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花蕊夫人(出书版)》作者:文伯伦【完结】 > 花蕊夫人.txt

• 第六回 释玉环才女展才华.6

作者:文伯伦 当前章节:162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 前都点检,自然要拱卫陛下回京,其他各路节度使,便可回镇本汛,这样必然国家安宁,社稷永固。”柴荣不再说话,把眼睛在张令德身上上下打量,只看得张令德一身冷汗,慌忙跪地。半晌,柴荣问道:“谁教你这样说的?”张令德不敢说是自己的主意,便说:“大臣们的意见都是如此。”柴荣又默默地望着张令德,这目光好像在说:好一个张令德,你要我回京,不过是你好利用殿前都点检的名义控制我,做夺取皇位的准备罢了。看了好一会,柴荣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还打不出这个主意,你那点本事我还不知道?话说到这份上,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但是,我看你那副穷薄相,怎么能当得起你的那个野心呢?”说得张令德毛骨竦然,面色如土。柴荣挥手叫他出去。柴荣道:“蕊花,你看当皇帝有什么好?现在就有人盘算我了。”余韦娘道:“天下大事,奴婢不敢妄言。我想,陛下如此英明,定会有所决断。”柴荣无言,但觉精神困倦,余韦娘便服侍他睡下。次日醒来,柴荣觉得稍好一些,更觉得再不亲理政务,必然令一些人更生祸胎,便坐到龙书案前翻阅公文。余韦娘一旁侍候。柴荣忽见公文中露出一块木简,抽出一看,上写一行字“点检为天子”,便问是怎么一回事。余韦娘道:“奴婢不知。陛下知道,凡是奏章文件,奴婢分毫不敢乱动。这木片上写的什么字呢,让皇上这样生气?”柴荣说:“你不识字,说给你听也没有用。”便叫余韦娘吩咐侍卫,让群臣上殿候命。还不到柴荣回来,余韦娘就打听到了。皇上宜布给张令德加个“同平章事(宰相)”的虚衔,把他的殿前都点检免去了,任命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余韦娘一见事情完全照自己意图发展暗自得意。

• 撤换了张令德,赵匡胤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职务,却不敢表示欢欣,反去见张令德,诚惶诚恐地请老上司指点。张令德肚子的气,说:“我们亲兄弟一般,还有什么话说?你放心,我任这职务已久,我打个招呼,让所有弟兄都支持你便是。皇上这样对我,明升暗降,剥夺我的兵权,太令我寒心了。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张令德再不会帮他柴家半点儿!”赵匡胤又说了许多好话,告辞回去。赵匡义接着,道:“哥哥高兴么?实话告诉哥哥,这是小弟所施妙计的一着,以后还有好戏看呢。”赵匡胤觉得,自己一贯把这个比自己小十二岁的毛头小伙子看作公子哥儿,实在太低估他的能量了。柴荣回到寝宫,喘息不止。余韦娘忙扶他上御榻休息。柴荣半躺着道:“蕊花,这些日子来,难为你了。”余韦娘低声道:那是奴婢应该的。”柴荣道:“朕今日撤换了都点检,任命赵匡胤作都点检,你看如何?”余韦娘道:“国家大事,奴婢不知。心中却是狂喜。柴荣道:“其实赵匡胤也不是恰当的人,此人也有野心,他守滁州时,他父亲赵洪股深夜来到,要求进城,他竟然说守城是王命为重,不放进城,让其父感染风寒,一病而死。每临战阵,他都盔甲旗帜,力求鲜明,这不明摆着此人把威风权势名望,看得比什么都重吗?”余韦娘一阵心跳,说:“那陛下就不该任命他。”柴荣说:“你不懂,一般人看来,皇上是为所欲为的,其实他最没有自由。目前野心已露,威胁最大的是张令德,我必须撤换他,又不能震动太大,赵匡胤是张令德旧部,和他关系又好,用他代替张令德,不致有太大的麻烦。何况赵匡胤是我手从行伍中提拔到今天的位置的,想来也只有用他了。”停了会,又说:“蕊花,也许还有事你更想不到,我要册立你的主人,我那个小姨妹作皇后。”

• 余韦娘大吃一惊:“陛下,这时候你怎么想这件事?”柴荣叹了口气。“所以嘛,我说皇帝不自由,婚姻也不自由。我想,万我有不幸,我最大的儿子柴宗训还不到七岁,没个娘怎么行?册立小符后,等于把孩子交给手握雄兵,威震各国的老将符彦卿,让他来保驾。我对不起我的小姨妹,她那么年轻,那么善良,却把青春断送在我手里。不过,皇家的婚姻就是这样,你听说过汉武帝么?汉武帝立了幼儿刘弗陵作太子,马上把他的母亲钩弋夫人杀掉。汉武帝也不是不爱钩弋夫人,为了皇家的利益只好牺牲她了。痛心,痛心!”说到这里,眼眶里充满了泪。余韦娘也动了真情,上前扶掖,道:“陛下,你不要说了,躺下休息一会。”柴荣摇了摇头,道:“蕊花,你的心我知道,我并不是不喜欢你,但是你不要跟着我,不要在官中闹个名份,这对你大有好处。你明白么?明白就好。我想把你托付给谁呢?当朝之人,恐怕李重进最合适了。”余韦娘道:“陛下万一不幸,奴婢愿以身殉葬,不要再提别人。”柴荣道:“我要你殉葬?亏你想出这么荒唐的念头。听我的话,我还有大事托付给你,你扶我过去。”到了御书案前,余韦娘按他的手势,铺陈纸笔,柴荣写了两行字谕李重进代朕宣命下面画了御书花押,说:“李重进是我表哥,当初太祖皇帝晏驾之时,叫他当面拜我,以定君臣之分,从此对我决无二心。他统兵征伐南唐,张令德诬告他谋反,他也不来向我解释,我也不曾对他宣慰,因为我和他名虽君臣,情同手足,心心相印。这是我给李重进的谕旨,你将此字收拾好。我死之后,万一国家有变你便将此谕相传,要李重进出去收拾局面。他的武功,他的韬

• 略,他的人品,都是信得过的。”余韦娘见柴荣竟以此事相托,才感到柴荣果真不曾轻视于她。不对她表示爱恋,正是对她的最大爱护。对柴荣貌似冷淡,而对她的知遇之深,倚畀之重,何人能比?心中一阵发热。当下见柴荣已是气喘吁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竟抱起柴荣,上了龙床。要在平时,余韦娘决不会露出自己竟有这么大的气力,如今她什么也不顾了,跪在地上,说陛下,奴婢有罪,对不住你。”说话之问,哽咽不能成声。柴荣此时,无论是余韦娘的如此气力,还是如此反常的语调都没有注意。他是太累了,闭着眼睛,挥手叫余韦娘出去,说:“你什么都不要说了,身负重命,快到李重进那儿去。密诏现在不要给他看,你把朕的御宫花笺带一张为凭,他见你是我赐他的人,一定会尊重你的。余韦娘出去冷风一吹,清醒了过来:你自命为人间枭雌,巾帼奇豪,哪可意乱情迷,为情所困!她暗自思忖,如果揭发赵匡胤兄弟阴谋,第一,未必有人能信;第二,即使信了,未必能斗得过赵家兄弟;第三,即便胜了,又能不能像赵匡义所保证的,为她灭蜀报仇。而倚靠赵家,斗则能胜,胜则自己能得专信,信则灭蜀必成。既然上了这只船,只好一篙竿撑到底。想到刚才忘乎所以,几乎露了行藏,真是好险,暗骂自己道:“余韦娘,也太没出息了。你的生活,应该只有恨,只有恨,决不应该有爱,手要冷,心要狠,爱会断送你自己的!”又站了一会,回到行宫,听得柴荣已经睡熟,坐到御案前在密诏上添了两个字,改谕李重进此人代朕宣命看了一看,字体一般,并无破绽,收人怀中,出了寝宫,招呼内173

• 侍,道;“皇上派我外出,另有机务。侍候皇上的事,就交给你们了。”说话间泪流不止,内侍也含泪相应。余韦娘见了赵匡义,道:“小哥儿,大事已定,我要到李重进那儿去了。”赵匡义一把抱住,道:“你入官许久,我哪一天不想你,你怎么又抛撇下我?”余韦娘道:“枉自你还是个男子汉。我问你,要做那件事,最该防的不是李重进是谁?有了我去这趟,不只添了你们赵家十万雄兵,你明白么?”赵匡义问她怎么办,余韦娘当然不把密诏给他看,只说:“凭我这些日子的功劳你们还信不下我?”赵匡义一想也是。对付王朴、张令德、柴荣,都非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对余韦娘,又添几分敬畏,道:“我当然听姐姐的。”余韦娘又说了柴荣可能立小符氏为后,不要看穿了她的身份。赵匡义道:“不妨事,我妻子是她姐姐,让她先去打个招呼,说你是她借了妹妹的名义送去的,要她不要说破便行了。”余韦娘伸个指头点着他的额头道:“小滑头。”赵匡义仍然抱紧不放,趁此说了一句猥亵的话,余韦娘格格地笑了柴荣作了班师的部署,命令李重进出击北汉,韩令坤、陈思让统兵镇守新收复的地区(改名雄州、霸州),然后班师回京。柴荣回京之后,抱病处理国事。余韦娘不在身边,精神反倒好了些。六月初一(乙亥),听了李筠击北汉获胜的消息。六月初二(丙子),听了黄河在原武决堤,又派宣徽南院使吴承祚征发民夫二万余人堵口。接着又接待南唐使臣。六月初七(辛巳),杨延璋奏报击北汉大捷,降了十三个堡寨,这是柴荣听到的最后一次捷报,觉得身体又好了些。但随着又反复过来,病势沉重。六月初九,急忙册立他的小姨妹符氏作皇后,又立皇子柴宗训作梁王,领左卫上将军。柴宗训这时才六岁,显然是为了作最后的准备。拖到六月十九(癸巳),柴荣终于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把

• 宰相范质等召到床前领受顾命,抱恨终天,仅仅享年38岁。柴荣曾有个愿望,想作三十年皇帝。十年中统一天下,十年中建设一个富强的中国,十年中共享太平。但是,这个最英明的君王,却只作了六年皇帝,就不幸归天了。他严惩贪污,清查土地,招抚流亡,兴修水利,提倡节俭,整编军队,厘订制度,选拔人才,都是史不绝书的盛举。武功的显赫更不用说,如果他能如愿,多活几十年,中国的历史将怎么书写呢?至少可以肯定,决不可能有宋代的屈辱事外的事出现。

• 第二十四回徐慧妃枉续玉楼春自从王昭远给孟昶送上那封信后,后蜀朝廷中好些人都有些不大自在。王昭远明白,孟昶固然不是笨汉,李太后和花蕊夫人尤其精明,万一被她们识破,这罪名可承担不起。孟玄喆起初还觉得此计可以,放狗咬人,自己坐享其利,可是后来愈想愈不对。万一被识破呢?万一王昭远起了反噬之心,把他供了出来呢?孟昶则对此事将信将疑。他不愿意承认花蕊夫人比自己高明,自己料不中柴荣将伐契丹而花蕊夫人料中,岂不显得自己还不如巾帼女子?他更不愿意承认花蕊夫人是在与别人暗通消息,那样岂不是自己眼睁睁看着妻子生了外向之心?后来周主柴荣果然甲子之日出兵,觉得可疑之点更多。李太后呢,对孟昶说:既然周主甲子之日出兵伐辽,证实了那封信所言,那么这信的来历更加可疑,说明不只是宫中的倾轧,而且和外邦有所勾结,来头不小,叮嘱孟昶要认真观察动静,特别注意加强对花蕊夫人的保护。孟昶心中疑团未释,便也答应。将计就计,他告诉花蕊夫人,让她住在寝宫之中,看来她也不自在,不如仍回水阁居住,岂不更好?再说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水阁那边要凉快得多。花蕊夫人对事情前因后果一无所知,什么都蒙在鼓里,听说回水阁居住,自是求之不得。孟昶的意思,却是水阁对外交通不便,易于控制,不管是要监视花蕊夫人也好,要保护花蕊夫人也好,都更

• 方便。花蕊夫人要回水阁,也有她自己的考虑。有一天早晨,她起了个早,漫步宫苑之中。她身穿便服,缟衣素袂,飘飘如神仙中人。她年纪那么轻,不穿命服,看起来便和一般宫女没有什么区别。这时春寒料峭,看见一个小宫女在手上呵冻,花蕊夫人对她笑了笑。美艳如仙的花蕊夫人,自然一颦一笑都魅力非凡,那小宫女便过来说:“姐姐,你好早。”花蕊夫人笑道:“你不更早吗?”小宫女道:“我有什么早不早,一夜没睡了,站在这个地方,又冻,又困。早晨天快亮时,风冷得像刀子扎人,刺骨头呢。”花蕊夫人惊讶:“你怎么不睡?”小宫女道:“姐姐,你怎么糊涂了?皇上新封了慧妃娘娘内夫人吩咐我们轮班值夜哩。”花蕊夫人抚着小宫女道:“太辛苦你了。你恨这个慧妃吗?”小宫女惊得一吐舌头:“姐姐,你怎么说话没遮没拦?这话也说得的么?人家陪龙伴驾,是天上星宿临凡,你没听说过?那慧妃娘娘以前封的是花蕊夫人,人们都说她比花还漂亮,人有人才文有文才,只不过,神仙下凡,凡人遭殃了。花蕊夫人说:“遭殃?遭什么殃?”小宫女道:“姐姐,你人官以后,不知外边的事了。现在皇上征税可多,连女孩子出嫁都要征嫁妆税呢。现在老百姓连买点铁器都不行,铁,官家专卖,要铸铁钱使用,铜不够铸钱了。犁耙没有铁器,庄稼做不好,租税愈来愈多,征兵也愈来愈多,唉,老百姓可苦了。”花蕊夫人拉了她的手坐下,让她偎到自己怀里暖着身子,道:“征这么多税干什么?”小宫女道:“老百姓哪里知道?官家说,是周邦要打我们,要保国安民。老百姓说,我们没有看见周邦军队的半点影

• 子,拿去的钱还不是朝廷上一般贵人花了?成都街头唱着:‘皇上娶妃子,芙蓉也风光。百姓讨媳妇,征税到嫁妆。”花蕊夫人道:“芙蓉也风光?”小宫女道:“是呀。皇上大婚的日子,满城芙蓉都披了彩幔,你还不知道么?”花蕊夫人沉重地说:“这么说,那宫中的堆金镶玉,全都是人民的膏血了。”小宫女道:“姐姐,可不敢这样说。要惹大祸呢。我说的这些话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假如慧妃娘娘知道我在这里嚼舌根,我这条小命就没有了。”说也真巧,正在这时,几个太监宫女走来,跪禀道:“启禀娘娘,皇上醒来了,找娘娘回宫盥洗。”小宫女一下愣了眼,叩头如捣蒜:“娘娘恕罪,娘娘恕罪。”花蕊夫人把她拉了起来,轻轻抹去她的眼泪,对值宫太监说:你去告诉内夫人,说我传的话,从今以后,不准安排人露天值夜了。至于她,”一指小宫女,“跟我去作贴身侍女吧。”在这段时间里,花蕊夫人还不清楚围绕着她自己已经发生了一场巨大的风波,她只能感到孟昶身上有着一些她感到很陌生的东西。她知道,只有通过孟昶,才能够实现蜀国政治、经济的革新,而她作为一个妻子,也完全有责任给予在内外重压下的孟昶以安慰,所以她对孟昶是更加体贴。而孟昶呢,一方面通过李太后的解释,疑团已有冰释的可能,何况他连日的观察,体会到花蕊夫人对他是一个真心,而且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在等待着从宫外来的消息,不禁有些为对花蕊夫人的误解而心怀歉疚,也有一种积极地修复关系的愿望。因此,从花蕊夫人回到水阁以后,两人的关系又逐步显得和谐了。但是,这种和谐已经不是水乳交融,而是大家都有一种自我克制的心理,谁都能感到自己有一些地方在掩饰自己,当然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这种心态,但大家都不愿说破。因为,一且这层窗户纸捅破了,看到的是什么呢?是美

• 好的乐园还是可怕的地狱?没有把握的人,谁也不敢冒这个险。压力最大的当然是花蕊夫人。她感到作为一国之妃,有些话不能不说,有如骨鲠在喉,但是,一见到孟昶的神情,觉得他也够苦够累的了,又不忍心去烦他这时的水阁,虽然体制依旧,但因为是皇妃所居,正式命名为“翔鸾阁”。把水阁作为中心,接通诸院。沿阁一带,也更加豪华。花蕊夫人曾这样记述安排诸院接行廊,外槛周遭十里强。青锦地衣红绣毯,尽铺龙脑郁金香。花蕊夫人经常在阁上等待孟昶的归来,她在宫词中写道:翔鸾阁外夕阳天,树影花光远相远。望见内家来往处,水门斜过罨楼船。孟昶在这段时间里,体重显著地增加了,原来还骑骑马,现在马也不骑了。人愈胖,就愈怕热,有时住在寝殿,还专门派人踏着水车,引水从檐头流下,这样才能入。花蕊夫人曾为此写了一首宫词:水车踏水上宫城,寝宫檐头滴滴鸣。助得圣人高枕兴,夜凉长作远滩声。孟昶看了,想道:“她诗中虽未明言,却有责我为一人之乐,让别人夜晚为我辛勤之意。”便不大宿在寝殿,多数时间都回到翔鸾阁宿歇这天孟昶回来特别早,神色非常高兴。花蕊夫人迎入阁内为他盥洗,又奉上瓜果。孟昶道:“贤卿,我今天特别高兴,你为我写首诗吧。”花蕊夫人拗他不过,便吟道:沉香亭子傍池斜,夏日巡游歇翠华。帘畔玉盆盛净水,内人手里剖银瓜。

• 孟昶听得哈哈大笑,道:“贤卿知我往日为什么这样愁烦,今天为何这样快乐?”花蕊夫人自然不知,孟昶道:“周主柴荣,出兵攻伐契丹,四十二天里连下三关,契丹望风而降,兵不血刃。如此声威,我想他如果得胜回来,移兵所向,我蜀国危矣。怎不焦虑!如今天佑蜀国,他连下三关之后,正要进军,忽然暴病,如今回到周都汴京,已于六月十九日病故。他留下一子即位,年未七岁,有何能为!周邦不足惧矣。教我怎么不喜!”孟昶没有说的,是对花蕊夫人的疑虑也完全化除了,心中自然轻松无比花蕊夫人见他高兴,便想乘机进言。便道:“陛下,周主殂亡,当然是件好的消息,但强敌当前,却能令我从忧惧中振作,猛醒,所谓‘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就是这个意思。《孟子》有云:‘独孤臣蘖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又说今国家闲暇,般乐怠敖,是自求之祸也。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臣愿陛下慎思之。孟昶说:“朕心头高兴,便将喜悦与你分享,你却给我兜头瓢冷水,倒好像只有你读过诗书一般。朕哪天不为国事操心?象你这般说说倒是容易得很。”花蕊夫人见孟昶生了气,觉得自已话也说得太直,便跪下说道:“臣妾一时妄言,望陛下不要深责。陛下是圣明之主,所以臣妾才敢在陛下踌躇满志之时,更作警策未来之语,陛下当能谅臣妾一片苦心。”几句话把孟昶说高兴了,便道:“妃子也是为了朕的江山,哪有见怪之理。叫他们走了吧,今夜我们两人纵情地玩玩。”花蕊夫人便令遣走了宫女只剩下他们两人。这翔鸾阁前面,对的是一派水池。这池为隋朝时萧摩诃所建,故称摩诃池。前蜀时改名龙跃池,不久又改名宜华池。后蜀时仍用旧名,仍称摩诃池。摩诃是梵语的音译,意思是大或多

• 所以摩诃池也就是“大池”之意。孟昶倚着栏干,看着池上鸳鸯戏水,叫花蕊夫人写诗。花蕊夫人只好吟道丹霞亭浸池心冷,曲沼门含水脚清。傍岸驽鸯皆著对,时时出向浅沙行。孟昶十分高兴,道:“不要是我们羡鸳鸯,是鸳鸯羡我们。你知道吗?‘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一时高兴,浑身上下脱了个精光,水上风来,觉得汗才慢慢干去,又叫花蕊夫人也脱去衣服。花蕊夫人本待不允,见孟昶又有不悦之色,便想反正无人得见,也就脱了。孟昶拥着她看了又看,说:“真是冰肌玉骨!”又抚着她道:“我一身是汗,贤卿为何一点汗也没有?”花蕊夫人道:“陛下操劳国事,辛苦故尔多汗。臣妾一无所事心静自然凉了。”孟昶道:“你又笑话我了,冰肌玉骨的仙子会有汗,出汗是我这凡夫俗子的事。”说罢大笑,抱着花蕊夫人走向桌前,濡笔蘸墨,写下词牌“玉楼春”三字,接着写道: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一点月窥人,欹枕钗横云鬓乱。花蕊夫人夺过了笔,道:“不要写了,不要写了。连这些都写出来,羞死人了。”孟昶道:“卿卿,你知道,我曾对徐光、李昊他们讲过,前蜀昏君王衍,喜欢浮薄轻艳之词,我不愿作这种词。但是,今天朕拥佳人,实实不能自已。你看,这哪一句不是实情?冰肌玉骨,清凉无汗的,是你。水殿,便是这翔鸾阁。晚风来处,荷叶荷花,俱生暗香。你看,绣帘之外,月色一点,正在看着我们,这一对人间仙侣。至于最后一句嘛,马上就会有的,一会儿,你就知道,玉枕欹斜,金钗横落,云鬓散乱,是个什么滋味了。哈哈哈!”说罢,果然抱了花蕊夫人上了御榻,去实现“欹枕钗横云鬓乱”了。181

• 不久,孟昶恬然入睡。花蕊夫人想起这一天的事,心中哪里睡得着。想到不劝谏他,不行;劝谏他,也不行。想到做了皇妃,真是苦!眼看蜀国一天天走向衰落,孟昶居然还贪图旦夕之欢,不禁内心酸楚。她坐了起来,寻件纱巾遮住身子,坐到桌前,拿起那半首词,想了又想,便写下后半:起来琼户启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花蕊夫人写毕,又坐了一会,回到御楊睡下,快天明时才人睡。这时因为溽暑,孟昶宣布隔日临朝,这天是休息的日子,起身也较晚,宫婢昨夜受过吩咐,也不敢来惊动。孟昶起来之后,看见薄纱之下,花蕊夫人玉体横陈,宛然洁白无瑕的水中仙子,不禁又动了爱怜之心。也没有惊动她,自己一人起来,踱到案前,却见他写的半阕《玉楼春》已经续上,便披上衣服,读了下去。读了一遍,再读一遍,只觉心中恼怒,便去推花蕊夫人道“你且起来。”花蕊夫人睁眼一看,已是朝暾上窗,慌忙道:“臣妾一时忘形,起得迟了。”忙红着脸去找衣服。又见孟昶满脸不悦之色,赶快说:“臣妾这就给陛下准备洗漱。”孟昶摇手道那也罢了。我且问你,你续的这半阕《玉楼春》,里面又是对朕有怨怼之情。你也不想一想,朕对你有专房之宠,哪一点对不起你?”花蕊夫人见孟昶放下了脸,只得跪下,道:“皇上之于臣妾,恩重如山,就是昨天夜里这半阕《玉楼春》,里面对臣妾的万种柔情,已足使臣妾生生世世,感激涕零,哪敢对陛下有怨怼之意?不过臣妾以为,虽粉身碎骨,不足以报陛下知遇之恩,只有努力劝勉陛下,不单以臣妾的体貌为念,免贻沉湎女色之讥,而居安思危,力求振作。臣妾之心,日月可鉴,望陛下垂察。”孟昶叹了一口气道:“你起来吧。”搂着花蕊夫人坐到自己怀

• 里。接着说:“你跟着朕以后,没要过封号,没争过宠信,没求过恩赏,朝夕所言,无非是要求朕振作奋飞,这一段苦心,朕何尝不明白。不过,说者容易做者难,朕自十六岁登基,使蜀国安安稳稳过了几十年,这难道是容易的么?如今好不容易满朝文武,都对朕倾心拥戴,你要搞什么革新,岂不又闹个人人自危?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要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古人说过,千言千当,不如一默。卿卿,国事政事你就少管了。”花蕊夫人脸上流露泪痕,更如“梨花一枝春带雨”,宛转动人。她仰脸望着孟昶,道:“陛下,你只道朝中大臣,对你拥戴你想过他们过着何等挥霍淫靡的日子,而百姓又何等苦痛。”孟昶道:“卿卿,你又来了不是?老百姓过的什么生活,想的什么,你又知道多少?来,我们实地验证一番,你看了就口服心服了花蕊夫人也不知他要干什么,叫了内侍,侍候他梳洗栉沐,用过早膳,孟昶便带了花蕊夫人坐了御辇出去。孟昶这时所乘的御辇,已非过去可比,前面垂着重帘,帘上环结珍珠香囊,连四角都缀上了,御辇过处,香风传到老远。他和花蕊夫人来到御苑前一个角楼上,下面就是大街,孟昶道“卿卿你看。”花蕊夫人看,过往的官员都骑着马,手执长鞭,鞭梢从马上直垂到地,都或用金珠,或用彩帛裝饰。也有妇女经过,头上戴着高得出奇的帽子。孟昶指着这些装束道:“这种装東,就叫‘万里朝天’,你看,百姓想的是什么?他们想的难道是像你所说的忠贞为国?还不是佚乐安闲。万众如此,你又何必自苦?”又看了看花蕊夫人道:“你还不信?我再做一点事给你看。”取过花蕊夫人手中的扇子。花蕊夫人不大出汗,平时不用扇子,这是给孟昶挥风所用,是一柄白扇,上面用水调了龙脑香碎末涂上,扇时香风拂拂。孟昶取扇挥动,忽然任其坠落。花蕊

• 夫人连称可惜,要打发人下去找。孟昶哈哈大笑,道:“卿卿不用去找了。这是我有意掉下的。过两天你来看吧果然过了两天,花蕊夫人又被孟昶拖了登楼,指点着街上道:“你看。”花蕊夫人一看,街上许多人都执着白扇,款式和前天落下的一般。孟昶道:“卿卿,你知道么?街上拾得坠落之扇以为宫中崇尚这种格式,一下风行起来,两天中风靡了成都,店中的香料都卖贵了。卿卿,你看这些百姓,像你说的那么苦痛么?”花蕊夫人道:“臣妾以为这些人,也还是城中那种不辨菽麦的纨绔子弟,浮浪人员。真正的农夫织妇,过的什么日子呢?孟昶怫然大怒:“农夫织妇?你要我学柴荣,把愚氓末流的农夫织妇刻成像供在殿上?你当初为什么不让你爹把你献给柴荣去可惜他已是短命皇帝,无法消受美人的好意了。”说毕挥袖而去花蕊夫人不明不白,全然不知为何孟昶震怒如此,只觉得伴君如伴虎,阜上喜怒无常,今后的日子难过了。

• 第二十五回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显德六年(公元959年)六月十九日,一代英主柴荣驾崩东京(汴京,今河南开封)。次日宣布遗诏,命梁王柴宗训即皇帝位,这个小皇帝才七岁。至于正位后宫的柴皇后,人宫才几天又是个小姑娘,这样一对孤儿寡母,自然无法执掌朝纲。但柴荣临终之前,已有部署,派出将领震慑四方,朝中之事,委托宰相范质,范质是公忠体国之人,所以即使有觊覦之心的人如张令德,有唐瞵虎视之国如北汉、契丹,也不敢有所动作。主持丧礼的人,是范质作山陵使,窦仪作礼仪使,兵部尚书张昭作卤簿使,御史中丞边归谠作仪仗使,丧礼办得风光体面。众臣议谥号为世宗睿武孝文皇帝,因此后世称柴荣为周世宗,又叫柴世宗。当年十一月,葬于庆陵(在今河南郑州)。发引之日,百官沿路设祭,御林院专为周世宗制了冥币,大如盏口,雕刻文字,金黄的叫“泉台上宝”,银白的叫“冥游亚宝”,撒得满天飞舞。人民的哀恸自不用说,直到宋代,薛居正修《五代史》记为“仙去之日,远近号慕”,司马光修《资治通鉴》,记为“登遐之日,远近哀慕”,两人所说,如出一辞,可见其感人之深了周世宗病危时,赵匡胤的阴谋已在进行,设法取得殿前都点检的职位,就是一个重大的步骤。周世宗死后,赵匡胤的阴谋活动更为积极。构成阴谋核心的人物是三赵:赵匡胤(殿前都点

• 检,掌握着国家最精锐的部队,又控制京畿),赵普(当时职务不高,仅仅是赵匡胤的“掌书记”,但他是赵匡胤的主要谋士)和赵匡义(赵匡胤之弟,当时任“供奉官”,官职也不高,却利于四处联系,而且凭了他是周世宗的姨亲,赵匡胤的弟弟,所以能左右逢源)。密议开始时,赵匡胤还假惺惺地说:“我是世宗皇帝一手提拔的,几年中擢升到如此显赫的地位,我何能负之?”赵普说:“柴家只剩下孤儿寡妇,哪里统治得了天下?你如不取,别人取了,你更对不住世宗皇帝,后悔无及了。”赵匡胤又装做踌躇再,才答应了。当然一旦答应,活动便十分积极,几乎是肆无忌惮。但是周世宗殡葬之前,毕竟不敢妄动,怕先帝尸骨未寒,便行篡夺,犯天下之大不韪。到了冬月以后,周世宗人葬庆陵,这阴谋便更紧锣密鼓地进行了赵匡胤心中,还有些疑虑,觉得自己力量太小。目前的”中,除了自己,赵普和赵匡义,地位都不高,手里也没有什么实权。在军队中,他有结义的“十兄弟”像石守信等人,都是悍将,但也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其他还有几个姓赵的,例如赵晁,也不足以影响大局。想来想去,行动的成功实在没有什么把握。只有发动政变,或可侥幸成功,但也难预料。赵普却说:我们没有准备,别人更没有准备。他仔细地分析了形势当朝宰相二人,一为范质,一为王溥。王溥势利小人,见赵匡胤威权日重,早已暗送秋波,向赵匡胤送了一所大宅院,因此支持赵匡胤是必然无疑之事。范质是忠心耿耿之人,但他却是正直之士,不善对待别人的计谋。一且政变已成,他为了保全柴氏家族,不受诛杀,一定会委屈求全地合作。领兵大将,为天下重镇的几人:8

• 水军是掌握在宋手中,宋渥是几朝老臣,但宝刀不老。周世宗曾经在野外遇见一头猛虎,逼近御前,宋渥引弓射之,一发而毙,神威可想而知。于是赵匡胤决定向宋握的长女求婚,一且发生政变,使宋渥支持赵匡胤。北路军马,一路防御契丹,掌握在符彦卿手中,符彦卿也是前朝宿将,威风赫赫。而且他的两个女儿都是周世宗的毫后。不过,当今皇帝(周世宗遗留那个童子皇帝)并不是符皇后的亲骨肉,相反,符彦卿却有一个女儿现在是赵匡义的妻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符彦卿一定不会坚决反对赵匡胤。北边还有一支军队在李筠手中。李筠也是前朝老将,和周太祖郭威称兄道弟,勇猛异常。但此人一勇之夫,对待政变他根本无能为力。把守京城的是韩通,这人是刚愎自用,又少谋略的人,人称韩瞪眼,不足为虑。倒是他的儿子很有计谋,是个驼子,人称“橐驼儿”。这人见赵匡胤人望日隆,常劝韩通早作准备,韩通根本不听。所以政变一成,韩家父子必然只有引颈受戮的份儿原来领导禁军的是张令德。张令德本就不满柴荣即位,只因柴荣英武过人,无法可想。柴荣重病时撤了他的殿前都点检,他恨得要死,只要能整得柴家子孙不能继承帝位,他再没个不愿意的。何况对赵匡胤、赵匡义关系一直就好,自无不从之理。把守南方的是李重进,此人倒是个劲敌。他是周太祖的外甥,周世宗的表兄。周太祖因他年长于柴荣,临终前专门叫他拜了柴荣定君臣之分,可见对他的重视。周世宗攻南唐,李重进领兵任行营招讨使,人称黑大王,名震一时。他因张令德不和,张令德向周世宗密报李重进要反,李重进竟不为自己申辩,反而亲身入张令德营中,和张令德化释前嫌,其勇毅忠直,都非常人所l87

• 及。因此,一提到李重进,赵匡胤也心中犯了难。当下,赵匡义一笑,道:“李重进虽然忠勇过人,不足为虑我已在李重进身边埋伏下十万精兵了。”赵匡胤问是何意,赵匡义笑道:“哥哥休问,且看小弟近日所作所为,有放空的么?”赵匡胤一想,这赵匡义虽然年轻,做事的确神鬼不测。说除王朴,王朴便不明不白地死了。说要周世宗归天,周世宗果然中道崩殂。而且无论哪件事都找不出丝毫破绽,不由得不相信这个年纪虽轻而手法老练的兄弟来,便说:“当然,我还可以叫宋渥的水师沿江而下,也就可以钳制威胁李重进了。”当下商定细节。赵普认为,要选最佳的时刻,一要切近,不能拖延;二要众人不备的时候。便议定在一月之后,在新年期间举事。还要选最佳的地点。京师中不便集结兵马,太远了又不能直趋京师,一拖时间,城门一闭,如果还要攻城,四方勤王之师一到,那就完了。赵匡义说,离城五十里有个地方叫陈桥驿,是个最恰当之所。政变在那里进行,已非京师耳目所及,而政变之后,带部队强行军,回转京师,可在迅雷不及掩耳的情况下直扑城下,三人一致同意,又商定许多细节,分头执行不提。显德七年(公无960年,庚申),元日(正月初一,壬寅),后周朝廷正在庆贺年节,忽然镇州、定州两州驰奏,辽兵已往南下,和北汉军合攻周国,周主柴思训,是个七岁幼童,懂得甚事?宰相范质虽然一心为国,却不懂军事。另一宰相王溥受了赵匡胤指使,力主应派赵匡胤领兵出征。那时领兵的大将都各在驻地,赵匡胤又威势逼人,竟无人敢问:辽邦出兵是真是假?兵力几何,有无大动干戈的必要?即使征讨,何不调集防御北路的兵马,却要调动拱卫京师的部队?这事本来疑点固多,但赵匡胤看准了机会,瞒天过海,果然成功。而且,在赵匡胤指挥之下,部

• 队居然立即行动。正月初一决定出兵,正月初二已经派殿前副点检、镇宁节度使慕容延钊领前军出发。(慕容延钊现在是赵匡胤的副手,赵匡胤政变成功后,就改任都点检,并加宰相衔)。正月初三,赵匡胤亲统大军出发。没有不透风的墙,赵匡胤的活动如此显露,京城里已经传播“点检为天子”的谣言。赵匡胤明知自己既是周世宗提拔,周世宗又深得人心,所以只能借迷信散布谣言,说自己是真命天子,作为舆论准备。那天恰好太阳下面黑光摩荡,赵匡胤的亲信苗训、楚昭辅等人便指点着说:“天命!天命!这就是天命!”听到的人都相信天数早定了。政变是否成功。赵匡胤自己也心中无底。万一不成,当然诛连家族(像周太祖郭威起兵时,家族就全被杀光,所以只好由养子柴荣即位为周世宗)。赵匡胤之母(后来的杜太后)治家极严,赵匡胤便回家听家人意见。他的姐姐正在厨下杆面,赵匡胤说:现在外面人言汹汹,说我会当天子,家中对此是个什么态度?他姐姐拿着杆面杖便骂赵匡胤:“大丈夫做事,要做便做,回家来吓唬女人干吗?”赵匡胤听得家中之人已有思想准备,便铁了心。当晚行军到陈桥驿,赵匡胤吩咐扎下营。这时,军中早已闹开:“主上幼弱,我军北伐契丹,即使出了死力打败敌人,谁又知道我们的功绩?不如先立赵点检作天子,然后北征。”都押衙李处耘和赵普、赵匡义商议,这时诸将已经拥人,赵匡胤假装醉卧,并不出面,赵匡义站起来发号施令。赵匡义道:“兴王异姓虽说是天命所归,也应为人心所系。你们既有此心,便该严饬军士,不能剽掠人民,骚扰百姓,让都城人心安,就会四方自定到那时,你们也可共享富贵了。”众人同声答应。赵匡义立即安排,派郭从告诉石守信、王审琦等一干心腹,严守营地,封锁消息,保护赵匡胤。

• 正月初四(甲辰),众人拥入寝门,大呼:“诸将无主,要拥戴太尉作天子。”赵匡胤从床上起来,已经黄袍加身,扶上马南行回师京城。赵匡胤传令道:“你等既然拥立我为天子,一定要遵从我的号令。你等能遵从吗?”众人都说“听命”,赵匡胤便宜布不惊犯宫阙,不侵凌朝贵,不抢掠府库。听命的重赏,不听命的马上杀。那时军中便即使有忠心旧主之人,都被裹胁挟制还有什么话说?赵匡胤立即回师京城,一面派潘美去见宰相说明已经黄袍加身,一面派楚昭辅进城慰安家人。范质听得此事,当时还早朝未退。范质叹息道:“仓卒之间,不清虚实,不问事端,便派遣大将,是我们的大罪呀!”他抓住王溥的手,手指爪抓得王鴻掌上血出,激动异常。王溥和赵匡胤早有勾结,此时作声不得,只好默然不语。韩通闻变,赶快从朝廷奔出,准备率兵抵御。陈桥驿距开封只有那里一点点距离,赵匡胤的军队早已扑来。迎面遇见的是赵匡胤的死党王彦升,王彦升本是流氓无赖,曾经活活撕下人耳朵吃下的。一见韩通,跃马相追。韩通急逃回家,王彦升已经追来,把韩通一家老小杀个干净。这时,诸将簇拥着赵匡胤升上明德门。赵匡胤命令军士各回营地,自己先回家中,脱掉黄袍。不久,诸将已经将范质等人推的推,拖的拖,押到赵匡胤面前。赵匡胤到得此时,实在找不到什么话说,也有些羞惭,满面流泪。范质早把生死置之度外,说:“先帝周世宗待太尉就如亲生儿子,太尉做得出这种事么?”赵匡胤只得老着面皮答道:“我受六军推戴,事已如此,怎么办才好呢?”范质还要说话,散指挥都虞候罗彦环早已拔出明晃晃的宝剑厉声喝道:“我们没有个正经主子,今天就要拥立个天子。”围着的众人都举起刀来,个个凶神恶煞。王滹赶快下阶,

• 道:“我们都一致拥戴。”仆地便拜,他这一带头,群臣无奈,只得下拜了范质抗声言道:“事已如此,我看也无法挽回了。太尉必须立下重哲,善待周主和符太后等一干家人。不然决难应命。”在赵匡胤的心目中,其他的人都无关紧要,只要范质身负天下重任,范质一且点头,政变便告成了。别的人赞成与否,无足轻重。见范质让了步,连忙对天盟誓,说自己要保护周室子孙。范质不得已,只好下拜。这时,众人拥着赵匡胤到崇元殿行禅代之礼。召集文武百僚,一直闹到天将黄昏,才勉强凑够班子。宣布行禅代之礼。慌忙中却又忘记准备周帝的禅位诏书。正在下不了台,人群中站出个人,名唤陶穀,袖中摸出一张稿纸,虽然没有抄为圣旨,也没有盖上皇帝玉玺,便将这稿纸念了一遍,也就算禅位了。赵匡胤北面拜受,然后王溥上前扶着,穿戴上皇帝的衮冕,登上皇帝宝位,群臣当然拜贺。赵匡胤立即宜布,封周帝(后谥为周恭帝)为郑王,符太后为周太后,迁居到西宮。定国号为宋,昭告天下。赵匡胤口口声声要保护柴家后代,实际上当然另外一回事他入宫以前,周恭帝已经身穿白衣,坐一乘轿子避居天清寺,天清节是纪念周世宗的诞辰,天清寺也就是他家的功德院。赵匡胤同赵普、潘美等人进宫,六宫迎拜,有两个总角小儿也被宮人抱着迎拜,一问,是世宗的幼子,封为纪王、蕲王的。赵匡胤回头问赵普怎么办,赵普说:“弄去处理了。”赵匡胤望着诸将道:那你们还等什么?”斩草除根的狠毒心情,使他迫不及待。猛一回头,看见潘美在后,低头不语,只是用手掐着殿柱,心情十分激动。赵匡胤道:“你以为不该这样吗?”潘美道:“臣岂敢以为19

• 不可,只不过于理未安。臣劝陛下杀他们,有负于世宗;劝陛下不杀他们,陛下又会对我起疑。”赵匡胤一想,杀了这小娃娃,引出一个刻毒的声名,反而不当。就叫人把两个孩子追回来,把其中一人赐给潘美抚养。潘美收之为子,改名唯正(一说为唯吉),和潘美的其他子孙不连名。这一支后来供奉祖亲,只敢供奉父亲潘美,再不及其他人,当然是怕引起新的迫害。后来潘唯正的孙子潘夙,也是宋代的名将,知道渊源的,都说潘夙的英明,自有来源。至于周恭帝,两年后(建隆三年,公元962年)被弄到房州安置,又挣扎着活了十来年,在开宝六年(公元973年)春死去,还没活到二十岁,受的折磨可想而知。以后宋仁宗时,翰林学士李淑写《周三陵诗》,有“荒坟断陇才三尺”之语,可见其葬礼之简陋还不如庶民。后来李淑因此诗得罪,成为宋代的文字狱案之始。这是后事,姑且不提。赵匡胤刚即位,地位当然不稳,对于周代旧臣,遍加封赏特别是可能心怀不满之人。对李筠,加封中书令,李筠当时便欲拒命,左右力劝,李筠勉强压住怒气,接待使者,貌极不恭,把使者请到堂上,宴会张乐,使者以为李筠态度起了变化,谁知奏乐之后,堂中竟高悬周太祖郭威画像,李筠痛哭不已。不久起兵反宋,可惜他有勇无谋,认为自己与郭威兄弟相称,一且起义,一定四海来归,凭其爱将儋珪一支枪,日行七百里的一匹拨汗马,就足以打败宋军了。这样刚愎自用,结果当然可想而知,在赵匡胤反击下,很快失败。赵匡胤当时惧怕的,就是李筠和李重进同时俱反,南北不能兼顾,只要战事一长,许多周世宗的旧部必然怀有二心。加上其他小国的伺机帮助,就难办了。他先试探一下,加封李重进为中书令,李重进想拒绝,忽有人拉了他一下衣袖,一看是一个名叫

• 蕊花的人,虽为侍婢,却是周世宗临终前专赐给他的。蕊花说:请主公内室相商。”李重进不敢轻慢,回到室中,道:“我如受宋朝封赠,又起兵反宋,他人难道不以我为无信无义之人,尚何足以取信天下?”蕊花从怀中取出一纸,口宣:“李重进听旨。”李重进愕了,蕊花道:“主公请看。”李重进一看,认出是周世宗手诏,连忙起身拜读,见写着:“谕李重进,此人代朕宣命”。便问:“恕下官不知,一向轻慢,不知有何谕示?”蕊花道:“皇帝宾天之前,嘱我来到大人身旁,叫大人勿生焦虑,如有奸人大盗,篡权夺国,可先受其封诏,虚与委蛇,再图大举。”李重进听了只得接受赵匡胤封赠。赵匡胤大喜:“此人奉命,显得首鼠两端,威势已经去了三分了。只不知此人为何竟然接受?”赵匡义这时为了避皇上的名讳,已改名赵光义。他道:“有了一步就有二步,我不是说已派人制服他了么?”赵匡胤又派使者,对李重进加开府阶,李重进听蕊花之命又接受了。李筠起事于北方,李重进想立即起兵与之相应,蕊花又说:“这都是世宗生前布置待李筠与赵匡胤彼此相持,再起兵可事半功倍。”李重进派了亲吏霍守询暗去北方与李筠联系,霍守询出卖李重进,私下去见赵匡胤,赵匡胤听说李重进还准备按兵不动,心中大喜,便让霍守询回去,叫他稳住李重进暂时不反,便是大功。霍守询回去果然劝李重进道:“时机未至,未可轻发。”李重进见他所说与蕊花所传旨意一般,虽心中狐疑,又不敢违蕊花所传之旨,便坐着观望。赵匡胤对赵光义道:“李重进身经战阵,号为知兵,为何竟然不和李筠同时发动?”赵光义道:“哥哥,小弟不是早有安排吗?此计可抵得上十万大军?”赵匡胤大加赞赏,却对赵光义暗生几分疑忌,觉得此人真是深沉莫测。不久,李筠很快失败,李重进知道上当,这时赵匡胤宣布,将李重进调往青州。李重进知

• 道赵匡胤要一步步收拾他,眼看大事去矣,寻找蕊花,已经不见。李重进痛恨自己见事不早,为奸人所卖,但事已至此,不反也是死,只得宣布起义,已经坐失机会。李重进派人向南唐求援,南唐主告诉他道:“大太夫失意而反,古也有之,但你这时反却不可。如果政变之初,天下未定,李筠起兵上党,你那时不反,如今人心已定,你手中只有几千兵力,抵抗天下精兵,即使韩信、白起复生,也必败无疑。”果然在赵匡胤重兵进击下失败。赵匡胤宜布,李重进家族逆党几百人全部杀掉,一个不饶。赵匡胤这样做的意思,除了宣泄对李重进的痛恨,更重要的因素是知道李重进身边有一个很厉害的人,是赵光义埋下的棋子,此人太可怕了。如果晚了一步,必然被赵光义教走,现在为免后患,不如一齐杀光,以免漏网。却不知这个蕊花,也就是余韦娘,早已逃之天天了。194

• 第二十六回宦海波兴花蕊失宠陈桥兵变,赵匡胤建立宋朝,周世宗那么英明,又对赵匡胤那么恩泽深重,无论赵匡胤脸皮怎么厚,也找不到政变的理由,只好一切都推到下面的拥戴,是黄袍加身,不得不已赵匡胤懂得权术,一开始政局上没有多大的变化。作为政变的核心人物,赵光义只不过当了殿前都虞候领睦州防御使,赵普只不过是右谏议大夫充枢密直学士,宰相仍是范质当着。王彦升自以为杀了韩通有功,却没想到赵国胤认为他太残暴,用了他会失人心,终身没有授他节度使。王瓣积极赞助赵匡胤,被授以司空的空头头衔,虽相当于宰相,却罢掉了枢密院的实缺。陶穀写了禅位诏书,想得宰相职务,赵匡胤也轻视他而不任命他作宰。因此,在宋代开国之初,余韦娘感到很失望。还有个令她受到打击的消息是:她在蜀国的本家,都官郎中徐及甫,原来就和余韦娘相勾结,氽韦娘的逃出蜀国,全靠了他帮忙。徐及甫急于复辟前蜀,暗结党羽,奉前蜀高祖王建的孙子王会仪为主。未及作乱,阴谋已泄,徐及甫自杀,王会仪赐死。这无疑是件坏事,但余韦娘却料想不到,它反而带给花蕊夫人以灾祸。王吗远从徐及甫的府弟中,抓到余韦娘的婢女,这婢女虽立即自杀,但已有人认出这个婢女曾到孟玄喆府中传递消息。王昭远一听,欣喜若狂。原来以为自己诬告花蕊夫人,把柄被孟玄喆捏住,不敢异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