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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回 释玉环才女展才华.4

作者:文伯伦 当前章节:157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 你,就不怕你。老实说,现在力量比蜀国强大的,只有后周。你如想借后周之力来捣鬼,我只要给柴荣带个信,他便会收拾了你。你相信么?你说要报复,到那时再说吧。”余韦娘狼狈地走了,那急迫真叫“抱头鼠窜”。余韦娘走后不久,孟昶悠悠醒转,道:“我如何在这里?”李太后道:“你呀,差一点就到和陵去随侍先帝了。”便将余韦娘害了孟玄宝,又弄迷了他之说出,只没有讲想逼他禅位孟玄喆之事。最后说:“还是你这个聪明的花蕊夫人,察觉了余韦娘的阴谋,救出了你。”孟昶道:“余韦娘呢?”花蕊夫人:“逃走了。挟持你的几个人,倒就地处置了。”孟昶恨恨不已,便要行文缉拿。李太后道:“算了吧。宫闱之事宜扬出去,反足贻羞。她这一逃窜出去,在蜀国她也难以立足了。皇上呀,不是我说你,不是你当年荒废淫湎,乱征民间女子进宫,余韦娘也混不到你身边来。”孟昶脸红了。120

• 第十七回册封典隆名花有缦这件事情一过,孟昶便向李太后提出要册立花蕊夫人为妃。李太后本来也早有此意,在此次事变的处理中,花蕊夫人的精明干练,顾全大局,给李太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觉得花蕊夫人的处理完全中她之意,便欣然同意。当下她对孟昶道:“太可怕了。余韦娘一副纯真稚气的娃娃脸,谁知她有那么强的仇恨,那么毒的心机。皇上,你呀,当年还那么宠信她,你现在明白了吧?导你以逸乐,实际上没安着好心。”孟昶道:“母后教训得是。”李太后又对花蕊夫人道:“你处理此事,不兴大狱,免得宫中朝廷,上下惊动,懂得轻重,不为自己邀功。我看,你可以代我分劳。掌管六宫了。封号么,你那么聪明,就叫慧妃吧。"这事便基本定了下来。不过,一来孟昶因为李太后生前并未正位后宫,所以一直不立皇后,宣布立妃,实际上就是正位后宫,相当于册立皇后,需要十分郑重;二来花蕊夫人毕竟太年轻,如果草率从事,担心宗族臣僚并不心服,所以便昭告宗室近臣,先行议定。孟昶原名孟仁赞,他还有三个兄弟。孟仁货封为雅王,孟仁裕封为彭王,孟仁操封为嘉王。他们因为李太后已经定了弦,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孟玄喆一听余韦娘出了事,曾经吓得魂不附体,后来见没有什么动静,又听说余韦娘是逃走了的,估计她不曾招出有关自己的什么秘密,才安了心。在这种心情下,连忙先自上表表示拥

• 戴册立花蕊夫人为妃。他这样一来,他的弟弟孟玄珏也跟着学样。玄珏还年幼,孟昶为他选定起居舍人陈鄂为教授。陈鄂是个饱学之士,对音韵尤有研究,曾著有《四库韵对》四十卷,由他执笔写的拥戴表,真是音韵铿锵,辞旨双美。宗室既然没说什么,近臣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异议。何况后蜀臣僚,多系阿谀奉承之辈,像御史中丞韦嘏,就被人称作“软饼中丞”。王昭远早已从王夫人处知道太后的旨意,当下,廷议翕然,一致赞同。主管经济的榷盐使伊审征,领会孟昶的意图,要把册封的庆典办得风风光光。知封诰的幸寅逊,起草了册封的礼册,其文曰:维广政二十一年,岁次戊午,九月甲子朔,九日壬申,皇帝若曰:咨!尔花蕊夫人!位崇九御,声高六列。幼而柔明,长则清懿。如兰之茂,如玉之荣,诞发芝仪,光启玉度。况复喜书读史,广弘慈惠。天性韶警,资质明慧。克赞阴化,纯备内则。入宫膂年,孝顺皇母,翊戴朕躬,明配圆灵,德符厚載。可以比德乾元,恭承宗庙。呜呼!述阃职以弥勤,焕彤史而斯美。堪听内职,可体乾元。道赞皇风化行天下。可册为慧妃,尔其作配皇极,齐体紫宸。钦哉!孟昶拿了草稿,先征求花蕊夫人的意见,并告诉花蕊夫人,说此人曾梦掌中生草,人以为是掌管制草的象征,果然有才。又说及他不但能文,也精诗艺。花蕊夫人便要了他的诗信集来看。孟昶欣赏其中《岷山》云:“若教作镇居中国,争得泥金在泰山”一联,又指点了《吟柳》云:“才闻律暖先偷眼,既待春风始展眉”,《咏梨》云:嚼处春冰敲齿冷,咽时雪液沃心寒”,《咏雪》云:“深妆玉瓦半无122

• 陇,乱栉芦花细有声”等句。花蕊夫人却说他的“日回禽影穿硫木,风送猿声人小楼”一联最有韵味。孟昶一时高兴,对幸寅逊厚有所赐。幸寅逊十分感动,赋了一首《云》诗献给花蕊夫人。诗道:因登巨石知来处,勃勃元生绿藓痕。静即等闲藏草木,动时顷刻遍乾坤。横天已自清元恶,捧日还知瑞至尊。不独朝朝在巫峡,楚王何事谩芳魂。册封典礼选定为九月九日,正是重阳佳节。孟昶于广政十三年(公元950年)下令在成都城上广植美蓉,至此时已完全秀拔。从城上望去,四十里花如锦绣。伊审征为了讨孟昶和花蕊夫人欢心,下令将芙蓉以幄幕遮护,靡费如此,其它更可想见。当时新津人张立,见之作诗曰四十里城花发时,锦囊高下照坤维。虽妆蜀国三秋色,难入《豳风·七月》诗。此诗传人宫中,花蕊夫人见之大惊,派人查问,才知有以帘幕护花之事。当下便见了孟昶,说:“侈靡如此,何怪有人责难。”要求赶快撤除。孟昶道:“绣帘既施,撤下来也无用了,让它去吧。如卿心中悬念此事,可授与张立一官,也就是了。”令人去召张立,张立拒不应召,隐居乡下,自号“皂江渔翁”。花蕊夫人闻之,心中甚是钦敬。当册封之时,察告了太庙,又派专使到和陵拜谒先帝。九月九日,官中正式举行大典。册命告身,用金花龙凤罗纸书写,金涂裸袋,幸寅逊进入学士殿草制,在正殿宣读制书,宗室大臣,地方郡守都备了贺礼,拜表称贺。又赐花蕊夫人宝印一颗,纯金铸成,方寸五分,高一寸,印文为“慧妃之宝”,盘螭纽绶。册封典礼十分隆重,繁文缛节,不用详述。册封既毕,人宫朝拜李太后,然后进入寝123

• 宫,接受孟玄喆、孟玄珏的朝拜,以后是后宫嫔御的朝拜。便是金夫人,今天也只得诚惶诚恐。在寝宫中,宫人为孟昶和花蕊夫人卸去冠冕袍服。孟昶兴致极好,叫宫女全都退下,说:“你们都走开,今天让我来亲自服侍慧妃娘娘。”宫女无不掩口窃笑,一同退下。龙凤烛高烧,照耀着宫中一片珠光宝气。花蕊夫人心中一阵忐忑不安。当了慧妃娘娘,这大概是一个女儿家富贵荣华的极点皇上在后宫佳丽中专宠自己,这又是一个女儿家幸福的极点。可是,在珠光宝气中,她只感到一阵的眩暈。她对这一切,感到那么不自在,那有在自己的水阁中,那分安宁,那分静谧。这时,孟昶早已过来牵过她的手:“看,这是我专为你设计的鸳鸯被。”原来,是一大幅蜀锦专门织成的锦被,上端露出两个小孔,可以伸出头来。孟昶笑道:“我们就要在这里作被底鸳鸯了。”花蕊夫人羞涩地道一声“陛下!”下面的话却难以出口。孟艇拉着她的手笑道:“你呀,跟着我都一年了,还害什么羞!你还记得一年前你开始伺候我的情景么?我记得,你是那么的羞怯。”花蕊夫人道:“你还说呢。”孟昶不依不饶:“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当时是什么滋味。”花蕊夫人哪里讲得出。孟昶逼她非讲不可,她只得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赵飞燕外,翻到其中的两句,指给孟昶看。孟昶看,这两句是“帝体洪壮,创我甚焉”。孟昶动了情拥抱着她道:“都是我不好,也难怪,那时你只有十五岁。”花蕊夫人低下了头,孟昶道:“这一年来,你习惯了吧。花蕊夫人点了点头。孟昶勾住她的脖子道:“卿卿,今夜能令我真个销魂否。”花蕊夫人道:“陛下,你又要玩出什么新花样?”孟昶道:“我一切都从你便是。”花蕊夫人道:“不我一切都从你。”孟昶道:“好呀,那你就听我的。”把花蕊夫人拉到屏风后面,指着一件七宝装饰、光华夺目的器物道:“请贤卿试用。”花蕊夫人道:“这是

• 什么?”孟昶哈哈一笑。“你还看不出?你不感谢我设计得周到?这是亵器,就是溺器呀。傻子,懂不懂?瞧你,怎么吃惊到那个样子来,你不是说今天听我的么,就让我侍候你,来解溲吧。”花蕊夫人吃惊了,再也控制不住:“陛下,当年你可是盥漱之具都使用木制的呀,为什么连这种漏具都用七宝装饰,太暴殄天物了。”孟昶道:“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你过些日子和我一道出去看看,宰相李昊的家里,连婢女都穿着绮罗的长裙在地上拖来拖去。今天是皇上的大婚,还能那么小家子气?再说,这不都是为了你么?来吧,我给你解了下衣寝裙,解了波陪朕上床去。”花蕊夫人无可奈何,说:“陛下,你也得走开呀,这种事你怎么能站在一旁?”孟昶涎着脸:你不是答应了一切听我的么?”花蕊夫人只得由他解开衣裙,抱上溺器,涨红了脸解了溲。站起来后,孟昶亲自为她擦拭,花蕊夫人只好索着由他。孟昶却不让她再系上裙子,就这么搂着她,一面也花花地撒了尿,便来解开她的衣服,连亵衣也全脱掉,自已也脱个精光,衣裳丢了一地,抱着她钻进了鸳鸯被,乐呵呵地说:“卿实玉人,身材如此匀称,肌肤如此柔腻,如果不是秋凉了,我真舍不得把你抱进被底,要把你看个够呢。”花蕊夫人叹道:“陛下,你今晚狂得还不够么?”孟昶道:“这就叫狂么?实话对你说,我即位为皇上,年纪还小,母后不放心我,叫我和她同宫相住,后来才让我迁入新宫。官宇宽敞,人手又少我便选民间女子有佳色的充人后庭。我亲自选择,那些乡村来的姑娘谁见过这场面?个个羞涩万分,还不得听我的话,一个个全脱光了让我拣选。”花蕊夫人道:“陛下,这不有累天子的盛德么?”孟昶道:“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南汉那个皇帝,搞了个外国女子,一身是肉,外号叫“媚猪’。他们自己交媾不说,还叫男子宫女,在他们面前交媾连宫中的禽兽都染了淫风,四

• 处交配。朕没有荒唐到那个地步吧?再说,这都是我少年荒唐的事了。这些年也并未那样。你呀,什么都好,就是这上面放不开不能让我彻底乐乐。我告诉你,房中之术,最有功夫的就是那个余韦娘,和她交欢,真是销魂荡魄,身骨俱酥。”花蕊夫人听了,心中很不高兴,道:“你呀,命都差一点送在她手里,还这么不自重。”有些话她可不敢说,比如余韦娘和他那宝贝儿子孟玄喆也有一手,孟昶如果知道会怎么样呢?暗想,这个人也糊涂到极点了。孟昶还不觉察花蕊夫人话中有异,便道:“实话实说嘛,你莫呷醋,如今我还会想她么?来来来,莫败了我们的兴致。”说着,搂着的双手便在花蕊夫人身上摸索起来。宫中内外,这时处处红烛高烧。苑囿之中。城池之外,芙蓉正开,花朵灼灼。果然为了庆祝婚典,芙蓉树上都铺着彩缦。夜深了,灯火已昏,一树花下,一个守护着花树的老军昏昏欲睡。这时一个老人向花下走来。老军惊起,厉声叱道:“兀那老翁走开,走开。这芙蓉花的彩缦,可动不得。”老人道:“军爷,这绕城四十里的芙蓉花,都铺了锦缦么?”老军道:“嗨,都那么说,谁知道呢?就是近宫一带铺铺吧,花的彩缦也不是少数了。什么都看福分喽。听说如今册封的慧妃,当年也只是青城山的一个民女。这册封大典,连芙蓉树都沾了光。只苦了你我这些苦命人。你衣衫单薄,我熬更守夜,还怕薰坏了花树,连火都不敢向。你我都不如这些草木了。”老人喟然长叹:“树不知寒人要暖,忍夺人衣作树衣!这样的不恤物力,不顺民心,上天示罚的日子不远了。劫数啊,劫数!”老人满脸痛苦,晃动的灯火照亮了他的臉,他就是徐匡璋。他叹息了:“孩子,你迷失了自己么?不,我相信你不会迷失。我要你

• 匡扶皇上,振兴蜀国,这担子好沉重,好沉重。你要小心啊。老军不懂老人这番喃喃自语说的是什么,迷惑不解地望着他在夜风中蹒跚走去。大孟昶的手在花蕊夫人身上抚摸,忽然停了下来。“卿卿,你好像并不快乐。”花蕊夫人幽幽地道:“臣妾此身,既已献给君王,又安敢不乐。”孟昶道:“不,我不能让你不快乐。”花蕊夫人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即使以倡优蓄之,臣妾也是心中乐意的。”孟昶扳过花蕊夫人的脸让她正对着自己,道:“卿何故出此言?我让你看一件东西。”说着,从枕头下拘出一个小包,道:“你自己看吧。”花蕊夫人从被套里伸出手来,接住这黄绫包裹的小包打开,是一幅白绫,上面点点滴滴血斑,一下明白了是年前自己处子破身的表记,脸一下羞红了。却看下面题着许多字这时龙风烛仍然燃得明亮,隔着罗帏也能看清字迹。一看是这样写的:“谊兼师友,缘坚金石。爱逾骨肉,盟重山海。广德之年,书以御笔。”认得是孟昶的笔迹,一下子感动了,紧紧抱住孟昶的头:“陛下,臣妾身在鸳鸯被中,不能给陛下叩头行礼,只好这样表示了。”孟昶伸手把她的手掰开,道:“快把手拿进来,夜深了,被子外怪冷的。”又见花蕊夫人眼里含着泪,便用嘴唇吻去她的泪水,道:“你这傻瓜,谁亏待你来。闺房之中,自有房中之乐。汉朝的张敞是个严肃的人吧,他也说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夫妇之间,还有什么顾忌呢?你也太拘执了。花蕊夫人道:“臣谨受教诲。孟昶道:“又来了不是!告诉你,我今年四十岁,也是过来人了。孟夫子怎么说?‘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我这几段都经历了。我少时怀恋父母,是第一段;后来喜欢女子,喜欢年轻漂亮的人,是第二段;现在有你为妃,算有了正式的妻子,当然迷恋妻室了。”花蕊127

• 夫人道:“陛下,孟子下面说的是仕则慕君,不得于君则热中',我也要做‘嫁则慕君,不得于君则热中’。”孟昶道:“好。我们之间,以后只有一种关系,就是恩爱夫妻的关系。孟夫子怎么说?‘食色,性也’,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所以,你也别太迂了。花蕊夫人任他抚弄,又说:“你说到孟子,我想起孟子下面说的是‘大孝终身慕父母’,我希望你一辈子多听太后老人家的话。她老人家的灼见真知,非我等所能及。”孟昶道:“我何尝不敬重太后?告诉你吧。你人宫以前,有时太后认为我纵欲奢侈过度,还把我叫到宫内,或骂或打。当了皇帝还能做到这个分上,古今能有第二个吗?只不过,她老人家老是讲什么‘我过去见过唐庄宗跨河与梁军作战,又见过你父皇在并州捍击契丹,也见过你父皇入西蜀平定东西两川,主持军务的都是有功之人,所以军土畏服’。总之一句话,她老人家只许我用高彦俦那样的老将,不让我提拔新人。用个王昭远,她说出身微贱不可用;用个韩保贞,又说是世禄之子不可用。这种人不能用,那种人不能用,我又靠得谁来?”花蕊夫人道:“王昭远的名字我也听膩了,真的有那么好?改天你让我看看。”孟昶道:“好呀,不过,今天你先看看这个。”接着是一番被底的触弄和被头的嬉笑。128

• 第十八回复仇心毒诡计无加就在花蕊夫人册封慧妃,倍受孟昶钟爱的时候,在后周的都城东京汴梁(即今河南开封),有一家新开的妓馆。妓馆规模很小,也没有公开挂出妓院的标志,全部人员也不过一个妓女带了两个丫餐,很像一般说的“半开门”那种私娼。可不知怎的,在汴京的公子哥儿群中却引起了一场轰动。这年三月,周帝柴荣攻打南唐,临江督战,南唐主精锐部队已全歼,无可奈何,只好割地求和。南唐改元开泰,向后周自称“南唐主”,废去帝号,献上长江以北全部土地,向后周岁贡十万。周主柴荣一下得到江淮之间的十四州六十个县,国力进一步增强。柴荣乘势疏浚汴口,把黄河水引人淮河,基本上实现了水系调运(漕运)的统一,长江、淮河的运粮船队一直能航达东京。在这之前,柴荣已经开展过大规模的京都建设,他坐在东京城头,派出他的爱将赵匡胤出城跑马,沿马迹所及,改筑新城东京城内则拓宽街道,规划城区。东京进一步繁荣昌隆,成为当时全中国最大的政治、经济中心。尽管柴荣本人力倡俭朴,力戒浮靡,然而妓院娼寮,在此条件下产生,也是意料中事。却不明白为何这一家小小的妓院,却如此受到公子王孙的青睐。据说,妓院的主人,就是那个妓女,自视极高,等闲人见她一面也难,更不用说灭烛留髡了。现在,这个神秘的女郎正躺在一个人的怀里。这个少年公子,

• 健硕,仪表不凡,尽管现在躺在床上,但也在风流自纵中,保存着气器的轩昂,一望便知不是普通人物。这时,他正抚弄着这个神秘女郎,低声问道:“卿卿,我总算受卿重爱,几度得亲芳泽,在这东京城中,有此艳遇的,可说是绝无仅有。为什么卿卿总不肯明白地我你是个什么人,令我纳闷在葫芦里呢?”女郎嘻嘻地笑着:“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么,我叫徐蕊花。”年青人摇了摇头。“几度与卿风流雅集,我愈来愈感到卿非常人可比。不但枕上床头,内媚之术超群绝伦,而且卿之聪慧更非般,我每有所思,似乎你有前知之术,都会被你猜着。我更不解你有此天人之姿绝世之才,而甘心屈处风尘,其原因究竟为何。既然卿卿不以我为俗客,允我几度春风人闹,又何不坦诚相告?”女郎神秘地笑着:“那你告诉我你是谁了么?”年青人:“我不是早就通报过,我是匡二公子么?”女郎从他怀中挣起,用手理了理女鬓依旧神秘地笑着。“匡二公子,我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好么?这个人呀姓赵,是当今周天子的重臣爱将,官拜义成军节度使、检校太保、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之弟,名唤赵匡义。这赵匡义么,是晋天福四年十月十七甲辰所生,如今正好二十岁,却生有龙风之姿,据说他出生时他母亲梦神人捧日相授,生时赤光如火,巷有异香。他爱好文学,多艺多能,现任供奉官之职。此人官虽不大,年虽不高,却大有来头,不但是贵人之弟,而且是当今周天子的连襟,符皇后的妹妹就嫁给了他。这个人你可要认识么?那年青人大吃一惊:“你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女郎中用双手捧着他的脸,柔声说道:“赵郎,你新婚不久,却迷恋着我,我知道你囊中不丰,你的婚娶之费,还靠着你哥哥的老上级张永德的资助,却为我不惜一掷千金。赵郎,我感你知遇之130

• 恩,委身相侍,也就是了。你还问什么呢?”那声音宛转柔媚,令人一听而不能自持赵匡义不管她的千娇百媚,目光一下变得冷冷地:“姑娘,你如信得过赵某,实话实说。如若再弄玄虚,我眼睛里可掺不得砂子女郎中纵声一笑,道:“好!就凭你有这定力,我没有认错人。逢真人不说假话,如果你愿意,我们就来一个亮底亮面,什么也不讳饰。告诉你吧,我也是金枝玉叶,前蜀徐太妃是我生母。我是为了报覆家之仇、灭国之恨到这里来的。你可肯助我灭亡后蜀,以报此仇?”原来这女郎是余韦娘赵匡义仍旧那么阴冷,道:“我并非大臣,不掌重兵,如何能完成你的心愿?”余韦娘也冷冷地道:“是不为也,非不能也。赵匡义寸步不让。“即使我能办此事,难度也大,我办成之后,你能给我什么报偿?就凭你这以身事我?”余韦娘冷笑道:“当然不是。我也有自知之明。我虽有姿色,但也不能做到‘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那种颠倒众生的地步。我虽是金枝玉叶之体,但已是前朝之事,哪敢比得你的夫人,是重兵在握,声动四方的魏王符彦卿的爱女,柴官家的姨妹,何况我年岁还比你大一点,又是残花败柳,那敢与君敌体?我要能请你出马,付的代价当然不能小了。小了你还放在眼中吗?”赵匡义发生兴趣了:“什么代价?”余韦娘道:“我的本事。赵匡义笑了:“你的本事?这几次接触,你床上的本事的确无人可比。但是,一个男人尝试了之后,也不觉得这本事有多了不起,值得为她调集兵马,血流漂杵吧余韦娘道:“我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只不过能作个烧火丫头,懂不懂?一个烧火丫头只能把柴放进灶中,而且是不高明的烧火丫

• 头,只能把大灶烧熄,把小灶烧得红红火火,这本事够了么?”赵匡义听得直了眼。他明白,柴指的是当今皇上柴荣,灶指的是他的赵家,如果大灶是大哥赵匡胤,小灶是谁就不言而喻了。把柴放进灶里,是要用赵匡胤取代柴荣。把大灶烧熄,让小灶红红火火,自然是最终要赵匡义又取赵匡胤而代之。这正是这个二十岁的年青人的最大的梦想,也是他最大的隐秘。他紧张地说:“姑娘,你这玩笑开大了,我禁受不起。”余韦娘道:“你听明白了,我可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女人,女人就怎么样?炼石补天的,有女娲;兴灭继绝的,有西施;安邦睦邻的,有王嫱;君临天下的,有武后。难道女人就没有旋转乾坤的手段?”赵匡义摇摇头。“你呀,你说你比我大几岁,可是你一副娃娃脸,这满脸稚气,千娇百媚的身姿,怎么做得出这些事?我能相信吗?”余韦娘道:“这正是最好的伪装,不然怎么叫红颜祸水?告诉你吧,在来到东京汴梁之前我已经混进后蜀孟昶的宫中,当上了夫人,捎带着还把孟昶的大儿子孟玄喆也玩之于股掌之间,把孟昶的心肝宝贝小儿子孟玄宝弄得死于非命。只可惜我心不够狠,下手不够果决,引起了怀疑,才败走东京。”赵匡义道:“那你也失败了。”余韦娘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有什么了不起的?赢了我的那个人,就是蜀国的花蕊夫人,现在已经封为慧妃了!她比我年轻比我漂亮,比我聪明,败在她手里也不是丢人的事。”赵匡义道:“那你怎么还能夸下海口呢?”余韦娘道:“她样样比我好,可是,她没有我这分阴沉,没有我这分狠毒。你说,用狠毒对付善良,吃亏的是谁?”赵匡义道:“好,我相信你了。怎么办呢?”32

• 余韦娘道:“赵郎!今天我对你说个痛快。古往今来,诸子百家,应该添上一家,叫野心家。野心许多人都有,而能成野心家的,就寥寥无几了。我知道你的野心,可是你之上还有哥哥赵匡胤,赵匡胤之上还有周皇帝柴官家。要实现你的野心,难度不小呢。而我呢,刚好是另一种人,叫阴谋家。阴谋不少人会耍,而能成‘家’的也寥寥无几。我们俩一结合,野心家加上阴谋家,会不会天下无敌?你说呢?”赵匡义道:“阴谋家就没有野心么?”余韦娘道:“别人我不知道,我只能谈我自己。身为女人,国破家亡,流落风尘,还有什么野心?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复仇!复仇!复仇!如果我看到孟昶衔璧牵羊,投降丧国,看到那个小贱人花蕊夫人,花蕊飘零,也成为风尘玩物,我就满足了。对于你,我连身子带心都赔上了,这还不够么?”赵匡义道:“好,你说怎么办。”余韦娘道:“如今南唐一战而屈,周主陈兵耀武,你设法使他移师攻蜀,好么?”赵匡义摇摇头,“柴荣这个人,做事果决英明,别人难以测度,他极有主见,不是等闲可以左右的。”余韦娘道:“我知道我知道。告诉你一条计:你通过割据荆南的高保融,叫他写信劝后蜀孟昶降周称臣。我知道孟昶的个性,他定会犹豫不定,而他最宠信的大臣王昭远,一定会一口拒绝。周主听到这消息,能不生气么?这样就会出兵了。即使不出兵,蜀国也会因为拒绝了高保融的建议,心中自危,一定要设法扩充军队增加赋税,使本来就很危险的蜀国加速灭亡的进程。蜀国的扩军,又会进一步触怒周帝。后果就难说了。你看呢?”赵匡义想了想,道:“高保融这个人,目光短浅,贪图小利,要让他出面劝降,这是不难办到的。”余韦娘的媚劲又上来了。“是不是,赵郎我就知道你办得到。你敬我八尺,我敬你一丈。我说话133

• 算话,一定会帮了你完成那最后的心愿的。只是那事更难,现在一下子也没法说。你还年青嘛,二十来岁,来日方长,怕什么呢?我跟定你了。赵匡义道:“好,姑娘才具,果非寻常。”余韦娘一笑。“还不是要靠了你,才能纵横捭阖么。”赵匡义道:“那我们更应该永结同心了。就这样,你听我的好消息吧。”穿衣下床,忽然又问:“那个花蕊夫人,真的像你说的那么聪明,那么漂亮么?”余韦娘冷哼一声,说你干什么,我当然管不着。你立了功,战利品当然该是你的。不过,你玩玩可以,如果动了真情,背弃了我们俩的君子协定,那你要想想后果。我这是先小人后君子,有话说在明处。”赵匡义含糊地应了一声,起身走了。不久之后,这妓院和开张时一样神秘,突然销声匿迹,这神秘的女郎也不知哪里去了。有人说是一个叫匡二公子的带走了,但也没个准信儿。134

• 第十九回洞察形势慧妃预言五代十国时期的荆南,是以现在的湖北江陵为中心的一个小国。因为国小,所以没有称帝,只受当时的中央政权“平南王”的封号,所以也称作平南。但它虽小,西连蜀国,东通南唐,军事上和经济上都十分重要。它从后梁时期高季兴割据开始,继立其子高从诲,到现在高保融继立,是第三代。高保融年幼,又见后周柴荣军事力量强大,更对周主奉命唯谨。当下赵匡义找到哥哥赵匡胤说,如果说动高保融带动后蜀来降,又是一件盖世奇勋。赵匡胤是周主柴荣一手提拔的,几年中从行伍将校升到节度使,炙手可热。他是野心勃勃的人,唯恐自己的知名度不高,每临战阵,都要换上崭新铠甲,白马繁缨,让人一看便知。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如何不喜。便派人带了自己的书信去见高保融,要他劝说蜀国归降高保融接到赵匡胤来书,想,这赵匡胤乃是后周名将,讨伐南唐时清流关一战,当时南唐节度使皇甫晖、姚风,领兵十五万,赵匡胤以少胜多,击败他们,追至滁州城下,皇甫晖要求列阵以决胜负,赵匡胤慨然相许。皇甫晖列阵而出,赵匡胤直人阵中,一刀砍中皇甫晖脑袋,又生擒姚风,威名震动天下。何况赵匡胤来书,未必不是周主柴荣亲自授意。急忙照办,按照赵匡胤的吩咐,写了信给孟昶,分析形势,剖陈利害,要孟昶称臣降顺后周。孟昶接到来信,焦灼不安。花蕊夫人见他神色惶乱,细问原

• 因,才知道此事,便道:“事关重大,何不集大臣商议?你可禀明太后,让臣妾和太后一道参加议事,也好让臣妾见识一下这些大臣孟昶答应了。当日吩咐侍从,在便殿安排座位,孟昶居中,后面两侧分别坐着李太后和慧妃娘娘。众大臣和宗室显贵进人以后,先参拜了皇上和太后、慧妃,分别在两旁就坐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今天议事的内容,孟昶还是把高保融的来书讲了一下,并由内侍宣读了来书。接着,孟昶让大家发言。臣僚都知此事严重,不敢擅言。花蕊夫人向下一望,只见群臣眼观鼻,鼻观心地静坐着不禁觉得既可笑又可悲。孟昶见大家不言,也觉尴尬,便对宰相李吴道:“李爱卿,你是前朝老臣,见多识广,你先讲讲吧。李干咳了两声,道:“这个,这个,我想,南平王高从诲是广政十一年弃世的,高保融即位之后,对后周一向要好。显德元年,后周封他为南平王。周主讨代南唐,高保融派了指挥使魏璘,率兵三千出夏口(今湖北汉口)以为援兵。又派遣他的客将刘扶,送信给南唐,对他归附。后来李景果然对后周称臣。周主柴荣得到高保融给李景的信,大为喜悦,对高保融赐绢百匹。由此观之,现在高保融致书于我大蜀,极可能是周主授意。如果违逆,恐起祸端。所以,所以,这个,这个,老臣以为要慎重对待才是要慎重对待才是。”王昭远是新进之人,皇上孟昶恩宠无比,早不把这个前蜀归降的老头子放在眼里,便讥讪道:“依老丞相之见,这慎重对待,又当如何?莫不是也要学南唐之样,进表称臣?”李吴道:“老臣也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周主柴荣,一怒则天下震动,不可不思。”

• 孟玄喆这时插嘴道:“臣儿闻知,不久前南唐奉使后周,周主柴荣亲自接见,问及南唐可曾修筑城防,南唐使者依实禀道:‘下邦以前曾构筑城防,现在宾服皇朝,不敢再修了。周主柴荣道:人事难测,城防还是要修的。你们放手去修吧。’听说使臣归后,南唐果然又修筑城防了。王昭远乜斜着眼望着孟玄喆道:“依秦王之意,似也要屈事后周,以求瓦全了。”孟玄喆道:“我主张什么,王大人又何从得知?我倒要知道,王大人有何良策?”王昭远嘿嘿一笑。“小臣不才,也颇以诸葛孔明自比。如果周兵一来,我就凭手中铁如意,指挥军队,岂唯御侮,还要乘胜出击,不知秦王以为如何?”孟玄喆道:“王大人豪气如云,令人敬佩。只不过诸葛孔明当时身在茅庐,已定下三分之策,一篇隆中对,料定天下事。王大人的方略如何,何不告知二?”王昭远仍然傲慢地道:“船到滩头水自开。到时秦王便不难知道了。”花蕊夫人见他们如此,或则早思投顺,或则大言炎炎,而一争起权势来,又斗得像乌眼鸡一般,不禁感到有些悲凉。这时忽听有人说道:“微臣久闻慧妃娘娘,聪慧绝世,料事如神,何不请娘娘指示一二?”众臣闻听要花蕊夫人讲话,都附和着。花蕊夫人道:“朝议大事,妾妃妄谈大政恐非所宜。”孟昶道:“周武王曾说,他有治国之臣十人,孔子道:有妇人焉,九人而已’。可见古代圣王,早把妇女列入治国能臣。贤妃如有高见,但讲不妨。花蕊夫人道:“盂子曾说,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我看周主柴荣,正是想用这法子统一天下。他收得长江以北土地,当地战后饥荒,便运粮赈济。南唐缺盐,他便调盐供给。就是荆南无盐,他也命泰州调盐供应。这不是认定域民不以封疆之界’,把天下都J37

• 视作其子民么?他命南唐尽管设防,这不是认定固国不以山溪之险’么?他打败北汉,打败我大蜀,又打败南唐,却不曾灭掉哪一个国家,这不是‘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么?”王昭远一贯盛气凌人,如今听花蕊夫人点出“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言外之意,就是批评他的专恃军事,便反唇相讥道:“不知慧妃娘娘所言,与今日所议之事有何干系?”花蕊夫人不为所动,仍然平静地说:“王大人稍安毋躁。我认为,周主柴荣走的是这一条路子,他不想凭战事攻取别国,得一个残破的天下,更非常爱惜自身的人力物力,决不妄动,动则必利。周主这些年,连年用兵,人民不怨,大修东京,财用不匮。沟通清运,那么大的工程居然短期告成,说明他善于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收获。他在遍败各国之后,天下莫不畏其威而服其德。这样发展下去,统一天下不须战事,传橄可定。这种气派,这种决心,应该说是古今未有。过去有苗作乱,大舜皇帝只在宫廷作一次象征战争的舞蹈,有苗便赶快臣服。也许周主柴荣便是师承此意吧王昭远道:“那娘娘也主张臣服了?”花蕊夫人道:“非也。周主有此雄心,但他也明白,如今他的力量尚弱,不敢轻易尝试这种手段,否则徒贻天下笑柄而已。何况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周主深明此理,不容别人擅专哪会让高保融代他行事,出面试探?我认为此事大约是高保融从劝南唐臣顺,得到周主奖赏,高保融本性迁缓,并无才能,便想继续劝我大蜀臣顺,他又可捞取一些好处。我认为,此事井非周主柴荣亲自授意,所以可以不必那么紧张,不要担心触怒周主,只直接回复高保融就行了。孟玄喆道:“皇娘所言极富道理,令儿臣钦服。不过,目前周

• 主仍然集结军队,恐其将有攻伐,不可坐视。”花蕊夫人道:“对的。有兵就要用。如果不临战阵,师老气竭,再用兵就难了。我想,诸葛孔明当年六出祁山,恐怕也是虽知魏国强大,出师不一定有功,但不如此则蜀国习于苟安,更易攻破。用兵者,正在于激励人心耳。周主手握大军,大胜之后,如果兵骄将惰,无法驾驭,强大立即会化为弱小。所以周主要对外用兵,当无可疑。”王昭远道:“恕小臣愚昧。娘娘一则说不用担心周主会用兵征战,二则又说周主必然要用兵,小臣不明娘娘所言,何者为是?”花蕊夫人道:“我说周主会对外用兵,没有说他要对我大蜀用兵。”孟昶一听也来了兴趣。“爱卿以为他会对哪国用兵?”花蕊夫人道:“陛下,如果周主要花用兵的代价,一定要取得最大的效果。你以为他会怎样做呢?”皇上和群臣都在思索,却提不出一个答案。只有李太后道:“皇儿,你说的可是契丹?”花蕊夫人肯定地说:“对,我断定周主要兵伐契丹。”契丹?”孟昶和群臣都大吃一惊。要知道在当时,契丹的强悍的军队,几乎是认为天下无敌的。公元936年后晋石敬塘为了要取得帝位,竟然对辽太宗耶律德光自称“儿皇帝”。石敬塘生于公元892年,耶律德光生于公元90年,石敬塘在比他小十岁的契丹首领面前称“儿”,还割让了“燕云十六州”,但也并没有换得契丹的始终如一的支持,反而换取了它的更大的野心。后来,公元947年正月,契丹主耶律德光入开封废晋帝为贞义侯,南唐也只好遣使贺契丹灭晋。契丹主服汉衣冠,改国号为辽,几乎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少数民族领导的王朝只是由于契丹人四出剽掠,搜刮钱帛,民不聊生,才激起人民的反

• 抗,刘知远才称帝于太原,建立了后汉。各地人民起来抗击契丹,使契丹又退回故地。但契丹的凶暴强悍,尽人皆知。如今周主柴荣竟要主动攻击契丹,当然令人大吃一惊。王昭远道:“攻击契丹?娘娘认为有此可能?”花蕊夫人道:“请王大人拭目以待。”朝廷上又是一片寂然。孟昶看这廷议也议不出什么结果,便宣布了自己的意见:(一)回复高保融,拒绝他的请求;(二)防周之心不可无,命令王昭远继续扩充军力,防备周军。王昭远说军费不足,孟昶又提出专卖盐铁、增加赋税的办法。花蕊夫人听了,暗自摇头,想道:“蜀国再要走这条搜刮人民的路,朝政毫无革新,只怕蜀国就要完了。公元959年,即周显德六年,后蜀广政二十二年,辽国应历八年年初,周世宗作出了讨伐契丹的决定。这决定还没有正式传出,但参预机密的赵匡胤自然得知,很快也就传到余韦娘耳里。她十分沮丧,对赵匡义道:“为什么不进攻蜀国?你哥哥赵匡胤是干什么的?是死人么?为什么不进言?”赵匡义道:“你知道什么?皇上对王朴言听计从,恩信无比。哥哥也曾提出,他于显德二年(公元95年)伐蜀时,曾到前线视察,深知蜀之可取,不如伐蜀。王朴却提出他的‘用力少而收功多’的主张,认为今后‘岷蜀可飞书而召之,如不至则四面并进,席卷而蜀平矣。皇上对他的意见,百依百顺。我告诉你,我哥哥对这个王朴可是十分敬畏。前年,王朴和魏仁浦一同当枢密使,哥哥当时执掌禁兵,有个殿直官乘马冲撞了他的导从,哥哥亲自来到枢密院,诉说这殿直官无礼,要加以惩处。这儿我给你说句体已话,哥哥也不是容不得人,是想测试一下,他在文臣中的地位威严怎样。果然魏仁浦一见哥哥生气,吓得慌了,

• 要下令宣徽院勘问。王朴却严肃地说:太尉名望地位虽高,还没有做到使、相,殿直官也是朝廷之臣,和你并肩事主,都是一殿之臣,何况他还带职执事,太尉不宜如此相责。一席话说得哥哥无言可答,只好唯唯而出。你以为这个王朴是个简单人物么?”余韦娘道:“他便如此厉害?”赵匡义指着面前一幅黄绫道:“此人若在,哥哥永远得不到这个袍子穿。”余韦娘道:“那恐怕得先从他下手了。”赵匡义道:“行。我倒要看看你的手段。”二月初一,这一天是丙子日,周主柴荣命令王朴到河阴视察黄河大堤。在汴水之口立下斗门。初七壬午,命令侍卫都指挥使韩通、宣徽南院使吴延柞,征发徐州、宿州、宋州、单州等州丁夫几万人,疏通汴水。初九,又命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疏通汴水通蔡水通陈州、颗州漕运,命马军都指挥使袁彦俊疏通五丈渠,东过曹州、济州、梁山泊,勾通青州、郓城的漕运。柴荣此举,从水系上做到全国沟通,全国畅达,而且从沧州兴治水道,打开淤口,通向瀛州、莫州。攻击契丹的部署实际上已拉开了序幕。二月二十日,周主柴荣下令,在汴水口立下斗门。柴荣看了施工顺利,嘉奖王朴组织施工严密,便回朝去了。王朴又看了一会,觉得已无大碍,便也离开。他今天要去拜望前宰相封为赵国公的李,商议进攻契丹之事。因为进攻南唐,一开初便是李穀画策。到了门前,门官见是王朴到来王朴当时不仅已是枢密使、检校太保,而且周主对他言听计从,虽然轻车简从,只乘马款款而来,门官也不敢稍懈。王朴下了马,牵马的小厮引马自去。这时李穀早已迎了出来。进入客厅,命人待茶。二人分宾主坐下。李穀先问起安设斗门之事,王朴说工程按预期进行,进展顺利。正在说着,忽然口齿不清,目光呆滞。李穀正要询问,王朴已经一下子仆倒在座上。李穀大惊,寻那牵马小厮已经不见,连忙派人用肩舆将王朴抬

• 了,送回府第。王朴回到府中,已是口不能言,手足僵直。连忙寻医诊治,周主闻之,立派御医会诊。群臣看不出病征,也开不出药人人面面相觑,情知王朴当朝重臣,地位显赫,谁也不敢擅自处方用药,只是尽量急救。当晚王朴就去世了。王朴刚直谨严,多才多识,既是战略家、政治家,也是经济建设的专家,还精通音律、历法刑法。他死时的年龄《旧五代史》说是45岁,《新五代史》说是54岁。欧阳修曾赞叹“王朴之才,诚可谓能矣。”的确,王朴之才,是大才、通才、天才。周主柴荣听得这消息,连忙起驾亲临王朴府第,用所持大钺,击地痛哭,大恸数四,不能自止。查问死因,太医们一致认为,是积劳成疾,心力交瘁以至猝死。周主更加哀痛,追赠他为侍中,又加封王朴的儿子王侁为东头供奉官。至于那个小厮,王家以为是李府派来接王朴的,李府以为是王朴自己的家人,两方都没有过问,太医们当然更无从得知。王朴上马据鞍,感到锦披之下似有物在臀部剌了一下,也不甚痛,加之身为大臣,在大街上抚摸那地方也不方便。太医诊治时他已口不能言,后来的太医谁敢脱这当朝宰相的衣服检查?他们不比蜀国的医生,连“一品仙”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看不出任何病征更是自然的了。于是,王朴本来精力过人,朝朝劳顿倏尔猝死,留下了一个不解之谜。这一天,是显德六年二月二十一日丁亥。

• 第二十回大施奸谋韦娘定计显德六年,也就是后蜀广政二十二年的元日,按照惯例,蜀国都要大肆庆祝,宫中更要处处张灯结彩,歌舞喧阗。花蕊夫人苦谏,认为国家财力不裕,应力示节俭,李太后也是此意。孟昶又想到周兵是否攻蜀,也未可知,只得依了。但是,毕竟蜀国承平日久,铺张的气势,仍然随处可见。孟昶带了花蕊夫人,沿着各处宝殿巡看。孟昶即位之后,蜀宫惯例,在过年时门上要贴上吉庆之语,称为“帖子词”。有用诗的,有用联的,后来逐步演化为春联,又在生活的其它领域中得到广泛应用,成了对联的滥觞。孟昶和花蕊夫人乘了小辇巡游宫中,忽然想起,要到孟玄喆的策勋府去看看。花蕊夫人也想进一步接触了解这个野心勃勃的人,便答允了。来得策勋府,孟玄喆早出来跪接,过去教授过孟玄喆的幸寅逊也在这里,一道跪接,共颂皇上新春吉祥,万寿无疆。孟昶也温言慰勉。看这策勋府,只在门上贴了帖子词,门上挂了红色宫灯,陈设甚为朴素,便问及为何如此俭节,孟玄喆口称是仰体太后、皇上和皇妃娘娘力倡俭朴,力戒奢靡之意。孟昶心中甚喜。花蕊夫人心中暗道:此人善于见风转舵,掩盖内心,人虽年轻,却城府甚深,不要轻视了。却看门上帖子词,写的是三国时曹植《元会》诗中的两句:“初岁元祚,吉日惟良”,便沉吟不语。孟

• 昶道:“你看玄喆这孩子,八分书又写得更有长进了。措词也还大方得体。”花蕊夫人道:“玄喆,曹植这句诗中,这‘吉日惟良’一语,可是出自《楚辞·九歌》的首章《东皇太一》?”孟玄哲一见花蕊夫人和他讲话,真是受宠若惊,又想卖弄自己,便趋前答道:“正是,正是。”花蕊夫人道:“难得你有此深心。”其它人都还没有明白话中之意,一旁急杀了幸寅逊。他明白了花蕊夫人的意思,原来《东皇太一》的原句是“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上皇一语,本指上天之帝,却容易联想到“太上皇”这个称呼。身为皇子,口出此语岂不有逼父禅位,求登大宝之意?所谓“穆将愉兮上皇”,就成了要太上皇退位去享享清福的意思,如果追论起来,岂不有大逆不道之罪?孟玄喆是他的学生,将来他还要仗着他掌朝秉政,这乱子怎么出得?慌忙抢上步,道:“这贴子词是老臣所拟,让秦王写的。但求慧妃娘娘指教。”花蕊夫人一看孟玄喆有茫然不解之意,便明白幸寅逊是出来顶缸,出了事给孟玄喆扛着。心想,一幅春联,何苦把事闹大?连孟玄宝那件大案我都遮掩过了,这事又何必追问下去?也就没有说话。孟昶今天兴致很高,说:“‘吉日’和‘辰良’,本来意思就差不多,好像一个人双掌相合一样。我看这联语,还是要彼此相对才好。你们看,浣花溪上那座亭子,兵部尚书王廷珪所题‘十里水中分岛屿,数重花外见楼台’,又有皇家苑囿的雍容华贵,又有自然风光的清丽绝俗,对仗上又那么工稳,那是多好。”孟玄喆也不是笨人,这时已经想通了他老师为什么要出来帮他顶着的原故,便顺着竿子往上爬,道:“父皇教训,令儿顿开茅塞。儿臣斗胆,就请父皇亲赐宸翰,永垂辉光。”便请入书房,呈上纸笔。孟昶兴高采烈,随手写下一联,文曰天垂馀庆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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