样交代当事人,“刚刚说的夫妻共同债务是不包含你签字的银行贷款的,这块的债务你要认真想一想,我等下回来再继续研究分割方案。”
刚刚掏出手机准备休息一下的当事人立刻点点头。
应知安离开会议室,就往办公室走。
一眼就看见呆坐在办公室的宋曦丹,她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眼眶泛红,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应知安的心跟着沉了下去,她正想走过去,安慰一下。
没想到朱芸朱芸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出来,“砰”地把办公室门撞开,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挥舞着手机,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区:“过了!我过了!老天爷!低空飞过!我也是有证的人了啊啊啊!小宋!你怎么样?!”
她的欢呼雀跃在办公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就这样,一边欢呼着,一边冲到宋曦丹工位旁,想分享喜悦,却猛地对上宋曦丹那双空洞眼睛。
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
“曦丹……我……”朱芸手足无措,恨不得把自己刚才的话吞回去。
宋曦丹却已经回过神来,她极快地眨了几下眼睛,用力抿了抿嘴唇,然后,脸上竟扬起了一个清晰的笑容。“恭喜你,芸姐。”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真的,太好了。”
朱芸却有些手足无措,“曦丹,我……你......”
“没事的,”宋曦丹摇摇头,打断了她,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我没过,是我自己没考好。你快去跟大家分享好消息吧,别管我。啊,到点下班了,我晚上有事就先走了。”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开始平静地收拾自己桌面的东西,将笔一支支放回笔筒,把摊开的资料合上,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只是准备下班。
应知安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哭闹,没有崩溃,甚至没有一句抱怨,这种过分的冷静和克制,比嚎啕大哭更让应知安心疼。
她太了解宋曦丹了,这小朋友是把失望和痛苦都死死地摁在了心里,用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就在宋曦丹收拾好东西,拿起包,低声对朱芸又很是谦逊地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然后转身准备离开时,应知安走了过去。
应知安没有说什么“别难过”“主观题还有第二次的机会”之类的空话,只是在宋曦丹经过她身边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她的后背上。
那不是拥抱。
只是一个带着温度的触碰。
“路上小心。”应知安的声音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这个简单的动作和一句平常的叮嘱,没有刻意安慰,却像一道细微的光,瞬间穿透了宋曦丹努力构建的坚硬外壳。
她的鼻尖猛地一酸,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她赶紧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离开了律所。
朱芸看着宋曦丹离开的背影,又看看神色凝重的应知安,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知安,我……怎么会这样,我都过了,我还以为是今年司法部发大水,把我抬进去的,怎么小宋那么努力却没有过啊!我刚刚做错了!我实在是没想到!”
应知安收回目光,看向朱芸,语气平和:“不怪你,喜悦藏不住,是人之常情。”
她顿了顿,看向办公区里其他闻着八卦味道看过来的同事,“都别愣着了,朱芸通过了是大好事,值得庆祝。不是下班了嘛?不回家,难不成是等着朱芸请客?”
朱芸知道应知安是在调节气氛,立刻也配合着说道:“我可不请客哦!这些年的培训费用都花好多了!我走了!我走了!”
朱芸一走,同事们也就陆陆续续走了。
应知安来不及再做些什么,就立刻回到会议室。
什么事情都要等她把这个当事人的事情弄完再说。
一个多小时后,应知安将情绪激动的当事人送走,脸上依旧是那种能安抚人心的沉稳与专业。她表现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让当事人很是安心。
可实际上,直到当事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她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查地松懈了一分。
回到空荡的办公室,她径直走到宋曦丹的工位前。
属于女孩的桌面被收拾得异常整洁,看着那黑掉的电脑屏幕,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知道宋曦丹有多努力,那些深夜亮着的台灯,那本被翻得卷边的错题集,那双总是盛满求知欲和一点点不安的眼睛!
自然也知道这次失败对她肯定打击很大。
还有那个隐秘的、关于“考过就告白”的约定,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埋藏的种子,还未等破土,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霜冻扼杀了生机,成了一个来不及兑现、也无人再提起的遗憾吗?
不,应知安在心里否定。
它不应该只是遗憾。
她无比明白,自己不能只是站在原地等待。
等待时间抚平伤口?等待那个女孩自己重新拼凑起破碎的勇气?
这太被动了,也不公平。
她们的关系,或许修不应该始于一方忐忑不安的告白,本来就应该是一场双向奔赴的、早有预谋的确认。
——我改变主意了,系统。
应知安在心中和恋爱作弊器,像是报备一样说了一句。
恋爱作弊器回复道——你要主动走向对方吗?用户。
——是的,我不要等她“缓过来”,也不要等那个虚无缥缈的“合适时机”。我会主动走向她,告诉她,其实人生很短,什么都不重要,而且我早就准备好了,无论你是否通过考试,无论你此刻是耀眼还是黯淡,我确认的心意,就在这里。
应知安想起张章之前的建议。
她去了一家手工银饰工作室。
工作室里弥漫着金属和蜡模的特殊气味,在主理人的指导下,她套上皮质围裙,坐在工作台前,像一个最专注的学生。
应知安精神上其实有点疲惫,但是她还是选择了质地温润的素银,用矬子一点点打磨掉棱角,用砂纸反复抛光,直到指环呈现出柔和内敛的光泽。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手指也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酸痛,但她越干越不累,正因为每一道打磨的痕迹,都在诉说着她无法轻易宣之于口的心意。
这种感觉,也并不赖!
最后,在内壁刻字时,她犹豫了很久。
主理人建议:“很多客人都会写名字的缩写。”
她用极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刻下了两人名字的缩写“X.D&Z.A”,以及一个她自己设计的、线条简洁的图案,像两只依偎的飞鸟羽翼,又像是一个小小的、坚硬的盾牌。
她想守护那个女孩,也想与她比翼。
花了差不多一大个晚上,应知安看着掌心中这对终于完工的、闪着微光的银戒,倦意虽然又涌上了心头,可她清冷的眉眼间已经染上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
那就让她来告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