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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声调(八)

作者:湮秋 当前章节:86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16

秦静风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内,骄阳依旧,明愿还没晒多久,却觉得有种中暑的眩晕感。

昨晚上那顿自助烤肉,一共花了一千多块,对于明愿来说,数额不大不小,少去一个地方玩耍而已,要攒下不难,做下给出去的决定就更加简单。

那些钱握在手里,只是一小叠光滑的纸,却有着与存在不同的重量。明愿揣着它,心里就揣着事,本以为送到秦静风手中,就能卸下那莫须有的重担,可好像并没有。

秦静风那令人困惑的表情,比夏季的日头要更为焦烤人心。明愿眯起眼,不禁疑惑,难道事情没有被完美的解决吗?

她觉得空落落的。

结束了马场的活动,午饭依旧在大厅解决。

像昨天一样,明愿身边挤着不少人,她少有的安静,对叽叽喳喳的意见和询问提不起兴致。

拔丝地瓜在她勺子底下被切成不同的形状,再送入口中,感受到过分的甜腻融化在舌尖。声浪犹如一堵赌墙壁竖在她四面八方,困锁住她的动作,让她得以沉浸在情绪与微表情的迷宫里。

草草吃完了午饭,下午跟随大部队去附近的古镇旅游。

导游拿着话筒,用一种低沉婉转的嗓音解说着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过往。

听说这里曾是某场知名战役爆发的中心位置,被保护完善的黄土墙面上还能看到遗留的弹孔,也不知道那枚被时光遗忘的子弹是否还嵌在干燥土壤之中。

镇内街道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子,一看到这种东西,闺蜜是走不动路的。她挑挑拣拣,买了两根紫色手工手镯,还有戒指,项链,全戴在身上,一下去抹去了那股子青涩的学生气,变成了专业的摊贩买手。

“看看这个?你手里那个也不错啊,我之前买过类似的,不过没这个好看。”

不断有手艺品送到眼前,明愿对成色不发表意见,口中莫名焦渴,就算喝水也无法缓解,于是告别闺蜜,独自钻进小卖部,买了瓶青提气泡水,仰头把饮料灌进喉咙。

都多长时间了?

一场骑马游戏,一顿午饭,一次闲逛,和朋友们最无忧无虑的时间,居然都无法让她忘记那一瞬间秦静风的脸。那仿佛与现实世界无缘,只会出现在影视作品中,主角们被剧情大手的愚弄伤透了心时才会露出的复杂表情。

学姐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原来那些负面传闻为她赋予的还有神秘感吗?

小卖部狭窄逼仄,只有两扇前后通透的门,没有窗户,光线被隔绝,一种老绸布般的乌黑蒙在屋内,壁柜角落嵌着灯,却没开,只剩下两片扇叶的风扇就悬挂在潮黑的天花板间。

身上出了汗,明愿更为着急汲取冷意,咕嘟咕嘟往下咽饮料,忽而听见收银台那边传来老板的声音:“二十块。”

她下意识望去,没捏住饮料瓶,被液体呛到嗓子——秦静风竟然就站在柜台前,把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塞进了包里,而后付钱。

“学...”一个字卡在了嗓子间,本来给她清爽感的饮料却钻进了不该钻进的地方,转而勒住了她的喉咙。

她被呛到咳嗽起来,青绿色的液体撒了半身。

忽视呼吸急促般的痛苦,她捂着火辣辣的胸口,想把人叫住。

秦静风分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看都没看过来,拿上包便快速离开。

什么啊!真没礼貌!

明愿一脸郁闷,撑着膝盖咳了半天,直到看不下去的店主送来纸巾。

傍晚,阳光退让,又是一场小雨飘零。

好在大家都玩得差不多,不再纠结是否能出门,也就有了单纯观雨的意趣。

总是在潮湿天气冒出头的蜗牛爬上窗户,留下蜿蜒的水迹。用彩笔在玻璃内侧,沿着已有的痕迹往外延伸。那么,蜗牛会按照那只未知之手画出来的轨迹继续行动吗?

闺蜜带来了桌游,凑了四五个人在酒店地毯上玩耍,时不时往地上摔牌,还试图让斜倚在床头听歌的明愿一起参与。

她摆摆手拒绝,拔掉了一边耳机,丁当那令人着迷的嗓音正在演唱《猜不透》,哪怕只是循环在单边耳朵,也犹如三百六十度播放,为下雨天带来了更多的伤情之感。

把《猜不透》听了三遍,明愿像是不堪忍受屋内窒闷的空气,下了床,推门进入走廊。

他们学校的人几乎占据这一整层的所有房间,不少同学为了赤脚在屋内行走,都把鞋脱在门外。地面上一片杂乱泥泞,像冲进走廊的泥河,留下河床的残渣。每一扇门后都传来咚咚的放肆欢乐声响。

酒店内冷气开得足,明愿冷得发抖。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茶色短袖,作为那件被饮料污染的衣服的替代。

在走廊里的冷空气里站了会,她在考虑要不要喝母亲打个电话,突然,嗅到一股不该出现的苦涩味道。

她循着气味望去,发现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雨飘进来,染湿了那一小块地板。

这件事不足以让她走向窗户,但另一件事可以——她想起了秦静风就住在窗户旁边的房间。

“我要去关窗。”明愿说着,不知道给谁听。

她迈开脚步,跨过一堆堆鞋子构成的障碍,在鸡飞狗跳和遮掩后的烟味中穿行,最终走到了窗前。窗玻璃上还画着彩笔的画痕,蜗牛不知所踪。

看着窗外骤起的狂风,听到树的哀嚎,明愿关上了窗户,把一切隔绝在外。

接着,她有意无意地,看向秦静风的房门。

没想到,那里居然开着。

不是完全敞开,而是留有一道缝隙,似乎仅仅是主人忘记把它关严实,并非刻意为之。

尽管知道几个班主任就住在楼下,酒店的安保也值得信任,可一些不太好的念头还是出现在明愿脑中。

行动先于意识,她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但潜意识里的危机感让她觉得还应当先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然而,在她还没想明白时,手便已推开了门。

紧接着,门后的情景向她敞开。

她看到满脸惊讶的秦静风背靠床沿,盘腿坐于地毯上,正对着膝盖上的笔记本敲敲打打。而她的手边,放着两瓶小瓶的白酒,一瓶空了,一瓶还剩下一半,浅淡的酒气弥漫在屋中。

“天啊,”明愿莫名勾起唇角,隐隐兴奋道:“学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

秦静风没有被拆穿的畏惧,而是表示出熟悉的冷淡:“别来烦我。”

毕竟是私闯进来,明愿立刻道:“对不起。”

但歉意只出现了一秒便消失,她一跨步进了屋,反手关门,垫着脚走到秦静风身边,一屁股坐下:“师姐不是说不能喝酒吗?结果自己躲起来偷偷喝,真不够厚道。”

她这幅酗酒的样子,要是被别人看到,又该琢磨着做点什么了,而作为唯一见证了这一幕的明愿,首先冒出的想法是替她遮掩,继而,又产生了那么点逗弄的意思,仿佛一瞬间转换了身份,从学妹变成了保存秘密的共犯。

“你们是你们,我是我。”秦静风说。

明愿道:“是,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不用遵守规矩,但你是学姐,不应该给我们树立一个很好的榜样吗?”

秦静风看向她,那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偷偷买酒喝的人怎么敢讲这种话。

须臾,她道:“我没时间陪你们闹。”

“我们?”明愿向后看了一眼:“只有我自己啊。”

秦静风追问:“出去。”

明愿追问:“你喝醉了吗?”

似乎对她的提问忍无可忍,秦静风刚想说什么,表情微变,抬手捂住耳朵里的耳机:“再给我五分钟,我在修改。”

明愿深吸口气,以口型道:“你在打电话?”

秦静风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驱赶她,目光再次沉入电脑中,背微微弓着,仿佛有什么难以承受的东西正压在她身上。

见她真的在忙,明愿也不好打扰,于是,环顾四周,观察起来。

床上的被子还没拆,被单倒是乱了,有躺卧的迹象,仿佛房间的主人只是躺在上面简单的休息,而非度过一个常规的睡眠夜晚。

行李箱在地上摊开,里头没多少东西,仅有些衣服,整齐叠好,搁在角落,箱内呈现出一种饥饿的空洞。

与别处房间的吵闹相比,这里安静的只剩下了朦胧雨声。

应当是为了照顾酸疼的腰,秦静风始终靠着床沿,手时不时揉一下腰侧,脸上遍布着积压的疲惫。

她的长发微乱,由于饮酒,耳后到脸颊都飞上红晕,眼睛下方却晕着青黑。她整个人的精神力似乎都被消耗在那薄薄的笔记本上,连方才斥责的话都有气无力。

“发给您了,麻烦查看一下。”十分钟后,秦静风再次出声。

对面应该是传来了正向的回馈,秦静风显而易见地放松一些,长久的疲累像是反刍一般反上来,几乎给她蒙上一层灰色。

明愿很少见她的同龄人会在“工作”上耗费那么多精力,仔细算起来,秦静风也没比她大几岁,却比她父母都要忙碌,整日行色匆匆,为某种明确的目标奔波。

这不知是好是坏,因为学姐脸上的坚定和疲倦都如此真实可触。

“这是你的工作吗?”明愿探看向笔记本,那里是一个陌生的软件界面,工作区最后停留的画面是“导出成功”的字样。

秦静风拿起酒瓶,抿了一口,没好气道:“我的工作之一是保障你的安全,所以请你快点回你的房间。”

实在没想到她会在自己面前就这么喝起来,明愿目瞪口呆,似乎听到了学姐心里破罐子破摔的声音,不知为何,并不讨厌,反而欣喜,便决定无视:“总赶我走,白天也是,不说话就直接走了,这么讨厌我?”

秦静风道:“我跟你们没话可说。”

又是我们?明愿很确定自己被学姐归类到那些问题学生中了,辩解道:“我道歉了。”

我和他们不一样。

秦静风还是那句话:“你道歉了,我就要接受?”

“那你倒是给我认错的机会啊,”明愿气不过,戳了戳她的电脑:“你在做动画片?我能帮你吗?”

秦静风干脆拒绝:“不需要,你....”

她话还没说完,电脑右下角自动跳出新消息。

老板:【还有两个片子,明天中午之前能出来吧。】

天色在雨水重临大地时便已黑透,电脑上闪烁的时间意味着如今已是傍晚。

这老板的意思,虽没有明说,但直白暗示了:“我虽没有让你那么辛苦的意思,但你会熬夜去处理直到工作做完的吧。”,他只是把时间死线定在了明天的中午之前而已,可不是逼迫的意思喔。

假如秦静风只需要做这一件事,或许只需要晚上少睡一会,就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但明愿知道那不行,因为白天也不属于学姐自己。

此刻,看到那句话,明愿好像理解这两天为何她的脸色那么难看,总是一副快要生病的样子。

为了赶工,她恐怕有一段时间没能好好休息了。

对她要做的事情一无所知,明愿还是说:“我就在这,你不用白不用啊。”

没等秦静风回答,明愿便帮她做了抉择:“就这么说定了,诶,你这个电脑不错,多少钱买的?我印象中是不是四五千?”

她脑袋凑过来,不由分说,用奶油般的气味和毛茸茸的发顶彰显存在感,秦静风心中升起一股疲惫,似乎被这热情的小东西的活力吓到,并深刻意识到这从昨日开始的纠缠不会有结局。

手指悬在键盘上,她默然片刻,无奈道:“你要实在闲得没事,就帮我找一下素材。”

明愿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秦静风这份兼职是帮人做教育小短片,需要根据脚本自行在网站上寻找合适的素材,再去拼接制作,一个视频时长四分钟左右,不加修改的话,通常需要至少四个小时的制作时间。

由于电脑只有一台,明愿便拿来了自己的平板,刚按亮,就听见秦静风说道:“电脑是公司给我的配的。”

“哦,”明愿不知她为何突然说这事,挨着她肩头坐下:“咱们顺便加个联系方式呗,我找到了就能直接发给你。”

想发东西是假,想加好友才是真。

理由充分,秦静风也没什么好说的,同意了。

两人加上微信,明愿看到她的昵称:野风。头像是一只看起来凶凶的黑脸暹罗猫。

点进朋友圈,一条横线,背景是崇山峻岭,披着雪色,头顶极光。

她退出朋友圈界面,回到信息页面:“你头像是你家的猫吗?”

秦静风动鼠标的手微顿,面色有几分柔和:“嗯。”

还想问点别的,一条网页链接被发送过来,明愿便也不再闲聊,遵守诺言,认真帮她干活。

投入一件事情时,时间总是流逝得格外快。

指针转动,从全情投入,到神思飘忽,仿佛在滚烫的粥中沉浮。明愿强撑着意识,却还是控制不住胶黏的眼皮,ipad上的画面模糊成融化的奶油。

等察觉到脸颊一侧传来压力时,她像是受惊般从梦中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靠在了秦静风的肩膀上。

她急忙起来,手掌揉了把麻木的脸,顺便帮秦静风整理那些被自己压乱的发丝。

“我没压着你吧。”

电脑上的时间是十二点半,雨停了,天彻底黑透,转为一种能吞没所有的暗色。秦静风的神情依然专注,眼睛里多了数条血丝。屏幕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更添苍白之色。

“没事。”她回答。

可她骤然放松的脊背可不像是没事。

明愿懊恼自己的贪睡,坐直了,又揉了一把脸,起身走出门。

走廊静悄悄的,大部分同学都沉入梦乡,少数还在玩牌,或聚在窗边抽烟。明愿刚睡醒,脑中清醒异常,她裹紧外套,驱散鼻尖的所有气味,跑到楼下超市,买了一提东西,又拎着回来。

回屋时,她在推门瞬间就看清了秦静风眼中的惊讶。

“干嘛那样看我,”明愿关上门,踢着鞋子走到她身边:“是不是以为我走了?才不呢,我答应你要做的事,就一定给你办好。”

秦静风沉默。

“艰苦奋斗。”明愿脱掉外套,放下手中的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瓶又一瓶咖啡:“喝吧。”

超市给的小票黏在塑料袋上,秦静风侧首便能看见,那一长串数字下方的总价,一个刺眼的数字。

见她没动作,明愿疑惑道:“喝不惯咖啡吗?我还买了茶,还有提神饮料,喜欢哪个喝哪个,快快,中场休息时间。”

她拽住秦静风的胳膊,让她不能工作,免得这家伙因为过于沉浸而猝死在岗位上,更何况这里甚至只是酒店冰冷的地板。

被她烦扰的秦静风无法专注,只得沉重叹了口气,却也没拿塑料袋里的饮料,而是重拿起酒瓶,小口抿着。

随手开了一瓶咖啡,隔着塑料瓶看到其中的深色,明愿想起下午的事,不免控诉道:“都怪你,害我下午喝水的时候弄到我自己身上了,还得换衣服。”

“....”秦静风道:“这也能赖我。”

明愿道:“因为你不理我啊。”

也许是因为那一瓶半的酒液,秦静风眼中多了些柔软的神色:“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说什么呢,”明愿扯起闲话:“你做这一个视频能赚多少钱?”

秦静风用握着酒瓶的手指了指地面:“刚好能买你那一兜子饮料。”

明愿瞪大了眼,都忘了自己付了多少钱,揪起小票一看:“一百块?这不就是给人干苦力?搬砖都不至于赚那么少啊。”

秦静风道:“搬砖很累。”

在明愿说出刚刚那句话时,语句里的搬砖只是一个抽象的词汇,代表着所有苦累的活,但听秦静风这样子,难道是真干过?

她忍不住问:“你不会真搬过砖吧。”

秦静风道:“一个失魂落魄的世界。”

明愿满脑袋问号:“在说什么,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词?”

秦静风不语,一口气干完了瓶中剩下的酒,接着又从包里摸出一瓶新的。

明愿后知后觉意识到,下午她在小卖部里看到秦静风往包里塞的亮晶晶*的东西,就是酒瓶,她预料到晚上又是一场艰苦的战役,所以提前买了酒给自己提神,否则,要如何以高强度工作的状态熬过漫漫长夜?

这也太累了。

仿佛是潜意识想要避开沉重的话题,明愿给自己灌了口咖啡,咂磨几下味道,把瓶子一斜,看向配料表:“甜味的,和我之前喝的不一样。”

“我闺蜜家有台咖啡机,还说是意大利的牌子,忘了叫啥。她妈妈给我弄过一次,你都不知道,特别难喝,我喝一口就倒掉了。”

有酒液润色,秦静风的脸看着不再冷漠,绯红的脸颊像画作里精心挑选的一抹颜色。她的嗓音也婉转起来:“不喜欢喝为什么还要尝试。”

“就,看着很酷呗,像是即将要做什么大事的感觉,一种仪式感,或者心理暗示?”明愿实诚道:“就像一个正经的成年人一样。”

“小孩喝饮料,大人喝咖啡,比大人还要大的大人就要喝酒了。你就是最后者,但你还这么年轻呢。”

秦静风呵笑一声,像是讽刺,摇摇头,不知在否认哪一件事。

“二十块,”明愿以拇指按了按唇角,脑中电光火石般冒出一个念头:“等会,这二十块不会就是你买三瓶酒的价格吧,什么酒这么劣质?难道是拿消毒酒精兑的?”

偶尔听家里人讨论过,她印象中,白酒这东西都最少也得几百元一瓶才算不错,几块钱,快和矿泉水差不多了,那能喝吗?

“你好烦。”秦静风蹙眉,她白天也做出过同样的表情,但那时是纯粹的厌烦与冷漠,但此刻...却像是和朋友们小小抱怨一样,带着点嗔意。

而后,伸手进包里,又摸出一瓶,脸上居然露出了微微狡黠的笑容:“其实是四瓶。”

明愿听见自己的心咯噔一声。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秦静风的笑脸,尽管出现得如此不合时宜。在酒,凌晨,周末快结束,工作死线前,必须熬穿的夜,这么多个令人不愉快的元素之间,那份直白的温软并未有丝毫削减。

秦静风长相出众,不是那种耐看的漂亮,而是所有人第一眼看到就会赞叹的惊艳。她那些“坏习惯”,诸如脾气古怪,洗澡不脱衣服等等,但凡换一个人,都不会有那么高的传播度。能鼎鼎大名,很大程度还是因为她那张脸。

只是她不常给出好脸色,就弱了几分。可一旦笑起来,便璀璨温柔,如同朝阳。

明愿突然也想说点什么诗句出来,但脑袋一时卡住了,乱七八糟,仅有一个念头留存:她真好看。

“不要喝啦,”明愿不自觉放软了声音:“对身体不好的。”

似是对这话不满,秦静风将盘起的长腿放开,伸直,怪罪道:“你懂什么,好酒喝完了就想睡,劣质酒越喝就会越觉得日子没盼头,也就睡不着了。”

看她不愿意放手,明愿啧了声,十来岁年纪拥有最显著的特征——冲动,便不由分说占据了大脑的指挥中心。

她直接低下头,用嘴咬住酒瓶的瓶口,而后借着女人的手仰头,把酒往自己喉咙里硬灌了一些。

秦静风吓得酒都醒了:“你干嘛!”

喉咙里滚入了数把尖刀,辛辣的酒气像是毒气一般,从胃里反出来,明愿立刻红了脸,像肺部中了一枪,呛咳不止,喝了多少酒咳出来多少,眼泪狂流。

她勉强擦去眼泪,笑道:“....所以真正帮你提神的是贫穷是不是。”

秦静风帮她拍背,眼睛定定看了她一会,似乎被什么存在所震惊。

片刻,她摇摇头,把酒瓶放下:“行了,我不喝,你也别喝了。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担不起责任。”

从鼻腔到脑门深处都是火辣辣的痛感,明愿想收回方才的话,其实劣酒的确提神,但靠得是疼痛。

她用力揉揉眉心,说道:“如果她会让我出事,那在你身上只会有同样的效果。”

秦静风轻声说:“无所谓,我不重要。”

明愿道:“你重要。”

“我告诉你,”仿佛是怕她不相信,明愿捧住她的脸,一字一句道:“你很重要。”

喝醉的少女眼神朦胧,可说这句话时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那眸中的亮光,让人难以忽视,最美的年纪,最不施粉黛也俏丽好看的面容,专注的神态...以及眼尾被酒水所折磨出的红。

秦静风动了动喉咙。

霎时,她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回神,掐住自己的掌心。

一阵羞愧感如同麻醉针,注射入她的心脏,让她胸腔麻痹,重新背负上沉重的铅块。

她知道自己生来卑劣,可不该严重到这种地步。

这是...有罪的。

面上神情只维持了一秒,明愿就被酒醉给打败,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什么了。

她嘟嘟囔囔着钻进秦静风怀里,找个舒服姿势躺下:“你得相信我,因为....”

“酒后才会吐真言。”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

宿醉的头疼让明愿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就传出一阵痛呼。她抱住脑袋,来回翻滚,直到力竭趴下,半死不活。

对昨晚的最后一部分记忆停留在喝酒的那一瞬间,之后发生的事完全不记得,但肯定是没给学姐提供上帮助。

惭愧,她本来真心实意想要帮忙的,还是搞砸了。

意识到身下是柔软的,腰间还有禁锢的触感。睁眼一看,原来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经过她的蹂躏,已壮烈牺牲。

屋内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明愿转头,没看见秦静风和行李箱,但在床头柜上,放着一罐新鲜的青提气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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