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那个称呼,秦静风表情上没有太大变化,但动作显然有凝滞。
书房桌上的纸巾用完了,她正在拆新的,把一叠纸巾放进了纸巾盒里,再盖起来。
本来到这里就该结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又揪了一张纸出来,也没用,毫无意义地撕吧几下,撕成雪花般的碎片,再丢进垃圾桶。
手撑着桌子,她发了会呆,才转过头来,笑笑:“再叫一遍?”
目睹她撕纸的明愿正觉得新奇,闻言,打算厚着脸皮再叫一遍。
谁知,刚要开口,就见女人几步走来,一伸手,将她上下两片唇捏在了一起。
还没等明愿抱怨,接着,秦静风低下头,拿额头和她额头碰了下。
比不上接吻更亲密的行动,却让明愿心空了一拍,仿佛回到了酒店边那个仅有一盏路灯的巷子,皮肤表面又有地震般的战栗。
她极少见秦静风如此生动的时刻,激动地想说话,可学姐手一撒开,人往她身边坐,腿一翘,面容平静,又是那副冷静正经的样子,仿佛刚刚那额头碰人的不是她一样。
一把性冷淡的嗓子:“想邀请我去哪里?”
明愿动动唇,简直想对这变脸行为直接吐槽,但这事好歹算是个正事,便先拿手机发了个文件过去:“给你看看我做的计划。”
秦静风一手撑额,一手拿着手机,点开了文件。
明愿脑袋凑过去,在文件下载时,瞥了眼上面的备注,居然还是明珠,没变。
这女人真没情趣!在明愿手机里,给秦静风起的亲亲称号都快有一个班那么多了。
文件下载完毕,自动跳转,秦静风快速滑动,粗略扫了眼,还没点评什么,先说:“明愿同志,不好好工作整天就在做这些东西。”
她一眼就看出这是明愿上班时间搞出来的,不过语气也并非责怪,而是调侃,拿秦总监的名头逗乐。
心里像是有小火在烧,明愿忍不住撒娇,以脑袋蹭她:“饶了我这次吧秦总监,不要扣我的钱。”
“爬山?”秦静风抓住文件标题里的关键字眼:“你行吗?”
乱蹭的脑袋顿住,明愿瞪着一双充斥怨气的眼,幽幽盯着人:“学姐,请问你在瞧不起谁呢?”
她的怀疑是有道理的,在体力方面,明愿的确要弱于她许多,况且作为从小就不喜欢运动的人,会选择做这个决定,显然是在某些方面高估了自己。
不过,侃归侃,倒也不是真觉得她做不到,顶多有点担心。秦静风道:“也不是瞧不起,想去就去吧,正好家里有装备。”
出门时间在周末,俩人都请了一天假,周五不上班,周四晚上就出发。
秦静风家里有全套的登山和露营设备,她挑了一些不好买的带上,明愿看她收拾,想起来自己家似乎也有一些,便和她说了声,周三那天回家住。
和母亲说这事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她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最近这段时间,你出门很勤啊,隔三差五出去,一点都不宅了,还是和你学姐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明愿也发觉自从进入了2025年,她出门的频次大大增加了,而且还都是出远门。
这对一个为了离家近而选择本市的大学,讨厌出门尤其讨厌需要坐飞机才能去的地方的人,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改变。
而且,还放弃了大部分爱玩的游戏,可她甚至未曾察觉。
“那是...当然啦。”明愿应了句。
母亲道:“连家都不回了。”
有一个又漂亮又成熟又强大的女朋友在那边,她自然乐不思蜀,在家里也不可能老实,可当着母亲的面,还是不敢乱说。
“有很多东西要向我们伟大的秦总监学习,所以干脆住在一起啦,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们应该感谢学姐把我带得更阳光了。”
母亲问:“那你有没有把你学姐带得更阳光。”
一句话,像是一把锤子,打在明愿胸腔,让她呼吸一滞。
她迟来的意识到,她只想到了学姐带给她什么,却从未从学姐的角度考虑过,自己带给她什么。
若说她的喜欢来自对学姐的崇拜,那学姐对她呢?
总不能真是那可笑的“拯救”吧。
她不相信秦静风那种人会因为这种事就容忍别人对她的种种冒犯。
“我努力中喔。”这次说的得那么有底气。
和秦静风约好的地点在高铁站,晚下午三点多的车,明愿两点半到。刚一进站,人还没站稳,就看到了同样进来的她。
“这就是——默契!”明愿喜滋滋迎上去,想和她拍个掌。
公共场合下,秦静风对这种动作都有些排斥,不乐意做,明愿便强硬五指挤进了她手指之间,就当做拍了。
两人一起出门的次数太多了,早已磨练出了习惯,所以才能在没商量的情况下同一时间到位,后面检票,上车,放行李,落座,都没多说,默契完成。
车程一个小时,高铁启动时,明愿拿出纸笔,打算写计划。
这趟出门,她想好了,势必要拍出一个惊天动地的有趣视频。
为了让这件事得以顺利推进,她决定先规划好要做的事,想想有什么适合拿来作梗的地方。
秦静风看她忙活,没说什么,拿出一个眼罩,扣在自己额头:“午饭吃了吗?”
白天爹妈都不在家,没人管明愿,自然就怠惰了,泡了盒泡面对付,心里只想着视频的事。
她不敢说实话,便胡扯道:“学姐不在我身边,吃什么都没味道呀,看来看去,还是学姐最为秀色可餐。”
秦静风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再转过来,有些无语:“油嘴滑舌。”
从包里给她摸了袋饼干:“吃点东西吧。”
看她那反应,明愿咂摸着她也怕被发现,心中很想说其实没人会觉得两个女人说亲密话就有亲密关系,但还是没开腔,毕竟这方面她自己心里也有畏惧。
她拆开包装,啃着饼干,一手在纸上写写画画。
思索了小半天,也累了,她挺直背,往前伸胳膊,眼睛往外看。
窗外是飞速向后的排排小树以及大片的稻田,明愿看了会,突然意识到两人在高铁上。
“火车,高铁,飞机,咱们都一起做过了,还差一个...轮船,”把最后一块饼干吃掉,明愿转头道:“回头我们出国玩的时候坐轮船行吗?去日本或者欧洲那边,住个十来天再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乘坐交通工具这事,也和集邮票一样,差那么几个就不舒服,更何况还是和学姐一起的。
秦静风方才用眼罩把眼睛遮住了,正补觉,但高铁实在不是能睡的地方,所以只是浅眠,听见她说话,回道:“等我凑够假期。”
车程不长,按她的性格应该不会用来睡觉,会这样做只能是太累了,没能休息好。
明愿就是个普通小员工,说请假就请假,也不会有什么太重要的活被耽误。
可秦静风不一样,她身上摞的活多到可怕,要请一天假,就得提前把事情处理掉,昨天她肯定忙到很晚才睡。
明愿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任性了。
又听她说:“或者等等看,到时候有没有出差的机会。”
秦静风翻了两趟身,似是睡得难受,摘掉眼罩起来。
她头发被弄得微乱,一侧过长,遮住一边眼睛,另一只眼微微眯着。明愿后知后觉发现,她两边眼角都尖尖的,只有中间圆润,弯起来就像月亮的好形状。
咕咚一声,明愿咽了下口水。
有这么一遭,连向来厚脸皮的她都有些害臊了,眼神不知道往哪搁。
秦静风看了她一眼,抬手抹掉她唇边的饼干渣:“到酒店再说。”
这回换明愿闭上眼。
怎么回事?她怎么就馋成这样?是人生的前二十年都没尝试过,一开荤就再也控制不住了是吗?丢脸死了。
两个多小时后,高铁到站。五点左右,天空将灰不灰,又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到山下的酒店,下车时天边一片橙黄。
山里的空气就是清新,哪怕还没进山,只是山脚下,闻着和城里就是不一样。
一下车明愿就重新活了过来,揣着写满视频脚本的小本跟随在秦静风身后,进了酒店。
刚看见前台的笑脸,听见脚下传来汪汪的叫声,低头一看,一只卷毛小狗正抬起两条前腿扒着她,直吐舌头。
“啊!小狗!”她激动地弯腰,和热情的卷毛小狗互动起来。
五月还没到景点高峰期,酒店里人也不多,服务员很是殷勤,笑着迎上来:“她一般不喜欢亲近人的,你们家是不是也养了小狗?”
秦静风掏出钱夹,拿出两人的身份证,递给前台,办理入住。闻言,垂眸看看,小狗正拿鲜红的舌头舔着明愿的手和脸,某人笑得比小狗还要热烈。
她忍着笑,说道:“养了。”
服务员一脸烦恼:“这种一点大的小狗*精力太旺盛了,放在家里就是拆家,还不如带到这边让它跑跑。”
秦静风煞有介事道:“小狗不难养,多带出门溜溜消磨一下精力,平时不操心,就是总喜欢咬人,吃东西倒是挺乖的。”
明公主是热情的性格,但并没有充足的体力够她玩闹,所以她常常会把有限的体力用在该用的地方,比如来磨她。
要么是满口不停说着让人听不懂的梗,要么是缠着她一起打游戏,要么是想说些有的没的天马行空的事,最近有了新消遣,那就是饥饿般的亲吻。
这位客人长相着实正经,服务员一点都没怀疑她说的话,配合道:“咬人可不行呀,要管教的,不然以后要翻天啦。”
结果前台递过来的两张房卡,秦静风摇摇头:“难管。”
似乎察觉到身边人一直在编排自己,明愿突然打通任督二脉,变聪明了,抬头瞪了一下女人,结果还没小狗有杀伤力。
“电梯在这边,楼下的店可以买到登山工具,租借帐篷,还能买些特产寄回家里。自助洗衣房在15层,饭店在顶楼。”服务员给她们带路。
进了电梯,门一关,秦静风便问:“刚刚她说洗衣房在几层?”
以她的记性,可没必要问别人。明愿知道她在逗自己,脑子里还在想方才她说自己是小狗的事,心里自然不是生气,但还是要摆个姿态,只给她看后脑勺:“不知道。”
秦静风轻笑:“果然要翻天了。”
明愿真想就地咬她。
刷卡进了房间,迎面就是占据了大半面墙的窗户,能看到酒店后的矮山上飘着一层白纱般的薄雾,被夜晚染色,逐渐变得神秘又寂静。
放下放下行李箱,习惯性检查酒店的用具,到卫生间门口时,手把着门,拉了两下,艰涩地拉开,她蹙眉:“这个门有点坏了。”
明愿也走过去,尝试性推了下,有些费力:“好像是。”
秦静风道:“打电话让服务员上来帮我们换个房间吧。”
明愿脑中却是电光一闪。
坏的门不是别的,而是卫生间的,这难道是一个机会?
这趟出游,她明愿可不单单是为了爬山或者拍视频而来的,还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隐藏任务,那就是一定要和秦静风滚床单。
作为一个有点年头就开始无休止做春梦的人,明愿从不觉得自己是矜持的,恰恰相反,她承认自己面对喜欢的人有需求,且这个需求还不小。
秦静风样样都有,就是这方面刻板,每次接吻就是接吻,一点都不带往下发展的。
那么长时间,老是被亲出火来,却不能继续。
明愿实在不想像接吻之前那样天天做梦,自己难受,她能理解秦静风作为年长的人,对于这种事非常谨慎,但她实在忍不住了,说什么也要睡到,或者被睡,她都可以,全不介意。
听说爬山很能增进两人的感情,还容易产生“吊桥效应”,山里与世隔绝,还很清净。总之,很适合发生点什么。
这才是明愿把旅游场景定在此处,并想着请假来多一天的真实目的。
卫生间坏掉的门无疑是一种好的预兆,这代表着两人洗澡谁都别想把门关上了。
明愿故作冷静道:“没事,也不影响使用,别关了,就这样吧。”
她无不得意的想,可怜的学姐肯定不知道她此刻心里的想法,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出游呢。
叫自己公主,但她才不像表面那个单纯可爱的小绵羊,而是一肚子坏水,打算从咬到吃,想做就要做到,才不会让学姐轻易离开。
明愿发了话,秦静风又推了下门,想到换房间的确费事,便同意了。
两人都把行李箱剖开,并在一起。明愿蹲在旁边,看得乐呵。
她自己为了拍摄,带得都是各种各样的镜头,相机,稳定器,剪辑和看数据用得笔记本等等,一箱子专业设备。
至于秦静风,箱子里都是为爬山准备的东西,食物,工具,垫子衣服等等。两厢对比,实在有趣。
“我这是专业摄影的行李箱,你那个是专业登山的行李箱,我们各取所需。”明愿说着,悄悄拿走了一袋巧克力。
秦静风捏着那袋巧克力放回箱子:“明天登山再吃。”
明愿:“好吧。”
稍微收拾箱子,拿出睡衣,明愿瞟了眼卫生间敞开并不会关闭的门,终于打算开始自己的计划。
她大摇大摆进了卫生间,先正常洗澡,结束时关掉水,摆了个自以为诱惑的姿势,装作惊讶道:“我的天,我忘记拿毛巾了。”
头转向门:“学姐,帮我拿一下呗。”
等学姐拿着毛巾进来,就会看到她特意舒展的身体,然后学姐再也无法忍耐,她们这样那样....
“洗手台旁边有毛巾。”秦静风说。
“...”明愿看向洗手台,果然有叠放整齐的浴巾和毛巾。
失算了,她怎么就忘记这是酒店了,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