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堪称山洞的家里睡了一晚上起来,明愿腰酸背痛,拽着秦静风的衣角抗诉她没有人性,在这张小床上还不放过人,简直各方面都退回到原始时代。
秦静风拿风扇当枪,对着明愿吹,还说她倒打一耙,明明追着不放的人是她自己。
明愿才不信。
露营灯,地毯,衣架之类的东西都还放在这里,秦静风断了电,最后站在门边看一看,便带着明愿离开。
等出了楼房,在阳光下看到外面的荒废模样时,明愿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可以称之为“凶宅”的房间里睡了一晚。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丝毫的后怕,反而觉得踏实,因为她来到了学姐诞生的地方,这里的噩梦就是她的噩梦,而两个人在一起,就能催生出不得了的勇气。
从那片老小区离开,她们又去秦静风姥姥家住了几天,祭拜坟墓,整理一下家里的环境。
明愿体验了一下农家乐,意外发现还挺合适,在火堆里烤地瓜,自己拿砖垒炉灶,上山下水,什么都尝试一遍。
学姐不知道从哪买了鸡,一只鸡十来斤重,又肥又大,爪子格外瘆人,剁成块以后在锅里翻炒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煮烂烧透。明愿放了点秦静风炸的辣椒油,配合木耳,芋头,香的人要掉进锅里。
乡下的夜空比城市更亮,明愿搬躺椅在楼顶,躺上去,翘着腿看夜空。
不知道怎么回事,想到了那天一起出门看景,在山里民宿的阳台上吹过的风。
其实这种平静的生活真的很舒服。
她冲楼下喊:“好想念昨天吃的小鸡。”
正在扫地的秦静风回道:“勿念,小鸡已经入土了。”
“哈哈哈。”
等到秦静风买的那束花无可避免的凋谢时,她们离开了这,开始启程回去。一上车,明愿抽动鼻尖,四处嗅嗅,问道:“你换香薰了?”
“嗯。”确认完行李,秦静风坐进主驾。
过来时的那一趟,明愿只注意到那束花的味道,就没注意车里,这会才后知后觉发现:“好好闻。什么味道啊。”
秦静风扣上安全带,好笑得看她一眼:“再仔细闻闻?”
“真熟悉。”鼻子觉得熟,可大脑怎么都对应不上,明愿困惑。
秦静风为她解答道:“自己身上的味道想不起来?”
“啊?”明愿立刻给气味匹配到合适的名称。这个香薰和她家里的洗衣液是用一种花香,怪不得会觉得熟悉。
“切,”明愿脸都要笑歪了,还是要调侃:“做这种事好奇怪喔学姐。”
秦静风目视前方,四平八稳:“只是喜欢女朋友的味道而已。”
明愿心里有气球,越胀越大,那里面一定是有很多正面词语,才让她幸福到感觉要飘起来。她得意道:“我现在有些话不想说出来,影响司机的开车状态,但是等等吧,等到了晚上,我可嘴上不饶人了。”
“本来也没饶过。”秦静风递给她一个软枕:“睡一会吧。”
“不睡了。”明愿鲜有得拒绝这份提议,目光明澈道:“我陪你。”
路途遥远,好几个小时都要集中精力,一定是很累的事,但秦静风从未抱怨过。明愿暂时帮不了什么,但愿意去陪着她,也想再仔细看看她的家乡。
车子上高速的三个小时后,停在一处加油站的休息区。两人下来补充精力。
这边人还挺多,明愿懒得挑也懒得挤,便直接去吃快餐。秦静风看着菜单,问道:“汉堡?”
明愿犹豫着:“又想吃汉堡又想吃意面。”
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她在两种食物间纠结的样子,而秦静风也勾了勾唇,习以为常应对。一人吃汉堡,一人吃意面。
明愿很喜欢这种慢慢养成的默契,哪怕是不明说,也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坐在玻璃前扒饭,窗外是舒卷的云层。明愿想起心中那个萌发的计划,状似不经意问道:“你喜欢冰岛?”
秦静风搅拌着意面,动作顿了下:“突然说这个?”
“我想起之前去拉萨你带的那本书,”明愿咬了口汉堡:“就是讲冰岛的对吧。”
“是,”秦静风道:“很漂亮的地方。”
寒风凛冽,海面翻卷,大片鱼群和雪山,蓝白色的世界。
“那你有去过吗?”明愿问。
秦静风道:“还没有。”
冰岛对于秦静风的意义大概是非同寻常的,尽管她没有明说,但明愿能猜到,她或许是将那里视为自己精神的起点和肉.身的终点。
如果没有明愿横插一杠子,而按照原本的情景发展下去,学姐就算没有死在充满一氧化碳的家里,也可能会溺亡在冰岛的海中。
那一定是某一种终结的象征。
咀嚼的动作放慢,明愿出着神。
她不是傻瓜,在对着恋人时也有着自己的敏锐性。
那天在老小区中,明愿表面一派配合与信任,但她心里很清楚,秦静风所说的这些,都只不过是事实的一部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还有很多事是学姐说不出口,继续憋在心里的。
察觉到这个事实,不会让明愿觉得被轻视,反而更多了一份了解。她知道学姐就是这样的人。
就像刚刚,她观察到秦静风在拆筷子时被一次性筷子的木刺扎进手指,疼得勾了一会,但默不作声。
如果换成明愿,必然要又撒娇又抱怨着找人来解决,但秦静风只会自己想办法悄悄弄掉,如果察觉不行,就先忍着,等条件合适的时候再去处理。
这是习惯性的思考路径,一时半会很难更改。
所以,对于秦静风隐瞒的部分,那些难以触及的存在,明愿不想强行去接触,因为她知道自己暂且也帮不上什么忙。
如果做不到提供帮助,那就不要主动去询问,让受伤的人反复去展示伤口。
不过,她愿意暂时充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全盘接纳秦静风给出来的一切。而后,再想办法做些事。
如果读书和看心理医生都不行,那明愿就用时间和陪伴来治愈她,这条路很长,但没人着急,只要慢慢走就可以。
明愿有的是时间,且愿意从当下开始改变。
“手给我。”明愿不由分说地抓过秦静风手,翻转过来,找到被木刺折磨的那根手指,慢慢以指腹去推挤。忙活了十分钟左右,终于把那根木刺给搞了出来。
秦静风全程看着她的动作,眼中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似放空,又似凝聚,深处光泽水润。
松开她的手时,明愿摸了摸那个被学姐体温捂热的猫牌,良久,垂下了眼睛。
回到家之后,生活和从前没区别。上下班,和秦静风一起出去,或者回家和父母吃饭,每天的日子都差不多,平静安生,波澜不惊。
一个普通的周六,明愿鬼鬼祟祟来到秦静风家,敲了敲门。
门打开,穿着睡衣的秦静风素面朝天,格外干净,嗔怪道:“不是给了你钥匙,还敲门。”
“学姐...”明愿背在身后的手握着一个小小软软的温暖,她尽量自然笑道:“我要给你一个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的东西。”
秦静风帮她理了下耳边的碎发:“已经看到惊喜了。”
明愿默然不语,手挪到身前,展示出手中的东西——一只橘黄色的小猫,看起来只有一两周,肚子鼓鼓,别的地方都小。
“小小猫!”
“....”对于秦静风而言,的确算得上惊吓,不过只有一瞬间,她很快道:“先进来,在哪里捡的。”
明愿进了屋,小心翼翼把猫抱着怀里:“草丛里。”
秦静风转身去拿盆:“确定是流浪猫吗?猫妈妈在不在附近。”
“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只是今天才给她捡起来,应该是没有的。”
“来,给我。”秦静风用柔软的小毯子铺在盆底,再接过小猫放上去,而后检查起小猫的状态。
明愿蹲在旁边看她忙活:“我平时也喜欢看小猫,但都是去店里看的,没有自己养过,一点经验都没有。”
“我家不能养猫,学姐...”她可怜巴巴说。
盆里一个可怜,盆外还有一个可怜,都是水灵灵眨着眼。秦静风手腕的猫牌响了下,接着,她低下头无奈道:“养在我这吧,什么都有。”
检查了一遍,好在小猫没什么明显的问题,接下来就需要观察她的状态了,只要几天之内好吃好喝好拉,就不会有什么事。秦静风家里有全套的养猫用具,承接很是方便。
仔细揣摩秦静风的表情,她好像没看出这是从宠物店里买来的,明愿松了口气,开心道:“那取个什么名字呢?”
“公主。”
“嗯?”
“叫公主。”秦静风说。
多了公主的生活也多了一道波澜,明愿跑她家跑得更勤,像初为人母般对公主极尽温柔的照料,手机相册逐渐被毛孩子占满。
公主在健康长大的一天天,明愿也在推进正常生活,时间流水般来到了九月。
一次在家中的饭后,她正洗碗,母亲忽然来到她身边,看了她一会,欣慰道:“公主长大了。”
还以为她在说猫,明愿道:“那还得再等等呢,现在体重还有点不达标。”
母亲道:“是说你呀。”
“哦哈哈,”明愿笑着冲洗碗上的泡沫:“也没有啦。”
她想起一件事,赶紧汇报:“妈,我下周要去出差。”
自从那次出国旅游回来,女儿工作*就变得忙碌,母亲不意外:“和秦静风一起吗?”
明愿摇头:“不是,这是我自己的项目,和另外一个同事一起。”
她等了会,没等到母亲的回应,再一抬头,看见母亲脸上的笑容和隐约的骄傲,忍不住把背挺得更直:“嗯?”
母亲道:“真的长大了。”
明愿道:“因为工作更积极了吗?”
这段时间,她多多少少也能察觉自己的改变,不是指她获得了什么成就,而是她觉得自己走得越来越稳,曾经那种迷茫感不再出现,因为她自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怎么去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怎么去面对复杂的局面。
日常之下,更关心家人,一起吃饭,聊天,和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也保持联系,询问她们在做什么。每次早晨起来后,想到的不再是如何消磨今天,而是考虑着怎样让未来更好。
她曾经以为的成长是摆脱现有的所有状态,大彻大悟一番,却原来不需要。
她只是突然像是醒来了,看见了眼前看不见的一些事,感官变得更敏锐,性格更沉稳,更细心,好像和之前没有质的不同,却每个人都看得出她的改变。
另外,就是悟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没人可以真正帮她挣扎出迷茫的泥潭,哪怕是母亲愿意给她铺好以后的路,她走上去还是会不稳,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去内窥自己,发现她真正需要的东西,并分计划一步步去实现。
谁知,母亲否认:“不是。”
明愿问:“那长大是什么?”
“长大就是有一天突然发觉....”母亲说:“你的灵魂追上你的躯壳了。”
明愿道:“好抽象啊。”
母亲戳了戳她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像戴上手套一样严丝合缝。”
父亲正好过来,只听个尾巴,问道:“什么牌子的手套呀。”
几人都笑开。
一周后,明愿收拾行李出差,秦静风送她去了机场。
这次出差其实不在秦静风计划内,她本来不太赞成,但看明愿坚持,还搬出了“毕竟我叫你一声学姐,咱俩可是一个学校出来的,不要小看我啊”这句话,只好点头答应。
临别前,秦静风提了一百条叮嘱,明愿便说了一百声回应,反反复复让她安心,这才依依不舍分开。
繁华的机场内,这样的离别并不显眼。
飞机稳稳升入高空,明愿看着身边挤挤挨挨的人群,以及窗外海水般宽阔的云层,忽然想起了之前困惑到自己的一件事。
那就是,她总觉得同性恋身份难以融入社会,可说到底,社会到底是什么呢?
在日本旅游的时候,走在曾经被称为世界最繁忙的十字路口上,以及去各地旅游,置身于最为繁杂的区域中,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都应该是构成“社会”的一份子,那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交集吗?
基本上只有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有关系。
那么,为什么要恐惧于无法融入这个庞大的,几乎绝大部分都和自己无关的生硬环境呢。
芸芸众生,作为一个个体,她能接触到的最近距离的“社会”,就是自己的家庭,亲戚,再远一点,就是邻里,再远就和她们没有关联了。
那么她在这个世界的小角落里过她的小日子,为何需要得到那些人的认证或支持呢?
不需要的。
明愿豁然开朗。
飞机落地后,与同事一起的工作当即开始展开。
这是明愿自己争取来的机会,为了锻炼自己的工作能力,去追赶秦总监的步伐,她独立承担一个新项目。
想要完成这项任务,需要去花时间摸索,她熬了几个大夜,写了不少笔记,焦头烂额,勤勤恳恳,和同事付出了十倍的努力,终于把事情基本敲定。
不过运气稍不好的是,与同事一块出门时,还没享受到出差地的风土人情,她就因为太高兴而不小心摔断了左腿,当天就进了医院,拍了X光片,腿部打上石膏,悬了起来。
同事有家庭,家里还有孩子需要照顾,明愿就让她先回家,自己则给父母打了电话。
第二天,父母就赶过来。一进门,母亲劈头就是一句:“公主真有本事。”
明愿笑道:“先夸夸我吧,我项目初步完成了,就看后面的表现,要是我做的好,那我也是能干大事的人了。”
“伤成这样,”父亲敲敲她的石膏腿,乐呵道:“也是一种经历和历练。”
“以后记没记住要小心点,”母亲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吃饭吧,给你买了粥,都问过医生的,不刺激,可以吃。”
父亲帮忙拆盒子,将饭菜拿出来放在明愿面前的小桌板上。明愿卷起衣袖,正闻着饭香味,一个手机被塞到眼前,家庭群里正在视频电话,几个亲人都挤在镜头里。
母亲道:“你姑姑大姨都很担心你呢,赶紧去群里报平安。”
大姨的大嗓门:“怎么自己去出差了啊。”
明愿吃了口虾:“不是自己去的,是和同事。”
“明公主变厉害了,我们都快认不出来了。”
明愿挤到手机前:“那就多看看我,这下认得没?”
姑姑道:“你吃东西要注意点呀,不要吃发物,要吃高蛋白的,那些个垃圾食品可不要再碰了,奶茶也要少喝...”
“公主可乖了,听话得很,让吃什么吃什么,都不挑食的。”
“是啊,你先住着,你大爷爷明天去给你寄点东西吃,可以吧,仗义不。”
“谢谢谢谢,”明愿呲着牙:“但不需要啦,我不住多久,就快要回去了。”
表姐贱兮兮道:“腿断了,那还能再长高点吗?”
明愿咆哮:“你给我滚啊。”
吃完饭,母亲和父亲在另一张床上收拾东西,叠衣服,两张床之间拉着帘子,导致看起来屋里只有明愿一个人。
就在这时,秦静风过来了。
看见出现在门口的人,明愿心里叹了口气。
她快速扫了眼笔记本屏幕上自己刚刚敲击的内容,手按住笔记本的屏幕向下盖上,摆出一副乖巧的笑脸:“学姐。”
秦静风脸上蒙着一层阴霾。当地的天气不算暖和,她穿着深色大衣,更添几抹萧瑟严肃。
她应当是一刻不停开车来的,眉眼间有倦意,身上还围绕着一股长途跋涉的冷气,衣袖间也缭绕着车内的淡香。她慢慢走到床前,轻轻拧着眉头:“还想瞒着我。”
昨天刚摔了腿,明愿本不打算告诉秦静风,但她们每天都要视频,这种事根本瞒不住,几番含糊其辞后,只好全盘交代。
“哪能啊,”明愿拉着她:“坐这。”拍拍床边。
秦静风的表情依然凝着,但还是坐下了:“医生怎么说。”
明愿瞥了眼右侧的帘子,父母就在那后面,肯定是听见了秦静风的到来,但是没动静,估计是不想出声打扰,也怕学姐觉得尴尬。
她道:“没怎么样,住院观察大概一个星期的样子,然后我就可以先回家了。”
“这是工伤,公司那边的流程我来走。”秦静风说。
明愿应和道:“好,我听你的。”
秦静风的神色终于有了一点放松,她看向明愿打了石膏的腿,想要触碰,却不知道该怎么触碰,便只是指尖微微扫过,问道:“疼吗?”
毕竟还有两双耳朵在,明愿很害怕秦静风说出点太过暧昧的话,含糊道:“还行吧,想吃骨肉相连了。”
秦静风瞥她一眼,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又不忍责怪。
明愿知道她想谴责自己上飞机前的失信,说好照顾自己却又受伤,但生气的人是她,不忍心的人也是她。明愿只顾嬉皮笑脸:“因为昨天我上网搜骨折,一不小心搜到了别的地方,骨啊,肉啊,饿了。”
看她精神状态很好,还有开玩笑的心思,秦静风终于勾了勾唇角:“等你好了再说。”
明愿凑近她,眨巴眼睛。
秦静风道:“干嘛。”
现在应该先把人支走,再让父母合理的出现,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但明愿不想放置秦静风的情绪,便打算把最重要的话先说了,也不过是几句的功夫:“怕你太担心我,心里会不舒服。”
“我确实不舒服。”秦静风严肃道:“下次遇到事情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愿趁机道:“这句话我也想说。”
她盯着秦静风深邃温和的眼睛,认真到要把自己也送进去:“你担心我,就像我担心你。”
明愿握住秦静风的手,不让她下意识被情绪逼到逃离。于是,她看见那双眼睛轻轻眯起,逐渐红润,有什么就要溢出,可又偏偏隐忍着,吞回去,只在眼尾残留一抹红。
她想让秦静风知道自己对她同样的那份担心,无时无刻,她给不出的安全感,至少袒露出真情实意。
“好好休息,”秦静风语气柔软了许多:“你接下来的工作我接手。”
明愿笃定道:“不需要,学姐,我可以解决,相信我。”
秦静风深深看她一眼,不多持续这个话题,而是起身道:“你住院的这段时间,我在这陪你。”
明愿道:“会不会有点麻烦。”
秦静风脱掉外套:“嫌麻烦就别受伤。”
脱到一半,她看见床头柜上装食物的袋子,顿了顿,沉吟道:“阿姨和叔叔应该来了吧,我过来的匆忙,没准备什么。”
明愿有些汗流浃背:“嗯...来了,出去帮我买东西了。”
把外套重新穿回去,秦静风道:“我也去买点。”
“别,”下意识拒绝,又意识到这是个好时机,明愿改口道:“去吧,我想吃....”
“不用说了,我会问医生的,”秦静风转头看她,摸摸她的头,又笑了笑:“等下就回来。”
“嗯嗯。”
目送秦静风离开,明愿转头看向帘子,过了一会,后面幽幽传来母亲的声音,重复着:“你担心我,就像我担心你。”
“啊,老妈!”明愿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