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人晕过去了。”花蕊夫人顾不得打球后的疲劳,说:“有这等事?快去看看。”她们来到李夫人的寝宫,里面一片慌乱。宫女喊道:“闪开,闪开,花蕊夫人来了。”花蕊夫人来到床前,明烛高烧,只见盂玄宝躺在床上,双眼还睁着,可是口不能语,手不能动。花蕊夫人扑到床前。“玄宝,玄宝,我看你来了,你认得我么?玄宝的面肌在扭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眼眶里浮出了泪滴。花蕊夫人拉起他的手,手已有些僵硬,忙问是怎么一回事。李夫人哽哽咽咽地道:“刚才我抱他去看击球时,不还是生龙活虎的吗?”花蕊夫人道:“是呀,他喊得多么响,笑得多么欢。”李夫人道:“回来时上车,我就发现他不对劲,软软的,不言不笑。我还以为他疲劳了,歇一会就好,也没介意。谁知道进宫下辇,他的眼睛定了,问他话,他已经说不出来,现在,现在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花蕊夫人道:“快传御医。”一个宫女道:“去传了,快来了吧。”花蕊夫人又道:“快去禀告太后、皇上。”几个宫女慌张地分头奔下。这时御医来了。几个人轮流把脉,面面相觑。花蕊夫人原来安慰李夫人,说御医一到,便有区处。如今一见这样,情知已无回天之力。李夫人晕过去了。这时,李太后来了,她问了问,又看了看,忙吩咐一个御医,去抢救李夫人,留下一个年老的御医问话。这时,宫女回报,说已报告过皇上,因为荆南国高保融派人下书,皇上正在接谈事关重大,要过一会才能回宫。李太后点点头,叫御医回话。老御医吞吞吐吐,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正在这时,一个官女叫道:“小垒子升天了。”顿时哭声大作。李太后叫宫人服侍着李夫人,叫花蕊夫人带了老御医到前厅,她要问话。二人忙答应了。李太后传见御医。老御医跪地叩头:“臣该万死,竟看不出症
• 状。”太后道:“大胆。我察颜观色,已知你心有所疑,还敢隐瞒。还不如实奏来。
• 第十四回议丧礼巧辩逞心机老御医战战兢兢,伏地道:“禀太后。微臣细察皇子,发作之前,并无异征;发作之后,又无痛苦。四肢逐渐僵直,心脉逐渐微弱,医书中未载此种怪病,似是一种毒素,侵入心脑,危及经络和心脏,逐乃麻痹,不久便尔弃世。遗体又毫无异常,这很像剧毒药‘一品仙’的中毒症状。但‘一品仙’极不易得,据说世间已经绝传,小臣也就不敢妄言了。”只听李太后厉声道:“传药库使带秘库的回讠药库使手捧药包气喘吁吁地跑来:“臣药库使叩见太后和诸位夫人。”李太后道:“我知道药库中有一品仙’,可曾有人动用?”药库使跪地抖抖战战地说:“太后当年查点药库,听说此药并无解药就亲手封存,纳入秘库,微臣连消息也不敢外泄,更不说敢于启动了。”老御医一旁也说:“此事属真。连老臣也只知先朝曾有此物,以为已绝迹人间了。太后吩咐宫女将药包呈验,果然是自己亲自封题,纸色黄旧,不会是有人更换,道:“此药我也未曾见过。当年我看,是前朝徐太妃题字封的,便在外面又重新封缄,由我题字封存。我没记错吧?”药库使道:“太后圣明,多年旧事还记得一清二楚。小臣前来时又重新检查,天平称量,与封存数量毫厘不差。”太后道:“你这几十年再没收进这药么?”药库使道:“此药极为稀罕,这几十年中一直未闻世上有所发现。”李太后道:“好吧,你去吧,没
• 你的事了。”药库使冷汗淋滴,正欲走下,李太后又道:“你听着。宫中有此药物,消息已为人知,恐生意外。你要好生秘密收藏,除了我亲自前来,任何人不得提用此药。”药库使连声称诺。御医道:臣所以不敢言此,也因为干系太为重大。今‘一品仙’既然无人动过,如非中毒,那就症属疑难微臣不知。”李太后道:“行了,别再说了。你们都下去吧。”便又回到李夫人的内室。这时,听得外面一连声叫着:“我的皇儿呢?我的玄宝呢?原来是孟昶来了。李夫人清醒不久,也挣扎起来,跪地接驾:“皇上,臣妾护佑不周,以致皇儿弃世,请陛下治罪。孟昶铁青着脸,看着玄宝的尸体,竟自呆了。李夫人跪地大哭,左右尽皆跪地流泪。李太后拭泪道:“艳娘,我知道你苦。皇子也是你的命根子你不要太自责了。刚才我已察问过。你和宫女,在侍候玄宝的饮食起居上都没有问题。你们不要操心害怕。事已至此,你也要节哀。”李夫人抽咽道:“太后,皇上!恕臣妾放胆直言,皇儿一死,我万念俱灰。太后,皇上,臣妾怕不能再侍候你们了。”孟昶抚尸流泪:“七岁,七岁!玄宝才七岁啊!人看从小,马看蹄爪,七岁的孩子,聪明,仁厚,有决断,有见识。这是我的孩子中最好的一个。天啊!”花蕊夫人听得“马看蹄爪”一语,心中似有所动。余韦娘好似也轻微抖战一下。不过,大家都在哭泣,哀协中身体抖战,也是常态。花蕊夫人跪下道:“太后,皇上,也请节哀。太后年事也高便请回宫。皇上也要考虑玄宝的封号和葬礼。李夫人挣扎着站了起来:“不!太后,皇上,请留步!玄宝皇儿之事,似有蹊跷,我也是说不清查不明的了。宫闱之中。怪事已生,大非吉兆。国家又在多事之秋。太后,皇上,我看宫中之人,论见识,论品格,论操守,没有出于花蕊夫人的。望太后、皇上多加倚重,以免再出事。这就是臣妾的最后之言了。太后,皇上,你们要
• 多保重,保.”一口气上不来,倒在地上。花蕊夫人急忙抢上前去抱着她:“艳娘姐姐,艳娘姐姐!”李艳娘缓过最后一口气,挣扎着说道:“好妹妹,我重托你了!”目尚未瞑,而气息已绝。花蕊夫人:“太后,皇上,她也去世了。”泣不成声。宫女们闻声奔来,要扶起花蕊夫人。她抱住李夫人不放,说“太后,皇上,你们先启驾吧我要再陪李夫人和玄宝一会。”孟昶眼中望着玄宝,就是不走,太后叫他一同走开。等他们走了以后,花蕊夫人又把宫女也遣走了,只把她的贴身宫女玉英留了下来。玉英正有些纳闷,花蕊夫人对她说:“玉英!李夫人双目不瞑,我知道她是把后事托付给我了。她要我查清这一宫围巨变。可是,有些事明明就发生在你身边,你看不见,摸不着,只是让你毛骨悚然。你看,玄宝的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玉英道:“夫人,我也打听过了,玄宝一天到晚没离过人,宫女又都是可靠的,说是中毒,怎么解释呢?”花蕊夫人道:“我把这一天的事反复想过一遍,觉得最可疑的地方在这里。”她抱起玄宝,示意她脱下他的靴子和袜子,仔细检查,果然发现脚心有一个极小的针孔,不认真看根本发现不了。玉英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花蕊夫人道:“你赶快到球场去,检查他座位上那个绣墩。”玉英一下子明白了,想起孟玄宝看打球起了劲时,总爱赤足在绣墩上跳跳蹦蹦,赶忙跑去。花蕊夫人焦急地等待着。不久,玉英回来了,满脸失望之情道:“夫人,晚了一步!绣墩已经不见。遍加搜寻,未能发现,有人早就将它取走了。”花蕊夫人恨恨连声,说道:“我就不相信逮不住狐狸尾巴。你去找值班太监,查一下。"玉英道:“我问过了。他说,侍卫人员都是整队出宫,不可能携带什么。至于各宫夫人都带了宫女,当时都很纷乱,就弄不清了。”花蕊夫人道:“他不知道你找什么吧?玉英道:“当然我不会告诉他的。”花蕊夫人道:“那就好。你暗地查一下,这天接近过这绣100
• 墩的人都有谁。——哦,要警觉些,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孟昶的御殿内,大臣仍在讨论着孟玄宝的葬仪后蜀帝国的主要臣僚都集中在这里了。现在发言的是大皇子孟玄喆。没有谁能把手足之情表现得那么淋滴尽致的了。虽然还没有捶胸顿足,涕泪横流,但却是满脸悲戚语言沉重,好像只要有机会,他可以随时代替孟玄宝死去。他正凄咽地说:“我敢说一句,在我们几个皇子中间,最聪慧有君王之器的是玄宝,最仁厚有君王之度的是玄宝,最得父皇欢心的也是玄宝。现在说这话也太晚了,但我还是要讲出我心中存之已久的打算。我想,等玄宝稍大一点,我便把我手中现在执掌的军国大政移交给他,拥立他为太子。现在玄宝不幸弃世,这些话说了也无用了。我认为,葬仪和封赠定要隆重,一定要隆重。玄宝虽未为太子,即使以太子之礼葬之,我看也是可以的。”年盛气壮的是王昭远。王昭远出身贫贱,童年为僧。孟知祥那时还在知成都府事,布施僧众,赏吃斋饭。王昭远捧着衣履随了长老入府。因为聪明伶俐得到孟知祥赏识便叫他给事孟昶左右。他和孟昶一块长大,孟昶自然视同腹心。王昭远又喜欢大言炎炎,孟昶也就认为他确有才华,信之不疑。这个本来身份介于侍从与仆役之间的人,孟昶即位以后,立即提作随侍宫中的卷帘使,继作掌管宫中物资的茶酒库使,继而不久一下提升到通泰使知枢密院事,孟昶不但把机要事务由他处理连府库财帛,也随其取用,不闻不问。他不久加领眉州刺史,永平军节度使,一年后又改任夔州宁江军节度使。不久兼领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公开获得宰相的身分。炙手可热。真是红得发紫。孟玄喆以太子自居,兼摄军国大事,王昭远以新贵自命,也掌管军国大事,两人在权势的
• 分割和争夺上,自然明争暗斗,不遗余力。王昭远并不糊涂,他当然知道孟玄宝在孟昶心中的份量,他也觉得可以做个顺水人情,厚加封赠。但他听到孟玄喆那么一说,心中鄙夷地想:你倒真会乖巧做人!便决心唱一点反调。便说:“臣王昭远谨奏。臣以为国之封典,乃以奖功。如因系出天潢,便多封赠,似可不必。皇子辞世,不过七岁,臣以为葬仪不妨丰厚,即可宁释陛下之心了。倒是李夫人为伤悼皇子,返驾瑶池,臣以为宜加封赠,以光懿德。”孟玄喆听到这话,知道字字影射都是针对着他的。不禁怒火中烧。但刚才既然表现得那么悲悲戚戚,怎好一下子变得暴跳如雷?只得针锋相对地说:“李夫人殒身不恤,确为难得。只不过她出身寒贱骤膺荣赠,恐招物议。还请陛下三思。”说到“出身寒贱”时,瞟了王昭远一眼。两人针锋相对,在场之人都知道不宜妄言,因为两方都招惹不得。大殿一下子冷清了。另一丞相徐光搏,平时就不愿多言贾祸,常常瞑目装睡,现在更嗒然如入定老僧一般。孟想道:“徐爱卿,你的意见呢?”徐光溥猛地惊觉,道:“臣在听,臣在听。大皇子所言,甚为有理,不过王相公所说,也极可取。还请陛下圣裁。”他这番话虽然两面讨好,但王昭远已听出语言之中,有轻重之别。便讪笑道:“徐丞相是有名的睡相,想必要梦见周公,和他讨论个礼制吧?”徐光溥咽不下这口气道:“周公制礼。这封赠之事么,倒是要和周公讨论。”王昭远道:“那周公怎么说呢?”徐光溥道:“封赠之典,于臣下为奖赏,封赠有功之人;于皇族为荣典,封赠皇亲之属。周公便有桐叶封弟之事。王大人或许未读古人之书吧?”王昭远一时语寨了。孟玄喆这时也觉得弄巧成拙。他提出对孟玄宝重加封赠,心中哪是如此,只不过是以退为进之策。现在看一下子弄假成真了,102
• 真的封赠之荣,超过了自己,那才会把自己气死。只好对孟昶说“陛下,何不听听礼部的意见?”说着,向礼部侍郎递了个眼色。礼部侍郎急忙道;“陛下,皇子就辈分说为晚辈,就年龄说太幼小,礼制规定‘无服之殇无赠典’,以不必封赠为是。”这时,李昊欠身说话李昊道:“陛下,先帝受命之初,曾命臣为礼部侍郎,翰林学士,愿于礼制有所言。”意思很明白,说到礼制,我才是老资格呢。他当过兵部侍郎,现在的官衔是尚书右丞,拜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兼修国史加右仆射,不但也是一员宰相,而且声势煊赫,位兼将相,而且孟昶认为他是先帝老臣,在孟知祥的真容院里还画了李昊的像,以示尊宠。他的发言,自然受到重视。孟昶道:“李丞相请讲。”李昊道:“唐朝时候,唐德宗的皇子李评,四岁而卒,追赠扬州大都督,封肃王。这难道不是先例?”孟昶道:“既有先例,可不必再议了。就照这例子,追赠玄宝皇儿为青州大都督,封遂王。这样,葬仪也可以按王爵之礼安排了。至于李夫人,以昭仪之礼营葬。”孟玄喆见封赠没有超过自己,王昭远见自己的意见被采纳了一部分,便俱无言。孟昶顾视内侍:“你去年问一下太后和花蕊夫人,觉得可好?”内侍转入屏后,原来李太后和花蕊夫人都在屏风后坐着。花蕊夫人刚才总算是耳闻目睹了皇子权臣之间的倾轧,不禁为蜀国前途黯然伤神,心情沉重。内侍进来征求意见。李太后望了望她,她默然点了点头。李太后道:“就如所议吧。将他们母子合葬起,也好在泉下相聚。葬礼可以严肃一些,不以腰妾相处,但殉品不宜求奢。李夫人和玄宝,生前都是明礼之人,不愿张扬的。就让礼部办了吧。”
• 第十五回详剖析细细指迷津孟知祥是邢州龙岗(今河北邢台西南)人氏,所以在成都没有祖茔。孟知祥卒后,与其嫡妻福庆长公主合葬于和陵,地在今成都市北郊七公里的磨盘山南麓。墓冢封土下部以青石砌成“宝城”,周长二十四丈,规模宏大。墓分羡道、基室两部分。羡道长三丈六尺,为二十二级青砖阶梯通往墓门。牌楼式建筑的墓门,彩坊四柱,浮雕青龙白虎,石刻持有剑斧的武土。墓室为左中右三室。主室居中,浮雕蟠龙封顶。棺台下为须弥座,前后各有裸身卷发的武士五人,四角各有身披甲胄的力土二人,跪地负棺。虽然和陵规模宏大,但因孟玄宝是殇子,李夫人又未正名分,所以不能葬人和陵墓区,另建“遂王墓”,前设庙堂、神门,安放石兽在庙堂内安“木主石培”,在室中两壁,靠近南方三分之一处,离地四尺,用石凿开焰室,安放遂王的木主(神主灵牌)。庙堂三间二厦,一间偏厦内安放李夫人的灵牌,赐封昭仪夫人。举哀之日,孟昶原拟辍朝,李太后不同意,说举哀是私事,临朝是公事,不能因私废公。孟昶依然上朝,只下令京中断屠三日,为子祈福下朝回来,孟昶径到花蕊夫人水阁,神色黯然默默静坐。花蕊夫人劝慰道:“陛下,葬仪已经料理完了,祭扫官员,亦已安置陛下以国事为重还应节哀。”孟昶道:“古人云,佳人难再得’,得卿相从,我不憾于佳人难得,所叹息的是佳儿难再得’。我想,当年
• 后周的柴太后要侄儿柴荣为子时,柴荣也不过四、五岁,她便能识此伟器,钟爱教育。柴太后可称慧眼识英雄,尔后柴荣即位,果然国威丕振。我得玄宝之后,以为此子可成大业,聪慧绝不亚人。天何绝我!天何绝我!花蕊夫人也深为玄宝之死悲痛,在对玄宝的认识和估价上,自也颇有同感。但她却觉得孟昶所言未必能够实现。如果他知道长子孟玄喆早已视孟玄宝为眼中钉,孟玄宝年龄又小,又宽和仁厚,哪能和手握大权又阴险残刻的哥哥相斗?他能像三国时曹植那样,幸免于乃兄的刀下,在迫害中终此一生,怕已不错了。从现在她所发现的线索看,玄宝之死大有疑窦。但她也不敢说。一来孟昶哀痛已深,骨毁形伤,恐怕再受不了更大的刺激;二来想起皇子朝臣之间的勾心斗角,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揭开,蜀国一定政事人心,俱皆大乱,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沉吟辗转,也不敢说出玄宝之死大有疑点。好在孟昶素知她与李夫人、孟玄宝交厚,以为她的低头不语,双泪泫然,也不过是哀痛所致,不疑有他,只是长吁短叹。花蕊夫人只得劝慰道:“陛下年刚四十出头,春秋正富,朝政目前也算安定,振兴当有可为。”说完她自已也觉得言不由衷。孟昶道:“花蕊呀,论年纪我倒并不大,皇帝却当了二十多年了。皇帝当够了,心也老了。我十六岁即位时,一开始雄心勃勃。父皇晚年自奉甚丰,他的食谱《食典》就有一百多卷。我即位在母后教导下,力戒侈欲,寝处只不过紫罗为帐,碧绫作帏。坐褥没有锦绣之饰就和你这水阁的陈设差不多。每月初一还吃一天素月也要吃一次薯芋杂粮。余韦娘笑我“矫情’,劝我何故自苦如此,我想,倒也是,我这样清苦自持,国家也没有更强盛,土地也没有更开拓。我也就慢慢注意享受,壮志也渐渐消沉了。可是,谁知道我心中的矛盾、痛苦!”
• 花蕊夫人道:“陛下英敏有为,为什么就那么听余夫人的话?”孟昶道:“我也不是全听她的话。我相信天意。花蕊,朕告诉你个秘密。父皇登基之前,占卜吉凶,他决定用镜听”的办法。也就是占卜以后,听别人说的第一句话定吉凶。他一卜完,刚好门外有老人推车,别人问他能推几袋,他说:使尽气力也只有两袋。父皇就刚好听到这句话认为两袋’就是两代’的谐音,这是蜀国只有两代的预兆。花蕊,我一想到这里,怎么不心灰意冷?”花蕊夫人道:“陛下不闻人定可以胜天?”孟昶道:“是呀,所以我当年决心有所作为。但是,天命难违,我可以告诉你好些事。父皇统一四川之前,要讨平东川节度使董璋,心中畏疑,提笔写董’字,竟然写成‘重字。父皇大惊,有大臣言道:此乃董璋无头之兆。果然一战而败董璋。董璋败走到广汉的金雁桥,叫儿子董光嗣投降以保家族。董光嗣道:自古哪有杀父求生的道理?’我军赵廷隐追董璋到梓州,董璋被杀,董光嗣自缢而死,果然应了写董’为‘重’,乃斩草除根的预兆。以我为例,我过去曾有宠妃张太华,她说在宫中累得凶兆,要我和她出外趋避。我和她远走青城山,她仍为雷所震,暴卒而死。所以你也难怪我相信这些了。忽然起了兴致:“来,花蕊,我们占一下吉凶吧。”花蕊夫人笑道:“此乃寝处之地,又无卜筮的器具,怎么占卜?”孟昶道:“心到神知。你架上这么多书,随便取一本,翻看里面的诗句以定青凶,如何?”花蕊夫人自觉不祥之兆已多,便道:“那又何必!孟想道:“要占卜一下。我现在心绪不宁,你来翻我背过身去了。”果然背过身去。花蕊夫人随手拿起一本书原来是《鉴戒录》这是当时人何光远撰的一册书大都记唐及五代前蜀之事。花蕊夫人问道:“是要找诗句么?”孟昶点了点头,花蕊夫人信手一翻,是前蜀迎降后唐时,王承旨作的这样一首诗
• 蜀朝昏主出降时,衔壁牵羊倒系旗。二十万人齐拱手,更无一个是男儿。花蕊夫人见有“蜀主出降”等语,大吃一惊,连忙关上。孟昶已经等得不耐烦,催问“翻到没有”。花蕊夫人赶快说:“没有,没有,马上就好。”她强压剧烈的心跳,放回了这本书,另外抽出一本,是《李太白诗集》。这时,孟昶已经等不及了,回过身来说:“我们一起翻吧。就是这页。这一首是什么?‘芙蓉娇绿波,桃李夸白口。偶蒙春风荣,坐此艳阳质。这就像说的是你啊。下面怎么写的呢?‘岂无佳人色,但恐花不实。宛转龙火飞,零落互相失。不对,不对,这又不对了嘛。”花蕊夫人急忙掩饰解释:“我看的是后面一首,你弄错了。”孟昶道:“下面一首么?再看看。”他又念道:“十五游神仙,仙游未曾歇。”不禁高兴得大叫:“这才灵哩。你不是十五岁人宫的么?再看这下一首,更妙,活脱脱讲的是你:西国有美女,结楼青云端。蛾眉映晓月,一笑倾城欢。髙节不可夺,炯心如凝丹。常恐彩色晩,不为世所欢。安得配君子,共为双飞鸾。’好,这样才好。‘安得配君子,共为双飞鸾’,花蕊,我本可立你为后,但我母亲李太后,当年也未正位后宫,不宜僭越。我先封你为妃,你看怎样?”花蕊夫人仍然被刚才的一些凶兆搅得心乱如麻,不忍破坏孟昶好转过来的情绪,便婉言道:“皇上虽有此意,但妾人宫未久,已享殊荣。这事以后再议吧。”孟昶道:“那样也好。”花蕊夫人安排孟昶和衣上床小憩,自己对着池水默默地坐着,ˉ忧心如焚。孟玄宝的死,凭她一己之力,能查出来么?如果不凭借己之力,声张出来,凶犯敛手,更不容易查出。即使查出,她有什么权力惩处凶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禀明孟昶。但她从刚才孟昶的占卜,已经发现这似乎十分自信的皇上,却有着最脆弱的思想感
• 情。如果他发现某些事情的真相竟然那么可怕,他的精神会不会彻底崩溃?某些人会不会看到有败露的可能,会不会铤而走险?蜀国国势,本已风雨飘摇,岌岌可危,怎么能经受一番大的折腾?含糊了事,不再查了吧,但养痈贻患,后事也难预期,说不定谋害孟玄宝的顺利得手,会刺激起罪犯的信心与凶焰。接着又想起孟玄宝的乖巧可爱,李夫人的幽怨可怜,不由得泪珠一连串滚落下来。忽然一只手伸到面前,为她拭去泪痕。花蕊夫人一看,是孟昶起来了。搂着她道:“你看,你又伤心了。唉,玄宝孩儿,是那么逗人爱怜,也难怪你挂念不置。这样吧,花蕊,我们出去散散心,免得你触景伤情。”花蕊夫人觉得眼前之事千头万绪,暂时搁一搁也好。这样可以再看看,还会露出什么蛛丝马迹,也就同意了。接着是商量到什么地方。孟昶道:“出宫去走走。也不要临幸大臣之家,那样又是接驾侍候,还不把人烦死。好,我有个主意。你不是出生在金堂么?我们到金堂去看看,那儿的山川为什么能生出个花蕊夫人来。"花蕊夫人听了,也不禁破顏一笑。孟昶与花蕊夫人微服简从,还是谢行本等几个贴身侍卫伴驾。他们信步来到一所庙前,孟昶问道:“花蕊,找出了什么童年的回忆没有?”花蕊夫人笑道:“我能有什么回忆?说我出生在这儿,是养父徐匡璋告诉我的。他呢,又是别人告诉他的。我在襁褓之中,当然什么也不知道。不过,这所寺庙倒规模宏大,十分庄严,我们去随喜一番,拜拜菩萨祈求福佑吧。”孟昶道:“你说好的,我当然说好。”走近山门,突然山门大开,钟鼓齐鸣,老方丈身披袈裟,宝相庄严,迎出拜伏。花蕊夫人惊道:“禅师为何行此大礼?”方丈道:“两位施主,乃是金身罗汉与散花天女临世,老衲能够拜见,便是福
• 缘。”孟昶被说得满心高兴,便说:“大和尚,莫不是有人告诉了你什么消息,要你来讨些布施?”方丈道:“罪过,罪过。老衲如生贪念该堕阿鼻地狱。施主请看,有偈语在此。”递过一纸,两人看时,上面写着:知君识君,不愿面君。愿君速返,朝野待君。两人看得呆了。孟昶问:“禅师何故前知?”方丈笑而不言。花蕊夫人道:“佛法广大,人所难测,不问也罢。”孟昶叫呈纸笔来,大批行:“敕封预知禅师。”画上御批花押。谢行本大呼:“皇上恩旨,敕封方丈为预知禅师。”众僧欢呼。先是参拜皇上,又知随行女眷乃是花蕊娘娘,又来参拜。预知禅师道:“陛下随老衲到处随喜,娘娘随小沙弥到静室休息片时吧。”花蕊夫人知有深意,便道:“我正想小憩片刻呢。”小沙弥引花蕊夫人来到静室,将手一指,径自退下。花蕊夫人轻轻进入,静室中先有一人,慈和地笑道:“孩子,想到是我了么?”原来是徐匡璋。花蕊夫人趋前跪下:“爹爹,你想杀孩儿了。预禅师拿出那张偈子,我就估计到是你来了。禅师叫我到静室休息我想一定另有安排,却又不敢相信真能见到爹爹。”徐匡璋把她扶了起来,拉到身旁坐下。花蕊夫人道:“爹爹,你近来可好?”徐匡璋爽朗地道:“闲云野鹤,一身轻松,有什么不好?倒是你,我一眼就看出不怎么好。好像有许多心事压在身上。孩子,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么?”花蕊夫人叹了口气。“爹爹,蜀国的国势日蹙,已是无可奈何,但蜀国的内部倾轧,勾心斗角,孩儿心痛万分,更是无可奈何。”徐匡璋抚着她的头道:“这些麻烦,也是意料中事。只好你善以处之。
• 现在也没有时间和你一一剖析,当前有什么重大的疑难,快些说吧。”花蕊夫人道:“爹爹,你可知有种药叫·一品仙’?”徐匡璋听了脸色一变,道:“你怎么知道?又为何问起?快些告诉我。”花蕊夫人便将玄宝如何猝亡,怀疑是一品仙’所致,却又查不出来的情由说了。徐匡璋道:“这就对了。此药既由前朝徐太妃亲手封存,徐太妃当然可能取出。但是又通过什么渠道重现于宫中,就费解了。”花蕊夫人凝视着徐匡璋,突然有所发现。“爹爹,有件事奇怪。有个人我看着眼熟,却又不知道原因。现在看着你一下悟开了,那人的眉眼有些像你,你看怪不怪。”徐匡璋道:“是谁呢?”花蕊夫人道:“是宫中一个夫人,却不姓徐,叫氽韦娘。”徐匡璋沉吟一下,忽然手指蘸茶在茶几上写下“徐韩”二字,用手掩去一半,说:“你看。花蕊大人一看,剩下的是“余韦”二字。徐匡璋道:“我告诉过你前朝徐太后、徐太妃的事。”花蕊夫人点了点头。徐匡璋又道:徐太妃颇有文才,你是知道的。当时吏部侍郎韩昭,表字德华,长安人,曾任文思殿学士、京城留守判官,大权在握。他出人宫廷,面容俊秀,人又聪明,粗通文章,琴棋书画,医卜杂艺,均所涉猎。他和徐太妃私通,是个公开的秘密。先朝皇上王衍,也称之为狎友’。后来前朝灭亡,徐太后、徐太妃和皇族被唐军杀于驿中,而韩昭在此之前,也坡王衍委任的六军使王宗弼枭首。听说他们有一私生女尚在襁褓之中,以后不知所终,下落不明。此女自称余韦娘’,看来应该是徐太妃和韩昭的私生女。常言道:“外甥像舅’,长得像我可以解释,而她手中也就可能有一品仙’,也不难理解。徐太妃、韩昭都是既聪明又贪婪险诈,为了权欲不计手段的人,如果余韦娘继承了他们的个性,那是一个很可怕的人物了。”花蕊夫人道:“前蜀是为后唐所灭,后蜀先帝是唐朝的驸马。0
• 余韦娘对本朝有刻骨仇恨,便不足怪。她对我的态度也古古怪怪,时而拉拢,时而忌恨,也可理解了。她一听我被封为花蕊夫人,脸色都变了。在见我时竟然口称花蕊夫人参见’。当时我还有些纳闷,那么伶俐的人,怎么口齿不清。现在想来,也是故意说的了。”徐匡璋道:“徐太妃当年就曾封过花蕊夫人,她当然认为她才应该是这封号的继承者,认为你夺走了属于她的东西。孩子,对于前蜀的灭亡,我一直认为是咎由自取,用不着怨天尤人。而且孟氏家族,对于前蜀王朝的族灭,也没有什么直接的责任。可是你说的这个人就不同了。她阴沉难测,居然掩饰行迹,混入宫中,手中又有品仙’,而且我想她必然已经勾结控制了某些掌握实权的人物。你对她要十分小心防范。”这时,外面远远传来人声,徐匡璋道:“皇上快要来了。你和皇上此次微服外出,必然更使余韦娘生疑,引动她提前发难。这样也好,可以早一点弄清这件事,但也更加危险莫测。千万留心,千万留心。"说罢转入内室,花蕊夫人知他是不想与孟昶相兒,便也不敢挽留。孟昶和花蕊夫人一行回宫以后,参见太后,其他几位夫人也都陪座。问起行踪,孟昶说是到金堂去了一趟,他特别讲到有个禅师,有前知之能,和他谈禅,真个玄理精深。他又笑花蕊夫人,只在静室睡了一觉,没有什么收获。花蕊夫人淡淡一笑:“陛下非我焉知我又无新的参悟?”太后和众夫人都笑了,余韦娘也笑了此后几天,花蕊夫人都推说旅途劳顿,身体不适,连晚上也拒绝孟昶临幸。各家夫人要来探视都被宫女玉英拒之阁外。花蕊夫人住的是个水阁,这也有好处,一旦挡驾,外人是无法进入的。这天晚上,玉英突然来报,有个太监手持皇上贴身玉牌称有机密要事,一定要见花蕊夫人。花蕊夫人道:“让她进来吧。”玉英
• 带了一个黑瘦苍老的太监进来,要将玉牌呈验。花蕊夫人道:“不必了。叫玉英道:“你先出去,我先和他谈谈吧。把门带上,没有传呼不要进来。”112.
• 第十六回巧安排轻轻息政变花蕊夫人等玉英带上门出去,走到书案前一张椅子上坐下,手指不经意地叩打着椅子的扶手,道:“你有什么事,可以说了。”那人道:“我看你的样子一点也不急?”花蕊夫人道:“你什么也不曾告诉我,我为什么急?”那人道:“皇上贴身玉牌在我手里,你不急么?”花蕊夫人道:“这不过说明皇上在你那儿。皇上几夜没有临幸此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在你那儿,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那人道:“你以为我是谁?”花蕊夫人道:“你是谁还用得着猜么。你的易容术高明,可以瞒过玉英,但瞒不过我。因为任何易容术,总不能改换眼睛。而你的眼睛太像一个人了,这个人的眼睛我看了十多年,看便能认出来。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那人道:“你僻处山野,十多年和你同处的,当然是你养父徐匡璋了。”花蕊夫人道:“对,对对。你真猜得准。怎么样,我们不要捉迷藏了,好吧?”那人道:“恭敬不如从命。”嗓子也改变了,不是老太监那种又尖又冷的语凋,而是余韦娘的那个又轻婉、又柔媚的声音。余韦娘道:“好妹妹,你这几天作好了准备要对付我吧?我来了。你怎么发落我呢?”花蕊夫人道:“余夫人,你说得好奇怪呀。我怎么能发落你,又为什么要发落你呢?”余韦娘道:“好。我直说吧。孟玄宝的事,是我下的手。你既然传过御医,查过药库,又派人去査过绣垫,想必已经知道使用的办法。你既然微服出宫找人3
• 联系,想必已查清我的身份。你几天来足不出户,必然想好了对付我的办法。所以我就来了。你满意了吗?”花蕊夫人道:“我不满意,一点也不满意。因为你既然敢于犯险来找我,说明你已有足够的准备来对付我。我就在你面前,已无招架之功,还满意什么?”余韦娘阴冷地一笑。“那你为什么敢于见我?敢于在这样的条件下见我?”花蕊夫人叹了口气。“余夫人,你人宫比我早,宫中什么情况你都比我熟悉。你是处心积虑的,当然你还会有人协助。‘一品仙'在你手里,你除开‘一品仙’,还可能有‘二品仙、三品仙’,以至‘百品仙’。而且,除了施毒,也还可能有别的办法。我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为什么不见你呢?我想,能和你先见见面,好好谈一谈,总比我在冷不防的情况下当个屈死鬼好得多。你说是余韦娘随着竿儿上。脸色变了,又柔和又亲切。“我说呢,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和姐姐知心着呢。既然这样,我们就好谈多了好妹妹,姐姐和你本来就是一家人,你和姐姐站在一起,姐姐决不会亏待你的。”花蕊夫人道:“不,你弄错了,不是我要和你站在一起,而是要你和我站在一起。对付我一个人,优势也许在你那边;但如果你要对付的是整个蜀国,优势决不会在你那边的。我看有三条路:上策呢,你革面洗心,说出一切阴谋计划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为你作重要的隐瞒。为这件事,兴大狱摘株连,对社稷对宫廷都实非幸事。你可以相信我吧?中策呢就是你交代个明白,然后我私放你出境离开;下策呢就是你执迷不悟,后果就不好说了。余韦娘气得牙痒痒地:“你要戏弄我?小妮子,你差得远。你14
• 信不信,如今我们在五步之内,我可以有五种方法可以杀死你。”花蕊夫人仍旧平静地说:“我怎么不信呢?所以我说,这是下策呀。你不是猜我要对付你吗?我的想法,就是如果我要死,最好的结果就是和你同归于尽。能够用我的生命,换来蜀国隐患的消除,就是我的最大的胜利。而你呢?因为小不忍而乱了阵脚,杀了一个人而陷自己于灭顶之灾,是你最大的失败。何况你是不是能杀死我还不一定呢。你明白,这几天中我也是有一点小准备的。不信,你去开一下门看,看你能打开门吗?”余韦娘眼睛转动几下,冷笑道:“我不会中你的计的。也许我转身,已经有暗器对准了我放射;也许我一触门,刚好为你开了报警的机关。要开,你自己去开。”掏出一把刀子,小可隐于掌心薄则近乎蝉翼。“看见了吗?它那蓝汪汪的顏色,说明早已浸了毒。这玩意可比一品仙武辣,一旦中身,你会感到生不如死的痛苦。起来,跟我一道出去。”花蕊夫人道:“出去?为什么?”余韦娘道:“都怪你,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还没有把话给你挑明。不用害怕,我不会要你的命的。你活着要比死了有用的多。你如果听话,不但可以活着,还可以活得比现在更风光。满意了么?”花蕊夫人道:“你究竟要我做什么呢?余韦娘得意地一笑。“你成天缩在水阁里,想骗我来上当,我难道那么傻?你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告诉你吧,咱们那位皇上,如今落在我手里了。”花蕊夫人心中紧张,尽量保持着平静,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害了他?”余韦娘道:“好妹妹,不要着急,我怎么会害了他呢?皇上是思念爱子心切,独自到了李媚娘的宫中凭吊。我知道他会去的,在灵位前准备了香蜡烛帛,他去了自然要燃点起来;凑巧这些冥物中间,又有那么一点点东西,他闻到了自然要眩晕起来;我当然怕皇上出意外啦,自然要找个秘密地点把
• 他保护进来,让他好好休息。我又想,皇上这段时间日夜操劳,太辛苦了,干脆让他多休息一阵子吧。”花蕊夫人面色大变,道:“你竟敢弑君么?”余韦娘道:“不,不,不。如果是那样,我还费那么大的事,又要搜他的玉牌,又要自己装扮成这又老又丑的老太监,还要身犯险地来找你?我是要你和我合作,传下一道谕旨,说皇上自觉不适,禅位太子。这样,你和我都作了皇太后了。现在这位李太后嘛,自然也该休息了。你看可好?”花蕊夫人听到皇上无恙,才放下了心,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陷我于不义?”余韦娘道:“事出有因啦。你是皇上的新宠,朝中谁人不知?由你出面,自然容易取信。”花蕊夫人急于知道阴谋的实际进展,便道:“你说的太子是孟玄喆吧?他准备好了么?”余韦娘道:“这等机密大事,告诉他干什么?这个人成事不足,万一他在慌乱中干出了什么笨事,比如说调动军队,那才弄巧反拙,不可收拾哩。你知道,孟玄喆名义上是‘判六军事’,实际上军权都在王昭远手里,王昭远又不是省油的灯,一有动静定生猜疑。干脆来个瞒天过海,到时候孟玄喆安安稳稳的当皇上,还不甘愿么?他那点心肝,我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你和我出去就可看见,现在宫中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神不知鬼不觉中已经天地变色,那不有趣么?嘿嘿,真是有趣。孟玄喆当了皇上,是个傀儡,你会封成太后,也是愧儡。宫中国中的权力,会完全集中在我这个不公开露面的人手里。小妹妹,这一招高么?我现在什么也不瞒你了,我的母亲就是前蜀徐太妃,她阴灵有知,会对我这青出于蓝的女儿十分满意的,对吧?”花蕊夫人苦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且出去,不改变态度,号令人们来对付你呢?”余韦娘道:“我当然先要有点准备呀。你先写两封给我的信。第一封信是约我商定机密。第二封信么,要写你怪116
• 我不听你的话,亮出身份。你要写出,你早已知道我是徐太妃的女儿,送我进宫,是徐匡章一手安排,要夺孟氏天下,让徐家起而代之。徐匡璋现在传令,说既然你已人宫,深受宠信,我,余韦娘,毕竟是徐太妃和韩昭的私生之女,难以号令天下,应该由你,花蕊夫人第二,出来主宰一切。要我完全听你的指挥。有了这两封信,是你亲笔所书,所言又确为有据,即使失败,谁都可以看出,一切都是由你主谋,我不过是执行之人。人们都会相信,我是受你的摆布又谁知实际摆布着你的是我呢?颠倒乾坤,真是妙计。有了这两封信在我手里,一切阴谋该由你来负责了。如果你翻了脸,这信公布,我俩都是一场由徐匡璋发动的阴谋中的角色,反正徐匡璋又是个哪儿都找不着的神秘人物,你自然百口莫辩。别人当然只会听我的说辞。好妹妹,你觉得怎么样?你要是冥顽不化,罪责到头来便要落到你身上。你要是识时务跟着我走,顺理成章地成了六宫主宰。这真是天上给你掉下来的好运道。我说,你听我的话,会比现在更风光,你相信了吧?”花蕊夫人道:“余韦娘,你回头吧。如果你要权势是为了逞已之欲,那权势也不会为你造成幸福。你父韩昭,任前蜀吏部侍郎之时,受赂循私,各州刺史的任命全操在他一人手中,由他的好恶来分配。人们说:嘉眉邛蜀,侍郎骨肉;导江青城,侍郎亲情;果阆二州,侍郎自留;巴蓬集璧,侍郎不惜。’他权势薰天,到头来还不是为王宗弼所杀?王宗弼,前蜀皇上王衍封他为齐王,判六军事,他却在唐军攻来之时,囚禁了皇上王衍,连你母徐太妃也遭囚禁,又杀了你父韩昭,当时唐军未到,成都在他控制之下,贵戚纳金宝、进妓妾于他,求免一死,王宗弼何等猖狂唐军一到,他还想当西川节度使谁知统率唐军的魏王李继进成都第二天,便斩了王宗弼。土恨透了他,竟至脔食其尸。这些争权的惨祸,你还想蹈其覆辙
• 么?余韦娘,趁现在未酿此大祸,你就此罢手,送回皇上,还来得余韦娘大怒:“你忘了徐家的养育之恩!小贱人!”花蕊夫人道:“养我的不是前朝权贵的徐家,而是遁迹山林、深明大义、深以国家人民为念的我父徐匡璋。他如知你竟敢冒他之名,盗权窃国必不相饶。”余韦娘咬牙切齿:“小贱人,老娘倒要看谁不饶谁。你说,你照不照我的要求写信?写不写?一句话。不写么,先杀了你,再去侍候你那皇上。我知道他的骨头不会像你这么硬的。我制服了他,他还不乖乖的写出禅位诏书?你以为除了你这场好戏就唱不成么?我只不过暂时还不想走出前台而已。我看你还是听话点,写了这信,和我一起去收拾残局吧。怎么样?唢…余韦娘“咦"的一声,是因为觉得下面的地板一阵晃动。她刚觉大事不佳,全身已被人挟住,动弹不得。这时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来,是李太后。余韦娘大惊:“你,你怎么在这里?”李太后道:“我怎么不在这里?你如此聪明便该想到,如果不是我在这里,皇上为什么连日不在这里歇息?”余韦娘一看,抓住她的是李太后的两个贴身侍女,知道她们武艺高强,从她们刚才从屏风后飞身而出,还没有看清人影,自己就已被制伏,明白挣扎也没有用,便狞笑道:“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你那宝贝皇上也活不成了。”李太后摇摇头:“谁说我要杀你呢?”余韦娘道:“那你饶我了?”李太后又摇摇头:“谁说我要饶你呢?”余韦娘瞪着眼,莫名其妙。李太后缓缓坐下,花蕊夫人站起侍立,余韦娘给两个侍女压,浑身俱软,跪倒在地。李太后道:“刚才的一切,我都听清了。你如果是前朝的孤臣孽子,故国情深,复兴为念,我应该敬重你,饶了你。但你却是权欲薰心,盗窃神器,实乃大奸大恶,又难赦免。现在有一条路:你交回皇上,我饶你不死,如何?你不信?你入宫
• 也是多年,你想想,我几时有说话不算数之事?”余韦娘道:“即便饶我不死,让我受尽屈辱折磨,还不是生不如死?”李太后道:“不会的。我放你走。如今天下分裂,除了蜀国,你尽可他国容身。这固然是仁慈之念,但也是为蜀国的安定。现在如你所说,孟玄喆总算还未参与逆谋,事情可以善了。如果留下你来,要审问个一清二楚,骤兴大狱,父子失和,君臣猜忌,蜀国不亡也要亡了。”余韦娘害怕李太后用明里释放,暗中加害之法,便激她道:“你放我走,不怕我东山再起,伺机报复?”李太后道:“你想想,蜀国你还能容身么?你如回到孟玄喆那里,你会想到他对你一定没有我这么厚道,非杀你灭口不可。你离开蜀国,自找容身之处吧。怎么样?”余韦娘道:“好,我只好赌这一下了。”咬着牙招出了孟昶被稠留之处。李太后叫一个侍女,开了门叫玉英进来换下个侍女,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去救回皇上。”接着交代了一下地址和情况,这侍女问道:“那几个挟持皇上的人怎么处理?”李太后道“这几个人已不可用,我又不想细问口供。你处理了吧。”那侍女答应了,如飞而去。余韦娘跪在地上,无可奈何。李太后对玉英道:你让她洗个澡,换下这身不男不女的衣服,免得这个大美人太难看了。这样,也免得我们还要搜你的身,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都交出来吧玉英带了余韦娘去洗澡,这时侍女已将孟昶救回。他还在晕晕胡胡的。李太后见他已快醒来,便道:“及时把余韦娘遣送了吧免得皇上醒来,必然要细问这套阴谋,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玉英带出余韦娘,她已洗去脸上的易容,也换上了宫女的衣装。李太后道:“皇上已经教出来了我也言而有信,你这就出官去吧。“余韦娘道:“李太后我余韦娘但有一口气在,不忘此恨。我要下次你见我时,我俩换一下位置,我也饶你不死。”李太后道:“是么?我既然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