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放寒假了,”裴舒语刷着手机,舒舒服服地窝在车后座,“妈,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们的。”
阮庄静这次听了裴舒语的建议,没有将车子开进通往学校的那条岔路,是以三人没等多久,就驶离了此处。
“顺路,”阮庄静从车后镜看了眼毫无坐姿的人,嫌弃地:“你能不能跟小颜学学,看看你那坐姿,有没有一点样子。”
裴舒语歪头,气质干净的女生端坐在一侧,窗外的景物飞快而过,冷冽的空气顺着微开着的车窗钻入,将女生额角的碎发吹得四散。
听见自己的名字,季颜将车窗关上,偏头,和正看着她的裴舒语对视上,空气中的温度短暂凝结。
季颜眉梢上扬。
裴舒语瞬间不服气了,趴住副驾驶的椅背:“我怎么了?老妈,你偏心,你每次都说我,你怎么不说季颜。季颜就没有缺点吗?”
阮庄静淡淡地:“小颜有什么缺点?”
裴舒语:“是人就有缺点!”
阮庄静转动方向盘,笑着说:“那你说说小颜有什么缺点。”
裴舒语哼了声,坐回。
季颜身上还带着被吹过的寒气,她挪动位置:“我有什么缺点?”
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车内的三人听见,语调态度拿捏的极好,让人一听就觉得是闺蜜间的打趣:“我挺好奇的,你说出来,我改。”
裴舒语:“……”
她被大衣遮住的腿部,此刻多了一只手,正顺着她的腿根摸向膝盖,时不时捏住她大腿的软肉。
而那双含笑的眸子中,明明白白地写着秋后算账。
裴舒语咽了下口水,想到这些天每晚的亲吻,心头染上一丝热意。她不着痕迹地瞄了眼驾驶位的阮庄静,往季颜那边挤去。
季颜的身体被挤得贴近车门,没等反应,后腰被揽住,裴舒语握住她不规矩的手,笑道:“拜托,季颜哪有什么缺点。”
她求生欲极为强烈:“妈,你在挑拨我和季颜的关系,我是不会上当的。”
说完,她对季颜眨眨眼,细长的手指落在女生的掌心,在上面勾勾画画了几笔。
季颜分辨出,她写的是“我错了”。
很有态度。
季颜弯唇。
阮庄静:“我哪有挑拨你们的关系,不是你说的是人就有缺点吗?”
她心里暗暗高兴两人极好的关系。
裴舒语耍赖一把手,仗着没录音,反打一耙:“我没说,你有证据吗?”
知女莫如母,早知道她会来这套,阮庄静不紧不慢地说:“行车记录仪应该有。”
裴舒语:“……”她滑跪迅速,“我错了。”
一语双意,看似是在和阮庄静撒娇认错,实则是将写在季颜掌心的三字复述出。
她狡黠地扎入季颜怀中,咕哝:“好冷,抱抱。”
车内温度适应,谈不上冷得程度。
季颜发觉阮庄静在看车内后视镜,心脏骤然加快几分,但很快,阮庄静开口:“小颜,这个寒假还在干妈这住吧,你和小裴做个伴,顺便替我好好看着她。”
季颜无声地舒出一口气,继而一尊巨大的石头落下,她虚虚地握住拳头,为阮庄静对她的善意,而她却背着阮庄静和裴舒语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她咬住舌尖:“好,干妈,我会看着她的。”
裴舒语头朝着季颜的腹部,闻声头扬起,用口型道:“好好看着我。”
季颜覆住她的眼睛。
不多时,车子停下,裴舒语和季颜一前一后下车。
阮庄静降下车窗:“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俩在家照顾好自己。”
裴舒语大大咧咧地:“好嘞,老妈,赶紧走吧。”
季颜乖巧:“干妈,注意身体。”
阮庄静越看季颜越喜欢,点点头:“好,”转眼看自家女儿,头疼起来了,“去去去,别让我知道你欺负小颜。”
车的踪影消失在原地,裴舒语攀附上季颜的肩,双手圈住对方,像是没骨头般,软软地靠过去:“别让我知道欺负小颜,”她阴阳怪气地将阮庄静的话重复一遍,“啧”了声,勾着人,“我哪里有欺负你?”
室外寒冷,四周寂静无人,裴舒语肆无忌惮许多,凑过去,气流落在季颜脸侧:“我有欺负你吗?”
季颜喉咙发干:“没有。”
裴舒语笑开,松开手牵住季颜,凉意交织,她一把塞进大衣口袋中,眉心蹙起:“手好凉,先回家。”
卧室内,裴舒语热了两瓶牛奶,扭开一瓶递过去:“这么冷,怎么当时还开窗?”
原先还以为是车内温度太高,闷得慌,但热牛奶的时候,裴舒语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季颜明显有心事。
季颜抿了两口,唇周染上浅淡的白:“我在想干妈知道后可能有的反应。”
数月不见,今天见面,她心虚得厉害。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担忧冒出,让她忍不住多想,以至于大脑变得不清晰,急需冷气让头脑清明些。
裴舒语喝了半杯牛奶,道:“不是说了嘛,不用担心。”
她放下牛奶,取下季颜捏着的牛奶,放到床头边,纤长的手指点在女生耳侧,将落下的碎发挑到耳畔边。
她吻了吻季颜的唇角:“等日后再想解决办法,我妈那么喜欢你,她不会说什么的。”
季颜摇摇头。
裴舒语不懂。
她是阮庄静看着长大的,她不想让阮庄静失望,难过……但这大概率是无法避免的,她只能将其降到最低。
她不会放开裴舒语。
季颜抬眸,近在咫尺的人一遍遍地抚过她的长发,眼底荡漾的涟漪几乎将她溺在其中。
她不由得探头,主动迎上某人的吻。
*
本城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一场大雪纷纷扬扬洒落,一觉睡醒,外面被冰雪装饰出新的世界。
窗户上蒙着一层雾,裴舒语在上面写下她和季颜的名字,并在两人名字的中间画上一个爱心。
她乐呵地招呼:“季颜,快过来。”
季颜听到动静赶到时,那块玻璃上多了两个简单的小人,小人高兴地手拉手。
裴舒语献殷勤:“看,可不可爱。”
季颜笑:“可爱。”
裴舒语拍拍手,窗户上滚落一串串的水珠,将外面映照出。
“好厚的雪,”裴舒语双手撑着窗台,心痒痒,“季颜,我们下去堆雪人,怎么样?”
雪已经停下,道路上的雪已经被清理,空地处却是只有几串脚印,在那里堆雪人是个很好的选择。
季颜没意见。
裴舒语兴奋地拉着人下了楼。
空地处多了两串脚印。
堆出雪人的身体,裴舒语寻了两根棍子充当雪人的手臂:“季颜,像不像点样子。”
季颜在捏雪人的鼻子:“很像。”
“我也觉得,现在把雪人的嘴巴和眼睛弄出来差不多就好了。”
期间有几个小朋友过来帮忙。
裴舒语给她们拍了和雪人的合照。而后她和季颜站在雪人边,亲昵地挽在一起,让小朋友给她们拍了张合照。
小女孩将手机递给裴舒语:“姐姐,拍得可以吗?”
裴舒语蹲下身,摸摸小朋友的脑袋:“拍得超级好看。”
小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真心地夸赞:“是姐姐们长得好看。”
绕是再怎么自恋,裴舒语也被小女孩夸得害羞了,帽子下的耳朵红了圈。
“裴舒语。”
裴舒语下意识朝着声音来源地看去,一团雪球不偏不倚地砸中她。
季颜弯腰捧出新雪,捏成雪球在掌心颠动:“这都躲不开吗?”
讽刺意味极为浓厚,裴舒语立刻展开反击:“等着。”
她捏出雪球,朝着季颜扔去,被后者轻松躲开。
而后,一团雪球直接打中她的胸口。
接二连□□击失败的裴舒语眼珠子一转,抓起一团雪朝着季颜跑去,抱住女生,将一团雪拍在女生的后背。
她得意洋洋地放手:“看,这不是打到了。”
季颜无奈:“就会耍赖。”
裴舒语:“你懂什么,这叫计谋。”
季颜纵容:“是是是,计谋。”她的手通红,裴舒语的手也是如此,冻得发疼发麻,她问,“冷不冷。”
裴舒语说:“还好。”
季颜:“等会就热了。”
等待电梯的空隙,冻得发麻的手开始发热,冷热冲突下,手疼得更厉害了,她五指张开又聚拢,适应数次才将那股疼意驱散。
将手贴到季颜的脸颊,裴舒语笑着问:“是不是很热。”
季颜点头。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热气散去她们身上的寒意,裴舒语换了鞋,将自己摔进沙发里,躺着占据一整条沙发。
季颜洗完手回来,裴舒语自觉往里靠了靠,拍拍面前的空位,示意季颜坐到这。
裴舒语身体像蛇一般灵活,圈住季颜,道:“看我朋友圈。”
季颜似有所感,打开手机,一条消息弹出。
是那张她们与雪人的合照。
保存后,她点开裴舒语的朋友圈。
合照再度映入眼帘,上方的配字只有两个字——“今天”。
下方已经有人点赞评论了。
祁英:呦,堆雪人呢,真好看。
华玉:呦,堆雪人呢,真好看。
这两人,季颜笑了笑。
阮庄静也点了赞。
阮庄静:是哪家的孩子,这么般配。
季颜眼皮狠狠一跳。
裴舒语也看见了这条,笑:“啧,以后会让我妈知道,我们是真的很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