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然这话打中了赵光义的要害。他想,从雷德骧与赵普之争,可以看出,赵匡胤在必要时并不怕得罪赵普,既然如此,也就并不怕得罪他。固然宫中和京中大都已为赵光义控制,但赵匡胤如今身在军中,大兵在握,控制了京城或者宫掖对他可是半点威胁也没有。万一闹翻了脸,自己处于劣势是不言而喻的。何况既使闹翻,花蕊夫人也不会跟自己,那又何苦?当下举棋不定。余韦娘向他附耳献计道:“不如把花蕊夫人养起来。皇上回来,如果追问,再设法应付。如不追问,便是花蕊夫人虚言恫吓。那时不怕她不就范。”赵光义想,只有这样了。便道:“夫人,你现在突然到了这里,难免有些不快,不如在这里暂住些日子,平平火气,也许就是另一种看法了。”便把花蕊夫人囚禁在水阁,等她回心转意。赵匡胤从太原班师回朝,派人到织室赦出花蕊夫人,结果空劳往返,赵光义早已知道,暗自捏了把汗。可是赵匡胤依然不动声色,更令赵光义心中不安。这天,赵匡胤又召赵普和赵光义在御书房议事。过去这种“三赵密议”是常有的事,如今赵光义心中有鬼,进去后见赵普已经在位坐着,也不知他和赵匡胤谈了些什么。赵匡胤态度平静,当下互劳辛苦,询问了些宫中朝政之事赵普、赵光义两人都小心翼翼,唯恐应付不当。赵匡胤说了些闲话,忽然没头没脑地转到另一个话题上,道:“朕大概老了,这次回来,常想起一些儿时旧事。我生在西京(洛阳)夹马营,年幼时常与当地群儿嬉戏。我找到一匹石马,非常珍爱,谁知有个小儿,竟然把它偷去藏了起来,你说气不气人?”这件事,赵光义也在年幼时听赵匡胤讲过,如今旧话重提,当然话中有话,便
• 问道:“不知后来可曾找到?”赵匡胤道:“不是我找到的,是石马自己又跑出来了。”赵光义道:“那你怎么处理呢?”赵匡胤哈哈一笑,道:“小孩子顽皮,处理什么?你记得董遵诲吧?这个人也算我们的同乡了,他的父亲董宗本在后汉时作随州刺史,我曾投奔于他。他倚仗父势,对我多所凌辱,我只好辞别董宗本而去。后来我即位后,董遵诲迁官至骁武指挥使,我在便殿召见他怕极了,伏地请死。我叫人扶起慰勉,正在这时,他的军卒听说董遵诲有罪,击登闻鼓陈诉他的不法之事十多件,我仍然赦其旧过,任命他为通远军使。他的母亲失陷在幽州,我还派人盗取来送还给他,让其母子团圆。作天子的,哪能没点器度?小孩子顽皮,是用不着处理的。”赵普连声赞颂皇上宽仁大德。赵光义想,“这番话句句暗示着我,果然他和花蕊夫人早有默契了。”便大着胆子问道:“假如那顽童竟不献出,或者损毁了呢?”赵匡胤道:“他应该知道,我是找得出的。他又何必这样令人难堪呢?”便命送二人出宫。”321
• 第三十九回李代桃僵韦娘毙命赵匡胤过了一天,派人来找花蕊夫人,果然花蕊夫人已经回到织室。询问左右,左右都说是有人送还,详情却说不清。赵匡胤冷笑一声,也不再问,便传见花蕊夫人。赵匡胤先询问她回到织室的由来,花蕊夫人道:“都是晕迷中送来送去,妾不自知其故。”赵匡胤又询问她这些日子的情况,花蕊夫人一一说了。赵匡胤默然良久,更不说话。忽然道:“蜀国之亡,已经多年。如今蜀地安定,更甚于前。即如盐井,过去为蜀中大业,已经废圮,如今重开盐井,盐业大盛,其他之事,亦多类此。卿何不能屈身事宋?”花蕊夫人道:“陛下之心,妾宁不知?但是妾与孟昶曾有盟哲,说‘谊兼师友,情同骨肉,缘坚金石’,故终身决不负之。”赵匡胤长叹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能相强了。‘缘坚金石’,看来我今生已经无此缘份。‘情同骨肉’,也不好说。只有‘谊兼师友’这一句,也许我还高攀得上。如果我以师友之谊相待人,夫人可能答应?”花蕊夫人道:“臣妾愚鲁,不堪承命。”赵匡胤道:“夫人也不要自谦了。你这次为人绑架,全身而还,难道还不足以见你的机智?我这样求你,实有苦衷。你想那绑架你之人,宫中任意来去,岂不说明他已控制了宫掖?朕有心腹之言,除你之外,无人可告,卿愿一听否?”花蕊夫人道
• 愿闻其详。赵匡胤道:“朕实话实说。朕之登极,赵普、赵光义匡助之力为多。如今宋朝大权,便是这样:赵普为丞相,总揽了政务。赵光义为晋王,班在宰相之上,为开封府尹,你现在看到,都城宫中他都控制了。朕这皇上很可能成为一个空架子。难道这局势还不危急?还不值得卿为之出点主意?”花蕊夫人听得赵匡胤推心置腹,便不再推辞,道:“妾看此事,困难甚多。一则他们都是你的佐命有功之人,二则他们都无谋逆抗上之行。充其量也不过是有些迹象,令你感到威胁。因此,你如处理不当,很容易授人以柄,说你对功髙权重之人加以剪除。”赵匡胤道:“对,朕顾忌的也就是这一点。何况还有一人,是朕的爱弟,不然朕也可放手施为了。”花蕊夫人道:“事情有利也有弊。你不敢放手施为他们也未必就敢放手施为。当务之急,第一步是收揽兵权,免得被人利用,陛下亲掌兵柄,则无论何人都不敢妄动了。第二步呢,是让赵丞相和晋王二人离心,分而制之,这当中易于解决的是赵丞相,只要晋王不帮他,事情就好办了。第三步呢,是设法脱出晋王的控制。做到了这一步,不论以后要怎么办,陛下乾纲独运,自可一一迎刃而解。”赵匡胤大喜,说:“朕怎么才能有夫人在侧,时常赐教?”花蕊夫人道:“法子倒有。你可以传谕,说我虽已赦出织室,仍应加罪,没入宫中,罚为宫女。这样,便是朝见大臣,我也可随时在侧,断了赵光义觊觎之心。”赵匡胤道:这样岂不辱没了夫人?”花蕊夫人道:“这样正好。不然,我出人宫掖,还有些名称不顺,现在既然贬为宫女,再也不是嫔御,也可少了些闲话。刚才说‘谊兼师友’,在陛下面前,我也不敢如此说。就算我以超然之身,为陛下备顾问好了。”赵匡胤也觉得这样做甚好。323
• 早在乾德初年,赵匡胤已经玩弄了一个著名的“杯酒释兵权”的权术,用高官厚禄作为诱饵,让石守信等人交出了拱卫京师的兵权。可惜这些军队很快落人赵光义的控制之中。现在赵匡胤轻车熟道,依样画葫芦,天宝二年(公元969年)十月,赵匡胤把一批节度使找来,在后苑相宴。这些都是后周时便已掌兵的宿将,年事已高。酒过数巡,赵匡胤对他们道:“卿等皆国家宿卫,后来又领兵各镇一方,事务繁剧,大非朕养老尊贤的本意。这些人中,前风翔节度使王彦超比较聪明,猜出赵匡胤的意图当年赵匡胤浪迹江湖,曾往风翔投奔他,王彦超没有收留赵匡胤,送了十千钱遣送他上路。赵匡胤当了皇帝,问他当初何不收留,王彦超道:“蹄迹窝里的水,怎么可以延纳蛟龙?万一收留,岂不误了陛下之事?”赵匡胤觉得他会说话,仍让他留任节度使。如今王彦超便奏道:“臣本无勋劳,空蒙荣宠,现在年已衰朽,愿回家养老。”也有些人不识时务,还讲自己行军作战,久历艰苦。赵匡胤道:“那都是前朝异代的事了,提他干什么?”全都罢掉节度使职务,改授别的空衔。赵匡胤得了这些军队的控制权,马上将他们和京师禁军更换,采取的办法是:开宝三年(公元970年)九月,任命潘美为行营诸军都部署,进征南汉。逐步用新从各节度使处获得的精兵,和原有的京师驻军调和。开宝四年(公元971年)二月,潘美率领所部,长驱直入,攻破广州,南汉主刘鋹长投降。与赵光义关系密切的将领,是他的岳父著名老将符彦卿。开宝二年将他调任凤翔节度使,到了洛阳,他就称病不前,假满百日,还请给俸禄。这本是件小事,却为御史台所劾。赵匡胤做好做歹,免其推问,罢了他的节度使职务。赵光义来质问赵匡胤,
• 赵匡胤摇头叹息,说这是赵普的主意,他也没有法子。赵光义联想到赵普一直反对符彦卿有更大的兵权,有一次赵匡胤准备让符彦卿掌兵,诏书都下了,赵普硬把诏书扣了下来。赵匡胤问赵普为何如此,说符彦卿决不负我。赵普说,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赵匡胤默然,事遂终止。赵光义早知道这件事,非常痛恨,特别是赵普暗示符彦卿可能兵变,这更令赵光义寒心。联想到花蕊夫人是赵普送进宫的,他劫走花蕊夫人,赵匡胤又暗示逼他送回当时赵普在场,未必不是赵普告密。这次从他手中抢走兵权,不知赵普又出了什么主意。因此对赵普恨得牙痒痒地。但是比起赵普来,赵光义又恨又怕,必须马上解决的,还是两个女人:一个是花蕊夫人,一个是余韦娘。赵光义本来暗恋着花蕊夫人,但是这爱恋是一种疯狂的占有欲。赵光义、赵匡胤虽是亲兄弟,出身环境不同,赵匡胤浪迹江湖,赵光义本质上是个纨绔子弟,因此在他的性爱观念中,没有中国传统文化的“怜香惜玉”,而是混和着性占有、性虐待、性摧残。所以一旦追求得不到满足,必然有加以毁灭的不能自制的冲动。余韦娘虽然在性放浪上能满足他,却怎么也满足不了他那喜新厌旧的欲壑。这些都是小事,因为政治上的驱动才是最主要的。不幸的是这两个女人,都知道他的许多要害,如不早日去除,实在是最大的心病。这两个女人中,余韦娘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可以控制使用。而花蕊夫人的存在太可怕了。现在花蕊夫人居然以宫中侍女的身份,公开出现在赵匡胤的身边,地位虽然低,起的作用远不是一般的妃嫔所能比拟的。赵匡胤让她公开露面,是对赵光义发出的一个进攻性的信号,必须加以反击。这反击,必须在赵普这个倒霉蛋垮台之前完成,因为赵匡胤既然要对付赵普,就必须对赵光义让步克制。不然,赵普和赵光义公开合流,控制了政权加上控
• 制了京师、宫掖,这就远远超过了赵匡胤实力的范围了。赵光义认为,要除掉花蕊夫人,必须要抓住这个时机。他要用除掉花蕊夫人给赵匡胤一个信号,表示自己的不可轻侮。机会要靠自己制造。赵光义自己运筹,连一向视为心腹的余韦娘也撇在一旁,策划了一个血腥的计划。那天赵匡胤和他密议。这密议过去的惯例还有赵普参加,如今已把赵普排除了。兄弟二人商量了一些事,赵匡胤尽量表示对赵光义的热情,在后苑摆酒相待。酒酣耳热,谈起往事,赵光义对赵匡胤的箭法盛赞不已。说当年周世宗刚即位时,与北汉那一仗,赵匡胤和张永德并肩作战,一个左射,一个右射,所向披靡。听得赵匡胤也豪情大发。又说起建隆四年,赵光义的岳父魏王符彦卿来朝时,正是春天,在金风园宴射。赵匡胤射了七箭,箭箭中的。符彦卿贡上名马称贺。赵匡胤掀髯大笑。赵光义接着说道:“难得皇兄如此高兴,小弟愿与哥哥宴射于此,以续当年之乐。”赵匡胤笑着颔首应允,叫人看过弓来。赵匡胤张弓搭箭,真正左手如挽泰山,右手如抱婴儿,一连三箭,箭箭中的。赵光义拿过弓来,比了一下箭靶,笑道:“弟甘拜下风,自愧不如,认输了吧。”赵匡胤道既然宴射,便有宴射的规矩,输了要罚酒的。”叫花蕊夫人取巨觥来。这时花蕊夫人乃是侍女身份,自然不敢有违。当下取过巨觥,亲酌酒浆,让赵光义满饮此爵。赵光义道:“弟实在不胜酒力了,皇兄休要勉强。”赵匡胤道:“不行,这酒是美酒名酒,非饮不可的。”赵光义已有八分酒意,装出十分来,他斜着眼睛望着庭下道:“美酒还须美人劝饮,劝饮更要名花伴饮。如果这花蕊夫人——不,那次皇上不是御口封她为金城夫人的么?如果这金城夫人亲自折花劝酒,我就会干了这大爵。”赵国胤道:“好。”当时他也是九分酒意,回顾花蕊夫人,叫她去折了花来。花蕊夫
• 人作为侍女,不敢违命,便走下阶去。赵光义望着她袅袅婷婷的身影,分花拂柳,走入万紫千红。过了一会,从花丛中又出现了她的身影。赵光义的妒火、怒火、恨火,乘着这酒意一并发了出来,再也控制不住,引满弓箭向着花丛中那个身影射去。赵光义对自己的箭法是很有信心的,他说不如赵匡胤,不过是个推托,其实射技极精。他知道这一箭必然要了花蕊夫人的命,听得内侍惊叫喧哗,也不下阶去看,回身跪地,抱着赵匡胤的脚哭道:“陛下,不是作弟弟的胆大妄为,你得天下不久,要为社稷自重。”赵匡胤酒意早已醒了,冷笑一声,拿起弓来,一发正中红心,接着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道:“兄弟情同手足,这事就不必说了。我们继续宴饮吧其实;赵匡胤这时心中何曾如此平静?他心潮如沸,好些念头闪上心来。但是他不能为此与赵光义翻脸。第一,花蕊夫人是贬人织室的人,现在赦了罪也是个待女,按照体制,亲王杀死个宫女,绝不是一件大事,更谈不上偿命之类的话。第二,赵光义敢于这样做,必然有恃无恐。上次盗出花蕊夫人,说明宫掖之中,早埋伏着他的实力。今天他敢于公开挑衅,自己却毫无准备,万一变起萧墙,反受其祸。第三,现在要先收拾赵普,不要自乱方寸。第四,花蕊夫人足智多谋,方才她下去时,在花后停了一会,大有文章,她对赵光义时时戒备,怕没有那么容易上当。思来想去,决定以不动声色为宜。赵光义见得皇上平静得毫无反应,深感意外,但也好借此下台,把面前巨觥饮了,以示陪罪之意。告辞出宫回府。回府后,叫找余韦娘来,想和她谈谈杀死了花蕊夫人之事。却寻她不着。赵光义早就下了令,叫不放余韦娘出府,但深知这女人诡计多端,又早就提防着赵光义要杀她灭口,逃跑了完全可能,连忙暗令京城之内,严加搜索。却再也327
• 找不到余韦娘的影子。一连几天,赵光义都担心赵匡胤要生事报复,称病不朝,暗中加强应变戒备。赵匡胤却亲临赵光义府中视疾,又下诏说:晋王积劳成疾,应该嘉勉。把门前施的仪仗棨戟加到十四对,还增加了食邑。赵光义想到赵匡胤可能真的并不把花蕊夫人放在心上,自己也就释然了。依旧上朝视事。赵匡胤绝口不提花蕊夫人之事。原来花蕊夫人转入花丛,忽见花丛中站着一人,衣服面貌与自己无二。花蕊夫人知道这又是余韦娘弄的狡狯,道:“余韦娘你这是要做什么?”余韦娘压低了声音道:“你不要声张。我这次是真的要救你出去。我已打听明白,你父徐匡璋带上玉英还住在四川,玉英已给孟昶生了个遗腹子。你去与他们团聚,岂不好么?”花蕊夫人听到可和老父团聚,不禁心动,道:“我才不信你有这好心。你又为何要换此装束?”余韦娘道:“实话告诉你,赵光义不是东西,早起了杀我灭口之心。连日来,囚我于府中,不放我出去。我如逃走,岂不便宜了他?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我这回要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我放走了你,却化身作你,住到赵匡胤身边,他作梦也想不到。今后吗,我要把他们弟兄俩,玩弄于股掌之上。好妹妹,你不也对他们有仇吗?姐姐这样做,成全了你的报复之志,又让姐姐有一次大显身手的机会,你看如何?”花蕊夫人一听这混世魔王,不知又要干些什么勾当,不过,既然她留在宋宫,顶替了自己,自己如能归蜀,为孟昶抚孤,对老父尽孝,也了却一件心事。便道:“这样也好。现在赵光义要我折花进呈,你去折了花试试。看骗得过他们不。万一被他们识出,我就出面,说你是我的官女,我为了劝酒,开了这小玩笑寻点乐子。”余韦娘果然自己代替花蕊夫人下去折花。鬼使神差,却被赵光义一箭射死。花蕊夫人一见出此事变,知道赵光义果然心狠
• 手辣,灵机一动,装做参加抢救的宫女,搬运尸体之际,叫把尸体送回花蕊夫人原来的住处停放。她本想混出宋宫,但失了余韦娘的导引,无门可出,又不知徐匡璋在四川的确切地址,更念及赵光义如此残暴,公开向赵匡胤挑衅,篡逆之心已见,自己不能坐视。便叫小宫女私见赵匡胤,告知备细。赵匡胤一想:既然如此,干脆借此掩人耳目,便对人说,花蕊夫人既死,将她原来的住处封闭,仍派小宫女看守。这住处本来就偏僻,如今听说花蕊夫人死了,谁还去呢?因此,尘封蛛网,益见荒凉。赵光义曾派他宫中之人打探过,见此也深信花蕊夫人已经死了。放心与赵匡胤共逐赵普。赵普此时,专权已久。每当臣僚上殿,先令在他那里供状不敢诋斥时政,方许上朝登对。他视事阁中,放了一个大瓦瓮,中外表疏,他不愿施行的便投入瓮中,时间一火焚之。然嚣张跋扈如此,当然十分恋栈。赵匡胤多次暗示他交权。原来宰相和枢密使在长春殿等候召见,同在一庐休息。赵普的儿子娶了枢密使李崇矩的女儿,赵匡胤下令他们等候召见时,不能同在一起。当然是明白表示反对赵普联络朝官,扩大权力。原来朝廷文件,只有赵普一人签署。薛居正、吕馀庆虽然称为参知政事(副相),也不管大印,不参予奏事,不签押文件,只能奉行。赵匡胤现在任命卢多逊与赵普同时为相,明明是要分他的权。可是赵普无论怎样暗示,仍然抓住权力不放。赵匡胤不禁光火天赵匡胤在花蕊夫人处,看到一面铜镜,背铸“乾德x年制”字样。赵匡胤惊道:“这怎会有乾德字样?”花蕊夫人道:乾德是前蜀年号。”赵匡胤道:“我这乾德年号,是赵普取的他不知道已经用过乾德年号么?”带了镜子上朝去。先问赵普,赵普说乾德是宋朝年号,前古未有。卢多逊说前蜀已有此年号。
• 赵匡胤拿出铜镜,怒视赵普道:“你怎能如他?”抓起笔在他脸上画了一道花杠。赵普整夜不敢洗脸,次日应对,赵匡胤觉得他花着一张脸不象话,才叫他洗去。赵普为自己修了府第,外门只是柴荆,进入后院,亭榭壮丽。赵匡胤看了道:“这个人真是不纯。”一天对臣下道:“你们看这洞开的宫殿的中门,就像我的心,稍微有点斜曲,别人都会看见的。”赵普装作不懂。河南府供应木材,未按时供送,赵匡胤派人督责,回报说是赵普拿去修宅子了。赵匡胤批道:“待赵普修宅了上供。”这分明是恼恨赵普专权,已经咬牙切齿了。开宝六年,赵匡胤突然来到赵普家中,望见庭中有十瓶礼物,一问,赵普不敢隐瞒,说是吴越王钱淑所送海味。赵匡胤冷笑道:“海味一定味道好。”打开一看,全是瓜子金。赵普赶快跪下,说自己不曾打开,实不知情。赵匡胤道:“他认为国家大事,是你这书生决定的了。”次日,一同驾过朱雀门,赵匡胤见门上写的是“朱雀之门”,便道:“朱雀门就朱雀门,加个‘之’字干什么?”赵普说是助字,赵匡胤道:“之乎者也,助得甚事?”明白表示他这个秀才自命的人,起不了什么好作用赵普装聋作哑,坚不辞职。群臣见赵普失宠,卢多逊带头,累加攻讦。后来,雷有邻又击登闻鼓,诉说赵普纵容属吏,许多不法之事。赵光义欲乘机除了赵普,赵匡胤心中不忍,只逐他出朝。授职为“河阳三城节度检校太傅同平章事”。330
• 第四十回斧声烛影花蕊全贞赵普罢相出朝,赵匡胤去了一块心病。秘密召见花蕊夫人问以大计。花蕊夫人道:“朝廷大事,不宜操之过急,赵普刚去赵光义警惕正深。不如放其宽心,只要他不生逆谋,你又何必计较。”赵匡胤道:“我也正是此意。想趁此时机,平定南唐。”花蕊夫人问欲遣何人,赵匡胤道:“曹彬为主,潘美副之。”花蕊夫人问其缘故,赵匡胤拿出一卷文书道:“这是杀害成都降卒的命令,你看签署的大将中,并无曹彬,他是反对的。但我追问时,他说他身为大将之一,应该负责,不为自己辩白。别的大将从西蜀归来,满载金银,他只有随身图籍而已。”花蕊夫人道:“此人的确不错。但曹彬是周世宗戚属,潘美却是你的佐命之臣,恐怕潘美不服。”赵匡胤道:“这由朕来安排开宝七年(公元974年)九月,准备兵伐南唐。十月,主将曹彬、副将潘美人辞。潘美果然大言不惭,说南唐且夕可下。赵匡胤也不看他,望着曹彬道:“什么叫大将?能够斩去逾越本分的人,就可作大将了。”吓得潘美不敢作声。赵匡胤拿出一卷文书,封缄甚固,又取出一柄尚方宝剑给曹彬。道:“江南之事,以付卿。卿执掌此剑,副将以下不听军令的,皆可凭此诏令斩首。”潘美更不敢乱作一语。曹彬兵下江南,果然不乱杀一人。往往围攻正急,忽又缓师。因此直到次年十一月,南唐才投降。
• 十二月初一,捷报送到京师。开宝九年(公元976年)正月,南唐之主李煜到京,举行了受降仪式。曹彬被任命为枢密使,赐钱五十万。赵匡胤当殿打开那卷诏令,里面封的却是张白纸。曹彬虽然感到天威难测,回到家中,见钱堆了满满一屋子,自也无话可说。二月,吴越王钱俶来朝。赵匡胤对他很优待,命令赵光义和他叙兄弟之礼。赵光义自然不悦,钱俶也不敢高攀,叩头固辞。赵匡胤也就罢了。后来让他回国,临行时赐一个黄色包袱,封得很严固,叫他上了路再打开看。钱银途中打开,见都是群臣请示扣留钱的表章,不由得对赵匡胤感激涕零。赵匡胤遣走了钱假,便准备巡幸西京。临行前,突然决定起用王全斌、王仁赡等人,任命王全斌为武陵军节度使,任命王仁赡为留守三司兼知开封府事。他们自然矢忠不二。赵匡胤实际上是想用赵光义意料不到的人,打开东京(开封)被赵光义控制的局面。三月,赵匡胤从开封出发,来到郑州。他和赵光义带领一班子侄,到祖坟上祭奠。不久到达西京(洛阳),看到洛阳宫室壮丽,非常高兴。赵匡胤停留在洛阳,突然提出迁都洛阳的意见,令群臣大吃一惊。赵光义连西行洛阳也反对,在出发前就指使人上表,说西行洛阳有八难。赵匡胤坚决不从。他的态度如此坚决,群臣没有敢进谏的。赵光义只好托铁骑左右厢都指挥使李怀忠奏道:“东京有汴河通漕运,每年从江淮调运粮米,都下军队几十万,赖以供给。陛下居此,如何取得?何况府库重兵,都在开封,根本安固已久,不可动摇。”赵匡胤只是不从。赵光义无法,只得亲自出马,陈说迁都不便。赵匡胤生气道:“迁都洛阳我还不罢休呢,以后我还要迁都长安(西安)。”赵光义叩头切
• 谏,赵匡胤不好解释原因,便说:“我准备西迁,没有别的原因想据有山河之险,也好裁剪冗兵,安定天下。”赵光义顶撞道:“安天下在德不在险。”赵匡胤道:“照你的意见,要不了一百年,天下人民财力就要搞光了。”一场迁都之争,把两兄弟的明争暗斗,公开表露出来。最后,赵匡胤见大家都反对迁都,他又说不出具体的理由,觉得就是迁都也该有个准备过程,才答应回朝。回朝以后,觉得这次西行,和赵光义闹得太僵,便摆出一副和解的姿态。六月里,大热天步行到赵光义府第。赵光义府中水池原来引汴水灌注,如今水量不足,已经干涸。赵匡胤命令作个大轮,让兵士汲金水河的水注入府中,又几次临观,直到竣工。他多方安抚,认为赵光义已无异状,便又命党进、潘美率兵分五道,再北伐汉。可是,他哪里知道,赵光义处心积虑,认为如果攻克北汉,赵匡胤必然有充分的精力,解决国内的隐患,不待此时下手,就晚了。特别使赵光义介介于心的,是赵匡胤从洛阳回来,把赵光义和赵匡胤的儿子赵德昭同时宣布加开府仪同三司,这是赵匡胤第一次把自己的儿子摆得和赵光义平起平坐,更使赵光义下了决心。十月十七,是赵光义的生日,他要在生日时为登上皇帝的宝座作出决定性的行动。开封的十月,寒风瑟瑟。十月初一(甲午),赵匡胤临朝赏赐百官衣服。初四(丁酉),赵匡胤听到进攻北汉打下四十余寨的捷报。初六(己亥),赵匡胤亲临西校场演武。此后,进攻北汉不断传来捷音,党进已经进逼太原城北。十六(己酉),吴越王钱假献驯象,赵匡胤兴高采烈地看了驯象的表演。赵光义看到赵匡胤高兴异常,手捧金爵献酒,道:“难得皇上如此高兴,请尽此爵。”赵匡胤正想笼络赵光义,不疑有他,道:“明天不是你的生日么?我今天饮了这杯,也就先作祝贺了。”便一饮而尽。
• 群臣欢呼祝福。赵匡胤回到内宫,慢慢感到身体不适,以为自己略感风寒也不放在心上。谁知传太医服药,并不见愈。反面病体沉重,日甚一日。想到自己多年鞍马劳顿,王事鞅掌,身体也完全能够支持,叫医官贾德玄看病,贾德玄口称此病不妨,吃了药反而重了。他对自己的身体相当清楚,今年才五十岁,决不应有此现象。仔细一想,情知着了道儿。忙叫宋后速去传花蕊夫人。宋皇后以为赵匡胤病中神志不清,便道:“陛下,花蕊夫人已经去世了。你忘记了么?”赵匡胤道:“我神志清醒,决非乱命,你快派德昭孩儿带了我的随身玉斧,到花蕊夫人原来的住地去找她。否则她不会来的。”宋后将信将疑,赵德昭这时也快二十岁,知道事情严重,连忙持了玉斧而去。到了花蕊夫人住地,只见遍地苔痕,更无人迹,只得上前叩门。小宫女蓬头粗服,出来开了门,道:“原来是大皇子,你找谁来?”赵德昭忙道:“奉旨急传花蕊夫人。”宫女道:“大皇子,我看你迷糊了。花蕊夫人不是年前就去世了么?”赵德昭道:“你休拦阻,确有急事。”小宫女绝不让进,正在争执,只见一人身着道装,从内走出,羽衣缟裳,宛如神仙,不是花蕊夫人是谁?花蕊夫人道:“皇子,你手持玉斧来此,必有要事。你说吧。”赵德昭道:“夫人,父皇突犯重病,召夫人速去。”花蕊夫人听得,叹息道:“晚了!”便急奔前去。到了寝宫,花蕊夫人急步上前,这时赵匡胤似乎睡熟,花蕊夫人要参见宋皇后,宋皇后拉住她的手道:“事态危急,不用行礼了。”便将发病经过和症状讲了一遍。花蕊夫人长叹道:“我见事不明,迟了一步。我还以为那个人便有动作,也还有时日。皇上春秋正富,皇子又已长成,可以逐步安排,以免激起事变。谁知虎狼之心,如此难测。”赵匡胤突然睁开眼睛,道:“夫人,朕
• 还有教么?”花蕊夫人垂汨道:“陛下,妾不敢欺瞒,彼人既敢下毒,必然不会留下后路。怕是没什么法子了。现在只好祈求上天。”宋后便传唤内侍王继恩,叫他在赵匡胤的私庙建隆观设醮。谁知王继恩早是赵光义的心腹,径直来见赵光义。赵光义问起详况,王继恩一一禀说,说看来已经危在旦夕了。又道:“有一件怪事,原来花蕊夫人并不曾死。”赵光义倒是吃了一惊,道:“我箭无虚发,明明射中,况且事后我作了详查,其他宫人一个不少。”想了一会道:“我明白了,此乃李代桃僵之计。死的人是余韦娘。这花蕊夫人能用这种手段,不但骗了我,而且复了仇,真的厉害。”便将如何对付,嘱咐了王继恩。这天是十月十九(壬子)。王继恩回来,说“请得神示,说十月二十日,也就是明天,如果晚上天气晴明,就可延寿一纪皇上勿虑。”赵匡胤切记此语。次日到了晚上,由内侍扶着,到太清湖望气。看到天气晴明,星斗灿烂,心中方喜。忽然阴霾四起,天气骤变,雪雹陡降。赶快下阁回宫。还未到室内,听得片喧嚣,又吃一惊。赵匡胤在小黄门扶掖下,和宋皇后一同到寝宫,只见花蕊夫人独自坐在寝宫里,昂首端坐,目光坚毅,既不慌乱,也不悲怆。赵匡胤这时已经气息奄奄,问其备细,花蕊夫人这才流出两行清泪,讲了起来。原来赵光义要赵匡胤出去仰观天象,乃是调虎离山之计。他通过王继恩的报告,已知赵匡胤危在旦夕,花蕊夫人随侍身旁。调走了赵匡胤,他孤身进入寝宫。这时宫中差不多都由赵光义控制了,自然来去自如。进人寝宫,只见花蕊夫人独自坐着。赵光义一把抱住道:“夫人,你这瞒天过海、李代桃僵之计,果然高明,但没有想到,终于又落到我的手里了吧?”花蕊夫人又羞又335
• 急,连忙挣开,道:“你要干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所在?”赵光义狞笑道:“这些问题,你我都清楚。你又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宫中就要易主,你是明白人,自然知道。你我之间用不着打哑谜了。我这人没有多大的耐性,我坦白地告诉你,我最初也不过是动于你的名声,想得到你,玩玩你。你愈不容易得到,我愈动真情。你竟能从我手中几次脱身,使我对你竟有几分崇拜。什么孟昶,什么赵匡胤,见鬼去吧。他们能比得上我吗?你看,在你面前的,是即将登位的新的一代天子,器宇轩昂,文经武纬,我和你现在都是三十多岁,年龄也是般配。去年我的妻子越国夫人符氏去世了,你如从我,未来的皇后就是你。你还有什么话说?”花蕊夫人:“你不要忘记,皇上仍然在位。他可以立即用最严厉的手段惩办你赵光义哈哈大笑:“惩办?他的命令能传下去么?能执行么?当他手统千军万马,坐在金銮宝殿时,是个皇上。现在呢,是名符其实的孤家寡人。我没有万全之虑,能在这时身陷绝境么?特别是要对付你这绝顶聪明之人,当然是有万分把握才来的了。花蕊夫人狠声道:“你要怎样?”赵光义道:“事已如此,只好撕破脸皮说话了。我要霸王硬上弓。你成了我的人,一切便都好说。你从还是不从?”花蕊夫人奋力抗拒,“狗彘不如的禽兽!敢来犯我!”大声喊“来人呀来人呀!”宫中虽然早为赵光义控制,但现在多数人还是不曾明白这局势演变到什么地步,自然惊动起来。赵光义还在有恃无恐地说:“你喊吧,叫吧。宫中都是我的人,谁敢管我的事?”但正在这时,王继恩来报:“快走,快走,皇上回来了。”赵光义这才一咬牙,恨恨而去。336
• 花蕊夫人说了经过,赵匡胤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尽力气大声喊道:“把赵光义叫来。”只见赵光义冷笑着走了进来,道:“不用喊了,我在这里。”赵匡胤对宋皇后和花蕊夫人一挥手:我和他谈谈,你们都走开。”连宫中太监也遣开了。赵匡胤此时,精神反而好了些。叫赵光义酌酒上来。赵光义此时也好像承受不住赵匡胤目光的威压,规规矩矩酌上酒。赵匡胤看着他,目光冷峻。赵光义心中有愧,尽管心肠冷酷,也低下了头。赵匡胤道:“朕贵为天子,我可是一直以兄弟之情对你。你有次病重,不省人事,我亲自看望,亲自为你灼艾针灸。你喊痛,我也取了艾火,自己灸着,和你共享苦痛。从辰时直到酉时,到你汗出体爽,人已苏醒,我才离开。有此事么?”赵光义低头道:“有的。”赵匡胤道:“有一次宴于宫中,你醉得不能乘马,我亲自送你到台阶下,亲自扶你上马。我记得,侍候你的是帐下卫士蒙城人高琼,用右手扶着你,左手执镫而出。我专门赐给高琼等人控鹤宫衣带和器帛,叫他服侍你要尽心。有这事么?赵光义道:“有。”赵匡胤道:“你呀你!你现在还不到四十岁,要做皇帝也不必忙,等到我讨平了天下,你做太平天子不好么?何苦对朕下此毒手?赵光义这时也起了羞惭之念,避席低头,惭愧万状。猛听已经禁漏三鼓,看殿前积雪数寸。赵匡胤回光返照,竟然能起身走下殿来,用玉斧敲着雪,道:“你做的好事!你做的好事!你走吧。”赵光义狼狈局促,憔遽退走。宋皇后等在殿上远处观看,只见烛影摇红,赵光义避席逊37
• 谢,赵匡胤引斧拄雪作声,也不知他们谈了些什么,这就是著名的“烛影斧声”。赵匡胤见赵光义已走,回到龙床,气息如丝,料定长子赵德昭必然已被控制,挣扎着道:“快叫德芳来。”赵德芳是他的幼子,宋皇后出殿,见王继恩在殿下侍候,要他去传赵德芳。王继恩哪管叫赵德芳的事,忙到开封府去找赵光义。只见医官贾德玄在府门坐着,问他什么缘故,贾德玄道:“今夜二更时分,有人唤我,说是晋王召唤。我出门一看,却又无人,如此再三,我怕晋王有要事,只好前来。”这贾德玄也是赵光义心腹,前几天为赵匡胤看病下药的便是他。当下二人敲门,门卫见是晋王心腹,连忙放入。赵光义这时也刚刚回来。王继恩说:“赵匡胤已召见赵德芳,料是布置后事。”催赵光义赶快人宫。赵光义大惊,道:“我才从宫中出来,被他说得惭惶不安,怎么好意思去?”王继恩道:“什么时候了,还顾及这些?”赵光义道:“让我和家人商量一下。”一进去久久不出。王继恩大呼道:“陛下不要以为事已万全,事情拖得太久,将为他人所有。”也来不及备辇乘马,一同雪下步行,进入宫中。赵光义道:“我在这外面稍待你们先去看看情况。”贾德玄道:“到了这一步,只能勇往直前,等个什么?”便和他一同进入寝殿。宋皇后听到声音,说:“德芳来了么?”王继恩道:“是晋王到了。”这时赵匡胤已经断了气。宋皇后看见赵光义到来,惊澚不已。连声呼为“官家”,道:“我一家母子的性命,都托付绐官家了。”赵光义饶是铁石心肠,这时也流下了眼泪。说:“共保富贵,不必忧虑。”这时殿内一片寂静。赵国胤作为一代开国君王,死时本该惊天动地,谁知却宫人近侍都无人照理。这时,贾德玄才施展他医生的才能,处理赵匡胤的遗体。十月二十一日(甲寅),赵光义宜布赵匡胤的“遗诏”:在柩前即皇帝位。他引着群臣赡仰遗容,338
• 据说赵匡胤的遗体“玉色温莹,如出汤沐”,赵光义以为这样来,可以证明不是中毒而死了,但是遗体全无病容,岂不又留下个谜团?赵光义完成了即位仪式,二十二日(乙卯),下诏大赦天下。他急不可待地消除一切旧的痕迹,把自己的名字改为赵炅。这时已快年终,仍然宣布改元,称这一年为太平兴国元年。但他还假惺惺不肯听政。二十三日(丙辰),群臣表请听政,不许。二十四日(丁巳),宰相薛居正等又请求,他才开始听政他趁着听政之前的空档,慌不迭来找花蕊夫人。他虽已下令严密监管,但深知花蕊夫人禀性节烈,万一自殉,岂不将对她的苦心经营,化作泡影?他来到花蕊夫人的寝处,这时已非昔比,执卫之人传呼:“皇上驾到。”除了宫人,却不见花蕊夫人迎接。赵光义也不理那些跪了一地的人,健步人内。花蕊夫人冷若冰霜地坐着,倨不为礼。赵光义搭讪道:“夫人,你又清瘦好些了换来的是沉默。赵光义仍然涎着脸说道:“夫人,气性大得很啦。”他一挥手,叫宫人全都回避,然后本性全然暴露,厉声说道:“你不要臭美,还在我面前端架子,以为我真的舍不得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告诉你,现在可是不同过去了,你如从我,还可以既往不咎,共享荣华。你如不从,只要我一句话,便碎为齑粉了花蕊夫人背过脸去,懒得理他。赵光义道:“我简简单单杀了你,也显不出我的手段。你不是美女么?我可以把你的脸划成狰狞可怕的丑相,也可以像吕后对戚夫人那样,砍掉你的四肢,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花蕊夫人终于开口了,仍然冷冷地:“你还可以更残忍些
• 赵光义道:“你不是才女么?我要你的著作化为飞灰。”花蕊夫人语气更趋平静,道:“身心均死,何用浮名?诗之不传,其命也夫。赵光义道:“哦,仅仅不流传还是便宜了你。你不是烈女么?我要改动你的著作,让人以为你是妖媚惑世的祸水。花蕊夫人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百年之后,必有知我之人。”赵光义:“我可以改动史籍,让天下后世根本不相信有你这样一个人存在。”花蕊夫人道:“赵光义,你纵然贵为天子,也抹杀不了悠悠青史吧。赵光义恨得咬牙切齿:“好,好。你要流传后世,好,好。你不是节女吗?我要立即蹂躏你,我还要召来画工,图为丹青你就好有另一种名声,流传后世了。”花蕊夫人道:“赵光义,这禽兽不如的话你说得出,这禽兽不如的事你也作得出。只可惜,你慢了一步了。我这几天留此命,就是要让你看看,这世上还有你征服不了的,你永远也得不到的。现在你看到了吧,我要走了。”闭目不语,凝然庄坐赵光义道:“你……你……你,”上前欲拖,花蕊夫人应手而倒,已经香消玉殒。原来她在听到传宜赵光义到来时,已经服毒了。她手中落下一个玉环,就是李太后临行所赐的那一个。玉环落地,玉碎了,但每一块碎片,都显露出高贵与纯洁,显駑出一种新的完美。赵光义环顾着那些宫人,狰狞咆哮:“你们怎么看守的!我说你们呀!我要把你们全都处死!”花蕊夫人平静地躺着,她再也听不见这个威风八面的皇上的
• 嘶吼了。在散落地上的晶莹的玉块中,是她的宁静庄严的面容。这宁静和庄严,比她的秀美更动人,更永恒。
• 尾声赵光义(现在叫赵炅了,后来称为宋太宗)一即位,努力在各方而表示对宋太祖赵匡胤的超越。比如即位的第二年(太平兴国二年,公元977年),就将进士名额由过去的十几人、几十人猛增到一百多人,把自己的生日十月十七日定为乾明节,来代替赵匡胤的生日长春节。更重要的是,他要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太平兴国三年(公元978年),强迫平海节度使陈洪进献上漳、泉二州。紧接着,吴越王钱俶也只有献上全部领地,吴越国亡。太平兴国四年(公元979年),赵灵亲自领兵征伐北汉。五月,在使用焚烧、决水等残酷手段之后,这个雄镇北方、周围凡四十里的城市,受到彻底的破坏。宋军在北汉人民坚决的抵抗下也付出巨大的代价。赵炅彻底毁灭了太原,命令把所有街道改为丁”字街,不用“十”字街,力求使交通不便,斩断“龙脉”。后来金国大诗人元好问,曾有《过晋阳故城书事》:惠远祠前晋溪水,翠叶银花清见底。水上西山如卧屏,郁都苍苍三百里。中厚北门气势雄,想见城阙云烟中。望川亭上阅今古,但有麦浪摇春风。君不见系舟山头龙角秃,白塔一摧城复没。薛王出降民不降,屋瓦乱飞如箭镞。
• 汾河决入大夏门,府治移着唐明村。只从巨屏失光彩,河洛几度风烟昏。东阙苍龙西玉虎。金雀觚陵上云雨。不论民居与官府,仙佛所庐余百所。鬼役天财千万古,争教一炬成焦土。至今父老哭向天,死恨河南往来苦。南人鬼巫好禨祥,万夫畚锸开连岗。官街十字改丁字,钉破并州渠亦亡。几时却到承平了,重看官家筑晋阳。宋军攻破晋阳(太原),自己蒙受很大损失,部队疲惫,将士都望休整,有所赏赐。赵炅一心想用“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办法,用士卒的伤亡来筑起他荣誉的宝塔。六月,进攻辽国,围辽南京。七月,辽国援兵大至,统军的是耶律沙。与宋军战于高梁河。宋军击走耶律沙,方自庆幸。这时天色已晚,辽将耶律休格又统军从间道驰至。休格命令每人持火炬二支,宋军一看,火炬遍地,不知来人多少,先自胆寒。休格挥军左右夹击,他身上受伤三处,搏战更力。守城的辽军也乘势杀出,居民大呼,声动天地。宋军大败。赵炅顾不得尊严,乘着一架驴车南逃。休格这时也受伤严重,不能骑马,仍乘轻车逐宋军到涿州。赵炅的兵仗符信都被缴获,所获粮秣、货币更不可胜计。赵灵本人股上中了箭,据说以后他的死都和箭创有关。宋代建国之初,朝议对辽主战主和,大致是一半对一半,高梁河一败之后,主和派占了绝对优势。从此整个宋代对外都只有媚敌求和这一招了。这时,赵匡胤的长子赵德昭已封为武功郡王,从征幽州。赵炅弃军逃跑,军中找不到皇上,有人建议拥立赵德昭,后来找到赵炅,此议自然中止。赵炅听得此事,把赵德昭恨得要死。回朝
• 之后,赵炅因为北征不利,连攻破北汉也不颁赏。赵德昭听到将土怨恨,进宫禀报。赵炅恨声道:“你就忙着管事了?等你当了皇上,赏他们也不迟。”赵德昭听得语气不善,害怕自己死于这个亲叔叔之手会更惨,决心自杀。回宫后问左右谁带了刀,左右看他脸色不对,都推说不曾带刀。赵德昭跑到茶酒阁,关好门就用水果刀自杀了。死时才二十多岁。赵匡胤还有个兄弟叫赵光美,赵炅当了皇帝,赵光美改名为赵廷美,不久贬去秦王称号,贬为贵州防御使,发遺往西京(洛阳)居住,后又贬为涪陵县公,放逐到边远地区。宋太宗雍熙元年(公元984年),赵光美终因忧悸而死,年三十八。赵匡胤的幼子赵德芳,也在太平兴国六年忧惧而死,年仅二十三岁。赵匡胤的妻子宋皇后,好容易挣扎着活到至道元年(公元995年),死时四十四岁。赵炅连吊丧也不许在宫中进行,叫把她权殡普济庙,这种行为,连封建社会的史家也觉得太过分、太不成话了。重新发迹的人是赵普。赵普得知赵炅即位,暗上奏章,暗示如果用他,可以使他的即位合法化。果然赵炅仍用赵普为相,赵普便说:当初,杜太后遗命,赵匡胤死后,让赵光义作皇上,赵匡胤答应了的。此事由他笔录,藏人金匮,他可以作证。果然赵普从金匮中找出“兄终弟及”的依据。而“兄终弟及”四字,又留下了病根,所以赵廷美就被逼死了。至于花蕊夫人,赵炅果然下了狠心,将她的著作全部销毁。估计她在宋宫之中,应有哀怨之作,其感人应不下于李后主(李煜)的作品。可惜这些本应成为文学瑰宝的东西,后人已无从得见。只能从国亡诗想见她的凄伤了。直到后来,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国奉诏审定蜀、楚、秦所献之书可入三馆的,王安国让令史李希料理此事,在残破的旧书中找到一张敝纸,发现是花蕊夫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