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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回 释玉环才女展才华.7

作者:文伯伦 当前章节:155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 这次自己拿到孟玄喆的把柄,大家还好彼此彼此,两不亏欠。便严密封锁这婢女已经自杀的消息,来见孟玄喆乍一见面,孟玄喆还是那么做慢,对王昭远道:“大人此来,有何见教?”王昭远故意毕恭毕敬地说:“下官此来,有点小事要禀告殿下。这次徐及甫阴谋作乱,下官奉命清查,捕得婢子一人,此人斗胆包天,竟敢诬告事端,捏造谎言,说曾奉余韦娘之命,到过殿下宫中。下官想来,此事一定全然无有的,一定全然无有的。”说话之间,一看孟玄喆,已经脸色变色,急急忙忙地道:“这妖女也忒大胆,一派胡言!大人何不把她送来我处,我严加鞫问,如何?”王昭远知道他要控制案情,杀人灭口,便道:这些小事,不必劳动殿下了。”说罢,诡秘地一笑,说:“殿下放心,下官自然不是多口多舌之人,此女下官也一定会严加钳束的。殿下就放心吧。”孟玄喆也只得陪笑道:“王大人办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又嘿嘿地干笑几声,说:“想起以前,我有时处事失当,失之过急,或有得罪王大人之处,还要王大人多多包涵。”王昭远道:“殿下说哪里话来。下官做事鲁莽灭裂,殿下山藏海纳,不记小人之过,令我感激不尽。”看起来是些不着边际的话,但彼此都听得心中有数。王昭远道:“今后殿下前程无量昭远总要求殿下提携。”孟玄喆道:“王大人言重了,今后我还要多倚重王大人呢。”总算一拍即合,二人心中有了默契。王昭远又道:“下官前天偶遇一人,说是测字极准。下官请他测了一字,你说奇也不奇?”孟玄喆道:“愿闻其详。”王昭远道:“我写的是个‘慧’字。此人说,上面是两个王,都已居高位。我想,会不会是我们二人呢?”盂玄喆暗想:“汝卑贱小人小人得志,竟敢与我并提。”心中恼怒,但仍不动声色,说:“有理,有理。”王昭远又道:“可惜这两半个王字,都已被穿透,是

• 被人克制之象了。”孟玄喆这下来了劲,问道:“是何人克制?”王昭远道:“那人说,中间之字,乃妇人的‘妇’字的一部分又似是冰雪之雪。冰雪者,阴气也。克制之人,想是女流之辈。下面又是个心字,此人心机极。殿下想想,此字测得可准?”孟玄喆阴沉了脸,道:“准倒是准的。可有解救之法?”王昭远道:“那人道,上面两个王字,中间一竖,不仅往上贯穿,也往下贯穿。如果这两个王字同心协力,往下面对付这个阴人,上面两个王字都出了头,再说下面压着那股阴气,那人心机再深也压在下面了。殿下你看呢?”孟玄喆道:“大人不必再说,我已明白了。古语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自此之后,我二人通力合作,对付这个人就是。”说罢手中蘸了茶水,往桌上写了个“慧”字,用力将它抹去。王昭远起身拱手相谢,道:“谢殿下金言。”便要跪拜,孟玄喆止住,问他道:“大人正在审理徐及甫一案,何不将此人夹带入此案中。自然陛下一并处理,岂不好么?”王昭远当然明白孟玄喆是把他当枪使,自己坐收渔人之利,便一本正经地说:“殿下,下官忠心为国,自不能无中生有,陷人于罪。不过殿下如果能提出,徐家之人,与此案不能没有嫌疑,主上一定会自己明断的。”孟玄喆问他要怎么办。王昭远道:“主上深宠此人,可以说没有她寝不甘席,食不甘味。我想,我们只能力阻其干预朝政。我们所行诸事,不令掣肘,也就是了。”孟玄喆摇摇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一定要彻底解决才是。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能这样:遇事,你帮我说话,我帮你说话。这样一来,既可释主上的疑心,又可使彼妇之口无所施其伎俩。你道对不对?”王远连声称是。原来二人动机不同。王昭远要的是撞权专用,所以只要求孟昶不听花蕊夫人的话也就是了。而孟玄喆因为自己有197

• 些把柄怕被花蕊夫人揭穿,所以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个了断。果然自此以后,王昭远伙着一班臣僚,不断说孟玄喆的好话,孟玄喆也在孟昶面前,夸说王昭远果有才具,堪为大用。双方一唱一和,把孟昶说动了心。要宣布给孟玄喆加侍中衔。这显然是要立孟玄喆为太子的前奏。花蕊夫人知道孟玄喆的卑劣,但要她说出也深感为难。余韦娘的那一摊子事,如今余韦娘早已不见,事无对证,当然他可以抵赖不认。而且如果追查起来,孟昶要察问为何放走了余韦娘(过去他只知道余韦娘是逃走的,如果说她巳经招出了许多事,就必然说出是放走的了),或者问这些事如何不察,又怎么解释得清?只好进入后宫,向李太后秘密请教。李太后听了,也拿不出个主意。二人想来想去,觉得孟玄喆年龄已大,参政时间已长,从目前朝臣的拥戴看,根基也日渐深厚。将来传位于他,也是必然的事。只有让孟昶再多执政一段时间,朝政上有些革新,形成定例,也就好办了。花蕊夫人在侍寝时,孟昶果然说,想加孟玄喆以侍中头衔,并说现在玄喆孩儿朝中声誉甚好。花蕊夫人说:“陛下今年才四十二岁,春秋鼎盛,有些事其实也不用太急。”孟昶误会了花蕊夫人的意思,说:“卿卿,你以为玄喆孩儿不是你的亲生,心中有些不太满意,是吧?其实玄喆每回谈到你时,语气之间,都极为恭顺,也是难得的了。我告诉你实话:朕那么爱你,何尝不愿立你之子为嗣?但你到现在,仍未生育。将来纵然得子,你想,我晏驾宾天之日,这个孩子能有多大?那时玄喆年龄已长,戚望已隆,手握权柄,怎会屈居他人之下?所以倒不如你现在做个顺水人情,将来对你也有好处。卿卿,我这正是为你着想,你知道么?”198

• 花蕊夫人道:“陛下,臣妾不是此意。陛下所言,臣妾也能领会,全是陛下一片好意。臣妾之心,不是想为我自己争点什么,我是因为玄喆自幼富贯,未历艰辛,恐其贻误国事。我想,陛下趁这一段时间,外兵不致来犯,赶快革新朝政,著为定例将来太子掌国,也就有所遵循了。孟昶道:“革新,革新,你说的老就是这么两个字。朕即位几十年,就没有革新?原来武臣跋扈,我诛杀元恶,举国貼然是不是革新?原来地方官员都由藩镇兼任,我专设文职,让老百姓有冤情有地方可诉,是不是革新?我颁布令箴,叫官吏不要贪污,是不是革新?”花蕊夫人道:“陛下这些作为,具在民口,将来史乘上也要记载的。不过,朝政中也还有些可议之事。比如李昊,既是丞相,又兼户部尚书,又判度支户部,政权财权都集于他一身,天下财物由他取用,更何人能监管督察?”孟昶道:“我知道他家开销大,让他多用点吧。”花蕊夫人道:“听说李昊读王恺、石崇传记,笑道:‘穷俭乞儿,以此为富,可笑可笑。王恺、石崇,都是晋代有名的豪富,其奢侈可见。陛下何必纵容?”孟昶道:“你知道什么?古代贤君,愿花五百金买千里马之骨,果然千里马源源而至。我对功臣,不吝赏赐,你看勋贵功臣,哪个没有大兴土木,竞起甲第?赵廷隐该是一般都认为是忠心耿耿的了,他的南宅北宅,千梁万拱,后靠锦江,江中有岛,垒石为池,池中种藕,堤上种柳,间以芙蓉,每至秋夏,花开鱼跃。又如王处回家私巨万,母昭裔刻板印书,你看又要多少钱?所以大把子花钱的人,你不要都以为是不肖之人。都是这样了,你叫我怎么办呢?要让他们一改旧日的钟鸣鼎食,缕金曳玉的生活,他们岂不对朕深为失望?”花蕊夫人道:“陛下,你难道不知这一丝一粟

• 都是出自民间么?他们穷奢极欲,老百姓又将如何?”盂昶道:“你又来了不是。论起朝政,我不靠这些大臣又靠谁来?无君子无以治小人,无小人无以养君子,千秋万代如此,这是圣人之言。你不必说了。”现在孟昶和花蕊夫人的关系,就是这么别扭。如果仅仅是私人爱恋,二人的确如胶似漆。说到政治主张,二人互不相让。孟昶认为自己是君王,决不能听信妇人之言,左右朝政。花蕊夫人又不甘只充当皇上的一个玩物,又要经常进言。这样,两个人的关系,不可避免的要出现裂痕。这些争论,通过王昭远安在宫中的耳目王夫人,通过孟玄喆和金夫人设置的眼线,不断传给他们,又透露给群臣。这些大臣听说花蕊夫人要压削他们的收入来减轻民赋,当然心痛得有如钝刀割肉,使李昊也加入了孟玄喆、王昭远的倒花蕊夫人的联盟了。朝臣希求风旨,天天在孟昶面前吹,不要动摇国本,不要乱了臣僚之心,不要坏了国家体制。慢慢地,见孟昶并不怎么回护花蕊夫人,话说得愈来愈激烈,好像花蕊夫人不去,必导致蜀之大乱。孟昶听得愈来愈多,三人成虎,众口烁金,不由他不相信。孟玄喆眼看机会快要成熟。忽然得到奏报,后蜀的陵井摧圯,气上如烟,中人多死。井盐是后蜀的主要的经济支柱,这种现象今天看来很简单,蜀国的地下盐田和地下气田是并存的,至今仍用天然气煎盐。这种现象,就是天然气造成的井喷。当时没有科学知识,又不能像今天这样,用高压阀门去控制,只好废弃井盐之利。这对后蜀经济是沉重打击。孟玄喆立刻讽使榷盐使伊审征上奏此事。事非小可,孟昶大惊,讯问原因,朝臣都吞吞吐吐,后来孟昶反复讯问,才说这是上天示警,阴气凌上之兆。这些说法都指向花蕊夫人。好像如果不废掉花蕊夫人,蜀国必亡似

• 孟昶一面难舍花蕊夫人,一面事情太大。只好人宫来禀李太后。李太后勃然大怒:“什么阴气凌上?为什么不于脆说,是我这老婆子污秽了你们朝廷?为什么不把我这老婆子赶出去?”吓得孟昶连忙跪下。李太后又怒骂道:“我知道他们就是看花蕊不顺眼,栽赃陷害,飞短流长,无所不用其极。你又不是不知道,哪一桩事证实了?说来说去,还不是花蕊主张革新朝政,要动一动他们,就伤了他们的命根子,他们就要把花蕊置之死地。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仔细想一想,花蕊人宫至今,哪一桩事对不起你?不说别的,就是余韦娘闹的那个乱子,不是她识破奸谋,及时救你出来,你如今又在哪里?事平之后,她毫不张扬,至今大家都不知此事,有功不矜,你的大臣们哪个有这器度?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你敢废了她,就连我一道废。来呀,你有这个胆子,就昭告天下去!”孟昶哪敢言声,跪地听责,只望老娘消气。宫中有人见事不佳,赶快禀告慧妃娘娘。花蕊夫人赶来,边走一边听宫人言说,已猜了个大概。进了宫,见李太后铁青着脸,孟昶还在跪着,连忙跪下,道:“母后,不要气坏了身子。李太后叫人扶起花蕊夫人,叫孟昶也站起来。宫女搬过座位,二人坐下。花蕊夫人道:“母后,刚才我已听到了。此事皇上也有难处,百僚交章苛责儿身,皇上也不便回护。好在儿身对于诰封,本来就置之度外。有也好,无也好,没什么关系的。母后不要为儿身动气。”李太后道:“那不成。依了他们,他们愈来愈得势,还不定嚣张成什么样子呢。”花蕊夫人道:“那这样好不好?孩儿想母后正想得慌,让孩儿到这里来,伺候母后一段时光,这样,孩儿迁出了迎鸾阁,也可平平朝臣们的气忿了。母后你看如何?”

• 花蕊夫人又对孟昶道:“我父徐匡璋,本系广成先生弟子。我也该一心向道,现在是堕落红尘,误走一遭,这就穿上道装吧。你去对那些人说,我已避出椒房,改着道装,为国析福,他们该没什么话说了吧?”孟昶见花蕊夫人要穿着道装,心中不忍,正要劝阻,李太后想了一想,觉得花蕊夫人离开,也好让孟昶更增怀念,能早日明白过来,便道:“就这样办。告诉你,孟昶,你去当你的皇上,今后朝廷之事,休要禀我,我不想管你的事也不愿听你那些事了。”孟昶正要声言,说今后仍望母后指教李太后已经挥手道:“你不要再花言巧语了。历来我说的话,你听了多少?既然不听,我何必再说?去吧,去吧。孟昶将花蕊夫人避处后宫,身着道装,为国析福的消息宣布了,又宜示了花蕊夫人的一首诗:金盏香台出露盘,黄龙雕刻绕朱栏。焚修每遇三元节,天子亲簪白玉冠。群臣都大为感奋。尤其是孟玄喆,口口声声说慧妃娘娘如此体恤下情,一心为国,实乃社稷之福。暗地里,反花蕊夫人的联盟都觉得是个大胜利。尽管没有扳倒花蕊夫人,但她身着道装,已不能于预朝政了。后宫里自从花蕊夫人一走,王夫人等莫不希望进御。孟艇反复自思,觉得群臣力图苟安,确是事实,自己上不容于母后,中不能保护妻妃,下不能令群臣一心一德,内外交通,万念俱灰。忽见当时花蕊夫人所写的《玉楼春》词中的“屈指西风几时来,又恐流年暗中换”之语,悲从中来。只得以酒浇愁,依然住到水阁里,想着花蕊夫人,又不敢擅人后宫,晚上也不愿让他人进幸。这天又吃得大醉,朦胧中便叫花蕊夫人的婢女玉英做花蕊夫人,要她陪宿。玉英见他痛苦委顿,也只好应承。白天上朝,也振不起精神,累有传位之念。果然,不久之后,广政二

• 十四年(公元‰61年),封孟玄喆为侍中,次年又立孟玄喆为太子。孟玄喆见大局已定,欢喜莫名。蜀国的政局要革新,已经根本没有可能了。

• 第二十七回赵匡胤兴兵伐蜀国讨平二李,赵匡胤觉得政权已经巩固,便逐渐进行政局上的系列新部署。宋建隆元年(公元960年)5月,李筠反时,赵光义任大内检点,留镇静京都,接着任泰宁军节度使。赵光义在余韦娘建议下,乘赵匡胤不在,在许多要害部门都开始安插自己的亲信,或者收买网罗,培养实力。赵普则明白自己无尺寸之功,如果说自己是政变的核心人物,要参与政要,又和“黄袍加身”的说法矛盾,便要求随着赵匡胤出征李筠。跟着跑了一趟,什么也没有做,但平了李筠,赵匡胤却宜布他功劳第一,升为兵部侍郎、枢密副使代理枢密使,赐宅第一区。九月,李重进反时,赵光义任大内都部署,加同平章事,行开封府尹,这就是说,京城之中,宫内宫外都由他一人掌管,头衔已和宰相相当几个月内由一个小小的防御使升到这地位,真是骇人听闻。赵光义依靠余韦娘的帮助,又加强了在宫中的部署。赵匡胤自己则一步步加强了中央的集权,原来他还任范质为相,以后一次奏事时,赵匡胤说:“文书太小,你来指给我看看。范质上前奏对以后回来,原来的座位已撤了。自己明白,已经不让他占这个位置,便力辞相位,于是,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人便同时罢相。便任命赵普作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成了惟一的宰相。赵光义以后则封为晋王,位班在宰相之上。这样一人为天

• 子,一人掌握政务(宰相),一人控制京城和宫内,形成了三赵的掌权格局。但正因为如此,也必然埋下三人争权的隐患。从用兵上,赵匡胤和周世宗有极大不同。周世宗不求灭国,以消灭主力为目的,总选最强的敌人打,使用堂堂正正的手段。赵匡胤则力求消灭别的国家,实现一统的梦想,往往不择手段。建隆四年(公元963年),宋军称要攻据有湖南的周保权,要求向荆南借路。这时,荆南高保融已死,继位的是高继冲。高继冲不但借路,还出城犒劳宋军,宋军却乘他出城劳军,袭取江陵,高继冲只得投降。宋军兵不血刃,得了三州,十七县,十四万二千三百户。接着宋兵进入湖南,生俘周保权,又得十四州,六十六县,九万七千二百八十八户。宋朝不但实力大增,而且已经直通三峡,把西蜀从南到北完全暴露在强大的宋军面前。余韦娘见到时机已经成熟,不断策动赵光义,要他劝说赵匡胤攻蜀。赵光义眼见余韦娘谋无不成,心中又喜又惧。喜的是得此人为臂助,何愁不成大事;惧的是她参预的事太多,立功太多,今后怕难以节制。因此,对伐蜀之事虚以委蛇,口头答应得利索,行动上却不那么热情。他知道如果余韦娘一且报了灭蜀之仇,是否为他所用,就难说了。这时对灭蜀最来劲的,反而是赵匡胤赵匡胤知道,灭荆南,灭湘楚,使用的手段都不够光明正大,不足以立威。要学周世宗攻打契丹,自知又不是那号人物。不久前龙捷军校王明献北伐图,请伐幽州。赵匡胤赐他锦袍、银带、钱十万,马上谣言大起,说要打契丹了。河南百姓怕征发他们,逃亡的达四万家。赵匡胤只好派枢密直学土薛居正去专门安抚,搞了好些日子,才安定下来。想来想去,现在蜀国既然已落入宋的钳形包围,正好攻取蜀国。赵匡胤也是个老谋深算的人方面加强对蜀国的进攻准备(包括谍报工作),一方面故意向

• 蜀国作出姿态。蜀国的邸吏将卒,凡是原来住在江陵的,一律放回,还每人发给钱帛。这样一来,无疑是场新的政治攻势。孟昶召集群臣商议,宰相李昊主张投降,说:“臣观宋氏启运,和后汉后周大不相同。天厌祸乱,统一的趋势已现。如果躬修职贡,是保全三蜀的长策。”想对宋遺使朝贡,王昭远却坚决不同意。孟昶本来摇摇摆摆,无甚主见,既怕宋国,又不愿丢掉皇帝的身分,听了王昭远之言,加派兵力把守峡路,又遣人往涪(涪陵)、戎(宣宾)、泸(沪州)等州调集水手,增强水军。还决定联络北汉,共同对宋。这时已是乾德二年(公元964年)十月。余韦娘伐蜀之议不行,闷闷不乐,化了装在街上游逛,寻找机会。忽然看见一个人,她眼睛亮了。原来这人叫赵彦韬,是孟昶宫中宿卫之士,寡性凶暴。余韦娘在宫闹中处处留心,所以识得。余韦娘一见此人来到东京,知必有原故。便走过去招呼道:“赵大哥,你好么?”那人打量余韦娘,因为余韦娘化了男装,自然不识,便急忙道:兄台想是认错人了,小弟原是姓张。”余韦娘哈哈一笑,道:赵大哥远道而来,何必这般客气。来来来,小弟作东略饮几杯。”说着抓住了赵彦韬的手臂。赵彦韬只觉此人虽然矮小,腕力却大,知道不是一般人物,放眼左右一瞥,也看不清哪些人是他理伏了来对付自己的,只觉得大事不好,便道:“请客哪有这样霸道的?小可又不认识你。”这时恰好有两个晋王府的侍卫走过,余韦娘一递眼色,说:“还说不认识,这两个大哥你也不认识么?”丢过一个眼色,手中令符一亮,两个侍卫不敢怠慢,扑上前来,一边一个挟住。余韦娘道:“赵大哥,还不隨我们走么?”赵彦韬知道已经落网,只好随往走去。走到一个巷子,两边高墙,中间有一道小门,原是赵光义的晋王府的一道小门。余

• 韦娘上前用暗号一敲,里面有人开了门放他们进去。余韦娘把他们带进一间空屋子,虎下了脸,道:“赵彦韬,平时你对人残忍,无所不为,如今轮到你了,你有这份骨气顶过去么?假如没有,这下子你该说老实话了。”不要看赵彦韬平时凶悍,如今想到该自己承受那些刑法,抖抖地说:“台端说些什么,我一概不知。”余韦娘哈哈大笑,说:“赵彦韬,你还给我来这一套。老实说,你们离开成都那一天,一切行动我们都监视着了。不然,你怎么今天落网这么快?”赵彦韬暗自思付,反而觉得余韦娘所说是实,心已虚了,便呐呐地说:“你们既然知道,还问我干什么。”余韦娘说:“那当然不同了。实话告诉你,这是当今御弟晋王赵光义的府邸。你姓什么?姓赵,对不对?俗话写不出两个赵字,你不识天命所归也还罢了,为什么竟帮起姓孟的来反对姓赵的?”赵彦韬道:“如果我招了,那便怎样?”余韦娘道:“佐当今天子平蜀,算你首功。这还不够么?赵彦韬道:“小人愿招。”原来蜀国的山南节度判官张廷伟,看到王昭远野心勃勃,便献计道:“明公不曾建立什么勋业,便位至枢密使的高位。如果不自己建立大功,怎么能禁得世人的议论。你不如联络北汉,夹击宋军,如果北汉出兵从太原南下,我们从子午谷出兵相应,宋军左右受敌,那我们可以设法取得函谷关以西之地。这样一来,国威大振,相公的地位也提高了。”王昭远欣然大喜,便派赵彦韬几人带了孟昶的蜡丸密信,取道前往北汉。同时在往褒(陕西褒城)汉(四川广汉)方向增兵。蜀主所派的共是孙遇、杨蠲赵彦韬三人,都化装前往太原。蜀主给北汉的蜡丸帛书,正在赵彦韬身上。赵彦韬随即将蜡丸帛书交出。余韦娘同时也派人按他招出的地址,将孙遇、杨蠲一道捕获207

• 余韦娘持了帛书来见赵光义,赵光义见事情重大,不敢再有拖延,当即去见赵匡胤。赵匡胤打开蜡丸,取出帛书,见上面写的是早岁曾奉尺书,远达睿听。丹素备陈于翰墨,欢盟已保于金兰。洎传吊伐之嘉音,实动辅车之喜色。寻于褒汉,添驻师徒,只待灵旗之济河,便遣前锋而出境。赵匡胤的文才,纵然有限,但看了这封信,大致也猜出个七八分。赵光义和赵普又解释几句,便全明白了。前面几句说蜀国与北汉早有书信来往,暗结盟暂,准备合力攻宋,有辅车相依,唇亡齿寒的共同利益。说蜀国已于褒、汉二州增兵,只待北汉军队出动,便出境夹击宋军。赵匡胤读了这信,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道:“我这次师出有名了。”于是便立即部署攻蜀的行动。可叹这时蜀国,有远见的李太后、花蕊夫人都摒处后宫问朝政,不然怎么加速边衅,自启祸端。宋要灭蜀是必然的事但如无此举,也许不致行动得那么快。十一月初一,赵匡胤点将兴兵。一支军马从北往南由陕西向剑门进攻:忠武军节度使王全斌,充风州路行劳前军兵马都部署(北路主帅)。武信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崔彦进,充副都部署(北路副帅)。枢密副使王仁赡,充都监。给事中沈义伦,充随军转运使。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史延德,充马军都指挥使。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张方友,充步军都指挥使。陇州防御使张凝,充先锋都指挥使

• 左神武大将军王继涛,充濠砦使。内杂院使康廷泽,充马军都监。翰林副使张煦,充步军都监供奉官田仁朗,充濠砦都监殿直郑粲,充先锋都监。步军都军头向韬,充先锋都军头。另一支军马,由荆南进攻夔门,由南往北进攻:宁江军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刘延让,充归州路行营前军兵马副都部署(南军副帅。不设主帅,表示两军均由王全斌统率)。内客省使枢密承旨曹彬,充都监原均州刺史曹翰,充西南面转运使。客省使武怀节,充战棹部署。龙捷左厢都指挥使李进卿,充步军都指挥使。前高州刺史高彦晖,充先锋都指挥使。右卫将军白延诲,充濠砦使。御厨都使米光绪,充马军都监。仪鸾副使折彦贇,充步军都监。八作副使王令岩,充先锋都监。供奉官郝守浚,充濠砦都监。马步军都军头杨光美,充战棹左右厢都指挥使。供奉官药守节,充战棹左厢都监殿直刘汉卿,充战棹右厢都监。只看这一批名单,就可见赵匡胤是倾全力而出,志在必得了。当下点集人马,调集禁军三万人,诸州军三万人,进讨蜀国。这时孙遇等亦已投降,赵匡胤命令他们,画出蜀国的山川曲折的形

• 状,兵砦驻守的处所,道路行程的远近,让画工一一画出,授给了王全斌等人。赵匡胤召见诸将,问道:“依卿等看来,西川可取到手吗?”王全斌等对答道:“臣等仗天威,遵庙算,刻日可成。”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史延德早已按捺不住,大声说道:“西川这方土地,如果在天上,人到不了,那自然没有法子,无可奈何。如果西川就在地上,用现在的兵力,一到就平了。”这时蜀兵有十四万,宋军只有五六万人,但周世宗力主兵在精不在多,赵匡胤当年就是周世宗练兵的样板,所以宋军虽少,战斗力之强却高出蜀军。所以史延德有此豪言。赵匡胤一听大喜,申告诸将:“所到之处不要焚烧屋舍,驱掠吏民,挖发坟基,破伐林木,违者以军法从事。”他又说:“凡是攻克城寨,只须没收兵器铠甲,刍秣粮食至于所获钱帛,全部分给战士,以激励士气。我所要得的,只不过是土地罢了。”这两道诏令显然矛盾,如不残害人民,哪里来钱帛赏给士卒?赵匡胤接着又命令将作司(负责建筑工程的部门)在右掖门前,南临汴水,给孟昶修筑府第。赵匡胤吩咐道:听说孟昶一家人口多,你们给他准备五百间房子,大约也够了。”言毕哈哈大笑。宋军兴兵伐蜀。消息传到蜀国。这时李太后和花蕊夫人避处后宫,未问国事,一点也不知道消息。孟昶只找王昭远等商议。孟昶哭丧着脸对王昭远道:“今天这桩事体,全是你招惹得来。你应该为朕立功了。”王昭远哈哈大笑,道:“我正愁宋兵不来。现在是微臣为陛下效力的时侯到了。陛下切莫烦心。”问他退敌韬略,他说:“临敌便知,陛下放心便是。”孟昶将信将疑。当下只得任命王昭远为西南行营都统,赵崇韬为都监,韩保贞为招讨使,李进为副招讨使,引军抗御宋军。出兵之时,孟昶派宰相李0

• 吳,到成都郊外饯行,李昊忧形于色。王昭远神色倨傲,连饮数杯,乘着酒兴,大言道:“请禀告皇上。我这一次前去,不止是克敌致胜,要领着这几万雕面恶小儿(面目狰狞的军汉),取中原有如反掌。”又举起手中铁如意,“我好比当年诸葛亮,就凭这铁如意指挥军事,荡定乾坤。”言毕一阼狂笑。他人见他这样狂纵,心中暗自忧虑。李昊见得如此,也心中不安,回来禀告孟昶。孟昶强自镇静自己,道:“大将出征,有此豪气,也是对的如今国步维艰,将相心和,则社稷自安。望卿能勿加猜嫌,共度时艰。”李吴只得唯唯称是。孟昶一个人回到水阁,呆呆地坐着,玉英上前服侍他换了便服。孟昶叹道:“宋军大举来犯,国事危急。宰相李昊,只知嫻敌求降;大将王昭远,轻敌骄慢,叫我如何放心得下!”早年,孟昶有什么不快,击-阵球阵马,发泄一通。有了花蕊夫人,好像什么事都有了主心骨,尽管花蕊夫人有时不同意他的意见,他也觉得只要有她在身旁,便无形之中,精神上有了根支柱。后来他对花蕊夫人心中有了疙瘩,说穿了,有几分是下意识的,在潜在的感觉中,不愿承认花蕊夫人高于自己,表面上是处处要压花蕊夫人一头,实际上不过是掩饰自己的自卑感。所以花蕊夫人在身边时,有些意见他并不一定会告诉她,却会大体上猜出花蕊夫人的主张,在内心深处好像在与花蕊夫人接触,商谈,争辩。如今花蕊夫人避入后宫,戴上道冠,自己满心苦痛,又将告诉谁来?思念及此,黯然神伤。玉英见状,知道他思念花蕊夫人,便上前跪禀:“皇上国务繁剧,奴婢服侍无状,不能为皇上分忧解难,请求皇上往内宫召回慧妃娘娘,共度时艰。”孟昶摇了摇头,道:“玉英,你代替花蕊夫人,服侍我这些日子,也应该知道,我心中念念不忘的就是

• 她。如今边祸已启,国祚重危,我一直不敢禀明太后,告诉慧妃,就是怕她们担心。我告诉你吧:我已派王昭远统率大军前去迎敌,王昭远这人,太后一直不喜欢。我专任王昭远,定然受太后的责难。我只望王昭远克敌凯旋,如有那个日子,我一定召回慧妃,与太后一道,与全国共庆。如果王昭远一败,我还有什么面目见她们?到那时,江山社稷,一概不保,太后和慧妃娘娘,都是节烈之人,必然会身殉社稷。我恐怕也只会和她们相从于地下,再乞求她们的原谅了。”说话之间,泪珠从脸颊上流了下来。玉英偎在孟昶怀中,用手巾为他拭泪。道:“皇上且请宽心,我蜀国兵多粮足,足以和宋军周旋一段时间。只要局面一稳住,还是先将情况禀明太后,召回慧妃娘娘的是。”孟昶默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平素尊严肃穆的皇帝,如今表现出他那脆弱空虚的一面,原来如此可怜。玉英只好换个话题,道:“陛下,奴婢有一事告禀。自蒙皇上恩幸,如今已有一段时间,信水不至,想已身怀龙种了。”孟昶听了,道:“这是真的?”想了想道:“玉英,你知道,玄宝孩儿死后,朕一直未能忘怀。每愿能与慧妃共生一子,奈何事不从人,未谐所愿。如今你身怀六甲,也是足以偿朕的悬念了。只是现在国难方深赵匡胤此人名日忠厚,实则忌刻,听说他竟然在开封城中,为我修了府第,要我全家都搬过去。万一国家有所不幸,我只好偷偷放你出宫,让你在西蜀延一道孟家的血脉。所以,我现在不能宣告此事,也不好提升你的名份待遇。只要时局一靖,我一定昭告全国,对你封赠。你一定放心。”玉英拜倒在地,说:“陛下何出此言!奴婢承恩蒙幸,决不是为了邀宠。如今怀了皇儿,更不敢挟此以自重。在奴婢心中,永远是花蕊夫人的奴婢,服侍皇上,也不过是为了代替花蕊夫人尽一点责任。皇上,太言重了,奴婢承担不起。”眼看孟昶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玉英心头才轻松了一点。

• 第二十八回王全斌得志入成都王全斌领了圣旨,要择日出兵。安排僚佐,传达命令,会见将校,忙得不可开交。忽然有人来报:“晋王来见。”王全斌知道,这时的晋王赵光义已经由赵匡胤颁旨,排班时,地位在宰相之上,而且牢牢地控制着京城和官闹,岂只是炙手可热,简直是权势弥天,是千真万确的二皇上,哪敢轻慢。纵然军务紧急,什么都搁置下来,忙出外降阶相迎。赵光义已下了车輦,和一个年轻的随从步行进来,王全斌连忙拜伏:“殿下,有什么事派人吩咐一声便是,亲临营中,叫王全斌如何承受这份恩宠。”赵光义摆出一副很随和的样子,道:“全斌,你这是怎么了?我们是谁和谁呀,你还对我这么客气。走,我们找个地方说几句话。”王全斌听到“找个地方”几个字,便知道是有机密事要说,便不敢引进大厅,亲自把赵光义引进密室。那个随从,却也跟了进来。王全斌也不敢问。当下赵光义对王全斌道:“全斌,我给你引进一个人。这个人姓甚名谁,是男是女,你都不必问。他的相貌,有时也会改变一下。你只要记住他手持这块玉牌,作为表记,便也是了。他是我亲手引来交给你的,你懂得这个分量吧?”王全斌连忙道:“末将知道。”他一看这个人,年纪似乎很轻,目光又似乎很老练。颔下又无须髯,弄不清是赵光义的亲信宦官,还是身边男宠,更213

• 不知派他来的目的为何,只好试探道:“殿下派身边贵人,来此监军,全斌一定凛遵训诲,听命这位贵人便是。”他也觉得自己突然胡诌出“贵人”这个名词,甚为得体。却听到这个“贵人”竟然莺声宛转,用女孩子那又甜又媚的腔调说道:“王大人说差了。古语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王大人身受圣命,专主征伐,何须另有节制之人?何况晋王殿下,如果背了皇上,擅自在王大人身边,安插私人,那就更不像话了。所以王大人说什么监军之类的话,不必再提。”王全斌一听此人原是女子,更是吃惊不小,忙道:“全斌愚昧,还请指示。”赵光义抚掌大笑,道:“全斌,她说的是。我派她来,决不是要干扰你的部署,节制你的军队,监控你的行动。你上上下下,都不必说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我派她来的原因,是因为她既熟悉蜀国山川,也又知晓一些韬略。有她在你身边相助,全斌,不说是绐你添十万甲兵,也可算是猛虎添翼了。怎么样?”王全斌一听赵光义如此说,不敢怠慢,素知赵光义做事,神秘难测之机甚多,只好拜谢:“末将得殿下如此待垂爱,感激不尽。此后军机事宜,一定多向贵人请示。”这人甜甜地笑道:“王大人,话不要这样说。在身份上,你是要我做你的贴身侍从呢,还是做个婢子呢?”突然嗓音一变,换了男子口音:“我看军中还是男装方便一些,王大人还是收留我做个侍从吧。”王全斌有些尴尬,连说“不敢,不敢。”赵光义已经站起来,说:“军务繁忙全斌,我也不多耽搁你了。有些话你问她便是了。”这话的言外之意,来人简直就是晋王殿下的私人代表,这身份当然不同寻常。王全斌连忙躬身答应。赵光义临行,回头说:“听说蜀国那个慧妃娘娘,又叫做什么花蕊夫人的,是个绝色女子,又兼才情绝世。那时候你们给我弄来我看看呀。”王全斌知道赵光义年轻214

• 好色,连忙答应,道:“末将记在心上了。”那个侍从脸上却闪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容,当然她不会让人看到这一点的。我们已不难猜出,她就是余韦娘。伐蜀军兴,她就要赵光义一定要设法让领会征服者的喜悦。赵光义哪里磨得过她,只好答应。内心却想,此人太难对付了,如果在伐蜀中不幸废命,倒也少了我-桩心事。王全斌起初还担心此人难于对付,但此人人营之后,事事都恪守着侍卫的身份,毕恭毕敬,不乱插一盲,不乱作一事,王全斌一方面觉得可以放心,一方面却愈不知她安的什么心。回想到出兵之时,赵匡胤一方面命他为主帅,一方面又吩咐,大事要和诸将会商着办,明明有不让他独掌军柄之意。如今又插上一个赵光义,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余韦娘愈是不问军务,不画方策,愈使王全斌莫测高深。不管怎样,仗总是要打的。十二月(按公历,已是965年1月),战争打响。王全斌率部攻下于渠渡、万仞、燕子等寨,攻占兴州,打败蜀军七千人,获取军粮四十余万斛。余韦娘记起平蜀算赵彦韬首功之言,告诉王全斌,这出卖蜀国的赵彦韬就是兴州人,赏他作了兴州刺史。王全斌自然依允。当即奏报赵匡胤。赵彦韬凶残异常,后来杀死部民,亲手拉取心肝,惹赵匡胤怒起,杖配蔡州。此是后话。当下蜀国刺史蓝思绾退守西县(今陕西西城),王全斌等又攻取了石团、鱼关、白水等二十余寨。蜀国的招讨使韩保贞听到西州已破,放弃山南,退守西县,和蔡思绾合兵一处。宋军马军都指挥使史延德为先锋,直過城下。韩保贞恐慌异常,不敢出城,派出数万兵马,依山背城,结阵而守。史延德纵兵攻击;蜀兵阵破,四散逃走。史延德攻人城中,追擒到韩保贞和副将李进,又获军粮三十余万斛。宋军崔彦进和马军215

• 都监康延泽等追赶蜀军到北泉山,直逼嘉陵江边,也杀虏甚众。军烧断栈道,退守葭萌(今四川广元南)。南路刘光义率领的水军进入三峡,连破松木、三会、巫山等县,杀死蜀将南光海,杀蜀军五千余人,生擒蜀战棹指挥使袁德宏等。夺下战舰二百余艘。在天险夔门,蜀军架了一道浮桥封锁长江,上面修了三重敌栅,沿江施设炮具,用以固守。刘光义临行,赵匡胤指示此处道:“到了这里,你们切记不要用水师和他硬拼,先派出陆军潜出其后,加以攻击,待其退却时再用战船夹攻,必胜无疑。”刘光义来到锁江浮桥三十里处,弃船登陆,举攻下浮桥,这才引舟而上,打破夔州(今四川奉节),囤兵白帝城西。这时把守夔州的是宁江节度使高彦俦,太原人,与李太后同乡,是李太后倚重的老将。他据守白帝城,告诉副使赵崇济、监军武守谦道:“宋军涉险远来,利在速战,应该坚壁固守,等待机会,然后攻击。”监军武守谦是王昭远派来的,和王昭远一样骄横,道:“敌人据守在城下还不攻击,还等待什么机会?”武守谦把高彦俦撤在一边,自己率兵千余人出营交战,刘光义派马军都指挥使张廷翰迎敌,大败武守谦,张廷翰乘胜攻入城内。高彦俦正要拒战,赵崇济已经率兵逃走,刘光义大军到达,高彦俦更无可用之兵,眼见大势已去,顿足叹息。他的判官罗济劝他逃回成都,他说:“丢失了夔州,即使不杀我,我还有什么脸面见蜀国之人!”罗济劝他投降,他说:“我只有一死而已。”就解下印绶,交付罗济,整肃衣冠,望着西北蜀都方向再拜,登楼纵火自焚。几天以后,刘光义从灰烬中得到他的遗骨,叹其忠勇,以礼相葬。当初李太后曾多次要孟昶重用高彦俦,孟昶不肯,到今日高彦俦果然以身殉难,不负知遇。自此南路军一直挺进,所过州216

• 县皆降。宋军将校多想纵兵杀掠,被都监曹彬强行压制,蜀民才幸免于难。北路军王全斌,因为蜀军烧毁栈道,不能进军,想改由罗川路攻蜀。康延泽暗对崔彦进道:“罗川乃是小路,大军难行,不如一面派兵修复栈道,一面从罗川进军,却于深渡相会。”崔彦进报告了王全斌,王全斌答应了。几天后栈道修复,进攻金山寨、小漫天寨,王全斌从罗川进达深渡,与崔彦进会师。蜀军依嘉陵江布阵,崔彦进派步兵都指挥使张万友等攻击,夺占江桥。蜀军趁天色已晚,退守大漫天寨。次日崔彦进、康延泽、张万友分兵三路进攻,蜀军尽出精锐抵抗,却仍招架不住,大败而逃大漫天寨攻破,寨主义州刺史王审超被生擒,监军赵崇湦和三泉(今四川宁强)监军刘延祚逃去,遇见王全斌率领主力来到,王昭远、赵崇韬连忙引兵来战,三战三败。王全斌引军追赶,追到利州(四川广元)城北,王昭远不敢人城,从桔柏渡渡过嘉陵江,烧了浮桥,退守剑门。王全斌占领了利州,又获军粮八十万斛。这时已是岁暮,京师大雪,赵匡胤在京城,尚自穿着紫貂裘帽,又在讲武殿上设了毡帐。忽然告诉左右道:“我穿戴如此身体尚觉寒冷,想到西征将士,冒着严寒,怎能忍受!”便脱下身上裘帽,派了中黄门乘驿马将衣帽赏赐王全斌,又宜下旨意说明不能遍赏诸将之故。王全斌感动得流下泪来。当下,王全斌召集诸将,议攻取剑门之法。王全斌道:“剑门天险,自古称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诸君有何妙计?”当下诸将议论纷纷,有说强攻的,有说大军一到,敌军必然逃窜的有说稍缓攻击,以待机会的,王全斌等议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宣布次日再议。退回后帐,想到赵匡胤送来衣袍,比督战的谕旨

• 更为可怕,不禁心中烦闷。这时,灯下闪出一人,道:“恭喜将军,又得圣上恩宠了。”王全斌一看是余韦娘,连忙道:“本帅无能,破剑门一关未有良策,辜负圣恩,令贵人见笑了。”余韦娘道:“这事嘛,也不会那么难吧。”王全斌见余韦娘进入军中,素日不管行军之事,今日忽作此语,知道这种神秘人物非同小可便起身长揖道:“全斌愿受教诲,便请贵人指示。”余韦娘道:这益光(今四川昭化)江东,山丛之中,有一小径,名唤来苏极为隐秘,世所不知。蜀军于此定未设防,只在益光江对岸设有营栅。将军只要命人统帅大军,我愿为向导,绕过剑门关后,上里便是青强店(今双合村青树子),与官道合路。再两路夹击剑门,虽曰天险,何愁不破?”王全斌大喜。余韦娘又道:“军中也不要说出是我所言,你只说是审问蜀军降卒,问出此路,这样,功劳便全归将军了。”王全斌更是感谢不尽。王全斌次日升帐,便道自己要从小径进发,康延泽道:“蜀军累战累败,胆气已夺,一番急攻,不难攻下。来苏一路乃是小径,主帅不必犯险,派一员偏将就行了。”王全斌便派史延德引兵前往,又对史延德专门叮咛,这带路的侍卫一定要加强保护,不可失陷。史延德应了。当下引兵来到剑门关后,一看这剑门关,千仞峭壁拔地而起,绵亘延伸,真如金城汤池,果然是李白所称的“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碔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非亲,化为狼与豺。”哪找得出过山的路径!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余韦娘却不慌不忙,带领军队,直向万山丛中插入。巨石奇峰,丛林幽簋,左穿右绕,众军早已迷了方向。余韦娘却镇定自如,原来她当时逃离蜀国,跑到周邦,就是由徐及甫派人带着,走的这条小路。2I8

• 余韦娘心计过人,早于原路设下暗记,所以今天完全用上。有时看时全然无路,谁知峰回路转,居然又有曲径通幽。这样一段时间穿插,早已绕过关后,取道下山,来到江上。这小小江流,自然难阻宋军,史延德立即命令,跨江架上浮桥。众军原来在山中穿行,艰苦昏乱,若不是王全斌严令必须服从带路之人,早已怨言纷纷。如今一见果然绕出关后,信心大增,马上搭成浮桥,跨江进攻。蜀军见宋军从天而降,弃栅而逃。史延德领兵直到青强,上了官道,这下更如蛟龙入海,势不可挡,直向剑门扑来。王昭远这时已经束手无策。当下恼了一人,便是统兵副将赵崇韬。赵崇韬是蜀国名将赵廷隐之子,赵廷隐当年随孟知祥征战,累建大功。曾封为宋王。他死后,赵崇韬骁勇有乃父之风,征讨有功,任卫圣诸军使。在当年蜀军与周军作战时,他是惟一的打败过周军的将领。那时,他的精锐儿郎都在额上刺了一把斧头,取名为“破柴都”,表示要打败柴荣。奈何平日王昭远受孟昶宠信,一直压制着他,使赵崇韬气恼非常。赵崇韬便上前谏道:大人弃了利州,让敌人坐获胜利,取得军需,已为失策,如今不可再误,剑门天险决不可失。不如严守剑门,末将认为,绕到关后的宋军,必是偏师,人数不会多。末将愿率军阻击,将军则全力守关。”可笑王昭远这自命可比诸葛亮的人,慌乱异常,只想逃跑,怒斥赵崇韬道:“本帅如此处分,自有深意,你不遵部署,欲置本帅于绝地,居心何在?听说引宋兵人境之人是赵彦韬,你这赵崇韬莫非是他一伙?”忙命令一员偏将守关,自己带兵向汉源坡退去。这当然等于宣布放弃了天险剑门。赵崇韬恨恨连声,却无法可想。在王全斌强攻之下,剑门立即失守。王昭远还没有到汉源坡,剑门失守的消息已经传来,王昭远吓得抖抖战战,话也说不出来。赵崇韬见王昭远恐慌到那个模样,大声道: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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