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应允,明愿仿佛开启了另一种名为“放肆”的状态,摆明了要“大干一场”,那明晃晃的探索欲,目的绝不仅仅是单纯的按摩。
答应的话已说出去,总不能半路反悔,但看到满脸跃跃欲试的她,秦静风也是一阵不自在。
对于肢体接触,她接受程度很低,和同事们的日常相处,都会保持距离,也只有面对这莽撞孩子的请求时没有办法,才会选择同意。
但正是因为知道这个公主的跳脱,摸不清她的下一步行动规律,所以就算做了心理准备也没用,不知道她会不会搞出些她难以承受的事,*还要一脸无辜地道歉,自己再去狼狈说没关系。
可无论怎么不自在,也没法收回方才的话了。
否则,这小孩真得哭出来不可。
秦静风认命,不再看她,脸埋下去,身体下意识绷紧。
不能用精油,意味着不能脱衣服,还是挺可惜,但明愿依然开心,这比直接拒绝的结果好多了。
沙发边的地面铺着地毯,明愿直接跪上去,膝行两步,来到沙发边。
两手相贴,来回搓动,直到搓热,才慢慢按在女人肩膀上。
起初,只是指尖相触,但已能明显感觉到,那一瞬间,秦静风的身体轻轻抖了下。
心里本就有小主意,因为她的反应,明愿也紧张起来。
可到了这一步,决不能后退。
于是,两只手的手掌,都完全覆上。
秦静风常年保持健身习惯,体脂率较低,摸上去先感受到的会是骨头,然而才是覆盖在硬物上的柔韧的肌肉。
并非第一次触碰,还是会感慨,和摸自己的柔软感受完全不同。
胸腔里那颗最重要的器官不太老实,跳得比任何时候都欢快。
为了不露出奇怪神色,明愿不得拿出仅有的几分演技,保持表情不变,一本正经,回忆着之前所看的视频内容,一寸寸用力,移动,推开因疲惫而僵硬的部分。
秦静风今日所穿的睡衣是丝绸材质,因着趴下的动作下垂,几乎描摹处她整个脊背的形状。
那平直的肩膀,匀称的蝴蝶骨,微微突出的脊线,都在浅灰色的衣料下起伏。过于标志,有点像明愿在衣服店里看到的人形模特,甚至肤色都相近。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处处都好。
明愿看不到自己的身体,无法在观感上作对比,但能想象到,绝对也是不同的。
欣赏美是一种本能,她的心不再放肆跳动,而是悬空,像是被充了气,变得轻盈。她逐渐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注意力到了别处,按摩的动作也越来越不标准。
由于丝绸质地不够贴肤,还滑溜溜的,所以按压时,若是不够用力,就会发生滑脱,她还会在方向不对时主动卸力,按摩由此变成了单纯的触摸。
而她还无知无觉,沉浸其中。
“......”秦静风再次侧首看她,眼神晦涩。
脸颊还有一点婴儿肥的女孩跪在她身侧,一双手在她身上滑动,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出了神,眼神倒是死死黏在她身上。
看来迫使她抽离的事物,就是秦静风自己。
口中说着要给人缓解疲惫的家伙,连基本按摩的姿势都没做好,只会摸来摸去,时而按一下骨头,时而摸一下某块秦静风自己都觉得位置陌生的肉,下一个落点处极难揣测,像是小孩在玩玩具,对什么都好奇。
看她表情,似乎挺满意,但秦静风的感受就并非如此。
那游移的酥麻感,点在她的神经末梢,一些旖旎的想法不经意间被弹奏而出。
她手臂下垫着抱枕,其中一角已被她揉皱了。
如果明愿老老实实给她按摩,她还能眼睛一闭,想象成别的,当个清心寡欲的好人,可那家伙显然没有。
那小猫爪子般的抚摸,一次次提醒秦静风,是她默认这家伙在自己身上随心所欲,那么这个人就只能是明愿,是那个屡次侵扰她梦境的罪魁祸首。
如今,不满足于在梦中肆虐,而是降临在她身边捣乱了。
明公主被保护得太好,对人轻易信任,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受着怎样的觊觎。
秦静风算是个有自制力的人,但面对这样的难题也做不到毫不动摇。
若是继续下去,难保会发生些失控的事。
她阖上眼,定了定神,再睁开时,已多了几分清明。
根据反应来看,她基本可以确定,明愿对她也有隐晦的感觉,懵懵懂懂也要靠近,被一种自己尚且弄不明白的诱惑力吸引,可这件事不可以在当下被戳破。
她想要把握节奏,循序渐进,等待合适的时间。
而此时此刻,需要先开口叫停。
只不过,有人比她更快开口。
“你身上软软的。”明愿说。
“....”秦静风叹气:“因为我是活人。”
明愿说:“但你有肌肉,我还以为那是硬的。”
她看视频时,有刷到过一些健美赛事,那令人叹为观止的大块肌肉,看起来比石头还要坚硬。
这错误认知导致她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只要去健身的人,身上就必然是硬邦邦的,而秦静风打破了她的这份认知。
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也没看出她的情绪倾向,秦静风边观察,边如实解释道:“最近一段时间没健身。”
明愿道:“都受伤了还想着健身呢,当然不行。”
说完,又碎碎念:“原来肌肉摸起来也是软的。”
她的手还在动,但幅度小了,像小动物爬过。
秦静风有气无力,错过了最佳时机,也不好再说话,心里直叹气。
“感觉如何?”明愿问。
秦静风瞥了她一眼,心里有对她随心所欲的不满,决定小小报复一下,说道:“感觉不到,明公主不太行。”
“啊?”明愿显然忘记自己的不专业,只有被否认的惊骇,怒道:“那我用大点力气!”
她一副“我今天一定要让你折服”的汹汹气势,十指都在用力,动作加快,扣住骨骼,想证明她虽弱小,但努力一把还是“很行”的。
秦静风捕捉到她的小小心思,心里也是冷笑一声。
这小家伙还来劲了。
她有方法治她。
松开牙关,秦静风低缓地“嗯”了声。
仿佛晴空一道霹雳,那双在她背后肆虐的手霎时顿住了。
柜子里的玩具反射着稠腻的灯光,屋内一片死寂。
明愿动了动唇,还按在女人脊背的手十指蜷缩,有些麻痹。
那含着一丝喘息的声响,不属于痛吟,更像是恰好按到了舒服的地方,神经刺激,不由自主泄露出来的。
轻柔又短促,带着些许鼻音,脱去了平日的正经,让明愿骤然闯入了一片从未对人敞开的私密区域,好似窥见了面前人极为少见的柔软场景。
她快要感受不到自己双手的存在了。
“感觉如何?”秦静风问。
“啊!”明愿反应极大得啊了声。
她盯着秦静风碎发下潮湿温柔的眼眸,喉咙紧巴巴:“什么?”
秦静风微微撑起身子,曲起一条胳膊,手撑着额头:“帮我按摩的感受如何?”
“哦,”明愿显然乱了阵脚,眼神都不定了,但听完她的重新询问,牙关咬着的一口气徐徐吐出,看样子是觉得庆幸。
她往下坐在自己小腿上,收回手,扣着手指甲:“就...你的腰好细,羡慕。”
知道她一时半会不会再动手,秦静风扫了眼她全身,悠然自得换了个姿势,两条腿交叠,受伤的那条放上面,微微弯曲:“你不也一样?”
明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我那是纯瘦的,但学姐是比例好,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
她说着,眼神也不自觉地飘。可那一声的威慑力还在,她愣是强掰回了视线,装作只是说了句单纯的赞美。
心里泛起一阵别别扭扭的情绪。
从小就在女孩堆里混,明愿认识不少漂亮的孩子,穿件校服就能惊为天人的也不是没有,更何况她自己,也常常是被目光追逐的存在,但她就是认为,秦静风和这些都不一样。
和别人不一样,和自己也不一样。
明愿羡慕过很多人,有些优秀,有些智商高,有些体能强,有些样样精通,但往往也止步于羡慕,不会有更深一步的情感。
但对于学姐,羡慕之余,却似乎还有别的渴望。
想要拥有。
对于朋友的占有欲不该如此强烈,她总觉得怪异,像是要在晴天打雨伞,在雨天晒太阳的怪异。
这种奇怪感犹如沙粒般的异物,存在她心脏盘曲的血管中,磨得她无法忽视,想要探究它具体的形状。
到底为何总是对学姐的感觉不同呢?
她那份刨根问底的求知欲,奇妙的关注欲,事事都要了解的探究欲,仿佛只在秦静风这里才会出现似的。
是哪里出现了....
“明愿?”
明愿答应一声:“诶?”
她看到秦静风询问的眼睛,意识到自己在走神,便随口道:“我给你按的痛不痛?”
秦静风很摇摇头。
话题到了这,明愿不得不问下去:“那就是舒服了?”
秦静风缓慢点头:“...嗯。”
“哦,”明愿驱散脑中那乱七八糟的想法,似乎也忘记了那引起她悸动的轻喘,继续推进自己的按摩事业:“你介意我坐在你身上吗?”
她这次询问,还真不是奔着占便宜去的,而是效仿一个很有效果的按摩姿势。
可惜,有前科在,就算她再摆出一张天真无害的脸蛋,也无法获得秦静风的信任了。
眼前人不说话,明愿问:“学姐?”
“唉,”秦静风别开脸:“我真是犯了天大的罪过。”
察觉她的不自在,明愿反而高兴,不止她一个人不淡定啊!
于是,莫名放松了许多,还凑笑道:“犯错就要下地狱啦,这里是天堂,不然哪里来的明公主给你按摩服务,快说谢谢天堂。”
秦静风闭着眼,少顷,撑开眼眸的同时慢条斯理转过头,伸出右手,用手指卷起明愿的一缕头发,轻柔咬字道:“谢谢...宝贵的掌上明珠。”
喉咙再次变得紧张,明愿不知道自己参加了什么比赛,但知道自己必然输。
胸中打起退堂鼓,她毅然决然放弃了方才的想法,垂死挣扎道:“背部按摩结束,接下来是腰上的...”
秦静风道:“我第一次听说腰上还需要按摩。”
正常情况下当然是有的,不过看到这小孩心理那么脆弱,不玩一下实在可惜。
“是吗?”明愿声音越来越小:“那,腿上的。”
更过分了。
秦静风勾了下唇,叫她:“明珠。”
“嗯。”
“过来一下。”
皮相惑人的妖怪在发出命令,明愿靠过去。
秦静风盯着她闪烁不定的眼,明知故问道:“你是什么目的,小朋友?”
明愿脑子里嗡得响了声。
幽幽看人的学姐漂亮得像鬼,那眼神和鬼差手里刑讯逼供的刑具要差不多了。她掉了层皮,差点直接跪下,不,已经跪下,要把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
“没有。”明愿不傻,却要装傻。
“哦~”学姐拖长音,看起来相信了她的说法,翻身躺平,支起没受伤的那条腿:“那麻烦0号师傅为我安排腿部精油按摩。”
还以为蒙骗成功,明愿如蒙大赦,松了口气:“立刻到位!”
她袖子一卷,俩手掌心倒上精油,揉搓热了,这才面对那条白到晃眼的长腿,神思立刻又被击碎,片片飞远,黏不起来。
方才她认为学姐的脊背像是服装店模特的,这下模特的腿也接上了,一水的皙白匀称,长到一腿把明愿从中间竖着劈两截。
她还是那句感慨,怎么处处都生得好看。
心头因美而起了怜惜,但手上可不吝啬于用力,合着滑腻拢上,寸寸使劲。
她这回是认真了,想让学姐舒服点,说练过不是假的,更不是随便找的借口。
“小的手法可还行?”按了一会,明愿积极寻求意见。
“还不错,”秦静风靠住沙发扶手,歪着脑袋,正看着手机:“给你点了外卖吃。”
“哇!还有惊喜掉落呢?”明愿开心到合不拢嘴,也就没注意到,女人拿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嘶,”一股刺疼从肌肉深处传来,秦静风忍住踹人的冲动:“轻点,你吃螃蟹掰腿呢,这么大力气。”
她这句抱怨的语气更偏向于嗔怪,明愿还是头一回听,不停乐呵,心花怒放:“学姐也承认我力气大了。”
秦静风放下手机:“一脸想比试的表情。”
明愿还真有那个意思,把身子一转,靠住沙发边沿:“你捏我一下,我看看1号野风师傅的功力有多深。”
为了效仿学姐,她也在数字上重音咬字。秦静风听了,哭笑不得。
在沙发上挪腾几下,秦静风本想贴近她,但在闻到她发间的香气后,还是保持了距离,只是探出一只手,手背拂开她的长发。
她没有比拼的意思,也没趁机会“报复”回去,而是极轻地用指尖点了点她的后颈,叫道:“明愿。”
“嗯?”
“九年时间,你长大了。”
明愿笑:“说得好像你还留在九年前似的。”
秦静风道:“也许?”
明愿转头:“我爹说,随着一年年长大,你总要有东西交给时间,不可能停留的。”
南方老家的门框上还留着她的身高标尺,最上面那条线有很久没更新了。
“是吗。”秦静风有些出神。
“你给了时间什么?”
如利箭般的一问,让秦静风哑口无言。她置身于自己构建的,独立于过往的家中,却依然觉得心脏空落,苦笑道:“什么都没有,我的生活一成不变,几乎没有起伏。”
像死去之人的心电图,一条平直的直线。
许是气氛好,她微微眯眼,也愿意掏出一句心窝子话,只是依然宝包裹在轻松的语气之中:“家里总是安静的,因为没人发出声音,但你很好。”
明愿眨眼,明知不是这个意思,还要故意问:“是在说我吵闹吗?”
秦静风勾着她的长发:“也许我需要这种吵闹。”
“我会一直吵...不,”明愿改口:“我会一直陪你的。”
顺滑的长发从指尖流泻,秦静风没去抓住,拢了拢手指,给明愿一个脑瓜崩:“别那么轻易说出誓言。去洗手。”
她手上还有精油,只有少部分被秦静风的腿吸收,大部分都还黏在手心,摸哪儿就抹到哪。
看她一脸嫌弃,明愿故意抓住她的手,把油抹上去:“那就浪费啦,给你的手再搓点。”
秦静风道:“幼稚。”
“哼,”明愿幼稚到底:“秦静风,秦静风,秦静南风,秦静北风。秦静前后左右,东西南北风。”
没人能对着擅长撒娇的明愿暴露坏脾气,秦静风自然也不能,轻笑:“你真的是。”
片刻,她道:“昨愿,今愿,明愿。”
明愿说:“明不愿。”
“不愿什么?”
“不愿意松开手。”
秦静风定定望着她,问道:“你能这样握着我多久呢?”
加大了相握的力道,明愿俯身,把脸也靠上去,笑道:“想多久,就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