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的话不是空穴来风,明愿也隐隐有所预感。
怕是要出事,这个念头异常强烈,而这种感觉在群里收到一个视频后,升到了顶峰。
“明公主,你看群里发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明愿把落到那个女人身上的神思重新凝聚,下意识遵循闺蜜的指示,把手机拿出来一看,群里多出一条新鲜的视频。
点开来,小小机器中顿时传出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刺破了车上的死寂。
她迅速把声音调小,画面还在推进,拿着话筒的另一位带队学姐正给车上的同学们唱歌,还发放了巧克力棒。大家边吃边合唱“红日”,不太好听,但胜在年轻的声音可以压过一切杂音,便无比纯净。
拍摄视频的人手很抖,为内容附加了一层还未经历过磨砺的时间滤镜,车厢内充斥着与她们截然不同的兴奋与快乐,这才有点出游的意味。
视频发在没有老师的班群中,看到这一幕的不止她一个人。明愿听到身后有人低声说道:“这就是别人家的带队学姐。”
闺蜜也有点抱怨的意思,明愿立刻道:“算啦,气氛而已,咱们自己也玩得起来。”
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车外的风景千篇一律,看了一会就腻。
她们不在渴求窗外的景色,可阳光倒是反过来过度侵入她们的世界,只好拉上车帘,隔绝那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打扰。
“要看电影吗?”后座男同学递过来一台平板和两个橘子。
闺蜜接过了橘子,撇了眼平板:“你的电影我们不一定爱看。”
“有X战警系列。”男同学说,有意无意望向明愿。
“我们也准备了,”明愿转过头,笑了下,见橘子已被闺蜜剥开,便还过去一小袋荔枝:“谢谢啊。”
清新的橘子香气驱散了车内浊气。听见她的话,男同学像一只贝类动物,碰到了危险的讯号,迅速收回探出的触手,把荔枝和平板都卷回了后座。
还以为她真想看,闺蜜也掏出平板:“你想看啥。”
明愿说:“我困了。”
昨晚追剧睡得晚,为了赶车,早上起得又早,困意在阳光被隔绝后占领了意识的高地。
她闭上眼,毫不客气歪下.身子,侧躺在闺蜜腿上。
最初的不满过后,同学们也开始了各自的话题,车上逐渐嘈杂起来。闺蜜摸了摸她的头,把询问藏在背景音里:“不喜欢这种的?”
指得是方才那位后座的男同学,他的示好过于直白,眼神也完全不伪装,任谁都看得出来。
鼻尖追随着闺蜜手指间的柑橘香气,明愿道:“我是超级颜控啊,只喜欢好看的。”
其实那位男同学已是年级里数一数二帅气,之前的某次闲聊里,明愿也表示过赞同,这会却又说自己颜控,显然是找理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脸能满足她的要求,真令人好奇。
三个小时后,大巴下了高速,窒闷的环境无法流通气息,导致车厢内变得无法忍受。
好在又一个十分钟结束,终于在车窗外看到了马场敞开的大门,以及为他们引路的负责人。
车子滑入停车场,停在专属车位上。同学们陆陆续续起来,动作迟钝,仿佛正挣脱三个小时车气凝成的蛛网。
有什么明亮的东西一闪而过,明愿抬头,只看见车门开后,秦静风离开时晃动的发梢。
像是柳枝。
“下车之后,把行李都放好,再去大厅集合。”秦静风说。
“好冷漠的人。”闺蜜评价。
新的命令下来,明愿拖着行李箱,和闺蜜一同走向马场的酒店。
本以为出发时困扰过她们的日光,也会在这一小段路再次设障,没想到,在明愿睡回笼觉的三个钟头里,天气被一只大手扭转,日光不在,取而代之的阴沉沉的云层,以及充满潮意的空气。
要下雨了。
明愿道:“咱俩要住一起。”
“那当然了,你还想有别的女人?”闺蜜挽住她的手臂,转过一个弯,已能看见马场酒店上用铁马儿制作的门头。
酒店的安排是两人一间,床上贴着按照名单顺序分配的名字标签,闺蜜和明愿不在一间房,找人换了,将行李箱并在一起,人脱掉外套,往床上一倒,像扑进云里。
“啊,这床好舒服。”明愿在车上睡得脖子疼,这会终于重感受到文明社会该有的睡眠体验。
闺蜜坐在床边,环顾四周:“双人房诶,那待会让她们来找我们。”
“现在还不是自由行动的时间,”明愿转动手腕,看了眼手环:“估计要吃午饭了。”
“那先去好了,吃完再说。”
“走啦。”
吃午饭的地方被设定在马场唯一的大厅,昨天有人在这办婚礼,墙上还粘着来不及拆下的气球,几位个子高的同学,直接跳起来摘下,再放到地上踩爆,像是在放炮。
大厅最前方的小舞台上,班主任正和马厂工作人员一起调适麦克风,屏幕被打开,显示出拉长变扁的默认桌面,一份出游仪式的PPT从U盘爬到了电脑中。
三个班都在一起吃,厅内设置了少说五六十张大圆桌,桌上铺着红布,还是婚礼的气氛,却聚集了一堆距离人生大事还相当遥远的小孩子。
一桌能坐十人左右,当然,这是标准,而不是学生们友情的划分,明愿这桌至少挤了十五个人。
菜是学校统一订的,所以没菜单,闺蜜在网上搜索:“是大桌,不知道标准是多少钱的,我看别人都吃得很不错。”
明愿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无所谓,有鳗鱼吃就好了。”
闺蜜笑道:“最基本的条件是鳗鱼,你这那还叫无所谓?别想了妹子,肯定是没有的。”
大厅里有很多气味,一股不知来源莫名其妙的皮革气,商场里常用的香水味,堆在大厅两侧准备上桌的甜点味道,但没有明愿潜意识要寻找的。
她的眼睛在人群中失去了作用,明亮的灯光迫使她眯起眼,借用起别的感官来达到目的。
一个朋友挡住了她的视线:“你找谁呢?”
“谁也没找,”明愿摸了下鼻尖:“我没闻到臭味,马场是不是不在附近啊。”
闺蜜还沉浸在网络中:“就算在附近也不会让你闻到...不过你说得对,不在这边,还要坐车过去,我提前查过了,在室外。快过来吃,上凉菜了。”
学生差不多到齐,找位置坐下,陪同而来的老师们正在点名,一个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员端着硕大托盘开始上菜。
先上来的制作时间极短的凉拌菜,拌黄瓜,猪耳,菠菜豆腐,口水鸡等等,明愿的饿感再增强。
一道尖利的声音通过音响划过大厅,学生们被迫安静,得知了麦克风被调式好的消息,被吵到的班主任捂住一边耳朵。
他很快意识到学生们的目光汇聚而来,改变状态,清咳几声,点开了那份出游仪式的PPT。
“大家好,在这阳光明媚的美好时光里,我们高一年级全体同学,怀着无比激动和期待的心情,来到....”
无人愿意听这老套的发言,闺蜜掏出相机:“给我拍一张,我要那个景。”
她指了指背后。
“好。”明愿接过相机,手指错开,下意识看型号,尼康D750,适合拍人像。
她闺蜜在初中结束的那个寒假买了这台相机,当作玩具,没怎么用过,如今还像是全新。
给人拍照,明愿拉开架势,习惯性给出了情绪价值:“好看,NICE,哎呀真漂亮啊,大美女,今天化妆了吗?”
闺蜜被她夸得心花怒放,脸笑得嘴嘬不住,刚拍几下就急忙招手:“就打了个底,快给我看看。”
明愿把相机给她,闺蜜看完,两眼放光:“还是你拍得最有感觉,以后去当专业街拍吧。”
一张张照片往后翻,她看到一些不能被摄影技巧所弥补的脸上“瑕疵”,于是往明愿身上靠:“公主,你好人做到底,帮我顺便P一P呗。”
明愿道:“你已经很美啦。”
“就说行不行吧。”
“恭敬不如从命。”
一个朋友坐到明愿身边:“这边有没有租衣服的啊,我想穿汉服。”
手里查看着照片,明愿回复:“你没带吗?”
朋友道:“我嫌重。”
明愿疑惑:“一件衣服能有多重啊?”
热菜渐渐上桌,闺蜜拿来饮料:“公主,你喝可乐还是雪碧。”
明愿看了眼:“想喝提子味的饮料,什么都行,你这有吗?”
“还是这口味啊,多少年都不带变的,行,我受受累去给你找。”
闺蜜离开,被她打断的话题继续,朋友撵着发丝:“不止是一件衣服,还有头饰啊,项链啊什么的,合起来好几斤呢,给我肩膀上压着印怎么办啊。”
“好娇气,”明愿笑嘻嘻:“你才是公主。”
朋友道:“我不要当公主,我要当妃子,比华妃娘娘还厉害那种。”
一个斜刘海的同学说道:“那你得有个厉害的哥哥,我就跟你不一样,我要当皇后,全后宫最好看的就是我,你们都来给我请安。”
“你什么审美啊,受不了了,出去不许说咱们是朋友。”
嘈杂中,明愿放下相机,漫无目的乱看,捕捉到那柳枝般的发尾。
相隔两张桌子,秦静风坐在那里。
“你们都想当妃子吗?”明愿说:“我想当皇帝。”
啪嗒一声,青绿色的饮料瓶被砸到她面前。
“给,你的青提气泡水。”
一顿饭在惊人的喧闹中结束,吃着玩着,持续了有一个半小时。到了尾声,有一些不老实的,先溜到大厅外,想先混入马场看看马儿。
不一会儿,送来一道噩耗。
“外面下雨了!”
这一声激起千层惊浪,同学们纷纷丢掉筷子往外跑,像一条小溪,被堵在门前的屋檐下。
无情的大雨从黑沉沉的天空泼洒,如一颗颗钉子,钉死了出去玩的幻想,又让干燥的泥土重新湿润,变得泥泞且难以通行。
“不是吧,真下了,天公不作美啊!”
“倒霉,来之前没看天气预报吗?”
抱怨声很快四起,明愿混在人群里,问闺蜜:“咱来这的不是室外马场吗,那我们还能骑吗?”
她刚问完,班主任就来解答他们的疑惑:“同学们,刚刚我去了解了一下,这雨要下到晚上,今天下午是不能骑,你们先回大厅里玩吧。”
闺蜜道:“还了解了一下,老班去问雷公电母了?”
好不容易抽中了出来玩的签子,满怀期待,结果刚来就被一场大雨毁掉,三天时间顿时只剩下了两天,学生们的怨气瞬间膨胀起来。
“那有什么补偿措施吗?”
“我觉得这么点雨影响不大啊。”
“旁边不是有个古镇嘛,我想去玩。”
班主任道:“为了安全着想,咱们就先不出去哈,明天安全检查过后就能骑啦,乖。”
刚下车看到不妙的天色时,闺蜜就上网搜过了,日常情况下,这家马场即便是下雨,也会正常营业。
如今结果不同,大概是考虑到他们是学生,而马场不敢冒任何风险,也怕担责,所以才一刀切。
禁止出门的命令在前,就算再难过,也只能按下那些愤慨与失望共同糅杂的繁复情绪,回到室内。
外面没得去,只能自己找回乐子。
明愿叫来了几个朋友,到自己屋,彼此检视行李,以及开玩她们提前备好的颜色游戏。
“蓝色!”
“紫色!”
“红色!”
薯片,巧克力豆,洋葱圈,粉色草莓软糖,威化饼干,三明治,什么颜色什么类型的都有,堆满了一整张小床。
几个孩子趴在其间,像趴在彩虹里,没怎么吃,大部分时间都在玩耍,拍照,在游戏还没结束时就丧失了兴趣,分享起卡片。
“你上次在鱼上收的小卡带了吗?给我看看。”闺蜜向明愿伸手。
那时流行在高中生之间的,是受到日韩文化影响的娱乐团体卡片,有个人也有团体的,随公司产品附赠,小小一张,价格昂贵。
这些东西说不上有什么收藏价值,但爱无价,用渴望堆起了泡沫,转眼间就可能跌十倍的危险“投资品”,也拦不住这股收集的热潮。
抓来背包,明愿拿出卡册,扔给闺蜜。
闺蜜熟悉她的一切,不浪费时间,直接翻到最新的位置,眼睛微亮:“这张自拍不错,成色也好,多少钱收的?”
明愿比了一个手势。闺蜜道:“一千?那还行。我这个要五千,这个月零花钱都快没了,给我金贵的,刚到手就立刻覆上膜,生怕刮掉一点‘金子’。”
另一人道:“你买贵了吧,之前在日本买三千就差不多。”
“你意思是我又吃亏?”
明愿拆了包威化饼干:“不去关注就不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不知损失就不会悲伤流泪,捂住眼,就做个快乐的冤大头吧,反正钱都花了。”
闺蜜大叫:“你这是掩耳盗铃,呜呜呜。”
“好啊,”明愿撑起身子,魔音贯耳:“那我告诉你,你亏了好几千块,都能买来回日本的机票了,满意了吗?”
闺蜜:“明愿!”
明愿道:“看吧,只需要记住得到时的快乐就好,至于为此损失了什么,就不要回头计较了。”
她会收集这东西,纯粹是因为大家都在玩,而不是自己抱有什么热情,所以也就没有那些虚无缥缈的意义,价格太贵,对她而言是多余且不必要的支出,但既然已经开始,便打算一直收集到最后。
这本卡册,因为还未完整,所以留在了她身边。
看完了卡,也吃饱肚子,实在是闲,明愿踢了踢一个朋友:“好无聊,侦察兵,去打探下别的班在玩啥?”
那位朋友也闲得不行,橡根炸熟的油条般支棱起来,出去了一趟,很快回来:“隔壁班在打高尔夫。”
“高尔夫?”闺蜜喷道:“这边连片像样的草坪都没有,哪来的高尔夫,我不相信!”
她们怀着打假的心思下楼,却发现楼下大堂,隔壁班带队学姐正带着他们用纸团团成的球打“高尔夫”,甚至还有塑料瓶做成的保龄酒瓶,黑压压的人群围着。外面大雨磅礴,她们正玩得不亦乐乎。
都是些三岁小儿才会玩得破烂玩具,但那边的带队学姐很会调节气氛,哪怕是简单的道具,都很有意思。闺蜜看得眼热:“我们能不能玩起来啊。”
明愿擦了下额头。
身边有一起下来的同学,见状,冷声道:“你看别人的带队学姐!”
“又请他们吃东西,又带他们玩,就算没条件也能创造条件,再看咱们,除了上车那会,别的时候就没见到人了,学校不是安排她来陪我们的吗?”
有人附和:“就是啊。”
有了对比才显得残酷,都是一起出来玩的,这趟旅程从刚开始就气氛与众不同,对秦静风的不满始终憋着,直到大雨摧毁了想要玩闹的心思,那份未能发泄的愤怒,自然就落在了她身上,且立刻发酵起来。
“要不然,我们去举报她吧。我打听过了,她们都是为了做兼职来的,举报她,让她没钱赚。”
“她不得跟我们急吧。”
“就几百块而已,她急什么?”
他们都来自优越的家庭,根本不觉得这点钱算什么,不放在眼里,而想要靠近,却总是在秦静风那里吃瘪的,爱面子的学生们,也想要以这“小小”的恶意为引,来博取学姐的注意力。
“哪有由头举报。”
“对,她又没做错啥事。”
秦静风虽说没带他们玩,但该做的也确实做了,就算去说,也不能达到他们想要的目的。
“就说我们不舒服,或者是摔倒了,只要我们出了问题,就全是她的责任。”
“可以,我赞成。”
“诶!”明愿举起手:“我想喝酒!有人要一起吗?”
她声音不小,身边一圈人都听到了,那举报的念头还未来得及实行便夭折。
有人问:“老班不是不让喝吗?”
“我们偷偷的啊,”明愿指着他:“你可别装,我亲眼见你晚上翻墙去外面网吧上网的,别跟我说这么点事你不敢做。”
“可我们是学生,买不了。”
明愿反驳:“傻吗?装装样子不就行了,咱们又不喝多,弄一点就行。”
酒不算是个好东西,但绝对吸引人,她最“叛逆”那会,还喜欢用长辈们明令禁止的东西来标榜个性,有这种想法的当然不止她一个,于是,她的提议让众人蠢蠢欲动。
明愿向最先提出要举报的那人道:“你,就你去,长相显老,就该在这种时刻上场。”
他被要偷偷喝酒的想法冲昏头脑,没在意那言语中的冒犯,兴冲冲去买了酒,把衣服塞满,自己变成鼓鼓囊囊的气球人,满脸春风回来。
许是太过兴奋,没做遮掩,他直接把酒堆到地上,炫耀成果——一提啤酒,五瓶白的,七杯冰和用来调酒的饮料。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么多东西给塞进衣服里带来的。
看着一地的“违禁品”,某种不安在心中扩散,明愿道:“先藏起来吧,我们去楼上喝....”
话还没说完,她看到一个绝不想现在看到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你们在干什么?”秦静风蹙眉,快速走近:“谁让你们买酒的,拿过来。”
原则上,带队学姐需要带他们一起玩耍,同时还要保证他们的安全,而酒这种喝多了以后失去自控能力的东西,绝对是要像眼中钉一样拔除,禁止触碰的。
一见她,方才热络起来的氛围再次消失,买酒人脱下外套盖在酒上,怒了:“不拿。”
闺蜜嘴唇颤了颤:“明愿。”
在心里哀嚎完,明愿也是一个头八个大。
其实大家都心里有数,平时在学校也不是没喝过,不会有问题,但这种话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没有丝毫说服力。
秦静风铁面无情:“拿出来,这些东西不符合规定,出了事找谁。”
“新仇旧恨”叠在了一起,见她一脸冷淡,买酒人梗着喉咙:“别的班也是这样啊。”
有人察觉不对,快速溜走,去搬救兵。这边的动静影响到别人,大堂内逐渐安静下来。秦静风道:“他们没喝酒。”
买酒人道:“是你没看到!”
秦静风道:“我看着呢。”
买酒人脑门跳起青筋,大吼道:“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还管,你别太过分!”
“就是啊,”有人附和:“别人家的学姐都会给他们找乐子,就你不会,我们人都组织不起来,搞点喜欢的东西怎么了?”
“老师又不在这,你就当没看到又咋样,又不是用你的钱买的。”
没有因为他们的指责而退让,秦静风的视线冷冷看着众人,僵持着,互不退让。
不同于上车前的一瞥,明愿看她的时间久了些,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不好,不知是休息不够,还是生病了。
“呦,正玩着呢。”班主任来了,他是在争吵之初被搬来的救兵,终于走到了这剑拔弩张的战场。
叫他的人没说明原因,他笑嘻嘻得来,一踏进大堂,环视众人,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太对,脸上立刻浮现出中年人特有的,搞不清现状的焦急:“这是咋了,可不要吵架啊。”
“你等着吧,我要举报你,”买酒人见老班来了,把手捂胸口,就要开装:“老班,她...”
“她说要请我们吃晚饭!”明愿高声喊。
没料到出来说话的人是她,秦静风眼风飘过来,足足呆愣了两秒,这才后知后觉得恼怒:“我什么时候....”
“就刚刚,”明愿抓住她的手腕:“说请我们吃自助烤肉!不对吗?你过来就是这个目的啊!”
这小家伙人没她高,却气势逼人,像头活力旺盛的狮子,还是张熟面孔。秦静风对她印象深刻,胸膛起伏,盯着她,居然说不出话来。
明愿有更直接的理由看着她,也就看到了她略显苍白的肤色,与眼角休息不足产生的血丝。
被她握在手心的手腕很纤细,不太像是大她们好些岁的大学学姐,温度也偏低。
班主任试图理解他们,但失败了,只得听他最信任的学生,也就是明愿的话,乐呵呵道:“哦,秦同学有心了,就该这样和睦相处哈,也别太破费,我们出来都是有资金的。”
他把一个塑料袋递过来:“给你们借的游戏机,拿去玩吧。”
大家都带了手机,但那会能玩的游戏不多,游戏机便还有着绝对的统治级别吸引力。
他们便如饿狼扑食,扑向老班,把游戏机分食,连别班的人也被吸引来一些。
班主任分完了东西,便匆匆离开。买酒人见秦静风不再说什么,哼了声,抱着酒也上了楼。
大堂内的气氛和争吵前不能比,但好在也不是火花四溅了。小小插曲过后,该玩的还是在玩,偶有交谈,各自忙碌。
身边人依次散去,明愿重重呼吸,始终望着面前女人被发丝遮挡的侧脸。雨声哗啦,雷声清晰,如同她五官的弧度,又如她青白肤色下的脉搏,震耳欲聋。
秦静风没有说话,在原地站了许久,甩开明愿的手,转身离开。
等她走了,闺蜜才说:“明愿,你真是够聪明的,你若是存心让一个人不舒服,那是最擅长了,总能一针见血。”
她这句话把明愿打入了地狱,她很想说这是个误会,她不是为了让秦静风吃瘪才说那种话的,反而是想替学姐挽回人缘。
倒不是与那买酒人的人缘,而是别的同学们,一个宏观的印象。
毕竟,她心目中,关于学姐的流传形容词都过于负面了,而不知怎么的,她并不想看到这种局面。
只不过,在说完的刹那,她就知道这是个着急之下的坏主意。
先不说秦静风一个大学生,去请高中生吃饭能给她的生存环境带来什么益处。光说方才那个情况,学*姐根本没做错事,可这样草率处理的结果,却好像她做错了,反而来弥补一样。
若是把秦静风换成明愿,让她来面对,怕是要被气死了。
她真是太着急了,加上买酒的事是她的提议,才想着赶快平息争斗,真是出了昏招。
明愿叹息半晌,又有事想不通。
大家的沉默可以理解,那为什么,刚刚秦静风没有当着班主任的面,戳穿她那句话只是一个谎言呢?
想到这,她意识到一件更糟糕的事。
秦静风走得太快,她忘了把钱给学姐了。
晚间,班级里的人把秦静风的沉默当成了默认,收拾收拾,成群结队去吃了自助烤肉。
明愿数着人头,简单算了下餐费,从自己零花钱里扣。
她想把钱交给秦静风,可没能找到人。
走了一圈回来,她捉摸着找不到就算了,直接垫给老板就行。
本来她提议请客吃饭,就是打算以学姐的名义来进行。但却从老板那得知,秦静风居然真付了钱,只不过她自己没吃,不知道去哪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仇恨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人已被这顿烤肉收买,觉得秦静风很是不错,没介意大家那么难听的指责,还请了客,干脆给她个好评算了,听说还会有相应的奖金,数额不小。
明愿听着,想到秦静风付钱时是个什么心情,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烤盘上滋滋叫的烤肉,并不能勾起她的胃口。她抱着手机,头一次视美食于无物,惴惴不安给秦静风打电话,却被直截了当的挂断。
那天直到结束,她都没能看到学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